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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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午時,突然下起淅瀝瀝的小雨。不大,卻能驅散這幾日的悶熱。

整個府邸籠罩在雨後的陽光裏,向外望去,青石板的小路濕漉漉的,時不時有幾只鳥兒從空中飛過。

長樂半跪在羅漢榻上,下巴枕著胳膊看著窗外的風景。身後的雕花大床上,陸離裸著後背趴在錦繡的被褥上,臉上還有些疲倦。

長樂原覺得他體力極好,連續幾次,也不見累。如今,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竟然比他醒的還早。

長樂見徐媽媽從影壁外進來,便下了羅漢榻,出門迎了上去。

徐媽媽見了她,著急喊道:“樂姑姑……”

長樂用食指擋住嘴唇,示意她小點兒聲。徐媽媽從窗戶裏看了眼熟睡的陸離,壓低聲音道:“樂姑姑,快些隨我出去一趟吧。”

長樂見她眉頭緊皺,問道:“出了何事?你怎的如此著急?”

徐媽媽來不及解釋,拉著她的手腕便往門外走去。

等長樂到了前廳,見裏面站了不少的丫鬟和小廝,地上還擺著各種檀木大櫃子,她也楞了。

進來這麽多天,何時見過這麽多人。身旁的徐媽媽連連嘆氣,手足無措,往日的精明瞬間消失殆盡,應該也是習慣不了眼前的仗勢。

從外面進來的老李,見了長樂,便迎上來問道:“可是樂姑姑?”

長樂認識他,是姚啟聖的管家李翔。他不是管著姚啟聖府中大小事務的嗎,來這兒作甚?

她回了一禮,“不敢當……您喚我常樂便好。”

老李見她舉止得體,說話穩重,心中欣賞,笑著答道:“我是主子府上的管家,奉主子命令,把這些東西給樂姑姑送來。”

長樂皺眉,心中雖然疑惑,不過還是點頭應下。

徐媽媽搓了搓手,問道:“管家,主子為何要送這麽多人過來?”

老李笑了一聲,答道:“主子的心思,哪裏是我們能猜到的。不過,主子讓我來告訴你們一聲,從今兒起,府中的禁令取消。而且,這幾日抓緊時日把府裏該置辦的東西都添上,下月初二,主子要住進來。”

住進來?

長樂指尖微顫,她死了半年不到,姚啟聖就這麽著急把陸離扶正,顯然是無所畏懼了。

他不怕旁人知曉他是斷袖的事實,那就說明他的權勢已經大到足以堵住天下悠悠眾口的地步。

長樂心情微妙,要是整日與姚啟聖朝夕相處,她要如何替陸離治病?已經斷了好日的藥,怕是又要喝了。

老李把話帶到,就領著人走了。

長樂吩咐來的人把東西擡進庫房,並且逐一安排住處,各人負責的事情。

等忙完之後,天色已經黑透。

她與徐媽媽走在去正院的小路上,徐媽媽不停的嘀咕道:“幸虧有樂姑娘在,否則今兒我真的不知要怎麽辦才好。那麽多人,逐一分派起來,麻煩的緊。樂姑娘也是厲害,只不過半日便把這些瑣事兒打理的井井有條,怪不得主子器重姑娘。”

長樂這會子身心俱疲,哪還有精力與她談天說地,她看了眼已經到了的正院門口,對徐媽媽道:“這是討了巧的……”

徐媽媽停了話言,看了眼地方,狠拍了下手,“瞧我這腦子,樂姑娘還要照顧公子呢,我竟然還在這兒耽擱你時日,真真是沒有眼力勁兒了。”

長樂搖了下頭,“徐媽媽,嚴重了。您要是沒什麽事兒,我就先進去了。公子,這會兒怕是要睡了。”

“好,好……”

長樂朝她點了下頭,便往院子裏走去。

她進了正房,陸離正坐在羅漢榻上玩骨牌,見了她,把手中的牌全灑了,跳下來,跑到她面前。還未等她回神,一把把她摟在懷中,不高興道:“常樂,你去哪兒了?我好想你……”

長樂輕笑一聲,撫摸著他的後背,“我這不是來了嗎。”

陸離松開她,看著她認真道:“以後你不準再離開我了……日後,我去哪兒,常樂就去哪兒。我要時時刻刻見到常樂。”

他說的正經,讓長樂覺得他是在宣誓主權。

長樂無奈,點頭道:“好……”

陸離笑了,又重新把她抱在懷中。

她感受著他身上源源不斷傳出來的體溫,覺得溫暖。她不知道,等姚啟聖來了之後,他還會不會一直如現在這般無憂無慮。

陸離突然想起什麽,拉著長樂的手走到書桌旁,然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張宣紙遞給她。

長樂疑惑道:“這是什麽?”

陸離笑著道:“常樂,打開看看。”

長樂滿腹狐疑的接過,一打開,雙疊的宣紙上寫滿了她的名字。

她擡眸,“這是?”

陸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從書上找到的,常樂的名字。我可寫了一下午,常樂不許再把它燒了。”

長樂眼睛幹澀,伸手把他抱在懷中,聲音有些嘶啞道:“陸離,我叫長樂,我叫長樂……”

陸離答道:“我知道常樂叫常樂。”

長樂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溢出的眼淚,濕了一片衣裳。

她定要帶他離開這裏。

老李回了駙馬府,立即去書房回姚啟聖話。

姚啟聖坐在太師椅上,臉上無表情,但是緊抿的嘴唇卻透露出他的內心並不平靜。

他對老李說道:“你覺得那丫頭如何?”

老李低著頭道:“是個聰明的人兒。”

姚啟聖皺眉,“老李,你跟在我身邊多少年了?”

老李聽此,猛地跪在地上,“回閣老,有十多年了。”

“恩。”姚啟聖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這麽多年了啊……”

說完,便盯著窗外的老槐樹,似是陷入了回憶。

老李跪在地上,額頭上冷汗直流,他不知姚啟聖到底是個什麽心思。

過了半刻鐘後,姚啟聖終於收回了視線,盯著老李道:“起來吧。”

老李哆哆嗦嗦的站起來,還未站穩,又問了一遍,“老李,你覺得那丫頭像誰?”

他說的這麽明了,老李再不清楚他的心思,這麽些年怕是白活了。他顫抖著聲音道:“舉止氣質……像……長公主。”

姚啟聖聽見‘長公主’幾個字,眉宇間的溝壑愈發的深,“像嗎?”

他聲音極小,似是說給他自個兒聽,又像是在問李翔。

說完,他忽的勾起嘴角,“……怕是像的。”

老李聽他沒頭沒尾的話,身體顫抖,一直低著的頭,又沈了幾分。

第二日,多日不見的甄正早早的等在長樂院子門口。

見了她,一臉愧疚道:“樂姑姑,那日是甄某的過錯。甄某,在這兒給你賠不是了。”

長樂虛擡了下手,“甄先生,說的是哪裏的話。那日的事兒常樂早就忘了,先生也不必介懷。不知先生今日找我,所謂何事?”

甄正知道她是給他臺階下,見她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心中愧疚如決堤的洪水傾流而下,“多謝樂姑姑了……甄某,今日來尋姑姑,是為了庫房的事兒。”

“庫房?”長樂皺眉,“可是真的丟什麽東西了?”

甄正吃驚,“姑姑,怎的知曉?”

長樂道:“那日徐媽媽曾與我提過一次,我讓她去尋先生拿賬本對賬,怕是沒去吧?”

甄正搖頭,“許是徐媽媽太忙,一時忘了。”

長樂不予置否。

甄正又道:“姑姑,有所不知。我昨日把主子派人送來的東西一起入庫。拿賬本對的時候,發現缺了好些東西。這庫房的鑰匙一般都是由我保管,可每次去取東西時,都是要我與徐媽媽齊在場的。那些東西,甄某也不知怎的就無緣無故不見了。”

長樂知道他是怕她懷疑他,答道:“那你可是對了都差了些什麽?”

甄正答道:“前些年主子派人送過來的一對兒黑珍珠,一對玉如意,還有一對兒琉璃瓶都不見了。總總算來,差不多有五萬多兩銀子。”

長樂想了片刻,說道:“先生,莫要著急。昨日開府門之前,這裏的人都是出不去的。所以,即使偷去了,也來不及立即轉手。先生,還是即刻派人在府中搜一搜吧。莫要給了那歹人機會把東西帶出府去。“

“還有,昨日進庫房的人也仔細盤查盤查。要是他們順手牽羊的話,還能討的回來。”

甄正點頭稱是,急忙下去安排去了。

他走後,長樂盯著地上的盆花發呆。

那偷盜之人定還在府中,而且還極有可能是徐媽媽,老徐和綠琦中的一個。

雖然甄正嫌疑最大,但是他應該還未傻到做一些監守自盜的事兒。而且,那人偷的還是些小而久遠的物件,他定是很了解府中的情況。

如果她猜的沒錯的話,那些東西應該早就被他轉手買賣,不再府中了。

甄正應該也想到了這一點兒,所以才會來找她商量。

他想告訴她他是清白的,等有了人證以後,再去找失物的下落。

從來只有她利用別人,哪有人敢利用她。所以,她便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既是警告,也是糊弄。

長樂又站了片刻,才去陸離的院子。

昨日兒他死活不讓她回來,說是想與她同睡。她沒同意,陸離當場就拉下了臉,拽著她的手,不讓她走。

最後還是她威脅他,要是再胡鬧,就讓他永遠見不到她,才讓她離開。

她走的時候,他就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兒。這會兒,她要是再不去哄哄他,恐怕就真的不理她了。

長樂走在穿手游廊上,幾個穿著鵝黃色紗裙的婢女見了她,屈膝行禮。她點了下頭,眾人才離去。

經過昨日後,府中添了不少的人氣。雖比以前熱鬧許多,但也是累贅。姚啟聖這幾日的行為反常,定是發現了什麽。應該是已經放了眼線在她身邊,她做了什麽,他都一清二楚。

長樂想,她必須在姚啟聖發現她的身份前找到花玉鳳,再不行動,怕是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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