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雷，韓梅梅在哪兒呢？"夏蓉調笑地問。

"去去去，別哪兒茬不開提哪兒茬。"李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他這輩子最討厭這個問題了，自從上了初中，韓梅梅的陰影就揮之不去。

"I am Polly。"鄭靚靚手裏拿著手機拍著花園的照片，面無表情，聲音清冷地自言自語。

李雷真的抓狂了，"蓉蓉這樣也就算了，靚靚你怎麽也這樣呢？"

鄭靚靚沒有停下拍照的動作，語速平緩地說："對不起，小時候的課文背得太好，沒忍住。"

"啊，你們這一組人還真是與眾不同啊，從領導到組員各個都不一般。"李雷小聲嘀咕。

"我們領導怎麽了？"夏蓉這姑娘其他方面暫且不提，耳朵一向都是極靈的，經常自譽為集團百事通。

"你們領導很能幹。"李雷說，能幹得很，被總裁這麽當回事兒的女人可真是不多，或者說這麽多年他也就碰見這麽一個。

"辦晚宴的話，為什麽不在酒店呢？"鄭靚靚放下手中的手機，第一次正視問李雷。

"就是因為咱們是做酒店行業的，所以才不能在酒店。"

"顧姐不來這裏看看環境，就我們兩個人做決定合適嗎？"鄭靚靚繼續問道。

李雷暧昧地笑了笑，"哦，她來過了，大致知道情況，而且她今天和總裁去北京了，也沒有時間過來。"

"她來過總裁家了？什麽時候來過的？"夏蓉的八卦雷達瞬時開啟。

李雷摸了摸頭，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可能是說錯了話，含糊地接了一句："哦，有那麽一次而已。"

"這個聚餐每年都舉辦，你們去查查原來是怎麽做的參考參考就可以了。"李雷趕緊轉移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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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酒店的窗前望去，正好是下班時間，整條路上都擠滿了緩慢行駛的車，就像搬家的螞蟻一樣，一個挨著一個，按照某種特別的規律，直讓看的人頭皮發麻。

顧然不自覺地嘆了一口氣，再度回到自己讀大學的城市，恍然如隔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自己的腦海裏，大學時期的經歷從模糊到清晰，點點滴滴，曾經拼命忘記的又都不爭氣地想起來了。

第一次和劉威相遇也是在這樣的傍晚，大學裏的傍晚總是難得休閑時光，在晚上的選修課開始前，趁著天色還亮，男同學們會聚集在運動場上踢足球，打籃球，大約是運動場上最熱鬧的時候了。

體測總是不合格的她也會利用這個時間在操場上練習長跑，直跑得面紅耳赤，上氣不接下氣，胃裏的酸水不斷反流到口腔裏，就連腦子都開始變得漿糊了，然後被極速的飛轉的足球砸倒在地。

後來她也感慨過，這樣的相遇過程就像是過了氣的校園愛情小說，沒成想自己也能當一把女主角。

他說他是看著她跑得太吃力了，臉紅得像孫悟空的屁股，鼻子喘著牛魔王式的粗氣，想給她一個解脫，索性就用足球把她踢暈，讓她休息一會兒。

那個學期她的體側到底也沒有合格，他也沒有再在傍晚時光去踢過球。

兩個人總是抽出這難得的夾縫時間一起吃晚飯，一起手拉著手逛遍校園的每一個角落，在食堂的後面的小路上偷偷餵流浪的小黑狗。

她叫那只小狗小黑，只要喚兩聲，小黑就會從角落裏跑出來，圍著他們兩個搖著尾巴，摸一摸它，它就會躺在地上讓你給它來一個全身馬殺雞。

他說：等咱們畢業，有自己的房子了，我給你買一只純種狗，買一只柯基怎麽樣，和英國的女王養一樣的狗。

她說：有了房子能領養小黑，她就心滿意足了。

有時候下了晚上的選修課，兩個人躲到女生宿舍樓下的小花園裏，偷偷接吻，親啊親，似乎永遠也親不夠，直到聽到其他人走過才匆匆逃跑。

他說等有自己的家了，每天都要在家裏親個沒完沒了才好。

終究他們也沒有在這個城市安家，也沒有親個沒完沒了。

北京真是一個令人郁悶的城市啊，一個城市似乎就是一把鑰匙，鎖的牢牢的記憶到底還是被放了出來，記憶拿著刺刀，一刀又一刀紮得人心生疼。

酒店房間裏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回憶的毒手，給了她喘息的機會。

顧然拿起話筒，"給你發的信息怎麽不會，手機也不接，手機是擺設嗎？"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裏悶著一股子火氣。

"可能是手機在包裏，我沒聽到，對不起。"註意到自己的聲音有點點鼻音，顧然捂住話筒，清咳了兩聲後，繼續問道"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你怎麽了，聽起來有點怪。"

"剛剛迷糊了一下，總裁是有什麽事嗎？"

"哦，那一起出去吃飯，十分鐘後酒店門口見。"說完對方便掛斷了電話，不容顧然拒絕。

顧然到酒店門口時，張毅斜靠在銀色奔馳SUV的車門前打著電話，牛仔褲夾克衫，即便是這麽簡單俗套的打扮依然顯得身形欣長，俊朗非凡，平日裏看著他總是穿著成熟穩重的西裝，今天休閑清爽的穿著令人耳目一新，讓他看起來又顯得年輕了一些。

張毅放下手機，對著顧然笑了笑，說："上車"，隨手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後，才走向了另一邊的駕駛室。

總裁很少自己開車，看得出來他對於駕駛這件事不怎麽熱衷，這次倒是少見的沒用司機。

"帶你去吃點好吃的吧，酒店的東西吃膩了。"啟動汽車後，他如老朋友之間聊天地說。

"看來咱們酒店的餐飲服務需要加強了，居然能讓自己家的總裁吃膩。"顧然說。

張毅笑了笑只說"下班了就不談論工作。"

不談論工作的話，顧然也不知道說什麽合適，索性也就閉上了嘴巴，一路上當個悶嘴葫蘆。

張毅打開了廣播，廣播裏播放著一些輕快的音樂，倒是沖淡了彼此間的尷尬。

"看你的簡歷，你是從這裏的語言大學畢業的，這麽多年都沒回來過嗎？"

"工作這麽多年還真的是第一次回到這裏。"

"沒有想過回到大學逛逛嗎？"

顧然把身上的包包擺在身旁，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張總，你在哪裏讀的大學？"

"哥倫比亞大學的商學院，怎麽？開始對我好奇了？"紅燈時，張毅轉頭似笑非笑地問。

"嗯，對啊，張總，你哪年出生的？今天突然覺得我可能年齡比你大。"

"大你一歲。"

"是嗎？看起來很年輕啊，尤其是不穿西裝的時候。"顧然轉移話題後，與張毅侃侃而談起來。她被迫在不與他閑聊和不談論大學生活裏選擇了後者而已。

顧然胡亂地找著話題聊天，不知不覺地也就到達了目的地，一路上七拐八拐，顧然又是個路癡，竟是絲毫不知道這是在京城的哪裏。

張毅只是把車停在了路邊，兩個人下車步行走進了一條狹窄的胡同，胡同深處有一個不顯眼的木門，只是門口處擺著兩個迷你的石獅子，顧然頭一次見到這麽小巧可愛的石獅子，忍不住摸了摸，心情也好了幾分。

張毅不以為然地說："你們女人都喜歡這種東西，我看老板擺著它們就是討女人歡心的。"

"可愛的東西，女人都喜歡。我們來這裏吃什麽？"

"涮羊肉。"說著，張毅推開了木質大門，一個開闊的四合院就展現在了眼前。院裏燈火通明，大紅燈籠的光線映照在青色地板上很有幾分老北京的意思。只是此刻五六個人在院子裏吵鬧，看著像是客人正與兩個穿著唐裝的服務人員理論。

"我們已經提前定了房間，怎麽現在我們人到了才說沒有房間？你們這裏是怎麽做生意的？"其中一個人氣憤地質問。

唐裝甲萬分歉意地解釋道"真是對不起，他是新來的，業務不熟練，不知道這個房間早就被訂出去了，我們鄭重地道歉，這是我們的失誤，各位客人明晚過來可以嗎？給您五折優惠。"

"我不需要五折優惠，就需要今晚在這裏吃飯，你們自己想辦法解決。"那人依舊堅定地要求著。

這時唐裝甲看見了張毅兩個人，撇下了那群客人來到了他們身邊，畢恭畢敬地說："張總，您先裏面請。"

張毅也沒有多說什麽，帶著顧然繞過那群人向房間走去。

那個剛剛一直在理論的人此時一步擋在了他們的身前，說"他們就兩個人，為什麽占著那麽大的房間"，說到一半卻是楞住了，半張著嘴，仿佛聲音被人攥著卡在了嗓子裏一樣，兩秒後才不可置信地說："顧然？"

顧然一時倒是沒認出來面前的人，只見他個子不高，肚子不小，頭頂的頭發有些斑駁，看著面相倒是年紀不算大，整體看卻像是個四十歲出頭的人了。

可能是看顧然在發楞，那人卻是笑了，說："我是王樹文啊，怎麽幾年不見，認不出來了？"

可不是認不出來了，你得比大學時期胖了兩倍，哪裏還能找到當年那個身形消瘦的男生的影子，顧然心想。

"顧然？"

一個熟悉異常，闊別五年的聲音就這麽直楞楞地傳入了顧然的耳中，雖然聲音只是入耳，心臟卻是仿佛被人攥在了手中，用力地捏了又捏，讓人全身的血液都無法流動，血液帶著肌肉全部都僵硬了起來，她機械地扭過脖子想著聲音的方向望過去。

原以為是這一生都不會再相遇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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