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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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姚啟聖要住進來,府中的人像是要上戰場一樣,整日提心吊膽,怕有什麽事兒做的不妥貼,惹姚啟聖生氣。

每天天不亮,徐媽媽就帶著綠琦領著一群丫鬟、小廝修建後花園,整理物件,替換擺設。

以前的廚房也被老李帶人推倒擴建,這幾天一直由甄正監工。

整間府邸被弄的烏煙瘴氣,魚龍混雜。

長樂原本想趁亂出去尋一尋花玉鳳,可又想到姚啟聖對付敵人時,最喜先制造一些看似有利於對方的假象,讓其放松戒備露出馬腳,然後再來一個甕中捉鱉。這也是他對付朝中與他政見不合的大臣,常用的法子。

所以,她自己必須先沈住氣,做一切常樂該做的事兒。姚啟聖指不定就躲在府中什麽地方,觀察這裏的一切。

長樂帶人把姚啟聖的書房重新打掃擺放,出來的時,屋外的日頭正大,已經到了晌午。

她讓其餘的人先回去休息吃飯,然後揉著胳膊,往陸離的院子去。

這幾天一直忙著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兒,根本抽不出時間陪他。昨天聽徐媽媽說,他的食欲不怎麽好,端進去的飯菜只吃了幾口,就沒了興趣。而且,還整天對著走廊上的鳥雀兒發呆,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昨天晚上就想過來看看他,但是又被綠琦拉去盤點兒送進來的花草樹木,一直耽擱到現在。

長樂穿過影壁,剛過大理石屏風,遠遠的就見陸離呆坐在榻榻米上對著鳥籠一動不動。她看著他沒有光彩的眸子,心中一驚。

這段時間,她雖不是故意忽略他,但是要放在以前,無論她來不來,他都會主動貼到她身上。然而,現在,自從那晚過後,他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不僅不黏她了,而且也不怎麽說話。

長樂其實早就想到他會有所變化,但一直在想找花玉鳳的事兒,就直接疏忽了他。

現在看他這個模樣,心裏也很後悔。她用了最直接的肌膚之親告訴他男子與女子的不同。對平常人來說,雖然只是一件小事兒。但是,對於陸離,那就相當於一個世界的塌陷。

迷茫、無助每時每刻都圍繞在他身邊,要一個人面對這些是一件多麽殘忍的事兒。而她作為主謀,還一直想著自己,多麽自私。

長樂走到他身邊坐下,然後握住他的手放在腿上,“我聽徐媽媽說你這幾天胃口不好,是不是送來的飯菜不合口味?”

陸離曲了一下手指,圓滑的指尖從她手心裏劃過。看著他一直低垂的眸子,長樂覺得喉嚨幹裂,笑著道:“是不是生我氣了?這幾天事兒太多了,沒抽出時間陪你。從現在開始,我就呆在這裏,哪兒也不去。外頭的事兒全交給別人來做,好不好?”

陸離睫毛顫了一下,隨後就又恢覆成剛才的模樣。長樂覺得心口處什麽東西塌陷了,眼淚瞬間就流下來。

她緊握著陸離的手,然後伸手把他摟在懷中,嗚咽道:“陸離,我向你道歉。我保證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了,你和我說句話好不好?”

陸離窩在她的懷中聽見她帶著哭腔的聲音,這才有了反應。他從她懷中擡起頭,見到她紅腫的眼睛,立馬坐起來捧住她的臉,著急道:“你哭什麽?我沒生氣。”

長樂重新見到他眼中的光亮,長呼了一口氣,然後猛地抱住他的腰,嚎啕大哭起來。

被姚啟聖害死時,她沒有哭。得知姚啟聖只是把她當做謀劃權勢的棋子時,她也沒有哭。可就在方才她覺得要是去陸離時,心竟像刀絞一樣疼。

陸離聽著她的哭喊聲,越來越慌亂。想把她擡起來看看怎麽了,可她一直拽著他的衣裳,他怎麽拽都弄不起她。試了幾次,怕弄疼她。最後只好樓緊她,輕拍她的後背安慰。

“別哭了,常樂……”陸離說道。

長樂像是屏蔽了所有聲音,只趴在他懷中痛哭流涕。抱著她的陸離雖然擔憂她,但是在看她的同時,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狡黠。

他輕拍著她的後背,緊盯著她的頭頂,安靜的等她發洩完。

過了一會兒,長樂終於哭累了,癱軟在陸離懷中。雖然還在流眼淚,但是只能低聲啜泣。

陸離的衣襟被她的眼淚浸透,他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只能抱著她安慰,其餘什麽也做不了。

等長樂完全平覆下來以後,他才扶正她。

看著她哭腫的眼睛,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說道:“常樂,怎的比我還能哭……”

長樂看見他臉上的笑容,立即不滿起來。擡手拍掉他的手,嘴硬道:“不用你管……”

她眼波微蕩,雙眸中還含著淚水,在晌午的暖陽下顯得尤為刺眼。方才那句隨口而出的話,滿含著女子的嬌羞,連她自己也沒有發現。

陸離雖然對男女之事才開智,但是此時見她這幅模樣,也情不自禁的呆楞住了。睜著眸子傻看著她,臉上還掛著一幅癡楞的笑容。

長樂全然沒有發現他的不對,只覺得剛剛哭過,嗓子還有些啞,發出的聲音都是劈裂的,像是被掐著脖子的鴨子。

她摸了摸脖子,喝了一杯溫茶,才覺得好些。

突然回頭,陸離還保持方才的姿勢傻盯著她看。她擡手在他面前揮了揮,“怎麽楞住了?是不是被我嚇到了?”

她聲音說的小,還有些不好意思。自打出生以來,她從未像今日這般失態過。哭的稀裏嘩啦的,任憑一個人看見怕都是被嚇住的。

陸離抓住她的手放在心口處,“常樂,方才你說從現在開始要一直陪著我,可是真的?”

長樂以為他生氣時是聽不進去話的,沒想到他還聽著這麽清楚。

點了點頭,“是真的,你可有想去玩的地方?我陪你去……”

陸離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他拉著她的手下榻榻米,然後便往房中跑,還一邊朗聲說,“常樂,我們一起進去睡覺……”

長樂當然知道他說的‘睡覺’是什麽意思,她臉上一紅。等快要跨進門檻的時候,猛地用腳抵上去。然後,拉住門欄止了下來。

陸離拉不動她,回頭疑惑道:“常樂,怎的不走了?”

長樂眨了眨眼睛,胡編道:“現在是白天,還沒到睡覺的時辰。你要是現在睡了,晚上又該睡不著了。”

陸離眉頭緊皺,不高興道:“不要,我就要和常樂睡覺……”

長樂覺得後背冷汗直冒,乖乖,之前就不應該那麽縱容他。現在看他欲求不滿的模樣,頓時覺得天下的男人都是一個德行。

她緊攥著門欄,面不改色道:“陸離,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好不好?”

陸離看著她問道:“什麽秘密?”

長樂輕咳一聲,故作嚴肅道:“那事兒……女人一個月只能與男子做一次。要是不遵守的話,女人極有可能會死掉。”

陸離吃驚,瞳孔微張。他沒有立即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意思,可楞了一下後,聽見‘死’字,就以為她真的會死,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他伸手把她撈在懷中,緊抱著她說道:“我不要常樂死,常樂不要死……”

長樂覺得快要被他勒斷了氣,臉憋得通紅。覺得他越來越用力,急忙說道:“我不會死……你先松開我。”

陸離用力搖頭,“我不信,常樂騙我,你說你會死的。”

長樂邊扯他的胳膊,邊說道:“只要不與你睡覺,我就不會死。”

陸離止住哭泣,他松開長樂,臉上掛著淚問道:“真的?”

長樂深吸一口氣,點頭道:“真的……只要一個月內你不與我睡覺,我就不會死。”

陸離似信非信的看了她一會兒,見她眼睛眨也不眨,就信了。

可隨後又想到以後都不能與她睡覺,娃娃臉又糾結了起來。

他撅著嘴巴道:“要是我忍不住,怎麽辦?”

長樂見他一副‘理所應該’,好不羞臊的模樣,臉上的紅暈越來越大。她猛咳一聲,然後說道:“……自己解決。”

說完,眼睛亂看,就是不與他直視。

陸離皺眉,“自己解決?怎麽解決?”

長樂見陸離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一口氣差點兒沒上來。擡頭看著房檐下的無字匾,心想道,自己做的孽,累死也要做—完。

她還未說完,陸離一把抱起她朝房中走,同時還振振有詞道:“那我不與常樂睡覺了,可常樂要幫我解決。”

長樂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的側臉,他還是一副孩童般的表情,只是多了一份認真。看他與往日一樣,可她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對,但又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長樂不禁想,他到底有沒有失憶?

……

等長樂從房中出來時,其實是全身酸疼不想動的。特別是一雙手,連擡都不想擡。兩人睡在床上,陸離壓著她。雖然沒與她同房,但是幾乎把該做的,會做的,能做的,都做了一遍。到了最後,陸離忍的滿頭大汗,她看著不忍便主動貼了上去。

但是陸離說什麽也不肯進去,說她會死。兩人一時僵持不下,長樂見他越來越痛苦,只好用手幫他。

陸離覺得這樣也能緩解,便拉著她再也不放開,直到她哭著求饒,他才松開手。

結束以後,她是想好好休息的。但是,徐媽媽一直在屏風後面喚她,她不得不出來。而房中那位吃飽喝足的人,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她想,下次絕對不能再心軟了。

長樂出來時,徐媽媽見她臉色有些蒼白,憂心道:“這幾日勞累樂姑娘了,不僅睡不好,還吃的不好。要不今夜姑娘來我房中,我燉一只雞給你補補身子。”

長樂搖頭道:“謝徐媽媽好意,不過還是算了。這幾天廚房正忙著呢,我去了也是麻煩。等回頭睡一覺就好了,不用擔心。不過,徐媽媽這個時候來找長樂是有什麽事?”

徐媽媽道:“也沒什麽事兒,就是今兒早上,李管家派人送來兩服香,一個是檀木香的,一個是沈香的。又因主子房中剛布置好,還有些新味兒。所以,我就想點爐香進散散味道。只是不知當下要如何選擇,還望樂姑娘能給我一個斷定。”

陸離身子骨弱是府中人盡皆知的事兒,姚啟聖也是礙於這一點兒,便讓老李在府中重新建了個院子供他住下。離正院兒不遠,只隔了一條走廊。

又因他每次來這裏都是在陸離院子裏留宿,沒什麽講究,所以徐媽媽也不曾留意他對香的喜好。要是老李今日不送那兩塊香來的話,徐媽媽應該就會照著陸離房中一樣用檀木香了。可姚啟聖不似陸離,萬事都得小心。

長樂問道:“老李送香來時,可有什麽交代?”

徐媽媽搖頭,“他什麽也沒說,放下就走了。”

長樂如果沒記錯的話,姚啟聖與她在一起時是極其喜愛沈香的。當初她就是整日從他身上聞到沈香的味道,所以給他繡的香囊用的也是相同的香料。

她為了配出相似的味道,把自個兒關在公主府一天一夜。最後,還是他踹開房門把她抱出去的。

那個時候,她為了配香料,十根手指上燙的都是水泡。姚啟聖見了,就抱著她坐在門口的臺階上,一個一個替她挑破,然後上藥包紮。

他那麽愛幹凈的人,袍子總是一塵不染,但是卻能為她席地而坐。至今,她都記著他那時的模樣。

長樂從回憶中出來,對徐媽媽說道:“點檀木的吧,主子應該是歡喜的。”

徐媽媽得了肯定,歡天喜地的出去。長樂理了理衣襟,轉身往房中走去。

她記得第一次來這個地方時,推開房門聞到的就是刺鼻的檀木香味。

姚啟聖曾告訴她,他最愛沈香。可她方才才想起,初見姚啟聖時,他穿著一身破舊長袍立在她的面前。她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怪味兒,便捂住口鼻問他是什麽味道。

他答,是檀木香味兒。

那時,她還不歡喜他。又因極其不愛檀木香味兒,於是便說了一句‘日後,換香兒吧’。然後,她就再也沒在他身上聞到檀木香兒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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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事兒說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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