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關燈
他的步子有力而平緩,瑟縮在他胸口的蘇小霭仍保持著掩面的姿勢,此時此刻,她只希望這階樓梯有萬步長,長到走不到盡頭。

可惜不過兩分鐘的時間,又被他四平八穩地端進了房間,蘇小霭始終保持著在他懷抱的姿勢,雙腿微曲雙手蒙眼,堅決不肯睜眼面對這個世界。

“醒了?”他依舊把她放到床上,湊在她蒙著眼的雙手前。

這呼吸的氣息,竟然跟夢裏的那個男子如此吻合。

蘇小霭內心吶喊:神啊,保佑那個夢就是個夢吧,不然活不下去了啊!

看她就這麽坐在床沿,也不知道在沈默著抗議什麽,沐陽不覺好笑,轉身拿了幾件衣服放到她身邊:“醒了就去洗個澡吧,你都快餿了。”

能不能再窘迫一些。

“你真的是沐陽?”蘇小霭終於怯生生地開口,依然沒有什麽真實感。

“如假包換。”沐陽蹲到她身前,用手掰開了她堅持蒙在眼前的雙手,蘇小霭試探性地睜開了一條眼縫——

只看了一秒鐘,那個明晃晃的笑臉確定不是假的,蘇小霭再一次絕望地閉上了雙眼,內心崩潰的恨不得一頭撞墻一了百了。

“怎麽,酒後逞兇,現在想翻臉不認賬麽?”沐陽再一次抓下了她的雙手,這次索性包在掌心不讓她再舉起蒙眼,說話就說話,為什麽臉要湊得這麽近,雋秀的讓人犯罪的五官讓蘇小霭下意識猛吞了口口水。

克制!她現在已經醒了,再控制不住自己,就真的掉他陷阱裏去了。

蘇小霭慌忙往後仰了仰身體,刻意拉開距離:“你不要胡說八道,我什麽也沒做過。”明顯此地無銀三百兩。

“哦。”沐陽笑得頗有深意,“我也沒說你做了什麽,臉這麽紅做什麽?”

蘇小霭轉著眼珠子四處找茬想脫離開這個尷尬處境,一不小心瞥到床頭櫃上的電子鐘,四月九日?!納尼,她竟然在這裏整整待了一天兩夜!

這要是讓老媽知道她夜宿陌生男子家,還不扒了她的皮不可!

“完了,我夜不歸宿被我媽知道不得了了!”蘇小霭騰得坐起身來,開始四處找手機,急得團團轉。

“現在知道亡羊補牢了?”沐陽搖了搖頭,拉開床頭櫃,手機正妥妥帖帖的安睡著。

“什麽叫亡羊補牢,我又沒做錯什麽大事。”蘇小霭逞強,剛想撥電話報平安,又被他按了下來。

“你想好怎麽說了?”他一臉認真地看著她,“真的不需要跟我串一下口供?”

蘇小霭瞪著他,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當晚我就拿你電話跟吳霏霏打過招呼了,我讓她轉告你爸媽,這周身體有點不舒服,所以不回鄉下了。”沐陽摁著她的手,力勸她三思後行。

“什麽?”蘇小霭眉頭擰成一團,不知道該松口氣還是更揪心,“那你被霏霏認出來沒有?”

“沒有。她還以為我是那個相親男。”提到這個沐陽臉色就暗了下來,甚是沮喪道,“我說我真的有那麽給你丟人麽,你這是什麽意思啊?”

聽到這個答覆,蘇小霭卻是甚為寬慰地松了一口氣,露出了稍微輕松的笑意。

“沒什麽意思啊,我這不是餿了麽,兩天沒洗澡,也是怪難受的——”蘇小霭生怕他再提那天晚上的事,趕忙打了個馬虎眼,掄起他剛剛放在她身邊的衣服,就往浴室裏沖。沐陽看著她逃竄的小步子,再次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這一場宿醉加感冒,實在把她燒的分不清現實與夢境,蓮蓬頭下不斷沖刷的腦袋,也撿不起多少真實的記憶。蘇小霭經過反覆斟酌考量,暗暗下定了一個決心,誓要把這老賴做到底,打死也不能承認自己主動親了沐陽這件事,不然真的就把自己堵死在這個死局裏了。反正無論他明裏暗裏說什麽,就是聽不懂,記不起,不承認。堅持這三不政策,厚一下臉皮也就過去了。

下定決心以後,蘇小霭便麻利地穿上他準備的衣服,故作輕松地給自己吹了聲口哨,拿起吹風機準備吹幹頭發。

只是這脖子實在酸疼的厲害,她下意識覺得哪裏不對勁,擦了一把霧氣騰騰的鏡子,撩開頭發,脖子上一塊塊深深淺淺的青紫嚇得她當場就扔了吹風機——

這又是怎麽回事啊?沒有吻到這麽激烈吧?讓她回辦公室怎麽見人啊。所以說,心裏有鬼的人做事總是畏畏縮縮的,蘇小霭捧著脖子出來的樣子真的差點沒把沐陽給笑岔氣了。

“我看你燒的厲害就給你脖子上拔了幾把痧,你不配合,拔得形狀的確是醜了點。”沐陽噙著笑拉開了她一只緊捂著的手,看了兩眼退痧的情況,頗為滿意地點點頭,“退的還不錯,你都沒看到,剛□□都是紫黑的,你這五天上的什麽班,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聽到他這麽一說,蘇小霭才卸下防備,小聲嘀咕了一句:“還不是你家那個方晴,非要總裁認命我做她什麽特別助理。”

“她讓你做助理你就從了,瞧你這點出息。”沐陽嗤之以鼻,端了碗白粥放到她面前,“喏,喝了,喝完了喝藥。”蘇小霭蹙眉表示抗議,但更多的是納悶,又伸手摸了摸脖子:“你去美國留學,學的是中醫?”

“隨便學的,喝不死你,快吃東西。”沐陽催促了一聲,抓著她手把粥放進她手裏,接著問道,“方晴為難你了?”

“喝就喝,你別動手動腳的。”蘇小霭接過藥碗局促地將坐姿往後挪了一挪,刻意保持距離。

“好好好,我不動手動腳,就你能動手動腳。”沐陽依言松手,笑瞇瞇地松開手。

“我哪有動手動腳?!”蘇小霭氣的怒目圓瞪。

“好好好,你動口不動手。”沐陽表面上表示投降,只是這話越說越不對勁,蘇小霭忍著不跟他一般見識,聽不懂他在說什麽,聽不懂聽不懂。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蘇小霭低頭嘀咕了一聲,看著端在手裏的粥碗,實在避無可避啊——

“喝吧,再不喝就涼了。”沐陽不再伸手,雙臂環胸,氣定神閑地現在一邊催促。

喝粥不難,難的是喝完了要灌那一大碗中藥,蘇小霭堅信這個家夥肯定是故意的,兩顆感冒靈能解決的問題,非要讓她吃這個苦頭,真沒見過哪個男人心眼壞到這地步的。

“就沒有感冒靈麽?”蘇小霭一口悶完粥湯,苦著一張臉對著藥碗問。

“沒有。”沐陽言簡意賅地斷了她的念。蘇小霭眉頭擰成一團,換作別地,她定然是寧願燒壞腦袋也不要喝這藥的,但是明顯沐陽沒有給她選擇的餘地,不虐慘她,他怎麽肯這麽輕易地放她走呢——果然跟方晴是一對,都以讓她受罪為樂,低級趣味!

“還是…你要親一下才喝?”他的腦袋忽然就湊上來,雙唇離她的不到一公分距離,濃烈的氣息噴薄而來,蘇小霭心口猛得一驚,端起碗猛得仰頭灌下去,硬是用空碗隔開了距離。嘴巴裏除了苦味再無其他知覺,一鼓作氣地喝完也算死得壯烈,蘇小霭喘了口氣:“好了,那我回去了。”“等下吃完飯再走,你兩天沒吃東西,肚子不餓麽?”沐陽點點頭,猜到她醒過來肯定就吵著要走。

“不餓。”蘇小霭硬著頭皮答,現在誰也不會明白她的歸心似箭。

“不行,吃完再走。”沐陽堅持,“不吃你試試,把你鎖小黑屋裏。”

蘇小霭一驚,她知道他說得出就不會做不到。

兩菜一湯,都是清湯寡水的菜色,蘇小霭吃的也是食不知味,感覺自己像在被當作重癥患者對待,菜裏都舍不得放鹽,實在小氣的厲害。

即便如此,蘇小霭還是被硬逼著吃了一大碗飯,其中苦楚,無處說。臟衣服都被送去了幹洗還沒回來,蘇小霭只能拎著一包內衣褲裝進包包帶回去,身上這套衣服也不知道沐陽哪裏去找來的,合適是合適,卻還是讓她周身不自在,但管不了那麽多,就算翻箱倒櫃也找不到她的鞋子,她也打定主意,赤腳都要走回家。她一切收拾妥帖,沐陽也不好再說什麽留她下來,起身說送她回公寓。

蘇小霭一路都是眼觀鼻鼻觀心地低垂著頭,非常非常刻意地避免著他提那晚發生了什麽,直到車行至公寓樓下,蘇小霭見他要下車幫她開車門,趕忙伸手抓住了他伸在車把手上的手。

意識到雙手交錯又猛得縮回來,趕忙澄清:“我自己下車,你千萬別下來。”

她伸手怯怯地指了指樓上,意思是28樓上有雙眼睛正盯著他呢。沐陽無奈,感慨自己竟然如此見不得光,搖了搖頭也隨她,末了又補了一句:“明天我去風沐。”

蘇小霭剛下車還沒站穩,被他嚇得當場一個趔趄,不過還是佯裝鎮定:“風沐是你家,太子爺你愛去不去,不用跟我打招呼。”

沐陽笑而不語。

蘇小霭想到了什麽趕緊停下來,一臉嚴肅道:“我警告你,這兩天什麽也沒發生,我們之間只是不太熟的同學關系,再無其他,你別在同事面前胡說八道。不然管你太子爺還是誰,照樣翻臉!”

“你這是卸磨殺驢?利用完了就扔了?”沐陽臉色很是不郁。

蘇小霭才不信他的苦情戲,努了努嘴,轉身就走。剛下電梯,手還沒伸到門把上,門就從裏面急切地被打開了,吳霏霏一臉難以言說的表情,先是從頭到腳打量了她一眼,低聲告誡:“徐經理在裏面,氣壓非常低。你好自為之,我出去透口氣。”蘇小霭一楞,完了,這回真說不清楚了。不過等等,她需要說清楚什麽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