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長樂被赤精子安排在清流住下。

白日裏，陸離說願意借她兵馬後，各門派的人紛紛松口，交出人馬與軍資。

一共籌集黃金數萬兩，士兵數萬人。

他們皆是功力高強的人，到了桐城皆可以一敵百，想要獲勝不是難事。

她讓歐陽詢立即領兵去桐城支援軒轅叔叔，相信過不了幾日，就會有捷報傳來。

本想與他一起去，但是歐陽詢認為她還是留在清流比較安全。若是戰事結束後，建興還想殺她，也能借機逃走。

正好，她也已經解決了眼前之事，去桐城也是折騰，倒不如在清流躲幾日清凈。

陽光正好，昨夜下了一場大雪，整個清流都是銀裝素裹的模樣。

長樂側躺在羅漢榻上，屋裏燒著地龍暖和的很。

兩名丫鬟立在左右，垂頭盯著地面，等她的吩咐。

紅鸞掀開棉簾子進來，站在門口消了消身上的寒意，才走到她面前。

她是陸離吩咐過來貼身伺候她的人，聽說之前一直負責陸離的起居。因為頂著長公主的頭銜住下，這幾日的衣食皆是上等。

紅鸞說，“公主，外面的雪停了。此時正好看景，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長樂看向窗外，下了一夜的雪果真停了。

她有些慵懶的說，“明日再說吧，我有些乏了，你們且退下。”

紅鸞曲膝應下，領著丫鬟輕輕走出去。

長樂把頭埋在雪白的貂絨裏，只露出半張臉。渾渾噩噩堅持一會兒，就慢慢睡了過去。

忙完公事的陸離，掀開簾子進來。

他站在門口，見長樂窩在羅漢榻上，露在外面的睫毛輕顫著。肌膚雪嫩，和身上的貂絨相得益彰。

想了這麽久，她終於安穩睡在他眼前，仿佛一切都像是做夢。

當他恢覆神智後，聽說她已經死了。一直想隨她一起去，但是赤精子命人封了他的武功，整日讓靈鷲灌他迷藥。

才渾渾噩噩堅持這麽久，前些日子，花玉鳳私下讓人送消息給他，說她還活著。以為是假的，沒想到她不僅活著，還恢覆之前的樣貌。

雖然一切都很詭異，但是只要她還呆在他身旁，那一切都不在乎。

睡的迷糊的長樂隱約覺得有人站在旁邊，睜開眼睛，見是陸離。以為是在夢中，笑了笑，往裏面移了移。

她拍了拍空出來的地方，“公子，上來吧。”

陸離身體一僵，見她笑顏如花，睡眼惺忪，顯然是沒有清醒。

他看了看她旁邊的位置，似乎又回到那日他與她一起睡在碧洛櫥中，她拿著蒲扇為他扇風的日子。

合衣躺在她身邊，長樂順勢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輕輕拍著，閉上眼睛說，“睡吧。”

陸離側身躺著，與她對面。看了一會兒，擡手摟住她的腰，把頭埋在她的胸前。

***

第二日，長樂從睡夢中醒來，看著空無一人的床鋪，總覺得昨夜有人來過。

喚紅鸞進來，“參見公主，”

長樂坐起來，紅鸞立即為她穿上鞋襪。

“昨夜可有人來尋我？”

紅鸞眼神動了一下，搖頭，“回公主，並無。”

長樂眉頭輕蹙，“我讓你替我打聽的人，可是找到了？”

昨日，她剛離開，就讓歐陽詢派人去尋過宋柯。但是，找遍整個清流，也沒有找到他。

還派人去他們入住的客棧找過，客棧老板說，他已經退房離開了。

她總覺得對不起他，這一路上都真心待她，沒想到還是被她騙了。

長樂穿好衣裳，坐在鏡子前，讓紅鸞替她梳頭。

因為剛大病初愈，腦袋還是有些昏沈。支著下巴，閉著眼杵在鏡臺上。

“紅鸞，這個時候陸離都在做什麽？”

“回公主，掌門一般都在書房處理事務。”

“事務？”長樂迷迷糊糊，“清流都有什麽事情需要他處理，不是有赤精子在嗎？”

紅鸞笑著說，“長老一般都在院子裏練功，不常出來。派中事務，一般都是由靈鷲姐姐送到掌門書房的。”

“哦……所以說這裏最忙的人就是陸離？養了那麽多弟子和長老，除了吃睡，就是練功，哼，倒是閑的很。”

吃睡練功？

雖然不敬，但是聽著好像沒什麽不對。

紅鸞臉色變化多樣，轉移話題，“公主，您是要去尋掌門嗎？”

長樂後背一僵，“……隨口問的。”

她要怎麽去尋？

姚啟聖剛死不久，就要去勾引他的弟弟，說出去，寧家臉面就要被她丟盡了。

而且，自從昨日聽他說了那句話以後，倒現在都沒有露面，她難道要拿自己的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

“唉，”輕嘆一口氣。

紅鸞從黃鏡中見她愁眉不展，閉上嘴巴，不再詢問。

正好陸離從門外輕聲過來，她要行禮，陸離示意她不要說話。

走到她面前，嘴角含笑的看著閉目養神的女人，讓紅鸞把梳子給他。

紅鸞知道他的意思，遞給他，看了眼依舊愁悶的長樂，輕聲退下。

長樂不知道陸離進來，嘆了口氣問，“你們掌門……平日最喜做什麽？”

又說，“……算了還是不要說了，也與我沒關系。”

陸離綰起她的長發，用手裏的木梳輕輕梳著。愁眉不展的女人，讓他心裏歡喜。她與紅鸞的話，在門外聽的一清二楚。

雖然只是寥寥數語，但是說明女人已經開始在乎他。不像以前，總是把寧國和寧建興排在他之前。

“方才我聽你提到靈鷲，她一直跟在陸離身旁？”

這麽久，她一直記著花玉鳳說被她腕心的事情。雖然又重新活了過來，但是這事一直是她心裏的芥蒂。有仇不報，不是她的作風。

梳子還在一下一下的動，但是後面的人卻沒有了聲音。

隨意向後望去，還未轉身，就聽背後的人說，“我已經處罰過靈鷲了，她雖殺了你，可也是為了救我。這件事總歸是我的錯，望你能網開一面，放她一馬。你若是還是生氣的話……大可發在我的身上。”

網開一面？

他竟然為殺她的兇手求情，這份情，她是領還是不領呢。

長樂把頭發如數攬到身前，“陸掌門，說的是哪裏的話。昨日的慷慨相助，長樂還未來得及謝你，又怎會找在清流身份尊貴的靈鷲麻煩。長樂還有些知道分寸，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倒還是明白的。”

女人冷著的臉，和字字挖苦他的字，像刀子一般□□他胸口。

仿佛又看到把她擄出皇宮時，對他憎惡的態度來。

陸離怕她生氣，趕緊掏心掏肺，說，“你是我的心肝，又怎麽會忍心看你受欺負。靈鷲這事……是我對不起你。日後，你想怎麽找我算賬都可以。只求你莫要用這副神情與我說話，心都要碎了。”

為了證明他的話，還把長樂的手按在胸口，“你看，它很怕你不理它。”

咚咚作響的胸膛，似擂鼓傳到她的心口，但是他的話，太讓人生氣，兩人第一次見面，竟然就為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開脫，這口氣她著實咽不下去。

“放開……如今我雖受難，但還是寧國長公主。望陸掌門註意自己的言行，你我這般於理不合。”

陸離伸手要抱她，長樂向後一退。

“長樂，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莫要生氣，好嗎？你讓我給你做牛當馬都可以，只求你莫要這樣與我說話。”

長樂拉了一下手，他握的很緊，不肯松開。他說話的語氣，瞬間把她拉回在城郊府邸的日子。

那時，他就極愛與她撒嬌。

但是，如今兩人早已不是當初的人，就算他再怎麽哄她，都不能放過他。

“陸掌門，請您松手。莫要忘了，我可是姚啟聖的遺孀。”

姚啟聖是他們之間的禁忌，就算他已經死了，還是會成為一道永遠不能磨滅的傷疤刻在兩人的胸口。

不提及就罷了，一旦有誰越過雷霆，就會造成不能原諒的後果。

陸離的臉色果然變了，烏黑的眼睛裏都是震驚。看著她，眼波微動，似是沒想到她會用‘遺孀’二字來打發他。

“寧長樂，你果真如此狠心？”

因為吃驚，他的力氣變小。長樂借機把手抽出來，站起來走到圈椅上坐下。

“陸掌門，這是哪裏的話，長樂與陸掌門只見過幾次，又怎麽有‘狠心’之說。”

只是三言兩語就把他們之前的事情撇的一清二楚，她如今變回原貌，就算他想證明，也無從下手。

陸離很受傷，“寧長樂，你再說一遍。”

長樂盡力忽視他眼裏聚集的淚水，剛要張嘴說話，他突然沖過來用手捂住她的嘴。

“嗚嗚……”陸離，你幹什麽？

陸離低頭用鼻子點了點她的額頭，“我的心是水做的，隨你怎麽折騰，它都不會碎。你想讓它變成什麽樣，就變成什麽樣。不要生氣了，我認錯，好嗎？”

眼睛裏哪還有剛才的受傷，完全換成一副無賴痞子的性子。

長樂覺得他好像又變成四年前不知天高地厚的陸離了。

女人生氣的眼睛，在陸離看來就是嬌嗔的表現，看的他心口一蕩兒一蕩兒的。

“我讓紅鸞進來幫你收拾一下，一會兒出去用餐。

眉頭緊皺，“我本想親自為你穿衣，如今……怕是不行了。”

怕一松手，就被她罵。雖然罵的他也很舒服，但是氣壞了身子就不好。

“放開，”長樂模糊的說。

“你莫要再說話了，”咽了口吐沫，“小嘴兒蹭在我手心上，癢癢的，它已經在盡力克制了。”

長樂隨他眼光向下看，“……”

呸，下流痞子。

陸離全然不覺得害羞，用額頭蹭了蹭她的，“也不知你給我下了什麽迷藥，它竟然只對你有反應。長樂，等你願意了，我再來和你一起睡。”

“……”

不給她反應時間，陸離立馬松開手，沖到門外。

長樂又好氣，又好笑，撩撥完以後，就跑了？

背後一陣熱汗，心裏也癢癢的，無處撒潑。

看來，這人，還是欠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