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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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帶著陸離回到府中時,徐媽媽正在房中陪著綠琦。

她進去時,綠琦半靠在被褥上,臉色蒼白。從遠處看,脖子上那道細長的紅痕,觸目驚心。

長樂走到床邊,看著她問道:“為何要尋短見?”

綠琦似是擡了下眼皮,不過,只是輕輕一下,隨後便沒了動靜。

坐在床沿上的徐媽媽放下手中的藥碗,起身握著長樂的胳膊,“樂姑娘,你就莫要再問了,讓綠琦姑娘好生休息休息吧。”

半靠在床鋪上的綠琦聽見她的聲音,猛地擡起頭,怒瞪著徐媽媽。長樂見此,心中疑惑。

平日裏,她們倆不是最為要好的嗎?為何她在綠琦眼中看見了明顯的恨意。

徐媽媽見長樂盯著綠琦不放,一回頭對上她的視線,身體一頓。不過,轉過頭來,便恢覆如初。她把長樂往門外面推,說道:“樂姑娘,我們出去說吧,莫要再刺激綠琦姑娘了。”

長樂任由她去,等兩人出了房門,和甄正一起站在院子裏的陸離立馬迎了上來,“常樂,裏面怎的了?”

長樂對他笑了一下,示意無事,然後走到甄正面前問道:“綠琦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何要自殺?”

從玉滿樓回來的時候,礙於姚啟聖也在,她不好問他。

姚啟聖本是想今日順便來府中住下的,等到了府門口,他突然接到宮中傳來的消息,雖不知是什麽,可看他急忙往宮裏趕,應該是出了什麽大事。

甄正欲言又止,嘆了口氣道:“前些日子,我不是與你說這府中有東西失竊嗎?今兒一早,我與徐媽媽去庫房取東西時,竟發現綠琦姑娘被鎖在裏面。經我一問,原來那些東西都是她偷的。”

“綠琦偷的?”長樂問道。

甄正點頭,似是還有些為難,“起初我也不信,不過實在是解釋不了她為何半夜進了庫房。而且,那庫房的鑰匙只有我有。早上去的時候,它還在我的袖口裏。也不知她是怎的進去的。”

長樂有些疑惑,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了解綠琦的為人。雖然嘴上刻薄,但是卻是個熱心的人。不像是會偷竊的人,而且,她整日在府中,也沒有用錢的地方。

難不成是王二?

甄正自顧自說道:“我問了綠琦姑娘半日,她只承認偷了東西,但是對於她為何要偷,卻只字不提。我拿她沒有辦法,便把她鎖在了房中,想等你回來,再做定奪。哪裏成想,她竟然會在房中自縊。如果,不是老徐及時發現,我可就鑄成大錯了。”

當甄正知曉綠琦自殺時,心口處傳來一陣絞痛。

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也不知是何原因。

方才長樂進去看綠琦的時候,他等在門外,心裏很擔心裏面的人。

長樂看著一聲不吭站在院門口的老徐,問道:“老徐,多謝你救了綠琦。不過,今兒早你來我們院子作甚?是有事兒尋我嗎?”

老徐依舊低著頭,原本就彎曲的身體,愈發向下。

倒是她身邊的徐媽媽,接過話答道:“樂姑娘,今兒早上是我看綠琦姑娘一直不去廚房用飯。所以,才讓我們家老徐過來瞧瞧的。本來只想讓他站在門口叫喊一聲。可綠琦姑娘一直不答,所以他才會進去。不過,也幸虧老徐進去了,不然,還不知發生什麽呢。”

長樂看徐媽媽一眼,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她又看了看老徐,他一直低著頭,看不清他眼中的思緒。

長樂對徐媽媽笑了笑,“徐媽媽,您莫要緊張。我只是以為府中又出了什麽事兒,所以老徐才來尋我的。只想問問,沒有別的意思。”

徐媽媽擠出一個笑容,不再言語。

長樂的視線掃過站在眼前的每個人的臉上,她說道:“這事兒先不要告知主子,等我查清楚事情始末,再稟告主子不遲。”

徐媽媽又說道:“樂姑娘,怕是來不及了。方才我怕綠琦姑娘有什麽事兒,便擅自做主讓人把這件事兒稟報給李管家了。”

長樂有些生氣,她忍著怒氣問,“誰讓你去的,為何不等我回來。”

長樂從未這般對徐媽媽說過話,她楞了楞,然後有些委屈的說道:“樂姑娘,我怕綠琦姑娘再出了什麽差錯,所以便想請李管家告訴主子一聲,請他準許讓大夫進來幫她瞧瞧。”

甄正在旁邊幫襯道:“樂姑姑,徐媽媽也是一片好心,你也莫要怪她。”

長樂這火還只發了一成不到,但是周身散發出的威嚴卻讓他們害怕。

她今日見了姚啟聖,情緒低落。一直隱忍的怒火,憋了一路。此時,正好給了她發洩的理由。

長樂輕吸了一口氣,語氣平靜道:“我不是怨她,只是有些生氣。要是讓主子知曉綠琦偷盜府中財物,怕是以後都不能再在這兒呆下去了。”

徐媽媽臉色蒼白道:“樂姑娘,是我疏忽了。”

甄正有些著急道:“那如今要怎麽辦?李管家怕是已經帶人在來的路上了,要是主子真的把綠琦姑娘趕出去的話,她……日後要如何過活。”

長樂說道:“還有些時日,你也莫要著急。你們先下去忙去吧,讓我問問綠琦,看看能不能再問出些什麽。至於……主子那邊,只有等日後再做打算了。”

甄正點頭,“這樣也好。”

長樂走到陸離面前,柔聲道:“你先隨徐媽媽回正院呆一會兒,等我把這邊的事兒處理完了,再去尋你。”

陸離點了點頭,看她的眼神有些擔憂。他拽著長樂的手腕,說道:“那你可要快一些,我在那邊等你。”

長樂笑著點頭,然後便吩咐徐媽媽領她離開。

徐媽媽臨走時,問她,“樂姑娘,要不我與你一起進去吧。綠琦姑娘對你……你也知曉,我去,她還能說幾話。”

長樂搖頭,“你還是先送公子回去吧,這邊交給我,莫要擔憂。”

徐媽媽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便領著陸離離開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以後,長樂才重推開房門,走到綠琦身邊,她問道:“那些東西真是你偷的?”

綠琦低垂的頭有了反應,她擡頭和長樂對視,“你不信?”

長樂聽她喉嚨幹啞,走到桌邊倒了杯熱茶給她。綠琦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隨後便接了過去。

趁她喝茶的功夫,又說道:“平日裏,你的嘴巴雖刻毒了些。但是,絕不會做出這等偷盜的事兒。”

綠琦猛地擡頭,像是看見了什麽不能相信的事兒一樣看著她。她盯了半日,語氣嘲諷道:“沒想到你是這府中唯一一個相信我的人。”

長樂看她嘴角的笑,覺得她有些可憐,又說道:“李管家正在來的路上,你還有一些時日選擇,到底要不要告訴我昨夜發生了什麽。”

綠琦喝掉杯中的茶水,她雙手捧著茶杯,悠悠說道:“那些東西確實不是我偷的,昨夜我只是想出去吹吹風。無意中見到一個人影偷偷摸摸的朝庫房那邊走。我出於好奇,便偷偷跟過去看看。可沒想到,卻被他反鎖在庫房裏。”

她說的簡單,長樂卻聽出她對昨夜那人的包庇之意。她又問,“果真沒有看清那人的模樣?”

綠琦搖頭,“天色太黑,沒看的清楚。”

長樂見她不想說,也不強迫,“那今早老徐為何要來這裏?”

綠琦身體一僵,隨後搖頭道:“我也不知……”

她聲音極小,若不是長樂聽力好,恐怕也不能聽清她說些什麽,“綠琦,你要知曉,如今沒人救的了你,除了你自己。”

綠琦擡眼看她,淚水順著她的眼角落了下來,“姑姑,主子會不會打死我?”

長樂搖頭,“我也不知……不過,一般在府中偷盜的丫鬟下場都不會太好。不是被打死,就是被賤賣給低賤的人為妾。”

她不是故意嚇唬綠琦,她執政時,寧國處於一片慌亂之中。民間偷盜搶奪,□□拐賣數不勝數。僅僅幾日,吏部的文書便堆積如一座山一樣。

她為了解決這一禍事,便下令擬定律法,凡是有偷盜行為的人,全部處於嚴懲。所以,按照綠琦的行為,除了那兩種後果,她再想不出第三種。

而且,她還是姚啟聖身邊的丫鬟。按照她對姚啟聖的了解,他絕不會放過她。

綠琦呼吸有些急促,眼神再不像方才那般平靜。她松開手,還有些水漬的茶杯掉在被褥上,映出一片暗紅。

綠琦伸手拽著長樂的手腕,懇求道:“姑姑,那些東西真的不是我偷的,你可要救救我。”

長樂說道:“我說了,如今只有你能救你自己。要是,你還是什麽都不肯說,只有死路一條。”

綠琦瞪大眼睛,雙手無力的垂下去。她眼神空洞的盯著地面,默了片刻,已經有些蛻皮的嘴唇輕輕蠕動。

她說道:“姑姑,你可知曉我與王二的事兒?”

長樂點頭,“知道一些。”

綠琦哼了一聲,“原來你也知道了……”

她最不想長樂知曉她被王二毀了清白的事兒,認為會讓她在她面前擡不起頭。可是,沒想到她竟然早就知道了。

綠琦繼續說道:“那日我去找王二拿東西,沒想竟被他毀了清白。我一個弱女子哪裏不是他的對手,只能由他胡來。原以為,那事兒只有我與他知曉,沒想到竟被來尋他的老徐撞見了。”

她似是想到了什麽不願回想的事兒,表情痛苦。長樂問道:“那……那些東西是老徐偷的?”

綠琦搖頭,“姑姑,我沒有騙你。昨夜天色太黑,再加上庫房裏沒有燭火,我雖透過門縫見一個人在裏面翻找東西,但是確實沒有看清他的樣貌。”

她像是又想起了什麽,疑惑道:“讓我想不通的是,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人就消失不見了。也沒見他出來,可就在庫房裏尋不到他的影子。我出於好奇,便小心翼翼的進去看了看,可剛走進去,就被人從身後打暈了。等一覺醒來,就見甄先生和……徐媽媽立在眼前。”

綠琦現在十分後悔,如果昨夜她沒有跟過去的話,也不會發生現在這種事情。

長樂見她不想再往下說,又問道:“你方才說老徐見到你與王二……他有沒有逼你做什麽事兒?”

綠琦的臉色又蒼白的了許多,微低著腦袋對她搖了搖頭。

長樂閱人無數,見她這般也知她有事瞞她。按照剛剛老徐反應,她也能猜到幾分。

原來她以為老徐趁早來尋綠琦,是因為做賊心虛。畢竟,早上很有可能他發現她與陸離偷溜出府了,所以他才會想趁她不在,來找綠琦。

讓長樂想不通的是,如果真是老徐做的,他又何必多此一舉把綠琦救下來。她若是死了,不就死無對證了嗎?

如今,見綠琦這般,恐怕事兒不像她想的那麽簡單。

長樂說道:“你好好休息吧,等李管家過來了,免不了又要折騰一番。”

她說完,便轉身往門口走。

綠琦在她身後叫道:“姑姑,主子真的會把我賤賣給他人?”

長樂對她搖了下頭,“不知。”然後,才走出房門。

府中丟失財物的事兒是真,要想找出那人不難,但是長樂不想就這麽讓這件事兒過去。她總歸需要做些什麽,畢竟這裏是姚啟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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