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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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進城以後,原以為會受到很大阻礙,但是城門口連最基本的關卡都沒有設,一路暢通無阻。

姚啟聖的行徑讓她疑惑,這般動作不是他能做出來的。

雖然她沒有見到姚啟聖,反而見到了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人。一襲青衫的歐陽詢站在城門口,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和她對視一眼,然後便轉身往旁邊的小巷子裏走。

長樂把馬拴在旁邊的樹上,看了看周圍有沒有可疑的人,然後才跟了過去。

進了小巷,歐陽詢背對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從他僵硬的肩膀看出他很生氣。

“歐陽詢……”她輕叫一聲。

他沒有立即回頭,背對著她的身體卻抖的愈發厲害。

長樂嘆了口氣,“歐陽先生,你怎麽會來桐城?”

普天之下,只有她一人會喚他‘歐陽先生’。

歐陽詢深吸一口氣,轉頭跪在她面前,“微臣,參見公主。”

長樂見到他時,就猜到他應該是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了。

彎腰虛扶一把,問道:“花玉鳳,他們現今如何了?”

歐陽詢站起來,因為激動,他的眸子裏似乎還有些水花,“花姑娘,他們正在微臣府中。暫時很安全,請公主放心。”

長樂點了點頭,“那宮中情況如何了?”

歐陽詢說道:“皇上還被閣老軟禁在宮中,並無生命危險。只不過……”

他欲言又止,長樂疑惑道:“只不過什麽?”

“閣老,這幾日的行為舉止十分怪異。按理說,連微臣都知曉公主今日進城,他不可能得不到消息。但是,微臣這一路走來,並沒有見到什麽可疑的人。而且……據微臣的探子來報,閣老這幾日並不在府中,而且似乎正在往嶗山去。”

“嶗山?”長樂輕喃。

她如果記得沒錯的話,陸離的清流派就在嶗山。姚啟聖明明知曉她回皇城以後,就會有所動作,為何還放任這到手的權勢不管,去嶗山?

還是說,他有什麽重要之物在嶗山。有人放出風聲,故意引他去?

長樂想起被她迷暈的人,此時應該還在昏睡。據她這幾日的觀察,陸離並無什麽異樣。除了……昨夜的飯菜?

陸離不會做飯,她早就知曉。應該有人在暗中幫助他,難道是靈鷲?

靈鷲是姚啟聖的人,要是她這幾日一直在暗處護著他們。那麽,一切都能解釋的清楚了。

歐陽詢見長樂發呆,問道:“公主,有什麽不妥嗎?”

長樂回神,搖了搖頭,問道:“歐陽先生,你確定姚啟聖去了嶗山?”

歐陽詢點頭,“是……”

長樂轉身盯著城門方向,陸離與姚啟聖有私怨,他想獨自與他解決,並無什麽不妥。但是,縱觀他這幾日的行為,恐怕如此做的緣由,大多數還是因為她。

歐陽詢問道:“公主,是否要立即啟程回皇城?”

長樂不答,望著高聳的城墻。她站了很久,才回頭說道:“回宮……”

趕了一天的路,在天黑前,長樂和歐陽詢才趕回皇城。如在桐城一樣,依舊沒人出來阻止她。

姚啟聖這般,就說明嶗山的東西,遠比皇宮裏那個位置重要。

她先是找地方換了衣服,然後才去見花玉鳳。

見到花玉鳳時,完全不敢相信她的眼睛。以前那個到哪裏都散發著嫵媚的人,如今臉色慘白,瘦骨嶙峋的靠在床上。與之前的她,完全兩個模樣。

“你怎的成了這幅模樣?”

花玉鳳輕嘆了口氣,“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長樂知道她是故意不說,怕她擔心,於是問歐陽詢,“她怎麽了?”

歐陽詢答道:“花姑娘,是在從我府中出去時,被閣老的人抓去的。”

長樂看花玉鳳,“是他把你折磨成這幅模樣的?”

花玉鳳不以為意的冷笑一聲,“我偷了他日思夜想的虎符,沒有立即殺了我,已經是萬幸了。這點兒小傷,還不算什麽。不過,長樂,你與姚啟聖朝夕相處多年。到底知不知曉他是個什麽性子。明明想盡法子把寧建興的位置奪過來,如今為何拋下一切,消失的無影無終。”

長樂答道:“不知……”

花玉鳳嗤她一聲,“堂堂寧國長公主,竟然什麽都不知曉。真是愧對你寧家祖宗……”

長樂無心與她做口舌之爭,問歐陽詢,“戶部侍郎李煒和吏部尚書孫朝陽在何處?”

“李大人和孫大人都被閣老關押在天牢裏。方才奴才來報……說李大人挨不住刑罰,昨夜已經去了。”

花玉鳳接過話說,“當初我讓王猛暗地拉攏他們,沒想到會因此害了他們。長樂,這姚啟聖果真是心狠手辣之人。如今我受傷不起,也幫不了你什麽。王猛正在門外候著,他會把你安全送進宮裏。”

幸虧還有一個歐陽詢,假意拒絕她,才保住一條命。

長樂問道:“花鼠子呢?”

花玉鳳凝噎一聲,“為了救我,被姚啟聖殺了。”

花鼠子有一身鉆地的本領,什麽樣的牢房都難不住他。姚啟聖的地牢密不透風。想要硬闖是不行的,除了挖地道,別無他法。

可誰又知曉,最後把她救出來了,卻害花鼠子丟了性命。這仇,她必須讓姚啟聖血償。

長樂說道:“你好好休息,外面的事兒就不用你操心了。”

歐陽詢說道:“公主,如今我們要怎麽辦?”

長樂停了片刻,說道:“一會兒讓王猛進宮向建興討一道聖旨,你帶著聖旨,在桐城等軒轅將軍。他一來,就帶他們進宮。”

歐陽詢躊躇滿志,原本還擔心她對付不了宮中禁軍,如今軒轅將軍帶西北大軍回城,那勝算就又多了。

長樂又說,“如今姚啟聖不在皇城,他的黨羽就如無頭蒼蠅。只要略施懲戒,就能把建興救出來。明日一早,讓建興照常上早朝。然後,再命太監把宣政殿的大門關上,沒有我的吩咐,不許放出一人。”

歐陽詢說道:“閣老不在,朝中的一些大臣們恐怕會嗅到什麽,明日……他們會去嗎?”

長樂冷笑一聲,“不去也得去,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今夜應該是年前的朝賀吧。朝中大臣的妻女應該都在光景園裏慶賀,你派一些人在周圍守著,那些大臣見他們妻女久久不回去,自然也就知曉我要做什麽。”

歐陽詢連連點頭,他怎麽把這事兒給忘了。

花玉鳳見她眼中閃著精光,笑著說道:“我花玉鳳見了無數人,第一次見到像你這麽狠心的女子。用他們的妻女威脅,也就你能做的出來。”

長樂也不反駁,“非常之時,用非常之術……”

歐陽詢見他們還有心情鬥嘴,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些輕松,他又問道:“那公主此時可還要進宮面見皇上?”

花玉鳳收了笑容,沈聲說道:“我把你還活著的消息告訴建興了,他非常想見你。”

長樂沒有回答,她回來,一方面是想幫建興奪回皇位。另一方面,就是想與姚啟聖清算恩怨。如今他不在,事情就好辦很多。軒轅叔叔已經率領西北大軍回來了,只要在明日一早趕回皇城,那麽所有的事兒都迎刃而解。

她再留下,也沒有必要。

花玉鳳見她猶豫,急忙說道:“雖說接下來的事兒,建興一人能解決好。但是,長樂,他是你弟弟。知曉你暴斃時,很傷心。如今你已經回來,難道不想去見他一面嗎?”

長樂低頭笑了笑,“對於建興,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如今,是我去還別的債的時候了。”

花玉鳳聽不懂她是什麽意思,緊皺眉頭說:“你要離開?”

長樂點頭,“長樂長公主,在一年前已經死了,如今……我是常樂。”

花玉鳳坐直身體,動作太大,扯到傷口,疼的齜牙咧嘴,說道:“莫要告訴我,你要去清流。”

長樂點了點頭。

花玉鳳說:“這等費力不討好的事兒,不是你長樂長公主能做出的。如今大局已定,找姚啟聖報仇是遲早的事兒。只要再等等,幾個姚啟聖你殺不了,現在去清流,只會送命,什麽都做不了。”

長樂笑著說道:“我知曉。”

“那你還去……”花玉鳳幾乎是吼出來的。

長樂不以為意的笑了笑,“花玉鳳,如今的我,就是曾經的你。這些年,我不在。你為建興做的,我都記在心裏。”

花玉鳳不說話了,反覺得眼睛澀。她本就是一個受不了束縛的人,如今愛上了一個高墻裏的人,是天命,也是無奈。

不過,如今能聽見她這麽說,也算是一種安慰。

長樂繼續說,“我要是不去,這一輩子估計都過不了了。”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出房間。

花玉鳳看著她堅決的背影,瞬間覺得心口似一塊大石頭壓在上面。如果,她有長樂這份決心,也不會活的這般窩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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