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重新醒過來，已經是三個月後，她躺在一具水晶棺槨裏，身上穿的是長公主的服飾。

周圍都是厚實的冰塊，長樂看向對面的冰墻，是她自己的樣貌沒錯。

難道，重生在常樂身上的日子，一直都是她在做夢？

她剛睜開眼睛沒有多久，穿著一身大紅衣裳的花玉鳳從門口款款走。

紅衣松弛，微挺的孕肚，看的尤為明顯。

“你是何時懷的孕？又是何人的孩子？”

長樂盯著她的肚子。

花玉鳳還未從她蘇醒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突然被她詢問，先是楞了一下，隨後笑著說，“還能是誰的？除了你那弟弟，我還能讓誰鉆進我的被窩。”

長樂皺眉，向周圍看了一圈，“我在宮裏？”

據她所知，宮裏的冰窖應該與此處不同。

但是，她又穿著長公主的衣裳，明顯是被人從皇陵裏偷出來的。

“你也不要胡思亂想了，你躺的棺槨曾經是我母親的。為了保存你的身體，我可是親自挖了我老娘的墳。這份情，你日後就看著報答吧。”

長樂從棺槨裏爬出來，把頭上的首飾都摘了，才走到旁邊坐下，用力錘打已經快要僵硬的小腿。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應該已經是死了的。為何會出現在你的寨子裏，難不成那些事情都是我的夢？”

花玉鳳挺著大肚子，笨拙的在她身邊坐下，說，“不是你在做夢，而是命運就是這麽造化弄人。我也以為你必死無疑了，讓花鼠子把你的屍體偷出來，純屬是因為心裏對你愧疚的很。只是沒想到，你真的醒了。”

長樂見她說話的語氣裏多了一層落寞與沈穩，在她沈睡的這些日子裏，應該發生了不少事情。

至於為何她會如此感懷世事，恐怕與建興脫不了幹系。

她說的愧疚，應該是想幫他還情。不然的話，為何要費盡周折的把她的屍體從皇陵裏偷出來。

花玉鳳又說，“你那位弟弟殺了姚啟聖以後，是徹底沒了眼中釘，肉中刺。如今皇位做的穩當的很，你作為皇姐，也算是了了一樁心願。”

她果然不是在做夢，建興殺了姚啟聖，她從常樂的身體裏出來了。

可是，她不是落到荷花池中溺亡了嗎，為何還能重新醒來。

花玉鳳見她眉宇間透著疑惑，說道：“你是死了沒錯，不過，是因為服了崔神醫的藥，一直保著最後一口氣。當我知曉常樂就是你時，也很驚訝。本想著什麽時候把你的屍體燒了，沒想到你最後還是死了。”

長樂覺得捏的差不過了，半靠在桌子上，“那姚啟聖呢？建興是如何處置他的？”

花玉鳳笑了笑，“還能如何處置，他活著的時候，處處桎梏著他。死了，定要好好報覆。第二日就讓人把他五馬分屍，投入駙馬府的荷花池裏餵魚了。”

沒想到他竟然如此的恨姚啟聖。

在她還是寧國長公主的時候，朝堂上的事情一直是她和姚啟聖說的算。建興雖然空有皇帝帽子，卻沒有實權。

她每每做什麽決定時，雖然會問他一句，但是他同不同意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

現在想來，他對他們的恨，應該就是在那個時候冒出來的吧。

姚啟聖應該算這些事情裏最無辜的一個，先是被她誤會殺了自己。又因為要替她報仇，奪了建興的一切，然後又被他殺死。

細細算來，她欠他的東西，只有等下輩子才能還清了。

長樂從回憶中出來，看著她的肚子，問，“連孩子都有了，還是不肯進宮？”

花玉鳳擡頭，眼眶微紅，“他連自己的親姐姐都要殺，我這個性子，若是進了宮，還不知會惹出多大禍端。帶著孩子一起在外生活挺自在的，什麽榮華富貴，我是看不上眼的。”

花玉鳳和寧建興也算是一對苦命鴛鴦，明明相互喜歡，卻不能長相廝守。就這麽糾纏著，也不知是福是禍。

長樂站起來，扶她起來，一起往門口走。

花玉鳳笑看著她說，“你醒來以後，問了寧建興，也問了姚啟聖……就不想知曉陸離的情況？”

長樂眼神一頓，嘴角含著若有若無的笑，說，“他應該回清流了吧，作為清流派的掌門，他們應該不會讓他死。”

“果真什麽都滿不了你，”花玉鳳說，“不過，還有一件事情，你恐怕打死也猜不到。”

長樂擡頭看她，“什麽事？”

花玉鳳說，“那夜靈鷲殺死你以後，便捥了你的心，說是要做藥引子。我讓王猛一去打聽，原來陸離住在姚啟聖的府邸時，就已經深受劇毒。聽說病情反反覆覆，顛顛倒倒，你若是想讓我說出個所以然來，恐怕還得需要親自去問崔神醫。不過，我知曉的是，他在崔神醫的藥罐子裏睡了半月有餘，醒來以後……你知發生了什麽？”

長樂的好奇心被她勾出來，“什麽？”

花玉鳳掩面笑了笑，無奈的說，“他竟然只記得常樂，卻把你給忘了一幹二凈。”

長樂停下來，“什麽意思？”

花玉鳳想了想，說，“不知道崔神醫做了什麽，把他的病醫治好以後，竟然只記得府中大丫鬟常樂。把你重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

長樂有些震驚，她想過陸離會忘了她，但是覺沒想到他竟然只記得‘常樂’，把她這個長公主忘得一幹二凈。

那以前在姚啟聖的府邸裏，發生的那些事情都不作數了？

花玉鳳見她的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說道：“見你如此，我也就放心了。總歸不能讓我一人傷情，拉你作伴，也不失為一樁好買賣。”

長樂瞪她一眼，這做什麽都不吃虧的性子，倒還是沒有變。

她松開她的胳膊，徑直往前走。

花玉鳳因為行動不便，只能在後面喊她，“寧長樂，你等等我。老娘我這肚子裏，躺的可是你的大侄子……”

***

半年以後，秋去冬來。

長樂在花玉鳳的黑風寨子裏住了六月有餘，這段時間，她一直在山上賞花釣魚曬太陽。

花玉鳳快要臨產了，肚子已經快要有一個鍋那麽大，站起來連自己的腳尖都看不見。

長樂每次都嘲笑她為了生個孩子，已經胖的連她爹媽都不識了。而花玉鳳為了不落下風，也整日說她好吃懶做。

每每有空閑時日，就讓王猛從山上摘些野果讓她下山買賣，換些大米回來。

為了不餓著她肚子裏的大侄兒，也甘之如飴，每次都想盡法子給她換肉食山上。

長樂又賣了一籠子野果，背著換來的豬肉和一只活雞往山上走。

忽然見到旁邊張貼告示的地方，圍了不少人。

她背著背簍，走過去，旁邊的人在低聲議論。

“聽說趙國已經打到桐城了，軒轅將軍不知為何，竟然抵擋不住趙國的鐵騎，連連落敗。要是按照他以往的戰績，這些都不可能發生啊。”

“是啊，將軍遲暮，也抵擋不住時日啊，總歸是老了。”

……

長樂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看了眼皇榜上的內容，是招兵的告示。

若是正如百姓們所說，趙國士兵攻到桐城。如果軒轅叔叔受不住最後一道關卡，恐怕寧國真的要消失了。

“若是長公主還在的話，肯定不會讓趙國有機可乘。”

“是啊，我看，我們還是快些收拾東西，到別處避難去吧。”

後面的人還在議論，長樂背著背簍慢慢的往山上走。

回到住處，側躺在床上的花玉鳳見她憂心忡忡。摘了個葡萄放在嘴裏，問道：“莫不是在山下被人調戲了？怎的苦著一張臉，也不說話。”

長樂把背簍給王猛，讓他去廚房做飯。倒了一杯熱茶喝下，坐下說，“我恐怕等不了這孩子出生了。”

花玉鳳驚坐起身，“你要回宮？”

長樂點了點頭，“趙國兵臨城下，軒轅叔叔不知發生了何事，連連戰敗。我不放心，必須回去看看。”

花玉鳳眉頭緊鎖，一會兒後，說，“罷了，罷了……這天下都是寧建興的。你已經在我這兒住了半年有餘，他又怎麽會不知道你已經活過來了。”

“不過，他還未派人來拿你，你就要回去自投羅網，這筆買賣怎麽算，你都是吃虧的。寧長樂，你不恨他？”

長樂笑著搖頭，“什麽恨與不恨的，這麽說吧，當我從父皇手中接過玉璽，開始坐朝聽政的時候，就已經猜到會有這麽一天。只是，沒想到他會那麽心急。我已經答應隱退了，他還是不放過我。”

她不敢和花玉鳳說，是她撞破建興與別人偷情，所以才會逼的他痛下殺手。

如今孩子都有了，還在意那些作甚。

不過她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為什麽建興會因為一個小小的婢女，就殺了她。

難道，真的是怕她告訴花玉鳳？

花玉鳳重新躺回床上，“我真的不知道是該說你傻，還是誇讚你這個長姐做的十分盡責。若是換成是我的話，我定會把他打得爹娘不識。不過，話說回來，這趙國不是姚啟聖。桐城可是有千軍萬馬在等著你，你去了以後，要如何力挽狂瀾？”

長樂放下茶杯，“力挽狂瀾就算了，若是能讓他們放棄攻城，我倒是還能拼一拼。”

花玉鳳見她自信的很，知道她心裏已經有了算計。不再多問，繼續吃葡萄。

長樂有些疲倦，起身往房裏走去，“晚飯莫要叫我了，我不餓。”

花玉鳳吐了一顆葡萄籽，看也不看她說，“明日走的時候，也不要喚我了。養了你這麽久，這苦日子總算是到頭了。”

長樂停了一下，無奈的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走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