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香爐，冒出縷縷青煙。

姚啟聖看著擺在觀音菩薩旁邊，寫著‘寧長樂’三個字的靈位，眸色變得愈來愈深。花玉鳳躲在衣櫃裏看著姚啟聖只對著靈位，一句話也不說，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麽。

“長樂，”姚啟聖輕叫了一聲，然後又沒了聲音。

花玉鳳屏住氣息，緊盯著他。雖看不見他的神色，但是那一聲飽含思念的‘長樂’卻讓她一楞。

姚啟聖以前是不愛長樂的，她第一次見到他時，就知曉。如今看來，他應該是陷進去了，自己還不自知。

唉，命運弄人。

正當她感嘆之時，姚啟聖又開口道：“……去了，也好。”

花玉鳳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剛才還覺得他可憐，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又變成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閣老了。

花玉鳳覺得，經過這幾年和建興身後混跡，怕是也被他給影響了。惻隱之心，這不是她這個匪頭該有的。

姚啟聖又盯著長樂的牌位看了一會兒，才轉身朝門口走。

花玉鳳見他要離開，這才把一直拎起來的心放了下來。她輕呼一口氣，後背早就冷汗一片。

“誰……”

打開房門正準備走出的姚啟聖突然聽到身後有聲響，他猛地回頭，含著殺意的眼神直指藏著花玉鳳躲起來的衣櫃。

花玉鳳被姚啟聖冷厲的聲音嚇了一跳，她立即屏住呼吸，不敢有所舉動。可姚啟聖是一習武之人，只是一聲輕微的呼吸就能讓他察覺到。

果然，她還未緩過神來，姚啟聖突然從門口飛到了衣櫃前面，眨眼之間，他一把拉開衣櫃，掐住她的脖子。

花玉鳳只感覺脖子上的手不斷捏緊，呼吸不通，臉被憋得通紅。情急之下，她只能不斷拍打姚啟聖的胳膊。在他面前，她忘了自己是一個懂武功的人。

姚啟聖眼神冷漠的盯著花玉鳳，仿佛看不見她在掙紮，“為什麽來這兒？”

花玉鳳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往後拽，“咳咳……放……放……開我。”

姚啟聖盯著她的臉，又緊了幾分手勁。花玉鳳只感覺眼前的影子愈發模糊，仿佛置身於一片迷霧之中。體內的空氣也越來越少，腦袋裏一片渾濁。

花玉鳳覺得，這次是必死無疑了。

她輕輕閉上眼睛，等待最後時刻，在合上的那一瞬間，一顆淚從眼角流下來，正好滴在姚啟聖的手背上。

姚啟聖感覺手背上一熱，視線下移，看到那滴淚，他楞了楞，然後猛地松開手，花玉鳳從衣櫃裏跌到地上。

她坐在地上握著脖子猛咳，稍微緩解一些後，又看見離她不遠的長靴，十分害怕的向後推了推。

姚啟聖負手看著地上的花玉鳳，“為何來這兒？”

“咳咳……”花玉鳳咳嗽幾聲，低著頭道：“……這是長樂的住處，我為何不能來，咳……”

姚啟聖說道：“我說過不許任何人踏進這裏一步，怎麽？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花玉鳳聽著頭頂上傳來的毫無感情的聲音，本就弓著的腰彎的更狠了。

“呵呵……”突然，她發出一陣低沈的笑聲。

姚啟聖見她如此，輕蹙眉頭。花玉鳳又說道：“姚啟聖，你可真夠自私的。害死了長樂不說，還想獨占她。你不是不愛她嗎，為何又裝出一副情癡的模樣。如今，連她唯一的弟弟，唯一的……也要被你害死了，你可有什麽要與她說的。姚啟聖，你覺得百年之後去了地府，長樂要是見了你……她會不會把你推進十八層地獄。”

姚啟聖的眸子變深，眉頭的溝壑愈發明顯。花玉鳳不怕死的擡頭與他直視，她嘲笑一聲道：“按照我對寧長樂的了解，要是她知道你害死了她的親弟弟，絕對不會先去投胎，定會在奈何橋邊等著你，看著你受盡千刀萬剮之苦，然後才會乖乖喝下孟婆湯。姚啟聖……你說，我猜的對與不對？”

姚啟聖薄唇輕抿，他看著花玉鳳一句話不說，只是額頭上暴露的青筋愈發明顯。

花玉鳳害怕他這幅樣子，像是他被千刀萬剮之前，先把她推下油鍋。

她咬緊下唇，死就死吧，反正懷中虎符被他拿了去，她也沒有臉出去見寧長樂。到時候，還是得以死謝罪，還不如現在死在姚啟聖的手上，等寧長樂和寧建興覆國時，她還能落下個救國的名稱。

她幻想寧建興得知她死了的消息時，他會有什麽樣的心情。會不會想話本子裏說的從此以後勵精圖治，只為國家，不問□□，心中永遠只有她一人，直到老去。

她低頭沈思的模樣，在姚啟聖眼中變成了一心等死的不畏精神。這個時候偷偷進宮，恐怕也是得知建興不行了的消息，所以才會這麽大膽。

不過，讓他詫異的是，她進宮以後不去找建興，竟然來長樂殿。

姚啟聖擡眸看著長樂的牌位，苦笑一聲。她這一生招了很多人的怨恨，到了了，恨她的人，不恨她的人都想她回來。也不是她做了什麽，竟能做到如此。

與她相比，他這一生應該是失敗的吧。

“走吧……”

花玉鳳不可置信的擡頭，仿佛聽見了什麽不可能發生的事兒，“你……真的放我走？”

姚啟聖看也不看她，越過她走到供臺前面，“等我後悔，你怕是就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花玉鳳再不懷疑剛才聽見了話，急忙從地上爬起來朝門口走去。她打開房門，正準備跨出去，又回頭對姚啟聖說道：“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你與長樂不配。不是因為你不夠強大，而是因為你沒有她愛你那般愛她。在這場戰爭裏，寧長樂註定是輸家。不過……見你這般，我倒是懷疑之前的判斷了。姚啟聖，也許……你比你自己想像中的還要愛寧長樂。”

她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融進了夜色。

門外的聲音完全消失，微風吹進來，燭臺上的火苗搖曳。

姚啟聖站在供臺前一動不動，像是成了一座雕像。

他比他想象中……還要愛她？

姚啟聖的腦海裏一直盤旋著花玉鳳臨走時對他說的話。那一瞬間，心裏仿佛有什麽倒塌了，往日與長樂在一起時的記憶如數湧進腦海。一幕幕像是就發生在昨天，真實的讓他自己也分辨不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自從長樂死去，他一點兒也想不起這些年與她在一起都幹了些什麽。如今……倒是讓他有些手足無措了。

姚啟聖又站了好長時日，等到他手腳僵麻，才輕輕蜷縮一下手指。然後把手從供臺上拿下來，放到背後。

他聲音嘶啞道：“影……”

一道看不見人臉的黑色影子出現在他身後，姚啟聖又說，“跟著花玉鳳，我要知曉她這幾日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兒。”

“是……”

姚啟聖看著飄忽不定的燭火，盯了好一會兒，才說，“讓陸琪把解藥給寧建興服下……”

黑影毫無反應，姚啟聖說完以後，便再次不聲不響的離開屋子。

他走後，姚啟聖又在長樂殿呆了一會兒。等外面有些微亮，才離開長樂殿。

玉滿樓後院，長樂穿著一襲白紗坐在滿池荷塘的中間。

花玉鳳也不知是什麽時候養成的嗜好，獨愛荷花。好好的一個院子偏偏挖成了池塘，只留了一條小路任人行走。

好在池塘中間還留了一個圓形臺子，供人休憩。

長樂擡頭看著遠處微紅的朝陽，算了算時日，花玉鳳已經進宮四五個時辰了，到現在還未回來。

難不成真的被姚啟聖發現了？

長樂這一刻，擔心的不是她身上的虎符，而是她的性命。當初她留下花玉鳳時，姚啟聖就不同意，一直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不殺她。

要是她這會兒子被姚啟聖抓到，恐怕真的就見不到今日的太陽了。

長樂看著已經冒出尖角的太陽，周圍的光圈把大地印染成一片血紅。

她從石桌上站起來，想要去駙馬府討人。剛邁出腳，一道黑影越墻而來。

長樂停下來，看著落地的花玉鳳，見她身上無傷，才真正放下心來。

落地的花玉鳳看也不看她，快速走到她面前，端起她喝過的杯子灌了兩杯子的茶水。

不一會兒，花玉鳳的呼吸變平穩。方才蒼白的臉，終於有了些血色。她抹了把嘴角的水漬，然後掏出懷中的虎符放在長樂面前。

長樂看也不看，問道：“可有受傷？”

花玉鳳坐在石桌上，“受傷到是沒有，就是出來的時候碰到姚啟聖了。”

長樂面部表情，又問，“他可有為難你？”

花玉鳳才真正擡眼看她，“寧長樂，有的時候說你善良，又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一國之主。說你狠心吧，這個時候，你不應該問問姚啟聖有沒有讓我來做臥底？我有沒有交代你的身份？”

長樂嘴角上揚，“那你有嗎？”

花玉鳳一楞，隨後無趣的‘切’了一聲，“為難倒是沒有為難，只是差點兒把我當做殺手掐死了而已，別的倒是沒有什麽。”

長樂見她說的雲淡風輕，看了眼她的脖子，果然有些紅痕，她又問，“那你可有聽說一些關於建興的消息？”

花玉鳳皺起眉頭，“去的倉促，實在是沒有功夫過問他。不過，算算時辰，崔神醫給的藥應該已經過了藥效。可小李子為什麽到現在還未把消息送出來？”

長樂垂眸，恐怕姚啟聖已經發現什麽了。

她對花玉鳳說，“明日定要打聽出建興的消息……這樣，我才走的安心。”

花玉鳳看著她，“你確定要去西北？”

西北路途遙遠，她什麽功夫都不會，要怎麽去。

長樂對著西北方向嘆了一口，說道：“……這西北，定是要去的。我不在的這些日子，煩你幫我保護建興，我會盡快回來。”

花玉鳳站起來，“……我隨你一起去。建興不像你想的那麽弱，他如今已經知曉怎麽做才能保護好自己，已經不需要我了。”

長樂搖頭，“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兒讓你去做，而且也只有你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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