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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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不斷從炭火銅鍋中掙脫出來,煙霧裊裊。

顧然呆呆地盯著那霧,忽然就想起了和劉威吃小火鍋的日子,那時候連鎖品牌小火鍋很流行,兩個人就算吃得快走不了路也花不到一百塊錢,可是那也只是劉威拿到家教報酬之後兩個人才會去奢侈一把,吃完了還不忘和服務員多要一點蘸料,劉威總喜歡拿著饅頭配著那個蘸料吃,他說格外地香。

在大學裏,劉威是風雲人物,有名的才子,會踢足球,是學生幹部,成績也好,每年都能拿到一等獎學金,在那個明顯陰盛陽衰的校園裏絕對的女同學心目中的夢中情人。

室友崔貞晴經常感慨,為什麽她的體育成績那麽好,如果剛好也和顧然一樣也是一個運動白癡的話,說不定當初在操場裏被足球砸暈的就是自己了。

顧然後來也傻傻地問過劉威,如果那天他的球砸到的是別的女生,是不是他就成了別人的男朋友?

劉威用力地揉了揉她的頭發,說他的準頭沒那麽差,目標那麽大哪兒能砸錯啊,砸的就是校花。

顧然倒沒覺得自己是校花,不過她在學校裏最出名的也就是臉了,學習不出眾,體育不出眾,組織能力也不出眾,唯一出眾大約就只有臉了。

媽媽常說她只是太懶,在高中就把這一輩的勤奮都使完了,牟足了勁兒考上名牌大學後就開啟了混吃等死的人生,她倒是沒有覺得自己混吃等死,好歹全校最優秀的男生是她男朋友。

那時候她覺得穩穩當當地從大學畢業,然後找一份穩定的工作,然後和劉威結婚,再生兩個孩子,一輩子像這樣子按部就班的過就心滿意足了。

她從來就沒有什麽遠大的志向。

只是她沒有,劉威有。

"怎麽不吃?"張毅把涮好的羊肉夾到顧然的餐盤裏,羊肉鮮嫩可口,醇香不膻,即便絲毫沒有胃口,也是要誇一聲好吃的。

古色古香的房間中間擺著的是一個大圓桌,坐八個人都是綽綽有餘的,兩個人只是坐在桌子的一角,倒顯得這屋子裏空蕩蕩的。

"剛剛的那群人是大學同學?"張毅狀似無意地隨口問道。

顧然點了點頭,"是學長。"

張毅略略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說道:"其實我也是臨時決定來吃涮羊肉的,出發前才給這裏打了個電話預定,也就只剩這個大房間了。"

顧然不知如何回應是好,只得"嗯"了一聲。

"沒讓給他們,你不會介意吧。看起來你們好像曾經也挺熟悉的。"

"不會,和他們就只是認識的大學同學而已。"

這一頓晚餐對於顧然來說,味同嚼蠟,她不停地思考著為什麽劉威會突然回國,另一方面企圖在這個男人面前掩飾自己的失態,為了顯得自己正常,顧然盡了最大努力去吃,倒是吃的比平時還多。

在回去的路上也是話嘮一般,不停地找話題扯東扯西,說的是什麽居然連自己也記不太清楚,不過張毅的一句話她反而印象很深刻。

"後面那輛出租車好像在跟著我們。"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不屑地上揚。

回到酒店,顧然下車時就順勢小心翼翼地挽住了張毅的手臂,手微微有些發抖,但是手臂的肌肉卻一直緊繃著,時刻做著準備,如若他掙脫的話就隨時發力鉗制住他,無論如何也要表現出親密的樣子。

張毅微微楞了幾秒,就順勢站到了顧然的面前,一只手緊緊摟住了她的腰,用力地好想要勒斷一般,另一只手卻溫柔地撫摸她的長發。

"是做給那個人看的嗎?"他語氣淡淡地問。

不待顧然回答,他伸手就扣住她的後腦勺,一附身吻在了她的唇上,霸道地撬開她緊閉的雙唇,肆意掠奪。

顧然大腦空白,緊張的全身都僵硬起來,甚至忘記了呼吸。

感覺到女人的身體由僵直漸漸變得癱軟,張毅才滿意地放過她微腫的嘴唇,略略移開,靠近她的耳畔,他呼吸間的熱氣噴在她的頸中,語調旖旎,仿佛情人間的呢喃:"給男人看的話,這種程度才夠刺激。"

顧然沒有反抗,任由他親昵地摟著自己走進酒店的大門,直到兩人進入了電梯,她才掙脫他的懷抱,有點羞愧地問"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瞎子都能看出來,你臉色白的像紙一樣,說話用的都是顫音。"張毅冷笑著說。

"有那麽明顯嗎?我還以為我裝得挺好呢。"顧然有些自嘲地說。

"是笑笑爸爸吧。"

"嗯。"

電梯首先停在了顧然所住的樓層,她擡腳邁出了電梯,卻聽背後電梯裏的人低聲地說"需要的話,我也可以陪在你身邊就像你曾經陪我那樣。"

她沒有回身,只是答了一句"謝謝。"

她剛剛所做過的幼稚荒唐行為,假裝做和自己的boss是一對兒,姿態親昵地共同出入酒店。如果要問為什麽這麽做,她也無法用言語來回答。

到底是哪位哲人說過語言是人類表達情感的工具,有些事情,有些情緒,永遠無法言說。

就像五年前的那個周末清晨一樣,她至今也無法找到幾個合適的形容詞來描述自己那時的心情。

她在爸爸出院的間隙趕回北京與劉威相聚,前一晚小別勝新婚似的鬧騰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兩人都想睡一個懶覺。

打破這一切的不過就是哐哐哐的三個敲門聲,初聽沒什麽特別,細想之下竟似在心底裏敲響的大鼓,鼓聲震耳欲聾,振聾發聵。自此那三聲敲門聲就這樣埋藏在了她的心底深處,每次聽到人敲三聲門時都會感到一陣心悸。

劉威體貼地起身去開的門

她還躲在被窩裏,抱怨著快遞小哥的敲門聲擾人清夢。

"顧然。"女人的尖銳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穿著吊帶睡裙,赤著腳走出了臥室,看著被劉威攔在門外的女人時,心裏升起了不詳的預感。

"你不是說顧然是你的同事嗎?"女人指著劉威的鼻子問。不詳的預感已經從心裏上升到了腦袋。

"怎麽?你就沒什麽話好說?"女人依然緊盯著劉威追問。

顧然只覺得自己的靈魂慢慢抽離身軀,仿佛站在房間的角落看著這一幕鬧劇的發生。那個長得像自己的女人對門口的女人說:"你倆有什麽事進來說吧。你們先聊,我去臥室。"

然後就形容落魄地躲在了臥室裏,門口的女人進了屋子,坐在了沙發上變成了沙發上的女人,劉威還是一直沈默著。

只聽沙發上的女人又說:"孩子已經18周了,我打算回美國生,你想好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劉威依舊沈默著,沙發上的女人只能提高聲音對著臥室裏那個長得像自己的女人說道:"顧然,你不要出來一起聊聊嗎?"

長得像自己的女人,聲音木木地只說"你們先聊,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劉威最終發出了聲音,"你的目的達到了,就先回去吧,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顧然後來也時常想不通那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女人,明明她才是正牌的妻子,怎麽還就那麽不爭氣地躲在了臥室裏呢?

站在房間裏的靈魂為此很是瞧不上躲在臥室裏的軀體。

重逢讓往事重現,如今想起當初的場景她才終於意識到原來這個顧然就是當初那個赤著腳的顧然,不覺淚流滿面,不爭氣的眼淚五年後才如如洪水破堤,一發不可收拾。

顧然想到不知從哪裏聽來的一句話:若我會再見到你,事隔經年,我如何向你招呼,以眼淚,以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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