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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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踏進辦公室之前她已經做好充分心理準備,如芒在背是必然的,可是同事們的議論聲可以小一點嗎?可以裝作是背後議論的樣子嗎?這樣的分貝,她想裝作聽不見都有點難。

只是,再難也要裝,索性就當自己聾了吧。

縮頭烏龜一般地躲進了辦公室,關上門似乎就可以將流言蜚語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不過流言蜚語擋住了,八卦之神的腦袋又伸進來了,帶著討好諂媚的神情,期期艾艾,慢慢挪騰,終是進了顧然的辦公室。

"顧姐,她們說張總昨天為了你和一名神秘男性在公司門外大打出手。"夏蓉挑著眉毛,一副好奇的模樣。

"我都聽見了,人家可沒這麽說。"

"顧姐,不帶這樣的,我們在公司是你最親的人,怎麽每次你的新聞都是從別人的嘴裏先知道的呢?"夏蓉嘟了嘟嘴,肉肉的小圓臉上大寫著不滿,"那你和張總真的同居啦?"

"沒有的事兒,別聽他們瞎說。"

"可是不是他們瞎說的呀,不是張總自己說的嗎?你們住在一起。"

"他家裝修,到我那裏借住幾天而已。"

"咱們公司的主業就是酒店,房間那麽多,總統套房隨便住,為什麽要住在你家呢?"

"因為我現在住的房子是他的別墅,他想住就住了。"

"那你為什麽要住在他的別墅?"

顧然重重地吸了一口氣,嘴唇抿了一條直線,無奈地說"這個事情很覆雜,一句兩句的也解釋不清楚,反正呢,你知道我們不是那種關系就可以了。"說完,擺了擺手,讓這個小妮子趕緊離開她的辦公室,省得她心煩。

夏蓉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地說"哦,那顧姐,等你們是那種關系了,一定要先告訴我們,不要再讓我們從別人的嘴裏聽說了。"末了,又加了一句,"我們還以為張總的女朋友是陳一一呢。"

張毅,你看吧,到底是解釋不清楚了。

索性就當了縮頭烏龜,一概聽不見,看不見,也不解釋,慢慢地留言也就散了。

縮頭烏龜也是要全身心投入工作的,這一天會議格外的多,關於推介會的邀請名單確認了一遍又一遍,等到臨下班回到自己辦公室時才見到手機上有兩個未接來電,是來自笑笑幼兒園的老師的。

顧然心中一驚,平時無事的話,幼兒園是極少給家長打電話的,不知笑笑出了什麽事情。趕緊回撥電話。

"老師,我是笑笑家長,今天一直開會手機靜音了,沒看到您的電話,笑笑怎麽了嗎?"電話接通後顧然急急地問。

"是笑笑的家長呀,是這樣的,笑笑今天在幼兒園和小朋友打架了,還把人家弄傷了。"

"什麽?那怎麽辦?笑笑姥姥過去處理的嗎?"

"哦,不是,是笑笑爸爸過來的,都已經處理好了,對方家長也接受了道歉。"

"爸爸?哪個爸爸?"顧然更加震驚了,手抖的險些拿不住電話,是劉威找來了嗎?是他嗎?他說他要來島城的。

"啊?"幼兒園老師也糊塗了,趕情兒笑笑還有好幾個爸爸,"是位姓張的先生,叫張毅,說是笑笑的爸爸,沒錯吧。"如果把孩子托付給了陌生人,幼兒園也是要負很大責任的,老師也有點慌張了。

"哦,是,沒錯,給老師添麻煩了,回家我一定好好教育笑笑。"顧然說,聲音平穩了下來,手也恢覆了力氣,不是劉威就好。

掛斷電話之後,她又匆匆撥通了張毅的手機。

接通後,電話那頭聲音嘈雜,"餵,"男人的聲音聽得並不真切。

"笑笑在你身邊嗎?"顧然問,

"在,孩子今天受委屈了,我帶她出來散散心,好了不說了,這邊太鬧了,回家再說吧。"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獨留顧然一人在電話那頭發楞,剛剛電話裏嘎嘎嘎是鴨子的聲音嗎?他是帶孩子去動物園了?他那是什麽語氣?好像孩子是他生的似的。

顧然心情覆雜地挨到了下班時間,收拾好東西,匆匆離開辦公室時還聽見女同事在背後議論"大Boss可是在家裏等著呢,你看她這陣子下班走得多著急。"語氣酸爽。

人家說的也沒錯,可不就是這麽回事兒嘛!但是本質上來說呢,又不是這麽回事兒,只是,現如今這世道誰還關心本質啊。

顧然趕回家時,想了很多種情況,應該如何教育笑笑,應該如何與張毅談談,但是種種設想也沒有現實來得不可預料。

現在,此刻,她家沙發上站著的那個半米多長,疑似活著的白色鳥類是鸚鵡嗎?

"她不是白的,你沒看裏面是紅的,這叫做白裏透著橘紅,多好看的顏色。"張毅給她科普。

"我疑惑的是,為什麽我家裏會有一只鸚鵡,不是它是什麽顏色的。"顧然覺得自己大約是在做夢,這玩意兒不是應該出現在動物園嗎?

"我買的,給笑笑當生日禮物。"張毅說的理所當然,那大鳥,哦,不對,是鸚鵡,也配合似的嘎嘎了兩聲,仿佛在認同張毅的話。

"我家裏不養寵物的,"顧然一時無法接受。

"這是我家。"張毅依舊理所當然,"而且笑笑喜歡,再說了,不是你說的嗎?女人,不論老少,都喜歡可愛的東西。"

說著,他摸了摸了那鳥的頭,"你看凡凡多可愛啊,對了,她叫凡凡,是紅葵鸚鵡。"他又自顧自地科普著,然後看著那鳥,用手指了指顧然說:"凡凡,這是媽媽。",又指了指已經僵如磐石的笑笑姥姥說:"這是姥姥。"

笑笑也來湊熱鬧,說:"凡凡,叫姐姐,叫姐姐。"

"算了,就先養著吧,誰讓他們爺兩個喜歡。"笑笑姥姥最終拍了板,於是,這個家裏幾天之內不僅多了個男人,還多了個叫凡凡的大鳥,哦,不對,是紅葵鸚鵡。

"來,叫爸爸,叫爸爸。"張毅與笑笑在一旁與凡凡玩得不亦樂乎。

笑笑姥姥和顧然在準備晚飯,"那玩意兒四萬塊錢呢,這也太貴了,以後得當祖宗似供了。"笑笑姥姥說。

要知道笑笑姥姥是不喜歡寵物的,總覺得玩物喪志,顧然小時候那麽喜歡小動物也沒有養過,沒成想最後竟然是妥協在價格上了。

顧然說起了笑笑在幼兒園發生的事情,笑笑姥姥也早就知道,她嘆了口氣,說:"我也是打算好好教育的,架不住有人擋著,"說著指了指正和笑笑凡凡玩成一片的張毅。"你先把他說通吧,可護著笑笑了,好像他是親的,咱倆是後的似的。"

晚飯過後,張毅遲遲不肯回到自己的房間,堅持在客廳裏和笑笑一起教凡凡說話,笑笑姥姥給顧然使了幾次眼色,讓她把人領走,這樣笑笑姥姥才好教育孩子,畢竟在幼兒園打傷小朋友的性質在老教師眼裏是很惡劣的行為。

顧然拍了拍張毅的肩膀,說:"咱倆上樓說說話吧。"

"我再玩一會兒,等會兒再說吧。"張毅笑得就像一個大男孩兒一樣。

笑笑也眼巴巴地看著他,似乎知道一旦他上了樓,她就要落入姥姥的魔掌了。

顧然沈著臉,搖了搖頭,說:"不行,現在,上樓。"

張毅苦笑了一下,對著笑笑擺了個鬼臉,無奈地跟著顧然上樓回到了他的房間。

"孩子今天也是被那個小屁孩兒欺負的,你們別說她。"還沒關上門,他就急急地說。

顧然沒有說她們會不會懲罰孩子,只問"幼兒園老師是怎麽找到你的?"

張毅擔憂地伸著頭透過門縫偷偷看向樓下,顧然繞過他,關上了門,站在了他的正對面,又問了一遍。

"我把我名片給笑笑了,讓她有事情就找我,所以聯系不上你之後,笑笑就讓幼兒園老師給我打電話了。"

"那老師為什麽說你是笑笑的爸爸?"

"因為笑笑告訴老師我是她爸爸。"說完,他拉著顧然坐到了床上,摸了摸她的頭,繼續解釋道:"今天是因為那個小男孩兒欺負笑笑,孩子才會推了他一下,也沒怎麽樣,就是手臂擦破了一點皮而已。"

他沒有告訴顧然,那小男孩兒的父親是一名律師,到了幼兒園之後,既要追究幼兒園的責任,又要讓笑笑的家長賠償,擺出了一副追究到底的樣子,讓幼兒園的老師和園長都焦頭爛額,直到他到了幼兒園遞給那人一張名片之後,那人才消停。不過就是擦破一點皮的事兒,一個創可貼就解決了。訛詐幼兒園的那點錢可不及認識一個大客戶有用,

"小男孩兒哪有那麽嬌氣,我小時候摔斷胳膊都不吭一聲的,現在的孩子養得太嬌氣了。"

"都是家長的眼珠子,那孩子父母沒有生氣嗎?"顧然問。

"沒有,我跟他們道過歉之後就沒事了。"他才不會告訴她,他根本沒道歉,憑什麽他們家孩子欺負笑笑了,還要他道歉。

"笑笑為什麽要叫你爸爸呢?"顧然又問。

張毅眼神暗了暗,半響才說:"因為那男孩兒說笑笑是個沒有爸爸的孩子。"

沒有爸爸的孩子。

沒有爸爸的野種。

張毅的表情沈靜得可怕。

顧然的心刺痛了一下,嘴裏卻說:"即使這樣,笑笑也不應該推人家。那個男孩兒只是太小了,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不知道說什麽!"張毅冷笑了兩聲,"他是太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小孩子不是天使,是這世上最可怕的生物,人性的惡都在他們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

張毅猛地起身,走向了陽臺,拉開拉門,狠狠地吸了兩口氣,仿佛想讓冰冷的空氣壓制住他內心的憤怒。

顧然跟了過去,沈默不語,她的心裏也憋悶得難受,需要在冰冷的刺激讓她的肺恢覆知覺。

張毅看向遠方,眼神深沈,半響過後才仿佛回過神來,說:"你知道我小時候是在東北農村長大的。"

顧然點了點頭。

"那個村子裏所有同齡的男孩子都欺負我,成群結隊,一遍一遍,喊我是野種,是沒有爸爸的野種。"他說。

顧然沒有說話。

"當時我太小,他們那樣說,我只能哭,可是我越是哭,他們就越變本加厲,直到有一天我不哭了,也沒那麽弱小了,我舉起石頭把領頭的那小子腦袋開了瓢,這個世界才清凈了。"張毅靜靜地敘述,聲音仿佛在遠方,訴說著遙遠的故事,然後他低頭看向顧然,說:"你知道我想說什麽嗎?"

"你是說如果孩子不反抗就會一直被欺負嗎?"

張毅苦笑著搖了搖頭,"不是,我依然還是那個沒有爸爸的野種,即使他們不說,我也是。雖然我不會在他們面前哭了,可是我依然會躲起來偷偷哭。"

顧然的心猛地揪了起來,第一次覺得自己當初的決定有點自私,她一直以為雖然笑笑沒有父愛,但是她會給她很多很多的愛,很多很多,把笑笑小小的世界填滿。

可是現實總是會給你編造的世界狠狠地頭一個窟窿,因為編造的就是編造的,不是現實,沒有父愛就是沒有父愛,不是更多的母愛可以彌補的。

看著顧然眼圈泛紅,張毅把手放在了她的頭頂拍了拍,然後順勢摟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進了懷裏,說:"我還是挺羨慕笑笑的,在她做錯事的時候還有媽媽來教育她,關心她,不像小時候的我,壓根沒人在意我做了什麽。"

他說的語氣輕松,心情卻不輕松,他多希望在他把那混小子打得鮮血淋漓的時候也可以來教育他,來懲罰他,有時候就連被懲罰也是一種奢侈。

顧然的心裏卻更難受了,一個人的童年如果不快樂,大概他這一生也很難真的快樂了。

"劉威,就是笑笑的生父,他前幾天聯系我了。他原本是不知道笑笑的存在的,你說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應該讓他們相認的。"顧然轉移了話題,不想再讓張毅回想他不幸的童年。

"在北京跟蹤我們的那個人嗎?"張毅松開了顧然的肩膀。

顧然點了點頭。

"不要再接他的電話,不許理他。"

"可是,不是你說的笑笑需要一個父親嗎?"

"笑笑要那種長得跟繡花枕頭似的父親有什麽用,你的眼光也有問題,居然還找了那麽一個小白臉。"

"那笑笑的問題怎麽解決?"顧然忽視他諷刺的話,繼續問。

"我不是在幼兒園當她的爸爸了嗎?"張毅不耐煩地說。

"可是~"

"沒什麽可是,以後我會照顧笑笑的。"

可是,你既不是笑笑的爸爸,以後也不會是她的爸爸,甚至,過兩個月你就搬走了,到時候笑笑怎麽辦?我怎麽辦?你又為什麽要對我們這麽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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