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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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騎著從歐陽詢府中借來的汗血寶馬出了城門,她走時沒有告訴任何人。連花玉鳳也不知她是何時出府的,不是不願意說,而是害怕建興得到消息,出宮找她。

他寧建興是她在這個世上的唯一的牽掛,只要他開口,無論是何事,她都會努力去做。所以,不能見他。一但見了,恐怕就再也走不了了。

清晨的城門口,沒有幾個人。守門的士兵,睡眼惺忪,好似還未從睡夢中醒來。早早進城買菜的菜農挑著幾筐新鮮的蔬菜,顏色新鮮,葉子上還有幾滴露水。

長樂看著在陽光下泛著亮光的水珠,突然想到那日和陸離一起吃的飯菜。

雖然不知有多少是他自己弄的,但是那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美味的佳肴。如今想來,真的很希望能一輩子與他生活在邊陲小村莊裏,吃著自己種的菜,再不用理會世間煩惱事情。

管他姚啟聖是何居心,都與她無關。他想要權勢地位,那就拿去好了。那個皇位給他,也未必是一件壞事,以姚啟聖的手段,定能把 寧國治理的好好的,只要把陸離給她就好。

有那麽幾次,都希望自己能自私的活著,但是總會有什麽事兒推著她不斷前行。弟弟也好,花玉鳳也好,寧國百姓也好,都是拽著她不斷沈入湖底的巨石。

就是因為經歷過身心俱疲的累,所以才不想把陸離也拖進來。這樣沈重的生活,與他不合。可她的用心,卻被他全都看在眼中。

不僅不再無理取鬧,竟然敢不與她商議就把姚啟聖引去嶗山。以為這樣就能讓她好好活著,豈不知,會讓她更加不能放下。

如果他要是出了什麽事兒,那她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長樂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的收起視線。剛拉緊韁繩,準備往嶗山的方向去,身後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阿姐……”

這聲音她聽了十幾年,就算不回頭看,也知曉是誰。輕嘆一口氣,最不想見的人,到底還是來了。

長樂回頭,穿著平常人家服飾的寧建興筆直的站在城門口。他的身材有些消瘦,恐怕是因為這些時日日夜思慮勞累的原因,原本圓潤的臉龐早就凹陷下去,仿佛變成另外一個人。與之前那個性子活潑,整日如一個糯米團子黏在她身邊的人完全不一樣。

短短一年未見,就變成如今這幅模樣,在姚啟聖的壓迫下,恐怕也受了不小的罪。

那花玉鳳當真不會看眼色行事,她都說的那般明顯,竟然還讓人去宮中尋他過來。不愧是她看上的弟妹,做事手段雷厲風行,不要命的很。

寧建興見她發楞,知曉她在想些什麽,無奈開口道:“不是她……”

長樂看也不看他,既然不是花玉鳳,那就是歐陽詢。

三年前就不該把他帶回來,就應該讓他陪他老子一起去見閻王老爺。如今不僅要養著他,還不聽她的命令。他是不用去見閻王老爺了,可她就得在皇城裏養個老爺。見了面,還一個‘歐陽先生,歐陽先生’的叫,現在想想,真覺得吃虧的很。

寧建興仰頭看著馬上的人,還是一點動靜沒有。眼前的人於他來說就是完全陌生的人,與記憶中的人一點兒也不一樣。

他的阿姐,一顰一笑都能散發著一種吸引人的妖媚。而眼前之人,平凡的不能再平凡了。如果不是來之前,花玉鳳讓人給他一副畫像,恐怕根本認不出她。

走到馬頭前面,迎著陽光仰頭看上面的人,問道:“阿姐,你要去哪兒?”

長樂收回視線,低頭看他。他眼中有一些隱隱約約的晶瑩,此時又睜著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她,瞬間就讓她想起他剛出生時的模樣。又嘆了一口氣,說道:“建興,你已長大。宮中的事兒,早已無需我插手,你……”

她話中的告別意味分明,寧建興聽見她說話的口氣,以前的熟悉感瞬間席卷他的心。

再不懷疑花玉鳳的話,十分欣喜的打斷她,說,“阿姐,你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你要是走了,讓我怎麽辦?宮中的事兒,是無需再由你來操心,交於我一人處理便好。只是……建興求你,莫要把我一人丟在這裏。”

他一開始並不確定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阿姐’,畢竟他是親眼看著姚啟聖把她抱進皇陵中的。可當那一聲‘建興’叫出來以後,他便深信不疑。

長樂垂下眼眸,“建興……”

寧建興伸手拽住韁繩,聲音嘶啞的說道:“阿姐,建興求你了,莫要丟下我一人……”

他拽著的韁繩,就像是捆綁住她的心的繩子。這些年,因為他是寧國未來的皇上,對他未免有些嚴厲。

以前在皇宮時,見到她,都不敢與她直視。母妃身邊的老嬤嬤見他如此怕她,都勸她對他慈祥些。

連一句話都不敢與她說,如今能開口求她要東西,怕是也下了很大的決心。

長樂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說道:“半年前,我選擇從朝堂上隱退,就是看你能獨擋一面,所以才會把寧國江山交到你的手中。但是我千算萬算,就是沒有想到,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人,竟然日夜抱著想要置我於死的心。才會讓他轉了空子,讓你受了這麽多的苦。”

“不過,好在老天待我不薄,沒讓他奸計得逞。當我重新覆活時,還未見到你時,就非常擔憂你能不能扛過這一關。如今事實證明,那些都是我多慮了。沒有阿姐的建興,依舊做的很好。在這一點兒上,我覺得非常驕傲。”

寧建興雙眸通紅,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聽到她對他說這些話。一直以為她心中只有寧國江山,沒有他這個弟弟。所以,就一直活的很寂寞。沒想到,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他謀劃。

花玉鳳說的沒錯,她心裏不是只有寧國江山,而是只有他。因為只有他一人,所以才會拼盡全力為他守護屬於他的江山。

“阿姐……”

長樂沒讓他說話,繼續說道:“看你如此茁壯的成長,我已沒有擔憂的事情。我需要去做另外一些事兒,只需要一些時日。也許做完以後,我會再回來尋你與花玉鳳,也許永遠也回不來了。無論結果如何,阿姐都不希望你挽留我留下。建興,我從生下來就知曉,自己一生只能屬於高墻。但是,現在有人來帶我出去了。所以,這次我想自私些,希望……你能成全我。”

寧建興雙目澀疼,她這麽多年為他與寧國的付出,自己怎會一點兒也不知曉。按照平常人家的姑娘,早就在十二三歲的時候就家人了。而她為了保護他,到現在才嫁人。

原以為嫁給姚啟聖是件喜慶的事兒,誰會知曉那狼心狗肺的人竟然會背叛她。

深呼一口氣,拿出帝王風範,說道:“阿姐,你想不想知曉,那姚啟聖為何會去嶗山?”

長樂蹙眉,“你知曉?”

她想了半日,也只猜出陸離定是用姚啟聖在意的東西把他引過去。但具體是什麽,想破了腦袋,也沒有頭緒。

姚啟聖是一狠心之人,但是他對陸離總有一種讓人看不懂的情感。說是愛,可明明知曉陸離與她在一起,卻一點兒也不生氣。反而任由他們去。要說不愛的話,他為何會追殺他們去西北。

寧建興說道:“據我所知,姚啟聖與陸離是同母異父的兄弟。”

長樂瞪大眼睛,“什麽?”

寧建興早就猜到她會是這副反應,當初他知道這件事時,也是很長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很小的時候,阿姐就與他說過,姚啟聖無父無母,是浪蕩江湖的謀士。沒想到他竟然會和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的清流派扯上關系。

長樂從震驚中恢覆的時日很短,又問,“有證據嗎?”

她還是不信,要是姚啟聖與陸離是兄弟的話。那他怎麽會那般對待陸離?不僅把他囚禁起來做男寵,還日日夜夜與他做那隱秘之事。

姚啟聖如何下得了的手?

寧建興說,“阿姐,你難道還不知曉父皇留下的暗衛,消息是多麽的靈通嗎?竟然會懷疑它,要是父皇知曉了,定會從地下爬出來找你。”

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她心裏早就亂成一團麻了,而且腦袋也成一片漿糊,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

寧建興見她眉頭輕蹙,仿佛又回到小時候背不好書,被她懲戒的時候。立即收起笑容,一臉正經的說道:“當初陸離母親與清流派裏的一個剛入門的弟子茍且,生下了姚啟聖。這對於清流派來說,這是一件恥辱的事兒。聽說當時清流長老知曉真相時,大動肝火。不僅讓人秘密處死陸離的母親,而且還把剛生下半月不到的姚啟聖也掐死了。”

“只是不知是怎麽回事,他竟然活了過來。而且,不僅活了,還成了寧國宰相。就在前幾日,嶗山忽然放出消息,說是抓到了他的親生父親。而且,還說他與陸離的母親也沒有死。他得了消息,所以,才會急急忙忙趕回嶗山。”

長樂眉頭緊蹙,寧建興見她一點兒反應也沒有,疑惑問道:“阿姐,怎的了?是不是哪兒不對?”

是有哪兒不對,聽他說完以後,心裏總覺得不安。但是,又說不出到底是何原因。

江湖雖大,但是它總歸也屬於朝廷。一旦,它威脅到朝政,江湖就會不覆存在。姚啟聖做了這麽多年的宰相,不可能不知曉這麽個道理。

在皇城裏,不僅得罪了她這個長公主,還囚禁當朝皇帝。要是讓他們奪回權勢,根本不會讓他茍活在這個世上。

到時,他就樹了兩個大敵,這九州大陸再沒有他存活的地方。姚啟聖這麽聰明,絕不會做出這麽愚蠢的事情來。

寧建興見她一句話也不說,心中不安愈發的大,著急的問,“阿姐,到底怎麽了?”

長樂望向他身後的城門,沈聲問道:“你是如何知曉我要出城的?”

寧建興答道:“是宮外的暗衛給我送去的消息,有什麽不對嗎,阿姐?”

“宮外的暗衛?”長樂的眉頭擰在一起,“那你出宮可還遇到了什麽人?”

寧建興想了想,搖頭說道:“沒有,我怕被姚啟聖的人知曉,所以出來的時候異常小心。走的是宮中暗道,根本沒人會知曉。”

“暗道?”長樂有些了然,“是我寢宮創下的暗道吧。”

寧建興看著她嘴角似有似無的笑容,徹底慌了,上前一步,問道:“阿姐,你倒是說發生什麽了?有何處不對嗎?”

長樂微笑著望著天空中慢慢變得烏黑的雲彩,薄唇輕啟道:“姚啟聖啊,姚啟聖,你以為這般,就能彌補你對我的虧欠?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那暗道,姚啟聖早就知曉了。

寧建興聽完她說的話,突然想到一個不好的想法,他問道:“難不成……姚啟聖沒有出城?”

長樂低下頭,笑著說,“何止是沒有出城,如今怕是整個皇城都是他的了。”

寧建興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他明明得到消息,姚啟聖已經啟程去嶗山了。所以,才會放下宮中一切出來。為何現在又說他沒有出城,難不成這一切都是他的計謀?

正當他不解時,歐陽詢和王猛扶著臉色蒼白的花玉鳳走出城外,見到他們,面上一喜。

走到他們面前說道:“長公主,城中已經貼出告示,說……”

歐陽詢看了眼寧建興,不敢說話。

長樂輕聲說道:“說吧,姚啟聖都做了什麽?”

歐陽詢有些落寞的低下頭,“城中張貼出告示,說皇上因勞累過度,在昨夜已經歸天。並且還留有遺旨,說朝中事務都由丞相代為決策。如果,三日以後,不能再皇親國戚中尋出合適的帝王,便讓他登基。”

長樂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尋出合適的皇親國戚?

她哪還有什麽皇親國戚,當初皇叔叛亂時,她聽了姚啟聖的建議,把所有的皇親國戚都貶為奴隸。其中,死的死,傷的傷,哪還有什麽親人。

這皇位,必定是他姚啟聖的了。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他就已經開始算計了。

花玉鳳咳嗽一聲,對長樂說道:“他讓我帶句話給你。”

“什麽?”

花玉鳳停了停,說,“已經把你最在乎的東西還了,從今以後,兩不相欠。”

兩不相欠?

因為他,她與建興失去了一切,難道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他享受原來屬於她的這一切?

她寧長樂,從不是什麽好人,所以,也不會因為這一句話就放過他。

從現在開始,她與姚啟聖,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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