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快要用午飯的時候。

紅鸞剛把飯菜端上來，陸離氣喘籲籲地從門外跑進來。

長樂看見他，就想起白日裏的事，氣兒還沒有消下去。可有瞥見他腦門上的汗珠，沈聲說，“跑什麽？我又沒跑，你急什麽。”

陸離嘿嘿一笑，在她身邊坐下。拉著她的手說，“長樂，我帶你去看一樣兒東西。”

他的臉上閃著精光，好像是特地為她準備了什麽，想給她一個驚喜。

長樂甩掉他的手，拿起筷子，開始吃飯，“我沒興趣，你去找別人兒吧。”

陸離急了，拉著她的胳膊甩來甩去，“除了你，我還能找誰。乖，長樂，你就隨我走一遭吧。”

“靈鷲啊，你不是挺喜歡她的嗎。”

“……”板著臉，氣鼓鼓的，“長樂，莫要再胡說了。在這世上，我只喜歡你一人。”

長樂心裏發笑，其實她早就不生氣了，只是不想讓他那麽容易得逞，顯得她很好哄一般。

陸離見她還不說話，奪了筷子，把她的臉轉過來，認真的說，“長樂，我真的知曉錯了。靈鷲這件事兒，是我對不住你。一會兒，我讓她來向你請罪，你想怎麽處罰她，都成。可不可以，莫要不理我？”

男人說的可憐，長樂始終把他當成自己的男人兼孩子，哪有什麽精力和他生氣。

輕嘆一口氣，“現在就要去？”

陸離面上一喜，“……你有其他事情？”

長樂點頭，還未說話，紅鸞從門外走進來，“公主，赤長老到了。”

“讓他進來吧。”

“是。”

陸離一聽是赤精子，立馬不高興了，“長樂，難道那老頭比我還重要？”

走進來的赤精子正好聽到他說的話，低頭走到長樂面前，跪下行禮，“叩見公主。”

長樂虛擡手，“免禮。”

赤精子站起來，“不知公主，此時喚草民過來，是為何事？”

長樂沒有立即回答，對陸離說，“我與赤精子有些事情要談，你是先回去避避，還是留下來？”

陸離拿起她用過的筷子，說的理所當然，“我還沒吃飯了，快餓死了。你們說你們的，我不插嘴。”

說完，就真的開始吃飯。

長樂也不管他，隨他去，對赤精子說，“赤長老，可曾聽說我關於我夫君的事情？”

陸離沒想到她要說的是關於姚啟聖的事情，身體一僵，隨後又恢覆正常。

赤精子一楞，頭低的狠了些，“回公主，聽說過一些。”

長樂點頭，“那就好，我曾經聽啟聖提過關於他與清流派的淵源。說來著實也巧，他竟然與陸離是同母所生。本宮來清流走一遭，也算是回了趟婆家。怎奈，啟聖的母親死的早，本宮不能在她面前盡盡孝道。說來，著實慚愧的很。”

她一這番話說的合情合理，一方面讓赤精子知道姚啟聖只和她說過陸離生母的事情，其餘什麽都沒提過。另一方面，也告訴赤精子，她作為寧國公主，把姚啟聖的母親當做自己母親對待。

不僅提高他們清流派的身價，也讓他們對姚啟聖的身世絕口不提。無論以前認為姚啟聖的身份怎樣卑微，現在他都是寧長樂的夫君，是為清流帶來榮耀的人。

赤精子向來老謀深算，又怎麽會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請公主節哀，夫人若是知曉公主您這般掛念她，在九泉之下也安慰了。”

長樂點頭，繼續說道：“你也知曉，我這夫君命短。剛嘗過幾日安生日子，就暴病而亡……”

“請公主節哀。”赤精子說。

長樂用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建興沒有把處死姚啟聖的事情昭告天下，只說他是暴病而亡。其實，他們心裏都心知肚明姚啟聖到底是怎麽死的。

“啟聖，生前就十分掛念清流。特別是他的母親，兩人從未過過溫情日子。如今，他已經死了。只剩下一把灰，本宮想圓了他的念想，把他的骨灰入清流祖墓，安葬在婆婆旁邊。赤長老，覺得可有什麽不妥之處？”

赤精子震驚的看著她，“這……”

陸離的母親是清流當家主母，因為做了那等不恥的事情，死後本不該入清流祖墓。

但是，當時是陸離堅持，用清流掌門之位威逼他們，才保存她的全屍，和前任掌門合葬。

僅她一人，就讓他們覺得清流的百年歷史被人玷汙。如今，又要把姚啟聖葬進去，他還是外姓，更加讓他們覺得骯臟。

“怎麽？赤長老，覺得不妥？”

赤精子跪在地上，“請公主三思，駙馬，駙馬，他……”

赤精子不知道要如何拒絕她。

長樂臉一板，正要訓斥他，身旁的男人突然拉著她的手，說，“不就是件小事嗎，直接和我說就成了，又何必找他。”

長樂側頭看他，她知道讓姚啟聖入清流祖墳的事情很為難。她不想為難他，只好來為難赤精子。

陸離又說，“他本就是我兄長，又怎麽不能葬在母親旁邊呢。這事我做主了，吃完飯，我們便去把他葬了。”

“掌門……”赤精子大喊。

陸離說，“這件事莫要再說了，就這麽辦。”

赤精子見事情沒有緩和餘地，低著頭，臉上瞬間蒼老很多。

長樂見此，突然明白陸離為什麽會維護靈鷲。

這麽多一直是他們陪在他身邊，雖然做過很多讓她不能容忍的事，但是一切都是在為他考慮。

陸離見長樂盯著他看，笑著說，“快吃，吃完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他的眼裏閃著亮光，長樂突然很期待他說的地方是何處。

吃完飯，陸離帶長樂出府，兩人共乘一騎到城門口。

陸離把她從馬上抱下來，牽著她的手小跑到城墻上。

陸離喘著粗氣，指著遠處，“長樂，馬上就給你個驚喜。”

長樂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除了綿延不絕的山，就是一望無際的森林。

剛想問他是什麽，歐陽詢帶領一小支親兵從遠處跑來。

陸離側頭看她，“來了，”

長樂看他一眼，歐陽詢已經到城門底下。

他下馬跪在地上，高聲呼喊，“微臣，拜見長公主。”

長樂還未說話，陸離不耐煩的說，“莫要糾結這些虛禮，快說說桐城戰事如何了。”

他想讓長樂知道戰事已經勝利，她的寧國和弟弟都完好無損。

長樂淺笑不語，垂眸看著歐陽詢。

歐陽詢說，“公主，桐城已經失守。軒轅將軍帶領士兵退居利州，趙國占領桐城以後，便宣布停戰。皇上已經帶領親兵回宮了。”

“不可能，”陸離震驚，“我已經讓清流的人去了，怎麽會失守呢？”

驚喜成了驚嚇，換誰都接受不了。

陸離看著長樂，眼裏盡是擔憂。

長樂微揚嘴角，轉身往城門下走。

陸離意識到不對，走到她身邊問，“你不著急？”

長樂挑眉，“我為什麽要著急？”

“桐城失守了，趙國勝利了。”

長樂不說話。

陸離還是一副被雷打到的模樣，暗自思考一陣，又說，“難道是你做的？故意讓他們丟了桐城。”

長樂停在樓梯中央，目光平平，“是。”

“為什麽？你不是最想守護住寧國江山嗎？”

長樂淺笑著說，“武林大會之前，我很想抱住桐城。但是，你願意幫我之後。突然又不想了。”

“為何？”陸離皺眉。

長樂望著遠處的青山白雲，“桐城一旦被守住，那建興必然會來找我麻煩。若是讓桐城失守，可以給他點兒教訓。不僅沒有精力管我，還愧對寧國百姓。總之，桐城亡，我活。桐城在，我死。”

陸離心中清明，“你這招棋走的驚險，若是趙睿廣長驅直入，寧國如今恐怕已經完了。”

長樂自信，“他不會。”

“為何？”陸離覺得到她面前，他的智商瞬間回到失憶以後。

長樂繼續向前走，“我讓歐陽詢帶了一封信給趙睿廣，同他達成交易，他只要桐城，暫時不會再與寧國開戰。”

“什麽交易？”陸離也不在乎了，只想快些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長樂說，“必要時替他保住一個人，這個條件，他隨時可以來兌換。”

“保住一個人？難道是他自己？趙國皇帝要為難他了？”

一連串的問題，長樂沒有一一回答。

但是以趙睿廣的性子，又怎麽會在危難之時投奔寧國。

就是知道這點兒，她才會用秦良玉與他交易。

原本只是想賭一賭，沒想到竟然被她押對寶了。

“哎呀，”陸離重新牽住她的手，“這些煩心事兒，我是不想再管了。只要你沒事就好，不過，換句話說，就算桐城保住了，你也要相信我，寧建興也不能對你怎樣。”

“有我在，他什麽都做不了。”

長樂擡眸看他，她又怎麽不知道。只要有他在，一切危險都會過去。

***

下午，長樂抱著花玉鳳交給她的檀木盒子隨陸離他們一起入清流祖墓。

赤精子領著眾位長老站在後面，前掌門墳墓旁邊已經挖好了墳，就等她把檀木盒子放進去。

陸離松開她的腰，輕聲說了句，“去吧。”

長樂半垂著眸，慢慢向前走，在墳墓前停下。

她用指腹輕劃檀木盒子上的紋路，嘆了口氣說，“去了未必也不是件好事，下輩子，莫要再遇見我。好生與陸離在一起，活著也不會像今世這般痛苦。”

說完，她把檀木盒子放下去。立在兩邊的清流弟子開始用土掩埋。

看著盒子消失在眼前，長樂深吸一口氣，抑制住眼中淚水，轉身走到陸離身邊。

陸離知道她心裏難過，把她摟在懷裏，說，“接下來，你想做什麽？”

長樂擡眸看他，嘴角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想看你處理清流事務，想聽你說你孩時的趣事。想走你走過的路，看你看過的風景，吃你喜歡吃的飯菜，睡你常年睡的床。還有許多，等我想起，在告訴你。”

陸離嘴角弧度變大，“好……”

兩人相攜走出祖墓，影子在陽光的照射下，慢慢拉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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