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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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瀝瀝的小雨連下了幾日,到了晌午,才漸漸停下。

整個府邸籠罩在雨過天晴的彩虹裏,從窗戶向外望去,整齊的青石板濕漉漉的,上面落了許多枯葉。

雕花的走廊下坐著兩個女人,面前放了一籃子衣物。稍微年長的女人懷中抱了件雪白金邊長袍,手裏捏著針線縫補上面的口子。另一位年輕的姑娘正坐在小木凳上揉搓盆裏的衣物。

長樂拿著笤帚掃起地上的落葉,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眼神似乎還有些呆滯。她把落葉掃到一起,用手中的笤帚壓著。然後走到墻角折斷的竹子面前,對著它發楞。

周圍靜謐的很,只有身後兩個女人輕微的說笑聲。

她看著斷竹尖銳的棱角,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綠琦見長樂對著墻壁一動不動,以為是她和徐媽媽聊的太開心,忽略了她,於是笑著說道:“姑姑,你這幾日可是嚇死我們了。你這一病,我這心裏總覺得空落落的。好在,姑姑終是大好了。前幾日,我還和陳媽媽聊天說您怕是挺不過這一關了。沒想到轉眼間,姑姑的氣色就恢覆了許多,看來連閻羅王老爺都不敢把您收了去。”

徐媽媽看了她一眼,未說話,繼續縫補手中的衣物。

長樂頭也不回,漫不經心道:“……怕是的。”

她話音剛落,老徐急忙從外面跑進來,見了長樂遠遠的彎一下腰,然後站在門口低頭說道:“姑姑,主子走了,還請姑姑去公子房中照看一下。”

長樂有些恍惚,她只記得府中有公子陸離,那主子又是誰?

小常樂的記憶並未完全恢覆,她努力回憶,可是從後腦勺傳來的疼痛,讓她不得不放棄。

綠琦擰幹一件衣裳,放在旁邊的竹籃裏。她站起來,把手上的水擦在穿的衣裳上,“你說這主子也真是的,明知公子身子骨不好,每次來都折騰那麽長時日,弄的公子這幾日又虛弱了許多。要不是整日用名貴藥材吊著,還不知成什麽樣子。”

她話說的由衷,可長樂卻聽出幾分譏諷之意。特別是提到‘公子’二字時,臉上並無什麽敬畏,很是隨意。

她還未理解她話中的含義,徐媽媽厲聲道:“綠琦姑娘,這話兒以後可莫要再說了。我們的命都是主子的,他做什麽,哪裏能輪到我們來評。要是讓主子知曉了,有你好果子吃的。”

綠琦輕吐了下舌頭,轉身走進堂屋。再出來時,手裏拎了一個木錦盒子遞。

她走到長樂面前,把木盒子遞給她,“姑姑,收拾完了,可要出來告訴我一聲。我好去藥房把公子喝的藥端進去。

長樂點頭,她接過木錦盒子打開一看,裏面裝了些許瓶瓶罐罐之物。她曾隨宮中禦醫學過幾日醫術,仔細一聞,好些都是活血散瘀的藥。

她合上蓋子,走到老徐面前說道:“勞煩您把那斷竹拽下來放火燒了吧。”

“是……”他答了一聲,便往墻角走過去。

長樂交代好,拎著木錦盒子跨過高高的院門,身後傳來綠琦若有若無的聲音,“徐媽媽,我私底下和你說件事兒,你可莫要告訴旁人。今早我去後花園采露時,無意中經過公子的院子。離的老遠,就聽見他的粗喘聲。我從門縫裏朝裏面望了一眼……您猜猜,我瞧見了什麽?”

徐媽媽沒答她,綠琦輕笑著說道:“我瞧見主人正把公子壓在院子裏的石桌上做那事兒呢。遠遠望著,他長的可真是俊朗。不過,咱們公子也是不差的,就是臉色白了些。”

徐媽媽似乎又責罵了她一句,長樂走遠了,沒聽清楚。她上了臺階,沿著穿廊按照小常樂的記憶朝正院的方向走去。

不一會兒,她便進了垂花門。門的兩邊是超手游廊,正中是穿堂,當地放著一個紫檀架子大理石屏風。轉過屏風,小小三間廳房,廳後便是正房大院。放眼望去,正五間上房,皆是雕梁畫棟,穿山游廊的門欄上掛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鳥雀兒。

長樂來不及欣賞,走到正房門口。她伸手推開虛掩著的門,一陣刺鼻的檀木香味兒撲面而來。

她忍住捂住口鼻的沖動,擡腳進入堂屋。

屋內擺設講究,臨窗羅漢榻上鋪著猩紅羊毯,正面設著秋香色金竹葉大條褥;兩邊設一對梅花式洋漆小幾,上面堆著書籍茶具。

擺在羅漢榻旁的高頸瓷琉璃瓶,只有宮中才有。還是父皇的陪葬品,她一生也未見過幾次。

她越過畫著‘海棠春睡圖’的屏風,陸離未著衣物趴在鋪著錦褥的雕花檀木床。他身上只蓋了一條薄如蟬翼的紗衾,紗衾下的身體,一覽無餘。膚若凝脂的後背上布滿驚心觸目的青紫。

長樂有些吃驚,她雖只與姚啟聖成親三日,卻也識得那為何物。原本聽綠琦說的隱含之語,現在她才知道是什麽意思。

寧國風氣向來開明,她也曾聽說一些富貴之家喜養一些面若蓮花的男子供其嬉娛,但從未親眼見過,只聽過幾句瘋言瘋語罷了。如今真正碰著了,倒是讓她有些不知可為了。

她看了眼閉眼淺眠的陸離,故作無事的把手中的木錦盒子放在床案上。然後,又端了盆熱水進來,坐在床邊替他擦洗後背。

“你說讓我看的,就是這個?”

前幾天,他突然興致盎然的跑到她面前,說是要讓她看一樣東西。原以為他又想了什麽法子折磨她,沒想到讓她看的竟是這般場景。

陸離睜開眸子,緊盯著她。然後清澈可見底的眸子裏就瞬間凝起一層水霧。憋著嘴,有些委屈的說道:“常樂,你怎的到現在才來……”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孩童的酥軟之感,聽的長樂心裏暖洋洋的。如果不是了解他平時的脾性,她真的會把他當做一個無害的孩童來對待。

長樂擰幹白毛巾上的水,然後輕輕擦拭他身後的青紫,她聲音平淡道:“曾經在江湖上讓人聞風喪膽的清流派掌門,如今竟落到成為旁人男寵的地步,說出去怕是也沒人相信的吧。”

她話音一落,陸離眼中的無辜頓時消失不見,他揚起嘴角,對著她邪魅一笑,嘴巴不饒人道:“曾經堂堂寧國長公主,竟淪落為我這個男寵的貼身丫鬟,說出去,怕是也不會有人信的。”

長樂不想與他爭辯,重生以後,她陰差陽錯的成了他的貼身丫鬟。半年多的朝夕相處,她自認為自己隱藏的很好。奈何還是讓他看出了蛛絲馬跡,不知他瞧出什麽,竟口口聲聲斷定她就是寧國長公主長樂。

她當然是不能承認的,怎奈他步步緊逼,處處試探。不過幾日,她便徹底露出馬腳。

長樂把手中的白毛巾放在銅盆裏,然後從木盒子裏拿出藥膏仔細抹在那青紫之地。她一邊塗抹,一邊問道:“聽綠琦說這府邸裏還有一個主子,我來了這麽長時日,為何從未見過他?”

陸離瞳孔微張,不過隨後又恢覆如初。他趴在高枕上,閉眼享受她的服侍。

“……他並不常來,怎麽?你對他感興趣?”

長樂本就不指望他能老實回答她的話,拿起紅塞子蓋住藥瓶,隨意說道:“男子之間,最講究緩沖克制。你的身子……受不了這般,下次……還是註意些好。”

陸離睜開眸子,眼眸含笑的看著她,“長樂,你在關心我?”

四眸相對,長樂微微一楞,隨後率先移開視線,“我們是拴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我幫你解毒,你放我出去。你死了,與我來說並無什麽好處。”

陸離微微一笑,“不愧是寧國長公主啊,處處都為自己著想。”

長樂也不在意,“過獎……”

她把藥瓶放進木錦盒子裏,然後不著痕跡的看了眼他身上的紗衾。

接下來,就是處理那紗衾下的身體了,一旦揭開,兩兩相對暴露無遺,尷尬的很。

她前生只見過姚啟聖的,洞房花燭夜被他壓在身下索要,記憶中只有那撕裂的疼痛,哪還有心思去瞧他那物。

如今看的又是她的死對頭陸離,還是曾經在白馬寺差點兒取她性命的陸離,讓她如何下的了手。

要不,趁他沒了功夫,殺了他,以絕後患?

長樂想,這個法子太過冒險。如果陸離在她的眼皮子死了,難免會招來許多非議。特別是還沒有弄清楚那主子的心意,萬一他十分疼愛陸離。他死了,肯定會找她麻煩。

她一手搭在木盒子上,一手捏著紗衾的邊角。似乎在專心思考,又似乎在兀自楞神。突然覺得手背一暖,垂眸望去,一只白皙修長的手覆在她的上面。

陸離的手很涼,幾乎沒什麽溫度,卻盡力包住她的。

“常樂,你怎麽了?”

長樂聽他可憐兮兮的嗓音,無奈的閉上眼睛,“你的毒,又犯了?”

他只有毒發的時候才會叫她‘常樂’,才會露出這般讓人憐惜的表情來。

陸離呆楞一瞬,然後悻悻的移開手,笑著說道:“我以為這般你能下去手,沒想到這麽快就被你識破了。長樂,最近長進不少。”

長樂輕呼一口氣,不想與他計較。不過方才確實是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她是一個女子。陸離不太認真的玩笑,讓她的心情有所緩解。

她輕抿了下嘴唇,兩指捏住紗衾的一角,在他的註視下,毫不猶豫的掀開。

□□的身體,暴露在她眼前。

長樂擡眸望去的第一反應不是見了那物之後的羞愧,而是震驚於眼前之景。

他下面的傷口撕裂的厲害,已經過去一天,它還在流血。那繡著開枝竹葉的淡綠色的被褥上攤了一片血紅。

長樂下意識的朝他望去,只見陸離臉上並無什麽表情。但是,她從未見過他這般,眼神虛無,雖未覺得羞臊,只讓人看著像迷糊裏的日光抓不住,也看不清。

陸離感受到她的視線,重嘆了一口氣,說道:“如今,我可是什麽都被你看去了。日後,你可要對我負責。”

長樂未答,她收回視線,低垂著眼斂。以前那個敢在團圓節混進宮中把她擄走的陸大掌門,如今竟落了個這樣的下場,真真是造物弄人。

與他相比,她雖然被人謀害重生,可好歹還是個正常的人。如今看來,她似乎沒什麽好埋怨的。

長樂重新拿起浸了溫水的毛巾擰幹,替他擦幹凈那臟穢之物。她從木錦盒子裏拿出藥膏,塗抹在他的傷口上。仔細弄完以後,又覺得裏面傷的更重。

在帶來的木盒子裏翻找半日,才從底層的暗格裏找到了一根由翠玉磨成的棍子。

長樂拿在手中默了片刻,又重新放了回去。

按照她對陸離的了解,定是受不了這種侮辱的。而且他已然成如今這般光景,傷口也是受不住的。

長樂猶豫一會兒,輕嘆了口氣,然後低頭把藥膏塗抹在手指上。

陸離見她如此,墨黑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震驚。長樂像是沒有看到,看著他道:“可能會有些疼,你忍著些。”

陸離點頭,長樂傾身上前,然後把手伸進去,替他上藥。

當她觸碰到他的傷口時,陸離眉頭緊皺,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嗚咽。隨後,又像是做什麽錯事一般,咬緊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響。

長樂見他如此,也知他承受了什麽樣的痛楚。再不分心,仔細替他上藥。

一刻鐘後,長樂抽出手。她與陸離的額頭上,都浸出一層細汗。

長樂在銅盆裏洗了手,然後替他蓋上絨被。準備幫他換一床幹凈的被褥。她剛起身,陸離突然握住她的手,閉眼睛輕喃道:“……不要走。”

長樂見他似睡非睡,迷迷糊糊。以為是在說什麽夢話,想把手抽出來,忽的發現他攥的死,動不了。

又見他的臉龐埋在青緞靠背的被褥裏,愈發顯得較小可愛。若再吐幾個泡泡,像極了正在酣睡的孩童。

罷了,長樂默嘆一聲不再有所動作。重又坐在床沿上,任由他握著。

作者有話要說:

好看就收了吧……此坑不棄……求鼓勵啊……

感謝藍藍藍藍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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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事兒說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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