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犯什麽錯誤，但進門還是躡手躡腳的，看到徐有雨僵直的背影坐在沙發上，她總莫名覺得自己像個要家長被審問的小孩。

“你來啦。”蘇小霭小聲小氣得開口，盡量顯得輕描淡寫。

徐有雨低垂的眉眼驟然擡起，毫不掩飾的怒氣撲面而來，蘇小霭打了個寒噤，還沒開口三魂已經散了七魄。

“蘇小霭，你還知不知道自愛！”不由分說地低聲厲喝嚇得蘇小霭更為瑟縮，“一天兩夜，你還要不要你的聲譽，我真沒想到你怎麽會這麽隨便。”

“你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蘇小霭慌忙擺手，她暈暈乎乎在沐陽家裏躺了一天兩夜，也許誰看在眼裏她都百口莫辯。

“我想的怎麽樣，孤男寡女在一起一天兩夜能做什麽？”徐有雨冷嗤一聲，“原本我也沒有想要責備你，但是你看看你自己，你把自己當什麽了，就算看到我和方晴在一起，你心裏難受，你可以去接受別的男孩子追求，但至少請你尊重一下自己。”

“在你眼裏我就是這麽不知自愛的人麽？”他劈頭蓋臉地話實在太難聽，蘇小霭心口像被狠狠地捅了一刀，揪住了最致命的位置一把掏了精空，“那你跟方晴又是什麽，你明知道她喜歡的是沐陽，你們又算什麽？你憑什麽這麽莫名其妙地指責我，我還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而你們呢？”

“你什麽意思？”徐有雨騰得從座位上起身，怒氣勃發，“你就見不得我跟方晴在一起麽，我們跟你能一樣麽，我們在一起是有感情基礎的，你跟那個男的才認識幾天？”

“你們的感情基礎就是當年的墊背基礎麽？徐有雨到底是我不尊重我自己還是你不尊重你自己，你捫心自問有什麽資格來指責我？”面對如此劈頭蓋臉的指責，蘇小霭終於承受不住眼淚失控而下，但她心中實在憤懣不平，轉過身去不想再面對他，“沒錯，徐有雨，我是喜歡你，喜歡了你二十四年，就算當年看著你被方晴利用，被她甩了我都不曾動搖過。我以為只要我留在你身邊，只要時間夠久，只要你不討厭我，總有一天她會成為我們人生中一段不值得一提的小插曲，總有一天我們會在一起的。可是當我在你家拿到她的化妝品的那天起，我動搖了，我開始懷疑我自己了，我開始不太相信我自己是不是還能繼續喜歡你了，心裏有個坎，好像怎麽也邁不過去了……”

她哭得一時止不住氣息，說話聲音都在抽抽噎噎，徐有雨升騰的怒氣也在她的哭腔裏變得煩亂不已：“就算這樣，你也不能這麽放縱你自己，你知道那天多少同事在我家門口看著你上了那個男人的車，人家會怎麽看你？”

“所以你跟他們一樣看我的。也是，我太天真了，我甚至還在方晴回來的時候，給你找過一萬個借口，告訴我自己其實你們沒有關系，但是你們的思考行為方式都跟我不一樣。也許在你們看來，一男一女相處在一起，就的確沒有別的事可以做了？我不會跟你解釋太多，你愛怎麽想都可以——”蘇小霭苦笑連連，拎著包轉身就往房間方向走，末了冷冷地扔下一句話，“沐陽明天就回‘風沐’了，我希望你跟方晴還能繼續堅定不移地走下去。還有，如果你真的要把我當人情送去給方晴做助理的話，以後我就當沒認識過你。”

又是沐陽，這已經是她口中第三次提及沐陽回來的消息了。

徐有雨一陣惱意，明明是他上門興師問罪的，怎麽到最後惹了一身騷回去。

蘇小霭‘砰’一聲甩上門，進門前的懼意到現在的委屈都一層層塌陷而來，天崩地裂般的暈眩，也許就是信仰的崩塌。

沒有人能理解，徐有雨對她而言的重要性，那個高高立在心間多年的位置，被他自己親手擊碎，從此心間空落落的無一物，疼痛到無以覆加。

八卦如吳霏霏，看到蘇小霭哭成那樣，也不忍心再追問任何問題。於是堅定不移的與李佳站到了同一戰線，就是徐有雨的對立面。

的確，只要那個人不是徐有雨，誰都會比他好。

**

那天晚上徐有雨把方晴壓在身下死命地親，可不知為何要走到那最後一步卻再進行不下去，心間莫名而來的負罪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明明已經擁有了事業，地位，名譽，他終於成為了可以配的上方晴的男人，為什麽會在這個關頭，腦海裏竟然出現的是蘇小霭淚眼模糊的影像。

那不過是個如影隨形的影子，他這麽努力地往上攀爬，不就是想擁有世人艷羨的權勢地位，還有美人。

只有方晴這樣的絕世美人才是他應該追求的。

對，應該是方晴。

他甩了甩頭，終於放松了自己，沈入了方晴迷人的吟呦中。

他不管沐陽明天是不是真的會出現，反正此時此刻他是輸家。

**

又是一周的開始，再一次的在最後一分鐘打完卡沖到電梯口。

這一次電梯裏裝載的人物實在蔚為壯觀，沐陽果然波瀾不驚地出現了，換上了正裝的他比往日更英氣逼人了，面無表情的站在人群中央，卓爾不凡，不怒自威。方晴與經紀人Amanda站在他右手邊，Amanda正在低頭與他交待著什麽，他也是面無表情地聽著，一點反應都沒給。徐有雨則站在他左手邊，一臉陰沈，兩人毫無交流。

蘇小霭拉著因為驚嚇過度的吳霏霏後退到墻角，表示讓他們先行。

方晴視若無睹地撩了一下耳際的頭發，露出手腕上那串斑斕的水晶鏈子，頗為趾高氣揚地給了她一個白眼。

電梯門緩緩關上，蘇小霭竟然覺得無比心平氣和，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她也無意跟他們走同一條路。

就在門合上的最後一個瞬間，她看到沐陽傾身上前按了一個鍵，電梯門再次打開，沐陽沈聲吐了兩個字：“進來。”

來自太子爺的第一聲命令。

蘇小霭回頭看了一眼四周，確然是沒有別的人，悻悻地拉著雙眼冒著星星的吳霏霏進了電梯。

還好沐陽沒再說什麽，昨天臨行前的告誡應該是起了作用，蘇小霭緩緩松了口氣，卻聽背後Amanda興奮地呼聲：“蘇特助，考慮的怎麽樣了啊，要不要到我這裏來，我問過徐經理了，他說尊重你的意見哦？”

這個順水推舟做的好，他還是站在方晴那邊助紂為虐，蘇小霭擡頭狠狠地掃了一眼徐有雨，雙眼猩紅，看得徐有雨內心也是一驚，她嘴唇微動，正想說什麽，被沐陽不經意一個側身，硬生生拉開了距離。

蘇小霭完全冷對Amanda的熱情，電梯間便沈默了下來，只剩各自心懷鬼胎的心跳聲。

一行人步出電梯，走向不同的辦公區域，只是沐陽不知為何在路過蘇小霭辦公桌的位置停滯了幾秒腳步，眉頭輕鎖：“花呢？”

吳霏霏一驚，都沒考慮到禮貌，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這裏應該有好多花？”

蘇小霭冷臉坦然道：“占地方，都扔了。”

“很好。”沐陽微微一笑，也沒再說別的。

徐有雨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們一眼，好像有什麽答案呼之欲出，但就差那麽一點點提示。

作為‘風沐’的員工，都是對沐陽回公司這件事嚴陣以待的，但誰都沒想到，他會掛名一個‘藝術總監’的空頭銜回來。

沐士龍原本對沐陽在美國的不務正業就頗大意見，這次回來也是突然，打個電話過來說要接手方晴廣告的後續工作，他也是相當意外的。但想到小兩口可能表面上吵架不和，到關鍵時刻沐陽心裏還是關心著方晴的一舉一動的，她拍個廣告，他都知道特地飛回來接手，還是相當有心的。出於這層考慮，沐士龍便點頭答應了兒子這個急切又荒唐的“藝術總監”名頭。

早會結束之後，參與廣告拍攝的幾個部門人員被留了下來，沐陽沈著眼在筆記本上翻閱了幾張圖片和視屏，道：“我這邊沒什麽大問題，你們留一個人給我就可以了，蘇特助，當初拍攝進度是你全權跟進的麽？”

“額？嗯。”蘇小霭愕然，因為當時方晴缺少助理，總裁把她發配給方晴，出於公司角度出發給她的頭銜是‘項目特助’。

現在沐陽接手進入後期，代表這個項目還沒有完成，要她轉入後期跟進，表面的確沒啥毛病。

“好，那你把手上的工作整理一下，下午跟我出個差。”沐陽言簡意賅地吩咐，坐在會議室另一邊的方晴竟然完全被視作空氣，他連眼皮都沒朝那個方向擡一下。

散會的時候蘇小霭快步地走了出去，沐陽就在原位百無聊賴地刷了幾遍圖像，以為人都走光了，暗自嘆了一聲氣：“拍成這樣，真是俗氣，唉，頭疼——”

“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把蘇小霭拖進來，有什麽不滿你朝我提。”徐有雨竟沒有離開，隱忍著怒氣坐在會議室的一隅打破了安靜。

“哦，徐經理？”沐陽眉梢微擡露出篤定的笑意，“真不好意思，我回來了，你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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