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和歐陽詢到了城西的府邸，原本該走的人，還沒有離開。

她剛進大門，就見到坐在前廳門口的老徐。

他看見長樂，驚恐的睜大眼睛，似乎沒有想到她會再次出現在這裏。

長樂見他盯著自己看了一會兒後，眼神由驚詫轉變為憤恨。心中所有怒火，似乎在這一瞬間都噴湧而出。

老徐說，“我守了這個院子這麽多年，如今該走的，都走了。該死的，也沒留下。現在就剩下我這個糟老頭子了，常樂姑姑，為何要回來呢？回來以後，怕是走不了了。”

長樂皺起眉頭，“老徐，你這是什麽意思？”

老徐站起來拎著燈籠，朝後院走去，“……命，都是命。”

長樂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裏，覺得他是話中有話。

歐陽詢有些著急的說，“公主，我不知他怎麽還在這兒，昨日明明已經讓他離開了，我現在就去把他弄走。”

長樂擺手，“隨他去吧，建興那裏可有消息了？”

說到正事，歐陽詢變得嚴肅，他說，“王猛已經派人把消息送來了，說今夜皇上與軒轅將軍，就會派兵攻打桐城。”

長樂點頭，又問，“有沒有把我在這裏的消息送出去？”

歐陽詢十分擔憂的看著她，“送出去了，公主，您真的要如此做？”

長樂點了點頭，她知道歐陽詢是擔心她，但是唯有暴露身份才能讓姚啟聖甘願來城西府邸。

她本想以陸離做誘餌，但是聽他說了那些話，突然不想了。

他為她做了那麽多事兒，到最後，她不想再利用他。

歐陽詢掏出懷中的信號彈，當著長樂的面放向天空。

五彩斑斕的光，在黑夜中顯得尤為耀眼。

長樂擡頭看著它，嘴角掛著一抹柔和的笑容，“你且離開吧，去桐城與建興匯合。若是三日後我沒有去尋你們，便不要來找我了。”

歐陽詢不想放她一人在此處冒險，可又不得不離開。

糾結一陣，他抱著拳頭，向她恭敬的行了一禮，“微臣……告退。望，公主保重。”

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走後，長樂站在原處看了一會兒天空。隨後，就到陸離之前住的院子裏。

因為很久沒人住了，地上長了許多雜草。

她讓王二種的花草早就枯萎了，枝丫從中間折斷，搭聳下來。

長樂推開檀木門，‘吱’的一聲。

已經過去這麽久，隱約還能聞到檀木香味。

“咳……”她被飄起的灰塵嗆了一下，擡手扇了扇灰，走到床邊坐下。

長樂撫摸著床上的被褥，記憶又回到從前。

陸離知道她不是常樂以後，就喜歡故意折磨她。他半靠在被褥上，只動動手指，指揮她做事。

她越累，他就笑的越開心。

想到那時的場景，忍不住在心裏排擠他一番。

像那種生活，他們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的天已經大亮。長樂才發覺到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姚啟聖還沒有來。

意識到事情不對，才急忙起身往門外走去。

她出了前廳，正要往門口走，就見到一身白衣的姚啟聖迎面而來。

他見到她似乎並不覺得驚訝，好像早就猜到她的意圖。

恐怕一直讓人在周圍埋伏，覺得沒有危險，才敢進來的。

長樂見他還是像以前一樣，滿臉溫柔的看著她，特別想沖上去撕破他的偽裝。

就是這樣的眼神和微笑，才讓她一直被蒙在鼓裏。

姚啟聖笑著說，“長樂，為何要打破這一切？像以前一樣，不是挺好的嗎？”

“挺好的？”長樂冷笑，“姚啟聖，白日裏與我逢場作戲，夜裏攬嬌人入懷。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不累嗎？”

姚啟聖一點兒也沒有被戳破謊言的慌張，依舊笑著看著她，“我喜歡離兒，也歡喜你。除了這件事情，我從未騙過你。”

長樂眼中飄過一抹掙紮，“歸寧日那夜，就因為我撞破你為婢女私會，就狠心把我打暈拋在荷花池中溺亡，姚啟聖，你覺得我要傻到什麽程度，還會信你的話。”

姚啟聖這會兒眉頭才緊鎖在一起，“你說是我把你打暈，拋在荷花池裏？”

長樂冷笑一聲，“如今這天下都是你的了，又何必與我裝。”

姚啟聖不知道她為何這麽說，但是看到她臉上對他的恨，就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想以後再解釋。

“長樂，我真的是來接你回府的。你隨我回去吧，駙馬府還是之前的樣子，一點兒都沒有變，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長樂深吸一口氣，“如果我猜的

沒錯，陸離應該也落到你手裏了吧。竟然敢一個人都不帶來……姚啟聖，你就那麽有自信，我拿你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姚啟聖暗自觀察著周圍，說道：“我只想接你回去，至於皇位……我知你向來不喜歡宮裏的生活。你回去以後，可以不用再處理政務，一切都交給我

來做。”

沒想到都事到臨頭了，他還不忘說些好聽的話來哄她。

以前一直以為他不是個說情話的人，如今看來，確實是她看走眼了。

長樂擡頭看向天空，用力逼回眼眶裏的淚水，“我向來知曉你了解我，所以這三年以來，一直不敢輕舉妄動。想慢慢等待時機，再將你一舉拿下。今夜你之所以敢一個人來，恐怕也是猜到，以我的驕傲，是不會找人來幫忙的。而且，你認為軒轅叔叔和陸離都不在我身邊，所以不能拿你怎麽樣。”

姚啟聖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兒的消失，一直背在身後的手慢慢握緊。

長樂笑著說，“出來吧。”

她話一落，方才離開的歐陽詢從旁邊走出來。身後還跟著赤精子和寧建興他們。

長樂說，“姚啟聖，你與我一樣，太過驕傲。以為這個皇位坐的很穩當，殊不知，偷來的東西永遠不是自己的。”

“你認為我要是想奪回你手中的一切，必須讓軒轅叔叔帶著兵馬一路殺回皇城。呵呵…在我心裏，只需殺了你一人就能奪回一切了。”

“不要妄想逃走，也別想活著離開。軒轅叔叔的兵馬已經把這裏團團圍住了。你……插翅難逃。”

姚啟聖沒想到她會布下天羅地網等著他，明明已經派人過去拖住軒轅逸的手腳，他怎麽還能進城？

除非有人假傳消息。

靈鷲。

姚啟聖微微一笑，“沒想到，到頭來，我還是栽在你的手上了。長樂……你果真如此恨我？”

長樂眨了眨眼眸，一直忍著嗯淚水瞬間落下來，“姚啟聖，你是我第一個愛過的人。唯一讓我覺得可恨的，就是不該騙我。”

姚啟聖看著她的眼淚，心口一疼，“除了璃兒這件事，我從未騙過你。”

“別說了……”

姚啟聖看著她，長樂不與他對視，向後退一步，對赤精子說，“他就交給你們了。”

說完，就想離開這兒。

她剛走一步，姚啟聖突然朝她飛過來。

赤精子和寧建興見此，連忙擋在她身前。

隨赤精子一起來的清流派弟子全都飛上前，與姚啟聖對打。

長樂站在旁邊，看著糾纏不清的人，從地上撿了一把劍來護身。

就在她集中精神看著姚啟聖時，靈鷲突然從外面走進來。

長樂急忙跑到她面前，“陸離呢？他怎麽樣了，有沒有受傷？”

靈鷲不說話，低垂的眼眸沒有一絲感情。

長樂覺得哪裏不對，想往回跑，靈鷲突然說道：“對不起，我必須救他。”

說完，就拔出長劍，刺進她的胸口。

她速度極快，長樂根本來不及閃躲，眼睜睜的看著劍刺進她的心臟。

長樂捂著心口，震驚的看著她，“為……為什麽？”

靈鷲說，“救他的法子，只有你的命。”

長樂眼波微動，慢慢的向後倒去。

快要閉上眼睛時，她看見姚啟聖瘋了一樣往她這邊飛過來。

旁邊的赤精子等人，見他不再反抗，全都使出全身功力打在他的要害上。

姚啟聖像是不知道疼，也不閃躲，徑直飛到她身邊，一把把她快要倒在地上的身體攬在懷裏。

他捂住她的心口，想幫她止血，嘴裏不停的說，“再堅持一會兒，我帶你去找崔神醫。”

長樂想說她堅持不了了，張了幾次嘴巴，什麽都沒說出來。

姚啟聖身上也有不少的傷口，可是見到插在她胸口的劍，只想先帶她去醫治。

那一瞬間，長樂覺得他們糾纏了一輩子，如今終於是誰都不欠誰的了。

希望他下輩子不用再做陸離的兄弟，可以光明正大的歡喜他。

她不敢想象，幼年時就因為被冠上野種的姚啟聖，是怎的度過那些難熬的日夜的。

他被所有人拋棄，只有陸離一個人肯和他說話，教他讀書練字。

雖然是同母異父的兄弟，但是陸離的到來，就像一抹陽光，照亮他黑暗的人生。

若是換做是她自己，估計也會愛上他。

她想，每當姚啟聖躺在陸離床上，把他按在桌子上時，心裏應該也不好受吧。

在對他的愛上，除了用這種手段把他桎梏在身邊，別無他法。

若是他沒有遇到她，恐怕也不會這麽受折磨。

長樂想起她與陸離，與姚啟聖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有歡笑，也有淚水。

突然覺得，什麽都不重要了。

在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忽然見到寧建興出現在姚啟聖身後。

他舉起長劍，毫不猶豫的刺進他的後背。

長樂想要阻止，但是意識已經開始渙散。眼睛重重的合上，再也睜不開。

對了，她想起來了。

那日在後花園，她只見到與婢女偷情的背影。身材與姚啟聖有幾分相似，也穿著一身白衣。

突然，那人回頭。

她看見了建興的臉。

她忘記了，那日建興也留宿在她的駙馬府。

與婢女偷情的人，是他。

至於為何她會一直記得是姚啟聖，恐怕還是因為被人打暈的時候，隱約見到他從灑滿月光的長廊走過。

因為有假山擋著，所以他沒有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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