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甄正從睡夢中醒來，一陣頭痛欲裂，惹得他又休息了好一陣才從地上坐起。

他看著散亂一地的狼藉，心中疑惑。

昨夜發生了何事，他怎的什麽都記不住了？

甄正看著地上已經冷了的飯菜，忽的想起昨日長樂好像來過。急忙從地上做起回房梳洗，想去找她問清楚。

他剛走了一步，覺得腳下似踩到什麽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只泛著銀光的簪子。這一看便知是女子之物，再不懷疑心中所想，拿起簪子便回房梳洗去了。

等他匆忙從房中出來，迎面碰上正往這邊兒來的徐媽媽。

她笑道：“甄先生，這是做什麽？怎的如此著急？”

甄正沒有時間與她浪費時日，“徐媽媽可是找我有事？”

徐媽媽想他身後瞧了一眼，沒見到緑琦影子。以為她還在房中休息，掩嘴笑道：“先生，莫不是昨日太過湮足，今日怎的把正事都給忘了？我前日不是和你說好，今日來取庫房的鑰匙，再進去取些用具出來嗎。公子房中的被褥也該換新的了，不然等主子來，又要罰戒我們伺候不周了。”

甄正道：“徐媽媽，我這會子兒還有些事兒要做，實在是騰不出時日。你看……能不能等到今兒下午，我再與你同去？”

庫房的鑰匙雖是由甄正保管，但是徐媽媽也算半個持有者。若是府中缺少什麽東西，每次去取都得他們兩人齊在場，否則是不做數的。

徐媽媽見他這般，不像是經歷過人事的模樣，她看著他問道：“昨日，先生也未去廚房用飯。我便讓緑琦姑娘送了些過來，可還合先生口味？”

甄正如夢初醒，“那吃食……是緑琦姑娘送過來的？”

徐媽媽聽他如此問，就知昨夜什麽都未發生。臉上的笑容消失，似乎有些失望，“是啊，昨兒樂姑姑那事……我始終覺得對不起先生，所以特地做了些可口的飯菜讓緑琦姑娘送過來，就當是我向先生賠罪了。”

甄正慘白著臉道：“徐媽媽，這是說的哪裏的話，什麽賠罪不賠罪的。您能為甄某奔走，我感激你還來不及呢。至於……我與樂姑姑的事兒，也是沒那個緣分，強求不得。”

徐媽媽道：“先生，能如此想，我就放心了。先生，若是有事，那我下午再來尋先生。”

甄正搖頭道：“無事了……”

吃食不是常樂送來的，就說明她從未到過他的院子裏。

他深吸了一口氣，不死心的拿出懷中簪子，問徐媽媽道：“徐媽媽可識的這簪子？是何人所戴？”

徐媽媽見他手中銀簪，眼神游離。隨後猛的一拍額頭，笑道：“你看我這是什麽腦子，前些日子還在想這簪子掉在何處了，沒想到落在先生的院子裏了，真真是我大意了。這幾日可害的我好找，幸虧先生發現了。”

甄正的臉色又白了幾分，身體似蒲柳一般，來回蕩了兩次。顫抖著手把簪子還給徐媽媽，“……您下次可要收好了，莫要再丟了。”

徐媽媽一把接過，收在衣袖裏。她攥緊袖子，小聲問道：“也怪我多嘴，昨夜先生與緑琦……沒有發生什麽事兒吧？”

甄正皺眉，“事兒？什麽事兒？”

徐媽媽早就聞到他滿身的酒氣，知曉他應不記得昨夜的事兒了，“沒事了，我只是想提醒先生一句，日後要是想起什麽了，可不要到處亂說，指不得某些人會怨恨先生。”

說完，沒給甄正詢問的機會，轉身走了。

徐媽媽離了甄正的屋子，便到了長樂的院子。

她一進門，就見緑琦抱著繡籃，坐在床沿上發呆。

長樂趁早去了陸離的院子裏，所以此時只有他們兩人，說話方便的很。

緑琦見了她，立即回過神，作勢理繡籃裏的東西。她低頭道：“您怎的過來這麽早？是不是廚房裏缺人手了？”

徐媽媽走到她面前，拿出衣袖裏的簪子，“這可是姑娘的？”

緑琦擡眼望去，楞了一下。嘆了口氣，把簪子接過來，隨手放在繡籃裏，“徐媽媽……剛從他的院子裏過來？”

如今，她是連他的名字也喚不得了。每叫一聲，心口處就疼的很。

徐媽媽在她身邊坐下，“你若是還認我這個說的上話的老人家，就老實和我說，昨夜他怎的對你了？竟讓你如此傷心。”

緑琦理著繡線道：“徐媽媽，這是哪裏的話，他能怎麽對我。您老也莫要瞎操心了，我很好，無事。”

徐媽媽嘆了口氣，摟住她的肩膀道：“你的性子，我還不明白。嘴上是厲害了些，可心裏比誰都軟。如今這個態度，怕是有苦往肚子裏咽了。你若還認我這個能說幾句體幾話的人，就如實和我說來，那甄正是怎的傷了你的心了？”

她這話說的溫暖，讓緑琦昨夜的委屈一股腦如數冒了出來。

她流著眼淚把昨夜的事兒都和她說了一遍，然後便坐在床沿上抽泣。

徐媽媽見她這般，嘆了口氣道：“我想姑娘是個明白的人，去之前怕是都想好了結果。那甄正以前一心只念著常樂，忘了她，也不是什麽一時半會兒的事兒。姑娘，又何必要如此計較。”

緑琦瞪著紅彤彤的眼道：“依著您的意思我就應該隨他去？就算他把我當做別的女子，也要咬牙承受？徐媽媽，可是太過看低緑琦了？我雖然已是不潔之身，也是有自尊的人，難不成就躺在那兒讓他甄正侮辱？”

徐媽媽道：“姑娘，這脾氣是該改一改了。我話還未說完，你的火氣就上來了，讓我如何能繼續說下去。”

緑琦嘴硬道：“打娘胎裏出來，就是如此，改不了。”

徐媽媽又道：“姑娘，說的也是有道理的。但是，你若是想與甄先生在一起過日子，就得使些心眼兒。我這話說的不近人情，可確實是這個個道理。甄正是惦記著常樂，可是，只要與姑娘在一床上躺過，就不會棄你於不顧。到時，等他心裏有姑娘一份位置了，你也好幫他忘了樂姑娘不是。如今……這些怕是都不能了。”

緑琦雖覺得她說的話都是些邪道，可仔細一想，確實是有幾分道理。

不過，經過昨夜，她已經對甄正死了心了，哪裏還在乎的了這些。

她說道：“徐媽媽，說的極是。不過，日後您也不用再為我在此事上費心了。打今兒起，我要對甄正收心，以後再不惦記他。”

徐媽媽有些著急，“可別啊，姑娘。如今，甄正正是傷心之時，姑娘若是能去好省安慰幾句……”

緑琦止住她的話，“徐媽媽，莫要再費口舌了，我心意已定，任你說什麽都是不能改的。”

徐媽媽張了幾次嘴，什麽也未說出來。見她繡籃裏裝了件兒繡了一半兒的荷包，拿起來看了看上面的鴛鴦，“姑娘，這手藝真真是極好的，連我這個老太婆見了也會羨慕你的。”

緑琦道：“徐媽媽，就莫要打趣我了，我這點兒唬人的功夫哪是能和你比的。這荷包也是我閑來無事繡著玩兒的。若是您喜歡，等我繡好，送給您便是。”

她本想著送給甄正的，如今也沒了送的由頭。與其整日放在這兒礙眼，還不如送出去的好。

徐媽媽把荷包放回繡籃，“我哪裏能用這麽鮮兒的東西，還是姑娘留著自個兒用吧。”

緑琦又道：“我那兒還有，這個就送給徐媽媽吧，可莫要再與我推辭了。”

徐媽媽不好再說什麽，只好倒了謝，幫她理起繡線來。

屋外，長樂站在窗前看著裏面緊挨在一起的兩人。

方才他們說的話，她也聽見了。沒想到緑琦竟經歷了那麽多。

不過，最讓她疑惑的是那好心關憂她的徐媽媽。雖然，她句句都在為緑琦著想，可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可一時，又說不上來是什麽。

綠琦身上沒有什麽讓她得益的事兒，她也沒必要用心算計她。

她剛進府中，便覺得這裏的人都十分怪異。先是偌大的一個院子，只有五個服侍的人。再加上癡呆的陸離，怎能讓她不懷疑。

只是，那時她剛死過一回兒，也無心關心此事。

如今知曉這府邸的主人是姚啟聖，平日裏便會留神註意他們一些。如今看來，這裏的人除了陸離，都有心思的很。只是不知這心思是為了他們自己，還是為了姚啟聖了？

若是只為自己，那她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若是為了姚啟聖……那她絕不會讓他們好過。

“常樂，你怎的了？怎麽不進去？”

隨她過來的陸離，見她站在窗外一動不動。以為又是想那夜一般，不想讓人發現他們，和裏面的人捉迷藏，便自覺的壓低聲音。

“噓……”長樂用食指堵住他的嘴唇，“不要出聲，等我們出去再說話。”

陸離瞪著烏黑的眸子點了點頭，長樂見此，便松開了手。

他又壓低聲音道：“可我想拿鸚鵡，這要怎麽辦？”

他今日忽然心血來潮，想起那日她匡他的話。說鸚鵡能開口叫‘子卿’了，於是今兒一睜眼便吵著鬧著要過來瞧瞧是不是真的。

長樂哪裏能找出一只說話的鸚鵡來給他，用盡了所有辦法，也糊弄不過去。而且，那只鸚鵡也不知怎的了，用了所有法子，就是不肯開口說話，她也很著急的很。

長樂哄他道：“要不日後再過來吧，讓它在這兒再待幾日。這麽些天，奴婢一睜眼就能瞧見它，要是被公子這麽突然拿走，奴婢肯定會不適應的。”

陸離糾結了一陣，苦著臉道：“那好吧，等常樂什麽時候不喜歡它了，我再來拿。”

長樂求之不得，拉著他的手腕便往院外走去。

陸離回頭不舍的看了眼掛在窗戶上的鸚鵡，眼裏蓄滿了淚水。可轉念一想，他還有那麽多畫眉兒，也不缺這麽幾天。

況且，還能讓長樂開心。於是轉眼就忘了要拿鸚鵡的事兒了。反握著長樂的手，把她往自個兒的院子拉，想回去與她玩骨牌。

長樂看著他比她高處好些的腦袋，無奈的搖了搖頭，嘴角含笑的隨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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