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時剛過，長樂從睡夢中醒來。屋外的天空蒙蒙亮，看著那帶著涼意的

她看著屋外的陽光從窗戶灑進來，在地上留下溫熱的倒影。

長樂輕嘆了一口氣，生前，她每日辰時三刻就要陪建興一起上朝。時辰過早，建興總是在她懷中昏昏欲睡。

她心疼他年紀小，總讓他睡一兩個時辰才把他叫醒。

長樂盯了半日，覺得脖子酸疼，才隨意擡頭。突然撞進一雙烏黑漆亮的眸子裏，被嚇了一跳。

她啊了一聲，便定在原地。

一直盯著她的陸離沒想到她會突然醒過來，視線被她撞得猝不及防。來不及收起眼中情緒，只能擡手覆在臉上，擋住心中思緒。

長樂不知他是什麽時候醒的，先是見他眼眸裏布滿血絲，眼眶下的黑色在蒼白的肌膚上顯得異常突出。後來才發覺他看她的視線不對，裏面包含太多的情緒，還未來的及探究，陸離就伸手遮住了。

她看著他棱角分明的下巴，知他不願多說，也不過問。無意見到兩人還緊握的手，又是微微一楞。

昨夜，她只想留下陪他一會兒，沒成想竟失神睡著了。直到現在，她還牽著他的。

陸離的手指修長而蒼白，指腹之上看不見一絲老繭。任誰見了，應該都不會相信，他曾是江湖上殺人不眨眼的陸大掌門。

長樂覺得兩人這般不太好，準備起身離開，忽又發覺陸離身上還裹了一床金心線散緞大被褥。腦門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落，枕著的繡枕也濕了大片。

她松開手站直身體，聲音毫無波瀾道：“不覺得熱？”

長樂呆楞瞬間，陸離已整理好情緒，再移開手，哪還能看見什麽深沈心思。

他低頭看了眼身上的被褥，表情微妙。隨後，輕咳一聲，枕著胳膊說道：“不熱……”

長樂見他臉龐通紅，卻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也不知在講究什麽。

心裏覺得好笑，也不拆穿他，輕聲問道：“時辰不早了，快些穿衣起床吧。”

說完，便拎起木錦盒子準備離開。

她還未越過屏風，身後傳來一聲哀怨的聲音，“長樂，我身上還有傷，動不了。”

長樂轉身看他，只見陸離理所應當的歪頭看她。她不知他是什麽意思，默了一會兒，才知曉他是想讓她服侍他穿衣。

“平日裏，不都是你自己穿的嗎？”長樂冷靜說道。

陸離枕著胳膊，盯著雕花的床頂說道：“那我平日裏也未受傷，今日不是不能動彈。”

意思是，他是傷患，她就該任他擺布。

長樂想立刻轉身離去，可有想起他身上的傷，心裏便多了一份惻隱之心。

陸離見她不說話拒絕，也不答應，又故意說道：“害什麽臊，昨日該看的和不該看的，都被你看盡了。如今，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麽。”

長樂閉眼深吸一口氣，果然，方才就應該直接離開。

她平覆一下心情，才重新放下手中盒子。然後，到壁櫥衣櫃旁找出他要穿的衣物。

陸離平時極愛竹子，穿的衣袍上繡的都是竹葉、竹枝。而且，還都是白雪的顏色。偌大的衣櫃裏，看不見第二種色彩。

她拿了件裏衣和素色衣袍，重新走到床邊。陸離還盯著床頂發楞，不知在想些什麽。

她拿著手中的衣物，立在一旁，也不著急喚他。

不一會兒陸離轉頭對她一笑，“你倒是沈得住氣。”

長樂看了他一眼，“你要是也死過一次，也能沈得住氣。”

陸離像是沒聽到她語氣中的冷漠，側躺著身體，看著她道：“丫頭，快來服侍本公子穿衣起床。”

長樂看他臉上笑容，心中無奈。她捏著手中的衣物與他對視，特別是見到他眼中笑意，愈發覺得後悔剛才沒有直接離開。

她勾起嘴角，對陸離輕笑一聲。陸離看見她的笑容，有些驚訝。

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還未收起，長樂便把手中的衣物往他臉上丟。

白色的衣物遮住陸離的頭，他伸手把衣裳拿開，臉上還是方才的笑意。

長樂像是沒有看到，拎著木錦盒子頭也不回的離開屋子。

陸離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拿起方才的衣物放在鼻尖深深吸了口，衣裳上似乎還有她身上的殘留的味道。

想起她方才似笑非笑的表情，無奈搖頭。他放下衣物，一把掀開被褥，然後起身慢慢穿上衣裳。

昨夜的藥膏很有效，身上的紫痕已經消了大半，只是背後的傷口，還隱隱作痛。

昨夜的情景還歷歷在目，那人果真把他當成了傻子。

呵。

長樂剛出廳房，就碰到早等在那裏的徐媽媽。

徐媽媽見她出來，急忙迎了上來，握住她的手道：“樂姑娘，你可是瘋了？怎能在公子的房裏過夜？要是讓主子知道了，還不得打死你。”

原來，與她同住一屋的綠琦，早上起來見她的床鋪未動絲毫，才發現她一夜未歸。

她立馬去徐媽媽的房裏告狀，說她不守規矩，想勾引陸離，有朝一日能飛上枝頭變鳳凰。還叫嚷著要把這事兒稟告給主子。

徐媽媽聽此，先是好聲安撫她幾句。然後，兩人又在房中說了幾句體幾話，這才打消了她告狀的念頭。

徐媽媽送走綠琦，立即把手頭的活丟給老徐，便急急忙忙跑來找她了。

長樂悄無聲息的把手抽出來，面不改色道：“昨夜公子的傷很嚴重，處理好之後已是半夜。我怕公子夜裏需要照顧，也想著回去定會擾了緑琦清夢，便在門口坐了幾個時辰。這會子兒才出來。”

徐媽媽長舒了口氣，“就說樂姑娘不會是不懂規矩的人，我聽綠琦一說，便覺得你是有緣由的。公子現今如何了，可還要稟告主子，請大夫過來瞧瞧？”

長樂搖頭，和她並肩朝大理石屏風走去，“剛醒了一回，這會又睡下了。我已經替他上了藥，並無大礙，無需請大夫來。”

徐媽媽眉頭緊皺，眼含憂思的盯著前方，小聲說道：“你說這主子也真是的，明知公子身體不好，還整日整夜的折騰。自從公子落馬失憶之後，他便待公子與往日不同。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

落馬失憶？陸離就用這個理由敷衍他們？

也虧他能想的起來。

兩人說話間，已經出了垂花門。徐媽媽說她是偷跑著出來的，廚房裏還熱著陸離的飯菜，這時得快些回去。長樂對她道了謝，兩人才分了手。

長樂趁機又回房偷睡了一個時辰。

等她再次醒來，綠琦正好進來。她一手拎著吃盒，還端著放藥鍋的托盤。藥鍋還冒著熱氣，應是剛熬好的。

“樂姑姑快些起來吧，公子該吃藥了……原本我們只需服侍公子一人，如今還要來喚姑姑起床。真不知這府中的主子是誰了？姑姑受累，只需貼身服侍公子。要不姑姑去求求主子，把您安排在公子的院子裏，這樣也不用姑姑來回的跑了。”

綠琦話說的刻薄，先是提醒她只是一個下人，無權作威作福，又威脅她昨夜未歸之事。

長樂懶得和她做口舌之爭，從她手裏接過東西，就出了房門朝陸離的院子去了。

綠琦站在她身後，扶著門框使勁跺腳，她心中不服氣。本以為提及昨夜的事兒，會讓長樂會求她放過她。哪裏想到，她竟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她嫉妒長樂，卻又什麽都做不了，任由她壓在頭上。好不容易抓了她的把柄，還只能咽在肚子裏。

她本打算是去告狀的，但是徐媽媽說主子疼愛公子，對於他在意的事兒，難免會寬松幾分。

要是她冒然去告狀的話，長樂打死不認，到時她可就成胡攪蠻纏的人了。所以，她左思右想，權衡利弊，覺得還是瞞著較好。

綠琦想，也不知她給公子下了什麽狐貍藥子，竟讓他只許她一人貼身伺候。

她又在心中謾罵片刻，這才理了理發髻去了王二的住處，拿她讓他從外面捎帶的東西。

這座府邸位於皇城東南角的一片林子裏，一般人尋不到。又因主人下了命令，裏面的人不得他的允許，不能擅自外出，否則亂棍打死。所以，那負責為府內送菜的王二，是這裏唯一一個進出自由的人。

他每月只來兩次，送了菜就離開。他上次來的時候，綠琦托他從外面替她帶了幾塊布料和一些胭脂，準備用來做貼身衣物。

今日，正好是他進府的日子，她也可去取她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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