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在陸離的院子裏種完花草，扛著鐵鍬往角門走去。

他抱著一盆未幹死的三色堇，裏面有一朵紫藍色的花朵，花盆周圍垂出來幾顆綠葉。有兩片葉子邊緣已經泛黃。

長樂原本是讓他把這花繳了做肥料，但是他說它指不定還能活，便討了回來仔細養著。

長樂覺得只是一盆花而已，而且平日經常見它，繳了也可惜。他要是能養活了，也是好事一樁，便讓他拿走了。

他抱著花盆出了長廊，眼前兒就是角門。剛想離開，忽然見到緑琦拎著木桶從房檐下走過。

王二立馬把懷中的東西放在角門門口，然後越過木攔，又穿過一個小花園，正好攔住了緑琦的去路。

他突然出現，把緑琦嚇了一跳。她先是拍了下胸脯，然後見是他，臉立馬板了起來。

“怎的又是你？竟還敢有臉見我，你想作甚？”緑琦厲聲道。

王二見她皮膚又比那日有光澤了不少，又是一陣悸動。

他笑道：“姑娘，半月不見，你不想我嗎？”

緑琦啐了他一口，“不要臉的東西，連這話都能說的出口。你對我做的禽獸舉動，我還未到官府告發你呢，竟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緑琦這幾日一直沒從甄正給她的打擊中緩過神來，心中總似堵了一塊大石頭。如今對王二一陣痛罵，覺得舒暢許多。

王二合手作揖投降，耍無賴道：“姑娘，你若是舍得告我，昨日出府時就有機會去，可你沒去。說明姑娘心中還是有我的。我那日的舉動是莽撞了些，可是我是真心歡喜姑娘。如今你以失身與我，就是我王二的女人。等你哪天出府，我便娶你過門。”

他前半段的話說的氣人，她本來是想去告他的。可徐媽媽說，這種事傳出去丟人的只會是她自己，日後怕是也沒人看的起她了。

她想了一夜，覺得有理，才放棄了那個念頭。

又聽了王二的後半段話，緑琦心中自是美的不行。

她常樂有人歡喜求娶，她也是有的。

緑琦心中欣喜，可面上嘴硬，“你算個什麽東西？竟然還想著求娶我的心思，待我出府，就算為娼妓，也不與你為伍。”

王二見緑琦的嘴巴確實是毒的很，說不過她。只好用蠻力奪下她面前的木桶放在一旁。然後伸手一拽，緑琦就被他困在懷中。

他趁她還未回神，捂住她的嘴巴，低聲哄道：“我的小姑奶奶，實在是說不過你。今日我時日不多，後日我會送菜進來，到時你可要在倉庫等我。”

又加重些語氣，“你若不來，我可是要去你房你尋你的。到時若是讓樂姑姑碰見了，你可就說不清了。”

說完，便松開手，猛親了緑琦嘴唇一口，然後貓著腰跑回了角門。

緑琦被他弄的措手不及，剛準備叫住他問個清楚。老徐突然推開角門走了進來，她迅速向下一蹲，花園裏的花草正好擋住了他。

老徐見王二還站在那裏，語氣不善道：“剛種完花草？今日，怎的費這麽大功夫？”

王二捧著花盆道：“這幾日雨水少，土硬，不好散。種完樹後，又澆了水，所以時間久了些。”

老徐道：“你也莫要再廢話了，快隨我出去吧，下次可不能這麽遲了。”

說完，便率先走了出去，王二連連應了幾聲，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

他們走後，綠琦拍著胸脯從地上站起來。對著緊閉的角門狠瞪一眼，才拎著木桶離開。

長樂換好衣裳，領著陸離回了他的院子。然後，拉他在書桌前坐下，再擺好筆墨紙硯。

陸離看著面前的宣紙，看著她問道：“常樂，這是要做什麽？”

長樂沒答，拿起墨錠，替他磨墨，“寫字，你的胳膊無力，需要多多鍛煉。”

陸離抓了抓腦袋，“不想寫……”

長樂不理他，拿毛筆沾墨，然後在泛黃的宣紙上寫下陸離的‘離’字。

她慣用小楷，寫出來的字清新秀雅，筆鋒淩厲，娟秀清麗。雖比不上寧國大儒，卻也透著幾分功力。

她放下毫筆，問陸離道：“你看這字兒，可有什麽感覺？”

陸離不知她說的是什麽意思，歪著腦袋仔細瞧了瞧，然後對她說道：“好看……”

長樂看他天真無邪的眸子，默嘆了口氣。

陸離在書法上的造詣是遠超過她的，這毒一犯，竟把什麽都忘了。

長樂把毫筆重新沾上墨汁，遞給陸離，“要不要試試？”

陸離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然後接過毫筆，端正胳膊舉起來。

正要下筆時，他突然問道：“常樂，為何要我寫這個？”

長樂笑道：“你以前的書法很好，字兒寫的漂亮，只是如今忘記了。所以，我想幫你想起來。寫字只是第一步，日後還會有很多事要做。”

陸離聽不明白，想了片刻，便不再糾結。看了眼她寫的‘離’字兒，便下筆臨摹起來。

不一會兒，面前的宣紙上就多出一個和她寫的一模一樣的字。

長樂有些不可置信，他以前何時臨摹過她的書法，那日不還逼著她臨摹他的嗎？

長樂的書法雖承於姚啟聖，但是兩個人的筆鋒卻有明顯的不同，懂字兒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看陸離寫的字，顯然不是姚啟聖教的，而是私下裏學她的。

她整日與他朝夕相處，怎的不知他偷偷學她的字兒。

陸離對他寫的十分滿意，他放下筆，笑看著長樂，“我寫的如何？”

長樂沒回答他，走到旁邊拿了一本《史記》給他，“先把第一篇謄寫出來……不過，不要學我的字兒，也不要學書上的字兒。只憑你自個兒歡喜，想怎麽寫，就怎麽寫。”

陸離撅著嘴道：“可是我不想寫了，胳膊酸……”

只寫一個字，胳膊就酸了？

長樂不想與他爭辯，而且也計較不了，誰讓他的實力遠在她上。

她板著臉道：“不行，寫完才可以出去玩。最好把它背下來，一會兒我會過來檢查。”

說完，便拿了本書側臥在羅漢榻上，不再看他。

陸離見沒有商量的餘地，癟了下嘴，便低頭認真寫了起來。

長樂從書中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伏案認真，勾了下嘴角，繼續看書。

屋內只有他們兩人，各自在做各自的事情，氛圍靜謐的很。直到綠琦端著藥鍋出現在門口，她伸頭進來喚長樂，才打破這滿屋的靜謐。

長樂放下手中的書，走到門口。綠琦向後退了一步道：“姑姑，公子的藥熬好了。”

長樂看了眼她手中的藥鍋，皺眉問道：“這是什麽藥？往日不是早上才用的嗎，今兒怎的送了兩次？”

綠琦見不得她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沒好氣道：“是主子吩咐下來的。姑姑，若是有疑問，大可去問主子。”

長樂不予理會，問道：“公子的藥一直是你負責，可知大夫開方子時，說這是做什麽用的？”

綠琦斜眼看了她一眼，“姑姑，莫不是昨夜被嚇糊塗了？這藥當然是為公子補身子用的，自從公子從馬上墜下來，身子骨一直不好。所以，主子才吩咐大夫開一些大補的草藥。公子已經喝了三年了，不是姑姑一直服侍的嗎？今兒怎的來問我？”

長樂伸手接過漆盤，無表情道：“一時忘了……”

說完，便轉身往房裏走去。

綠琦見她這幅冷清的模樣，心中的氣愈發不打一處來。

方才她要是沒看錯的話，她應該是躺在公子的羅漢榻上看書的。她與她一樣只是一個粗使的丫鬟而已，何德何能像小姐般養著？

她看著長樂進了書房，對著她的背影冷哼一聲，扭頭走了。

長樂端著藥鍋走到陸離身旁，她把漆盤放在桌子上。然後用放在旁邊的白布揭開蓋子。霎時，刺鼻的藥味充斥整見屋子。

陸離猛地擡頭，捂住鼻子，悶聲道：“常樂，快把它端走，可嗆死我了。”

長樂不看他，用白布抱住藥鍋的把子，把藥倒在瓷碗裏。倒了一半時，她突然停了一下，然後便放下藥鍋，端起瓷碗走到陸離身旁。

陸離不想喝藥，向後傾著身子，不滿的看著她。

長樂故意朝他吹了幾口氣，藥味全都朝他飄過去。陸離急忙放下毛筆，連連後退幾步，驚恐的望著她。

她見他這般反應，忍者笑道：“公子，藥是要喝的，不然你的身子骨怎的能好？”

陸離搖頭，“……不喝。”

長樂向前走一步，陸離立馬後退一步。

長樂道：“你若是不喝藥，要是讓子卿知曉了，定是要罵我的。”

陸離猶豫了，以前他也曾與子卿提過不要喝藥，可他不僅沒允，還與他打了一夜的架。讓他一天沒下得了床。

要是讓他知曉，她沒給他藥喝，定是要懲罰她的。

可……他是真的喝不下去啊。

陸離道：“常樂，這藥實在是太苦了，我能不能不喝？若是子卿要罵你的話，我與他說是我自個不要喝的。”

長樂看了他一眼，把瓷碗放在書桌上，“真的不想喝？”

陸離點頭。

長樂輕笑一聲，端起瓷碗走到窗戶邊，把藥如數澆了擺在高幾上的蘭花裏。

陸離見此，興奮的走到她身旁，指著蘭花，笑著道：“常樂，我日後可不可都不喝那藥了？全給它喝，好不好？”

長樂放下瓷碗，“如果不想喝的話，就可以澆蘭花。但是，這事兒你不能告訴別人，若是被子卿和徐媽媽他們知曉了，我是要倒黴的。”

陸離豎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保證不告訴別人，只有我與常樂知道。”

長樂笑道：“這也沒人教你，學的倒挺快。”

說完，便走到桌子旁，把藥鍋裏的草藥如數倒進花盆。

這藥是姚啟聖準備的，她雖不知功效是什麽。但是，她總覺得他沒安什麽好心，為了保險起見，還是不給陸離喝的好。

伺候他這麽些天，他除了在姚啟聖來的時候，身子骨會弱一些。平時，哪裏能看出他有什麽毛病。

陸離見常樂這麽好說話，說不用喝藥，就不用喝藥。越來越把她放在心中，覺得她是比子卿對他還要好的人。於是，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幾分崇拜與溺愛。

長樂自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的，處理完那些藥，就走到書桌旁檢查陸離謄寫的東西。方才還什麽都不願意寫，只是一會兒工夫，宣紙上就寫了滿滿當當的字兒。

她大致看了幾眼，讓她覺得慶幸的是陸離很聽話。讓他不要模仿別人，他就不模仿。寫出來的都是他以前的字跡。

長樂猜的沒錯，只要讓他接觸失憶之前的東西，他就會做的很好。這些雖還不能讓他恢覆記憶，總歸能喚醒身體的本能。

先從琴棋書畫，文房四寶開始。她相信，總有一天，他能想起來。

長樂疊好宣紙，連同她寫的那一張一起點火燒了。

陸離見此，瞬間急了，想上去救火，可火勢太大，宣紙一會兒就燃了半截。他帶著哭腔道：“常樂，你怎的把它給燒了？”

長樂見他眼含淚水，把他帶到太師椅上坐下。然後彎腰與他對視，很認真的說道：“陸離，你聽著，千萬不能讓人知道我讓你寫字的事兒。我之所以燒了那紙，就是不想留下證據，等下次我們再寫的時候，還是要燒的。”

陸離眨了眨眼睛，眼淚流了出來，“為何？那可是常樂寫的。”

長樂一楞，原以為他是舍不得自個兒寫的字，原來是舍不得她的。

再看他的眼淚，心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以前，總把他當做孩童對待。但她也忘了，他也是一男子。雖失了記憶，但就是那種自然流露的關心與依賴，都是發自真心的，特別是對她。

這份特有的殊榮，讓她怎的會不在意。

長樂把陸離抱在懷中，輕拍著他的頭，柔聲安慰道：“不要哭了，等以後有機會，我再寫更好看的給你，好嗎？”

陸離擡頭望她，抽噎道：“真的？”

長樂點頭，“真的。”

陸離鼓著腮幫子道：“那你不許把它燒了。”

長樂覺得他認真起來的表情很可愛，伸手捏了一把，陸離的臉被她扯到一邊。用力一擠，又可愛了許多。她笑著說道：“……好，不燒。”

陸離看著她臉上的笑，瞬間紅了臉。眨著兩只忽閃的眼睛，先是楞了一下，隨後便捧住長樂臉，用他的額頭蹭了蹭她的。

他笑著說道：“還是常樂對我好。”

長樂本是想逗他，沒想到被他逗了。男子寬大的手掌捧住她的臉，溫熱的氣息包圍她。再看他臉上的笑，胸口處又不自覺的跳了起來。

她看著他漆黑的眸子，瞬間失了心神，覺得呼吸急促。

長樂再傻，也知這是什麽情況。

不知何時……她竟愛上了眼前這個全然不知男歡女愛的人。

是他問她‘常樂，怎麽了？’的時候，還是他爬上樹枝，眼淚落進她眼裏的時候？

長樂，想不起來了……

入了夜，陸離因白日裏被她逼著學書法，用了不少心力。所以，睡的比往常早。

長樂伺候他上床以後，從他那兒拿了一瓶金瘡藥給徐媽媽送去，剛進院子，老徐正好拎著兩把剛做好的木椅出來。見了她，彎了下腰，然後走了出去。

她走到徐媽媽房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徐媽媽道。

長樂推門進去，徐媽媽正半臥在床上，對著燭火做針線。見了她，把手中剛做了一半的鞋放進繡籃裏，然後把繡籃放在床裏面。

她笑著道：“樂姑娘，怎麽有空過來？公子，可是睡了？”

長樂答道：“白天玩的太累，就早早睡了。”

她把袖子裏的金瘡藥遞給她，“這是公子賞給我的，說是有活血散瘀的功效，徐媽媽試試。”

徐媽媽有些吃驚，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後便接了過來，“謝謝姑娘了……”

長樂搖了下頭，站在床邊不知說些什麽，默了片刻道：“方才我見老徐出去了，是有什麽事兒嗎？”

徐媽媽道：“姑娘，有所不知。他每天夜裏都要去府門守著的，因來回跑煩的很，便在旁邊的小屋子裏歇息。”

長樂疑惑道：“府門不是整日關著的嗎？他為何還要天天去守？”

徐媽媽道：“有些時候，主子夜裏會過來。他怕聽的不清敲門聲，便日日過去。姑娘，問這個作甚？”

長樂道：“無事，就是好奇了些。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徐媽媽道：“我就不送姑娘了，姑娘慢走。”

長樂點了點頭，離開她的屋子。

她剛關上房門，綠琦正好進了院子。見了她，不情不願的上前行了一禮，“姑姑，這時辰還來這兒作甚？難不成，公子不歡喜你了？”

也不怪她如此說，前些日子。陸離勁頭足，夜裏總是鬧到半夜才肯上床休息，每每這般，她都要熬夜陪他，所以一般回房都比較遲。

她說道：“是來找徐媽媽的？她在裏面。”

說完，便越過綠琦，走了出去。

綠琦也懶得看她，推開房門走進去，然後又狠狠的關上。‘嘭嘭’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裏尤為刺耳。

徐媽媽聽見聲音，被嚇了一跳。她拍著胸脯對綠琦道：“何事發這麽大的火？難不成，又有誰招惹你了？”

綠琦走到床沿坐下，“還不是您的好姑娘，方才在門口碰到了她了。”

徐媽媽一邊做針線，一邊說道：“我就知是這樣，勸了你好幾次，也不聽。如今，我都懶得說的。”

綠琦不想解釋，看見她床案上的金瘡藥，拿在手裏掂量掂量，“她這麽晚過來，就是給徐媽媽送這個的？”

徐媽媽怕她再碎了這小瓷瓶，急忙拿過來收在繡籃裏，“你這個時辰過來，有什麽事兒？”

綠琦心虛的看了她一眼，“我心裏有件事兒，一直拿不定主意。所以……想來與徐媽媽商議商議。”

徐媽媽道：“什麽事兒竟把你難下了？”

綠琦停了一下，把早上王二的事兒說了。

她問道：“徐媽媽，覺得我明日要不要去？”

徐媽媽想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道：“這事兒姑娘想讓我怎麽給你出主意，不是還得你自個兒拿捏嗎？”

綠琦急了，“我就是拿捏不好，所以，才想讓您給我做個主兒。”

徐媽媽繼續做針線，她搖頭道：“這事兒，我可做不了住。姑娘，還是自個兒想吧。”

綠琦握住她的胳膊，“徐媽媽，在這府中，我可就您一個親人了，不問您，我問誰兒去。”

徐媽媽見她眼含淚光，狠狠嘆了口氣，“既然姑娘這麽說，我也不好再推辭。按理兒說，你是不該去的。”

綠琦楞了一下，“不去嗎？”

徐媽媽把繡籃放在旁邊，“但是，姑娘與甄先生的事兒又沒了發展。如今，聽你說的話，那王二應是真的在乎你的。姑娘，又是被他毀了清白。若是能與他一起過日子，也算是好事一樁。”

綠琦臉紅了，“徐媽媽，說的什麽話，我怎的會和他那癩頭過日子。”

徐媽媽見她這般反應，也知她心中所想，無表情道：“我說的就是這些，若是姑娘不願聽，也可去問問別人。選擇哪樣兒，還得自個兒做主。”

綠琦點了下頭，自己又默不作聲想了一會兒，然後便起身告辭。

等她出去，徐媽媽把繡籃往旁邊一摔，靠在床案上喘著粗氣……

第二日，天還未亮，長樂就醒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才起身梳洗。等她收拾完，打開房門準備去找陸離。徐媽媽便急忙跑了過來。

“姑娘，公子，可是來尋你了？”

長樂聽見‘公子’，心下一慌，“沒有，怎的了？”

徐媽媽拍了下手道：“我方才去給公子送吃的，見他不在房裏，也不知去了何處。”

長樂聽了這話，急忙跑到陸離的院子裏，他果真不在。

徐媽媽又把老徐和甄正他們叫過來，幾人圍著院子找了半日，也未看見他，就往別處尋了。

長樂原以為他躲在什麽角落和她捉迷藏。可房裏能藏人的地兒，她都找遍了，也沒看見陸離。

正當她像只無頭蒼蠅一般不知做什麽，忽然想起她昨日對他說濕了衣裳，是因為想摘幾片荷葉玩兒。

難不成，他真的信以為真，去荷花池了？

長樂來不及想，擡腳往後花園跑去。可當她到了地方，放眼望去也未見到他人。

正當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忽然見到對面旁邊的假山裏露出一角白衣。

她疑惑的走過去，就見陸離穿著一身雪白裏衣，一手扶著假山，一手夠池塘裏的荷葉。腳邊，已經堆了不少的荷葉。

他大半個身體都伸了出去，敞開的衣裳，垂下的一角落在水中。

長樂想叫他回來，可又怕嚇著他，再失手掉落池水裏。

於是她慢慢的走過去，拉著他的手腕。陸離感覺身後有人，回頭見是她，笑著說道：“常樂，你來了……”

她見他滿臉是汗，笑著說，“恩，你先上來吧，不要摘了。”

陸離看了眼地上的荷葉，“這些夠常樂玩的了？”

長樂眼睛一澀，再笑不出來，“夠了……”

陸離不再伸手去夠荷葉，用力回了岸邊。長樂拉著他的手腕，一直不敢放開。

等他回了岸，還未說話，長樂猛地一拉，就抱住了他。

陸離楞了，不知她怎的了？只覺得她抱的緊，整個身體都貼在他身上。

他摟著她，問道：“常樂，你怎麽了？”

長樂緊抱著他，把臉埋進他的懷中，“陸離，你是不是傻？”

陸離皺眉，似乎有些生氣，“常樂，我不傻……”

長樂知道他理解錯了，笑了一聲，“恩，你不傻，你不傻……”

陸離不知她怎的了，問也問不出來，只能任由她抱著。他覺得這般也很舒服，於是便學著她的樣子，摟住她的腰。也把頭埋在長樂的脖子裏，他狠吸一口氣，“常樂……你真香。”

長樂無奈笑出聲，這時候，他竟然還有精力去聞她，真不知說他什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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