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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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武林大會按時舉行。

一直住在不古城的武林人士,天還未亮,就陸陸續續往嶗山上去。

長樂站在窗邊,看著底下色彩斑斕的人群,面色平靜。

宋柯推門進來,走到她身邊,“你真的不與我一起上山?”

昨日,她突然高燒不退,宋柯在她床前守了一夜,直到清晨,才好一些。

長樂關上窗子,走到桌邊坐下,“不去了,全身乏的很,不想折騰。”

宋柯倒了杯熱茶放在她手裏,“這樣也好,你先在客棧呆一會兒,等我回來就帶你離開。”

長樂半垂著眼眸,默了片刻,說,“真的要去報仇?”

宋柯見她眼中的擔憂,安慰道:“莫要擔心我的安危,以陸離的功力暫時還傷不了我。”

長樂親眼看過他的武功,不知師從何處,卻出神入化的很。

他既然選擇在武林大會這天來清流,一是想當著天下人的面殺陸離,二也是想到他若是真的殺了陸離,那他就是真正的武林盟主。

刀劍無眼,各門各派,甚至是赤精子他們都不能拿他怎麽樣。

長樂知道勸不住他,“萬事小心。”

宋柯笑了一聲,起身往門外走。

他剛要關門,長樂又說,“宋柯,來日方長,後會有期。”

宋柯不知她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剛要問清楚,長樂就低下頭,不再看他。

他眉頭緊鎖,想等事情解決以後,再來問她。

關上房門,往樓下走。

他走後,長樂端著茶杯,一口一口的喝著。熱茶順著她的喉嚨,一直滑到她的肚子裏。

要是宋柯再發現自己騙了他,恐怕不會輕易饒了她吧。

***

嶗山山頂,氣勢磅礴的府邸被緊扣在山崖上,‘清流山莊’四個大字高聳入雲。一踏進去,地上皆是純白的玉石,甚至看不見一絲銜接的縫隙。

穿著白衣的弟子,並列兩排站在旁邊,迎接遠道而來的賓客。只要是進去的人,皆是滿口讚譽,視線沒有一刻停著,到處亂看。

大會開始,陸離命人開辟了一處四四方方的庭院,兩層閣樓,中間擺放一個大型圓臺。

各門派弟子皆坐在四周,領頭的是他們的掌門人。赤精子和清流派中的一個長老坐在主位上,負責主持大會。

二樓閣樓正中間的位置,垂了一席灰色簾子,從裏面能看清楚外面的景象。下面的人,卻看不清裏面的人。

陸離端坐在椅子上,喝著茶問,“他可是來了?”

靈鷲指著一處,他順著望過去,果真見到宋柯面無表情的站在人群裏。

“與他一起來的女子呢?”

靈鷲看他一眼,隨即又垂下眼眸,“在客棧裏,屬下已經派人去看著她了。”

陸離點了點頭。

樓下,赤精子站起來說,“歡迎各派掌門光臨清流派,又到了五年一次的武林大會。希望各派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相互較量切磋,為江湖選一個文武具備的盟主。”

“好……”歡呼。

赤精子敲了一下鑼鼓,“開始。”

他話音一落,就有兩個男子跳上圓臺,二話不說就打起來。

赤精子坐回椅子上,看了眼閣樓,然後觀看前方形勢。

沒過一會兒,穿著黑色衣袍的人被打下圓臺,他摔在地上,口吐鮮血,暈了過去。赤精子揮了下手,兩個白衣弟子上去把他擡走。

贏的人還沒來及慶賀,又有一人沖上圓臺和他交手。

幾個時辰過去,圓臺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最後,只有玉陵山莊的掌門還站在上面。

赤精子等了片刻,見無人應戰,想宣布結果。站起來還未說話,宋柯慢慢走上圓臺。

他看著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男子,看了眼下方清流大弟子,他也搖了搖頭,不知道此人是哪個門派的人。

赤精子笑了一聲,“敢問這位俠士,是何派弟子?”

宋柯看也不看他,拔出劍,手腕一轉,玉靈山莊的掌門,就倒在了地上。

沒人看出他是如何出招的。

“你……”赤精子震驚。

“這是誰啊?以前怎麽沒見過?”

“是啊,武功好厲害。”

……

下面議論紛紛,赤精子臉色微寒,他沈著氣說,“這位少俠,雖說刀劍無眼,可你卻是一心置玉掌門於死地,這是為何?”

宋柯看著他,“陸離呢。”

他敢直呼盟主名號,讓下面的人越來越好奇他的身份。

赤精子見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大,冷哼一聲,“清流派掌門,怎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如今你殺了玉陵山莊的掌門,老夫作為清流派人,就要為他討個公道。”

說完,瞬間飛到圓臺之上。

宋柯沒有想過與他交手,視線向上,盯著灰色簾席。

赤精子見他如此不把他放在眼中,越來越生氣,舉起拳頭想要先發制人。

“長樂長公主到……”響徹雲霄的聲音,讓在座的人瞬間沈入死寂。

陸離聽見聲響,眼神驟寒,盯著一處,也不說話。

倒是靈鷲,聽見聲音震驚的看著下面。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

赤精子放下拳頭,看著門口。

穿了一身翠青色長裙的長樂,背著手走出來。

眾人見到她,全都跪地叩拜,“參見長公主。”

宋柯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眼睛眨也不眨。

長樂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不好解釋,只好裝作看不見。

她走到圓臺之上,把赤精子扶起來,“赤掌門,別來無恙啊。”

赤精子站起來說,“多謝公主,請公主上座。”

長樂像第一次見到宋柯一樣,上下打量他一陣,笑著走到主位上坐下。

“都起來吧,赤掌門,這是何意?據本宮所知,在武林大會上贏的人,可是要做盟主的。我看您……似乎對這位未來盟主,不太滿意啊。”

赤精子立在旁邊,“回公主,此人不知是從何處冒出來的歹徒,竟然殺了玉掌門,老夫正要教訓他。”

長樂笑著說,“哎,掌門這話是嚴重了。刀劍本就無眼,既然玉掌門武功不及他,能敗在高手的手上,也算是雖敗猶榮了。赤掌門,又何必執著於此呢。”

她這番話故意包庇宋柯,赤精子作為清流長老,又怎麽會聽不出來。

他抱拳行了一禮,“是老夫糊塗了,多謝長公主指點。”

長樂擺了擺手,“指點談不上,只是幾句良言罷了。”

她看了看義憤填膺的玉陵山莊,因為自家掌門死在一個無名小卒手上,都不服的很。像一匹惡狼一樣盯著宋柯,隨時都會沖上去撕碎他。

長樂指了指站在最前面的弟子,說,“玉陵山莊不可一日無主,本宮見此人骨骼驚奇,武功應該不錯。本宮就做一回兒主,讓他做掌門吧。”

被她欽點的人,受寵若驚。立即跪在地上,叩謝皇恩。

長樂又說,“前掌門歸天,也是一樁傷心事。怎奈刀劍無眼,你們也就莫要再計較。待本宮回宮,自會向皇上討一聖旨,封玉掌門為大司馬。”

被新封的掌門,再次叩謝,“謝長公主。”

長樂點頭。

赤精子心中雖有異議,但是即已下旨,就沒有挽回的餘地,輕聲問道:“不知公主此次移駕清流,有何旨意?”

長樂低頭看著修剪整齊的指甲,說,“也沒什麽事,就是想來看看這武林大會的盛況。哦,對了,赤掌門這麽一問,本宮還真就想起一件事情來。”

“公主請說。”

長樂放下手,擡頭說道:“赤掌門也知曉,本宮遭小人陷害,昏迷四年有餘。如今剛剛醒來,趙國就兵臨城下。眼看著先皇祖先受的幾百年家業,要被人毀了。待百年以後,本宮實在是沒有臉面去見寧家的列祖列宗。”

赤精子擡了下眼,“望公主保重身子,莫要過度操勞。”

長樂站起來,看著跪拜的眾人,朗聲說道:“不想長樂剛醒,就操勞而亡。那長樂就在此懇請各門各派,有銀子的出銀子,有人的出人。若是能幫寧國渡過此次劫難,日後長樂定當重謝。”

她雖然是在尋求各門派的幫助,但是這與強取豪奪沒有什麽差別。

江湖和朝廷,本就不應該有所聯系。她坐朝聽政時,就已經明確表態,不允許江湖上的任何門派插手朝堂上的事情。

如今趙國兵臨城下,寧國已經沒有過多的兵馬抵抗他們。連軒轅叔叔的兵都守不住桐城,除了這些江湖人,她再想不出別的法子。

眾人面面相覷,到現在才真正明白公主來的用意。銀子和人,說是借,其實是要。她親自來要了,哪有不給的道理。

長樂見赤精子不說話,笑了一聲,說,“本宮曾誇下海口過,不允許江湖和朝廷有何瓜葛。如今本宮竟然親自來借東西,算是打了自己的臉。”

赤精子說,“公主言重了。”

長樂走回去坐下,“不過,率先打破規則的,可不是本宮……”

她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赤精子臉色一變,立即跪在地上。

威逼利誘,她這一招,可是和陸離學的。

“赤掌門作為江湖第一大派的長老,竟然枉顧禮法,讓某些不知死活的江湖人與朝中大臣勾結。你說,此罪該不該誅?”

赤精子磕了個響頭,“公主恕罪,小民冤枉。”

長樂冷笑一聲,“冤枉?昆侖派掌門蠡栗,於建興二年三月九日趁夜送了一箱金銀進丞相府。臨溪派掌門溧陽,於建興三年,送了三箱臨溪貢品進李作思府上,你以為本宮不知道裏面塞的都是金銀財寶嗎?”

“還有你清流派,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本宮身上,借著公主府招募謀士為由,竟然安插人監視本宮,論罪更當誅滅九族,五馬分屍。”

“公主息怒。”赤精子的身體微微發抖,身上的袍子寬大,下面的人看不出來。

連赤精子都被訓了,下面的人誰敢吱聲。

長樂見火候已到,嘆了口氣,說,“這些事情,從今日開始,本宮皆可當做都沒發生過。不過,若是有人敢眼睜睜的看著趙國鐵騎踏平我寧國土地。不要忘了,本宮現在還是寧國公主,照樣可以滅你們九族。”

“諸位,看著辦吧。”

她說完,就起身往下面走去。

“公主且慢。”

長樂剛走到門口,身後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她身體僵硬,轉身看著二樓,視線被簾子擋著,看不清他的樣子。

“清流派,願意獻出黃金萬兩,弟子萬人,傾囊,助公主擊退敵軍。”

男人的話擲地有聲,在場的人都傻了,赤精子不可置信的望著二樓,額頭浸出一層細汗。

長樂看著看著,就笑了。她眸色深沈,視線仿佛能夠穿透簾子看到那人心裏去。

她就說,這人怎麽可能受的了別人擺布。

罷了,她這輩子,算是逃不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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