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關燈
第二日,長樂還未從睡夢中醒來。迷糊中總覺得臉上癢癢的,她緊皺眉頭偏頭躲了幾次,可還是感覺有人用東西撓她的臉。

心情煩悶的睜開眼睛,陸離那張帶著笑意的臉龐映入眼簾。她看了眼窗外烏黑的天空,輕嘆了一口氣,“怎麽了?”

陸離猛地豎起食指堵住她的嘴唇,然後又往綠琦那邊指了指。

長樂知道他是怕綠琦會聽見,仔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綠琦還在睡覺。伸手把他的手拿下來。然後從床上坐起來,小聲說道:“怎麽了?今兒怎的起的這麽早?”

陸離從地上爬起來坐在床沿上,抱著她的胳膊沈聲道:“常樂,我們出去玩吧。方才我去門口看了,老徐還在睡覺。我們偷偷出去,他們是不會發現的。”

長樂看著他泛著光的眸子,不忍拒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想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花玉鳳。

這些日子一直忙府中的事情,那送菜的王二也沒有動靜。不是花玉鳳出去游玩了,就是他私吞了她的銀兩。

王二膽子懦弱,見了她姿態不覺會放低幾分,所以她認為第一種比較有可能。花玉鳳不是個閑的住的性子,只要有時間就喜歡出去游山玩水。這次,恐怕也不例外。

長樂還是覺得不能把希望放在王二一人身上,親自出去探探情況比較好。

於是,她對陸離說道:“你先出去等我吧,先讓我換件衣服,然後再與你出去。”

陸離猛點了幾下頭,然後便松開她的手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長樂看著他消失在屏風後面,嘴角含笑的搖了搖頭,才掀開被子起身穿衣。

皇城裏的百姓總是起的很早,長樂和陸離從府邸裏溜出來的時候,天空微亮,迎面吹來的風是涼的。

可青石板的街道上已經擺了許多小攤,穿著粗布麻衣的人站在自己的攤位後面搓了搓手腳,然後才把挑擔裏的東西擺出來。

長樂替陸離籠了籠身上的衣服,輕聲問道:“可有想去的地方?”

陸離歪頭想了想,“我記得上次子卿帶我去一家酒樓裏吃飯,裏面的飯菜很好吃,常樂可不可以與我一起再去嘗嘗?”

長樂看他一副快要流口水的模樣,無奈說道:“就那麽好吃?竟讓你惦記到如今?是什麽地方,我想去嘗嘗。”

陸離說道:“玉滿樓……”

長樂的動作一頓,她擡眸看著陸離,眼中有一絲警惕,“陸離,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陸離眨了眨眼睛,“常樂在說什麽?怎的聽不懂?什麽想起什麽了?”

長樂見他目光幹凈,不似以往那般陰沈,她輕呼了一口氣,繼續幫他整理衣領。等她覺得衣服捂得嚴實了,陸離吹不到瞪,才放下手,“走吧……”

陸離見她一直不說話,以為她是生氣了,便立在原地不敢上去搭話。等她終於開口說話了,才長呼了一口氣,然後拉著她的手向前走,“常樂,那家客棧真的很好吃,我沒騙你,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長樂看著他的後背,眼中情緒深沈。等陸離回頭看她時,瞬間壓住心中擔憂對他笑著點了點頭。

不論今日是不是湊巧,陸離有沒有恢覆記憶,玉滿樓她都是要去一趟的。

以前朝中的大臣,她雖也有幾個心腹,但是他們是不可能相信死而覆活這件事的怕。她只能去找花玉鳳,這世上怕是只有她信她。

長樂被陸離拉著向前走,等到了街道拐角,兩人便朝平陽街那邊去。

他們剛拐過街道,一身黑衣的靈鷲便出現在長樂和陸離站過的地方。

她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眸子一沈。緊握了下手中的劍柄,跟了上去。

陸離拽著長樂一路疾步到了平陽街,兩人剛到街道,陸離便指著不遠處的黑白相間的旗幟說道:“常樂,你看,就是那兒。”

長樂擡眼望去,看見‘玉滿樓’三個字時,她眼睛微澀。

這三個字還是她幫花玉鳳寫的,那時只有姚啟聖和建興兩個人知曉。

花玉鳳一直和建興合不來,兩人見了面就吵個不停。花玉鳳見了她寫的字兒,就不停的說她的字醜。

建興為了維護她這個姐姐,便與她糾纏不休,說她的字時天底下最好看的。

花玉鳳不甘示弱,便與他爭論,一時長樂殿裏雞飛狗跳。

她握著毛筆看著兩個鬥嘴的人也是無奈的很。反觀姚啟聖卻是淡定的很,只坐在。戶下面,就著照進來的日光看著手中的書。

也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炙熱,他感覺到了,擡眸與她對視一眼。那時,她是在他眼中看見笑意的。

沐浴著陽光的笑意,她至今還能記著。

陸離見長樂盯著不遠處發呆,漆黑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落寞,不過瞬間消失不見。

他晃了晃她的胳膊,把她的視線拉回來,癟著嘴巴說道:“常樂,你怎的又不走了?”

長樂對他笑了笑,然後反握他的手,與他十指交叉,“走吧。”

說完便主動拽著他向前走去。

跟在後面的陸離,看著兩人緊握的手,楞了一下,長如羽翼的睫毛似是輕顫了。他一直盯著兩人的手,任由長樂拽著向前。

到了玉滿樓門口,長樂看著熟悉的大門,心情有些難以平覆。

雖然從綠琦和徐媽媽口中斷斷續續知曉建興還在位,但是姚啟聖一直是她心中的憂患。只要一日不弄清楚其中原因,她就一日不得安寧。

還打著哈切的店小二正拿著毛巾擦牌匾上的灰塵。

他見陸離穿著打扮不凡,便笑著迎上來,“二位客官,不好意思啊,本店今日不迎客。您二位要是想住店打尖兒的話,請去別處吧。”

長樂認識這個小二,名叫花鼠子,是花玉鳳的手下。聽說手上功夫了得,那你出她派兵去圍剿的時候,他得幸保住一命,一直被關在當地官府裏。

花玉鳳得了自由後,向她提的唯一一個要求就是釋放山寨裏所有的土匪,並且向她保證能勸他們再不占山為王。

她答應了,第二日便下旨放了所有的人。

眼前這個人是唯一一個不願離開花玉鳳的人。從牢房出來以後,就一直在玉滿樓裏幫忙,直到現在。

長樂問道:“為何不接客?我們不住宿,只用餐。”

花鼠子抱歉的笑了笑,“客官。不好意思,本店今日也不能提供飯菜。還請您去別處吧。”

長樂正準備問個清楚,突然靈光一現,她問花鼠子,“小二,你可知今日是何日?”

花鼠子說道:“農歷九月初九,重九節。”

長樂身體一顫,向後趔趄了一步。

陸離正好站在她身後,及時的扶住她。他摟住她的腰,把她護在胸前。又見她臉色蒼白,疑惑問道:“常樂,你怎的了?”

長樂閉了閉眼睛,沒答。

重九節,是她坐朝聽政的一年裏唯一一個可以不用批閱奏折,休息的時日。

以往,她總是忽略這個節日。沐浴更衣,給皇家列祖列宗上了香之後,就繼續處理政事。

直到,花玉鳳開了玉滿樓,她才開始習慣在今日出宮游玩。

說是游玩,也只是跑到這裏品茶聽曲兒而已。

那時,一間上房裏只有她與花玉鳳兩人,時不時喝茶灌酒,日子熱鬧。

不知怎的,有一日忽然被姚啟聖知曉了。他為了她的安危著想,便以皇城富賈的名義包下整個玉滿樓。

她知曉他是為她著想,也就隨他去了。花玉鳳覺得有免費的銀子賺,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如今,她已經死了這麽長時日,為何姚啟聖在這一天還是要包下整個酒樓?

是對她舊情難忘,還是愧疚難當?

長樂糊塗了。

她問花鼠子,“小二,請問客棧掌櫃的在嗎?我有要事找她,能不能煩你幫我通報一聲?”

花鼠子見長樂提及花玉鳳的名號,他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不是花玉鳳平時的朋友,便立刻警惕起來,“不好意思,客官,我家掌櫃的出門采辦去了,半個月以後才能回來。”

長樂聽他這麽說,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花玉鳳向來懶惰,別說是采辦了,連個算盤珠子都不願意撥弄。

整間玉滿樓要不是有建興幫她管著,估計早就關門大吉了。

花鼠子這麽說,恐怕是害怕她是匪人,想找花玉鳳麻煩。所以,換而言之,花玉鳳肯定在客棧裏。

長樂剛準備說她是花玉鳳的好友,突然一臺四人擡的藍布轎子在他們身後落下。

她轉頭望去,只見老李急急忙忙的從上面下來。

他來不及擦額頭上的汗珠,走到花鼠子面前問道:“可是都收拾好了?”

花鼠子有些不想搭理他,只是微微的點了點頭。

老李伸頭朝他身後的客棧望了望,看似想進去看看,可又見花鼠子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只好站在原地著急。

長樂站在一旁有些吃驚,她似乎從未見過老李像今日這般驚慌失措過。他是一個見過世面的人,能當上姚啟聖的管家,手段也不簡單。

如今這幅模樣,到底是何原因,長樂也很好奇。

站在她身後的陸離,見她低眉垂思,緊握住她的手。

長樂擡頭看他一眼,有些疑惑。不過隨後又反應過來,也許是她太過低沈,讓陸離察覺到了什麽。

她對他笑了笑,示意,她無事。

嘴角的笑容還未落下,她看見從街角那邊過來一頂墨色帶著翠色流蘇的轎子朝這邊走來。

長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只呆呆的盯著那頂轎子。

身後的老李見了,立馬迎了上去。恭敬的立在門口,侯著姚啟聖。

陸離見她如此,也猜到身後發生什麽。他定定的看著她的眸子,似乎覺得下一刻就要失去她一般。

他拽著長樂的手,著急道:“常樂,我又不想在這裏吃東西了。我們去別處玩吧。”

長樂收回視線,看著他說道:“再等一等吧,馬上就可以進去了。”

長樂的聲音似是波瀾不驚,可陸離還是從中聽到了冰冷的肅殺。

他雖不想成為她利用的工具,可是只要是她說出的話,他就一定會聽。

向後退了一步,半邊身子緊貼著長樂,與她一起看著那頂墨色轎子在他們眼前落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