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上逛了一圈回來，陸離和長樂懷中抱了許多小物什。堆得滿滿的，只露出兩人的眼睛。長樂還好，抱的只是一些輕的。而陸離懷中都是大物件，重的很。

長樂顧及他身體虛弱，想替他拿些減輕些份量，可他說什麽也不肯，

說是怕她累著。

礙於靈鷲一直跟在後面，她也不好說些什麽，只能任由他去。

回了客棧，兩人進了上房，姚啟聖還未回來。長樂把懷中的東西放在桌子上，又立馬把陸離懷中的接過來放下。

“累著了吧，快坐下歇歇。”長樂說道。

陸離一屁股坐在圈椅上，端起桌子上的涼茶猛灌幾口。

長樂怕他喝壞了肚子，把他手中的杯子奪下來，替他倒了杯熱茶。

陸離雖渴的很，但見長樂不喜他喝涼的，只好端坐著不動。等長樂把熱茶遞給他，才兩手捧著茶杯，慢慢吹涼。

長樂又倒了一杯熱茶，端給立在門口的靈鷲，“靈鷲姑娘，你也坐下喝杯茶吧。逛了那麽久，怕是也累了吧。”

靈鷲看了眼她手中的茶杯，隨後便沒了動作。

長樂見她表情疏離，舉著茶杯也不在意。轉身走到陸離身邊坐下，舉起手中茶杯，喝了起來。

休息一會兒後，長樂見陸離臉色恢覆紅潤，才徹底放下心來。

她瞥見旁邊的堆放的東西，想到他買了許多女子用的胭脂水粉和色彩鮮艷的布料，疑惑問道：“公子，你買那麽多女子用的東西作甚？”

陸離眼眸一亮，獻寶似得把那些東西拿出來堆在她面前，“都是給常樂的，喜不喜歡？”

長樂有些悻然，她表情不自在的看了看靈鷲，見她無異，才說道：“公子，你給奴婢買這些東西作甚？”

陸離對她眨了眨眼睛，“好看啊，常樂用著應是好的。”

長樂見他滿眼真切，臉蹭的一下就紅了。原以為他只是看這些東西好玩，所以才買，沒成想是給她的。

雖然兩人已有了肌膚之親，但是每當陸離對她好時，她就會情不自禁的想要是他恢覆正常以後，想到她乘人之危，會不會殺了她。

‘乘人之危’這四個字，用在女子身上是雖說不妥，但是事實卻是這樣。

陸離失憶，可她沒有。她卻趁他什麽都不懂時，與他做那事兒。從這點兒上看來，她與姚啟聖又有什麽區別。

長樂端著茶杯掩住眼中思緒，不做聲的喝了半杯茶水，然後突然起身說道：“公子，你先在這兒休息一會兒，奴婢出去一趟。”

她說完轉身要走，陸離猛的拽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兒？”

他說的急迫，像是很害怕被她丟棄在這裏。

長樂聽了，心中一疼。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倆算是相依為命。

陸離正常時，她對他的態度淡漠的很，從未想過這一點兒。如今想來，以前倒是她對不住他。

她笑了笑，說道：“我只去一趟茅房，過一會兒就回來。你在此坐一坐，我讓店小二給送些吃食上來。”

陸離撅起嘴唇，“那我也與你一起去。”

長樂啞然，耐心解釋道：“女子的凈房，男子是不能進的。”

陸離不願意，他眨了眨眼睛，裏面蓄滿淚水，不舍說道：“那常樂要快些回來。”

長樂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他。

陸離松開手，長樂走到靈鷲面前，“麻煩姑娘幫我照顧一下公子，我出去一趟，馬上就回來。”

靈鷲點頭。

長樂微曲了下腿，算是道謝。

她出了房門，瞥了眼隔壁的房門。雕花的大門還是緊閉，也不知姚啟聖在裏面坐些什麽。

裏面擺放的應該是她的靈位，姚啟聖看了，也不知作何感想。

長樂有些好奇，但又不能冒然上去偷聽。而且，她此時最重要的事是去尋花玉鳳。

只有她，才能幫她找到建興。

她眸色深沈的看了眼房門，才繼續往樓下走去。

當初花玉鳳命工匠建造玉滿樓的時候，特意建了前後兩個院子。前院招待賓客，後院留做休息。

不過，外面的人，只能看見前院，只有熟悉的人才知曉後院的存在。

花玉鳳精通機關之術，小小的客棧裏到處是防人的陷阱。功力稍微弱一些的人，很難進的了後院。

長樂避開人群，走到客棧西拐角的一處屏風面前，屏風上用墨點綴了一朵嬌艷的牡丹花。

這很符合花玉鳳的脾性，什麽都喜歡招惹視線的東西。平常穿的衣物都是鮮紅的，與陸離完全不同。

“你在這兒做什麽？”

她剛想轉開屏風，花鼠子端著擺著飯菜的漆盤，站在長廊盡頭看她。

他疾步走到長樂面前，警惕都看著她，他又問了一遍，“你在這兒做什麽？”

長樂與他直視，沒有絲毫退縮，“我見這牡丹花畫的不錯，所以就停下瞧了瞧。怎麽，這不讓人看嗎？”

花鼠子方才見她盯著屏風，以為她是發現了去後院的機關，所以才會防她。如今見她毫無慌張之色，才說道：“莫要在此亂晃。”

長樂點頭，剛想離開，花鼠子又說道：“方才在客棧外面時，你說有要事兒要見我家掌櫃的？”

長樂看他，眼中含著笑意，“誑你的，是我家公子想吃這裏的東西，所以才會那麽說。我只是府中一婢女，怎的會認識你們玉滿樓的掌櫃的。”

“你……”

花鼠子怒瞪著她，他方才見她那麽怕姚啟聖，以為是受了什麽委屈。見她可憐，所以才會想幫她把她說的那要緊之事，轉告給自家掌櫃的，哪裏想到竟是她胡亂編的。

長樂知道他生氣，也不解釋。視線放在花鼠子手中的飯菜上面，問道：“這是給我家公子送的？”

花鼠子雖然懶得理她，但是一想到上去之後難免會碰到姚啟聖。

他因花玉鳳對姚啟聖不滿，心中也對他有些偏見。能不見，就不見，免得他做出什麽越軌之事，連累花玉鳳。

於是便把手中漆盤給長樂，“是閣老讓人送上去的，既然你在這兒，那就端上去吧。”

長樂接過漆盤，見花鼠子要走，急忙說道：“能不能再送一份小天酥？”

“小天酥？”花鼠子皺眉，“那是什麽？”

長樂見他疑惑，又說道：“沒有啊，那就算了吧。”

說完便往樓上走去。

長樂離開後，花鼠子還站在原地，嘴裏直嘀咕‘小天酥三個字’。

當王猛經過他身邊時，無意中聽見他說的話，便停下問他，“鼠子，你一個人在這兒瞎嘀咕什麽呢？”

花鼠子撓了撓頭，“方才隨姚啟聖一起進來的那個小丫鬟說是要吃什麽‘小天酥’，咱們客棧哪做過那個。”

“小天酥？”

這不是他剛剛和掌櫃的提過的嗎，那個小丫鬟怎的知曉？

王猛疑惑的看了眼旁邊的樓梯，長樂已經上了樓，他只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背影。

他收回視線對花鼠子說道：“莫要在這兒傻站著了，去廚房看看有什麽要幫忙的。”

花鼠子連點了點頭，往廚房跑去。

長樂端著飯菜回了上房，讓她詫異的是姚啟聖已經從隔壁回來了。

她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禮，才把手中飯菜擺放在桌子上。陸離聞到飯菜香味，早就在桌子旁端坐好了，眼巴巴的等她把飯盛到他面前。

她笑看了他一眼，盛了一碗米飯給他。然後，又問姚啟聖道：“主子，可要奴婢服侍你用飯？”

姚啟聖臉色不太好，看著鐵青，裏面還透著幾分蒼白。聽見她喚他，便看了她一眼。他本想說不用，可到了嘴邊的話，忽然停了下來，怎麽都說不出。

然後，他從榻上下來，走到陸離對面坐下。

長樂有些詫異，看他剛才的樣子，應該是要拒絕了，沒想到竟然過來了。

她壓住心中驚詫，盛了碗米飯放在他面前。做完之後，小心翼翼的收起漆盤準備離開。不過，她剛轉身，陸離就拽住了她的衣角，仰頭對她說道：“常樂，你與我們一起吃吧。”

長樂聽見身後呼吸一滯，她不敢回頭，努力平穩語氣對陸離說道：“公子，奴婢還不餓，您和主子先用，我先把這些東西送出去。”

陸離眼神有些可憐，憋著嘴巴，不肯放手。

長樂盯著他，態度強硬。陸離知她不會改變主意，只好放手，“那好吧，等常樂而餓了，一定要與我們一起吃。”

長樂點頭，端著漆盤朝門口走去。

她離開後，姚啟聖夾了一塊魚肉放在陸離碗裏，“你很喜歡那丫頭？”

陸離吃著魚肉，聲音模糊道：“喜歡啊，難道子卿不喜歡她？”

姚啟聖沒答，又替他盛了碗湯，“等回府了，我讓別人去服侍你。”

陸離臉色變了，他看著姚啟聖，眼中有一絲怒意。然後，猛地把手中的筷子摔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立在門口的靈鷲，臉上終於有些表情。她看著陸離，眼中有一絲擔憂。

“我不要別人服侍，就要常樂。”陸離幾乎是怒吼出來的，額頭青筋凸起，白嫩的臉被憋得通紅。

他從未這般與姚啟聖說過話，此時，姚啟聖看也不看他，臉色雖與方才無異，但是心中的怒火已經快到了爆發的邊緣，“這事兒不容商量，等回去之後，我會派一個比她更細心的婢女給你。”

陸離板著臉不說話，默了一會兒，語氣堅定道：“我不要……子卿不要與我搶常樂。”

姚啟聖夾菜的動作一頓，隨後又恢覆原樣。

搶長樂？他竟然有這種感覺。

要是她還未死的話，有一天陸離與他搶她，他會做出些什麽事情來呢。

姚啟聖心口處傳來一絲絞痛，方才花玉鳳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起初，他覺得說的是不對的，可剛剛看著她的靈位，和她喜歡吃的小天酥時，才終於想明白，他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他以為自己是歡喜的是陸離，其實她早就走進了他的心。

“我不是要與你搶，是她照顧你不周，就應受到懲罰。那丫頭今日竟然冒然帶你出府，要是你遇到什麽危險，怎麽辦？如果不是遇到了我，你們是不是還在外面逛著？”姚啟聖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白帕子擦嘴。

陸離被他嚇的不敢說話，可一想到長樂要離他而去，只好硬著頭皮說道：“子卿，我不要讓常樂走。我喜歡她在身邊，今日是我要出府的，不是她帶我出來的，你要怪就怪我吧。大不了，我讓你打一頓就是了。”

姚啟聖見陸離眼中含著淚水，語氣緩和道：“那就先留著她吧，但是，日後你要是再出府，要立刻讓我知曉。”

陸離憋著眼淚點頭，“好……”

姚啟聖見他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又夾了許多菜放他碗中。陸離怕再惹他生氣，端起飯碗往嘴裏趕。

姚啟聖盯著陸離看了一會兒，問靈鷲道：“這幾日府中的藥是不是不夠了？”

靈鷲搖頭，“還有許多。”

姚啟聖皺眉，“那他的毒怎的還會犯？有沒有按時服用？”

“據屬下所知是按時用了的，至於為何會犯……屬下也不知，請主子責罰。”

姚啟聖說道：“明日再請李大夫幫他看看，若是要加大藥量，就再加一些。”

靈鷲身體一顫，抱拳道：“是……”

另一邊，長樂從上房出來。她把手中漆盤交給花鼠子，剛準備回去，就見老李領著甄正從急忙從門外進來。

“樂姑姑，快些回府吧。”

長樂看著他道：“怎的了？何事這麽著急？”

甄正停了一瞬，說道：“綠琦姑娘，在府中自殺了。”

“自殺？”

甄正點了點頭，“她今早一個人在房中想用白布抹了脖子，不過，恰好被老徐發現了，才救了下來。樂姑姑，您快些回去看看吧。”

長樂來不及問事情始末，轉身往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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