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魔王魔王我已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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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裏克回來的時候,樣子優哉游哉。

商卡蜜坐在半躺在書房的沙發上,窗外秋霖飄灑。這裏靜靜的,偶有書頁翻動的聲音。

埃裏克推門而入。這個時候,商卡蜜就非常討厭這房屋的設計。要來她自己的書房,就必須經過埃裏克的書房。她自己的書房,算是屋中屋。

“親愛的,這麽長時間,想我了沒?”埃裏克往壁爐裏丟了一些栗子,走到沙發前,吻了吻商卡蜜。

商卡蜜擡起頭來,目光冷清。她說:“嗯,想得我都想不起來你的樣子了。”

壁爐裏傳來了劈裏啪啦的聲音。

埃裏克坐下來,感嘆:“我是應該高興呢還是應該傷心呢?”

商卡蜜合上書籍,放在沙發後的窗臺上。窗戶上覆滿了水珠,窗外的綠色景致被雨水模糊,像印象畫一樣。

埃裏克整理了一下毯子,握住商卡蜜的手,問:“怎麽這麽涼?”

“沒什麽。暖一暖,就好了。”商卡蜜說著,抽出了手。她的眼睛盯在他的袖扣上。

“過來,我給你捂一捂。”

商卡蜜向後退了退。

“你怎麽了?”

“沒怎麽。”

“仔細看看,你瘦了。聽說這幾個月你都沒好好吃飯。節食減肥?你要不要命了?”埃裏克的手撫摸商卡蜜的面龐。

商卡蜜猛地打開了埃裏克的手,眼光驟然犀利,她說:“滾。”

“你哪來的怒火?!我明明是在關心你。”

“誰要你的關心!你從哪裏來就滾哪裏去。”黃金的袖扣閃閃發光。

埃裏克深吸一口氣,“我不跟你計較,不過,”他望向壁爐,火苗跳躍著,栗子的香氣像清晨遠山上的迷霧縈繞在四周,“我還等著吃栗子呢。”

商卡蜜扭頭看向暈染不清的窗外。

埃裏克站起來,走到壁爐旁邊。餘光中瞥到書桌上的袋子,被一堆書壓在最下面。袋子是從醫院裏拿來的。他驚訝地問:“你生病了?”

埃裏克走到書桌前,欲要拿出那個袋子。

商卡蜜連忙跑過來,顧不得拖鞋,赤腳走在地毯上,身上的毯子掉落了下來。她伸出手,壓住那摞書。埃裏克的目光回到她身上。她說:“一點小檢查而已。”

“你把手放開,讓我看看。”

“我說了,”商卡蜜擡起頭,“沒什麽可看的。”

“我也說了,把手放下。”

商卡蜜瞇起眼來,說:“我要是不放呢?”

“你的臉色很差,沒有一點紅潤。讓我看看你究竟得了什麽病。”埃裏克的語氣軟了下來。

“你關心我?”

“當然。”

“那就如我所說,從哪裏來,滾哪裏……啊!”商卡蜜的話還沒說完,埃裏克就趁其不備,猛地把商卡蜜拉倒了一邊。同時,用另一只手迅速抽出袋子。

商卡蜜甩開埃裏克的手,撿起地上的毯子,裹在身上,回到原來的地方,躺在沙發上。

埃裏克看了看袋子裏的東西,看了看躺在沙發上的商卡蜜,覆又回頭查看了一下袋子裏的東西。

“為什麽不告訴我呢?”埃裏克走過來,撫摸著商卡蜜的長發,他說,“你只要跟我說一聲,我就會立刻回來陪你的啊。”

商卡蜜嘗試推開他,沒有成功。她說:“有什麽好說的?”

埃裏克輕輕地笑了,他說:“當然要好好說一說啊。懷孕不是一件大事嗎?”

商卡蜜不言語。

埃裏克靠近她,眼神被栗子的香氣包裹著,溫暖又甜蜜,繼續說:“我可是一直想擁有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啊。”

商卡蜜看著袖口,說:“可是我不想。”

笑容驟然冰凍。

埃裏克問:“你什麽意思?”

“你無影無蹤了接近三個月,還會在意我是什麽意思嗎?!你想要孩子,就去找別人要!我才不想要!”

商卡蜜坐起來,對埃裏克說:“你——信不信,我把這個孩子……”

“你敢!”埃裏克盯著商卡蜜,說,“你最好把這個想法忘掉。我就當你什麽也沒說過。”

“我憑什麽聽你的?!”

“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你給我記住……”這時,埃裏克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出手機來,“什麽事?”

不倒一分鐘,埃裏克掛上了電話,“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他收起手機,給商卡蜜端來了一杯牛奶,說,“公司裏有急事,我要回巴黎一趟。你最好別想東想西。我明天下午就會回來。”

商卡蜜扯過毯子,蒙住頭,直到聽見埃裏克離開的聲音。有水滴流入鬢發裏。

黃昏來臨時,商卡蜜打開電腦,看到了一則網絡上的直播。關於奧茲爾的直播。

巴黎的天氣晴朗,陽光明媚。

公司裏的急事是,一位公司職員在宣傳新產品,接受采訪的時候,言辭間流露出對同性戀的歧視。這一點,引發了同性戀群眾的不滿。大批人員圍堵在奧茲爾總店門口□□討伐。把那條路堵得水洩不通。

下面的標題欄上顯示,埃裏克奧茲爾馬上就要到達奧茲爾總店,目的是澄清這一切。不過,大眾媒體不認為他有能力終止這場□□,就算他辭去那個歧視同性戀的員工,也無法消除群眾的憤怒。在群眾眼裏,奧茲爾的聲譽近期內將會直線下滑。

商卡蜜心裏冷笑,那位職員也不去查查,他的頂頭上司可是一位雙性戀,也算是半個同性戀了。不過,這也怨不得他。畢竟這件事情的知曉者並不多。

一群記者趕到了奧茲爾總店門口。

在鏡頭的追隨下,埃裏克推開門。

人群蜂擁而至,記者的提問聲如洪水猛獸洶湧不絕。

埃裏克冷著一張臉,對四周掃視了一圈,然後毫不客氣地從一名記者手裏奪去了話筒。他迅速告知解雇那名工作人員的消息。一個男記者立馬反擊:“但這不能表明奧茲爾這個品牌不歧視同性戀者。”

埃裏克看著那個男記者,冰川一樣的面龐卻笑了,他說:“這個很好表明。”

“那請你證明給我們看。”

埃裏克把左手的話筒放到右手上,臉上的笑容越來越邪魅。他說:“我們公司絕不會再出現歧視同性戀的工作人員,因為他們的頂頭上司,是一位雙性戀者。也就是我。雙性戀,也算是半個同性戀了吧。你們認為呢?”

商卡蜜驚訝地張開了嘴。他還真說出來了!

人聲鼎沸立馬變成了鴉雀無聲。

埃裏克的一席話,無疑是一個炸彈。轟隆一聲,一切皆為廢墟。

可是,還是屹立不倒之人。那位那男記者,他依舊依依不饒地說:“口說無憑,大家都知道你結婚了,對方是女子。”

埃裏克:“我說了我是雙性戀,我男女都愛,我和女子結婚關你什麽事?!”

“那就說明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僅僅是為了維護奧茲爾這一個品牌,與同性戀者的抗議毫無關系!”

埃裏克皺起眉頭,只有一下,但還是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饒有興趣地看著那名男記者,說:“你是同性戀?”

“對。”男記者回答。

埃裏克立馬招呼起周圍的鏡頭,變得異常熱情,他說:“來來來,大家都往我這裏靠一靠,我來證明我不歧視任何人。”

鏡頭靠近。

埃裏克臉上帶著的笑,是魅惑的,夾雜著胸有成竹。

商卡蜜抱著筆記本電腦,盯著埃裏克看。他想做什麽?他怎麽證明?

“啊!”男記者一聲驚呼,他的話筒被埃裏克打落在地上。

正當男記者準備彎腰去撿話筒時,埃裏克一把扯過男記者的領口,另一只手固定住男記者的後腦勺。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一秒,兩秒,三秒。

驚呼聲四起。

商卡蜜可真佩服埃裏克啊。

電腦裏,鏡頭前,埃裏克閉上眼,吻了男記者。

男記者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本只想多弄出些噱頭的他沒想到埃裏克會來這一出。

鏡頭閃爍著光。

埃裏克松開了男記者。埃裏克看著那喘息著粗氣的記者,調侃:“這一會就不行了?看來你以後需要加強一下運動。”

他的目光轉向鏡頭,瞇著眼睛,像貓一樣。他拿起話筒,說:“我可是,把舌頭都伸進去了。這足夠證明了吧。再下去可就是限制級了,我敢做,你們敢拍嗎?”

□□的人群逐漸散去。

埃裏克整理了一下領帶。最後,他還沒忘記打廣告。他帶著紳士般的微笑,對著鏡頭,用法語和英語交替著說:“我們奧茲爾,歡迎終成眷屬的有情人,不論你們是異性戀,同性戀,還是雙性戀。”

他用了,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平息了這場威脅奧茲爾營銷的□□抗議。

他不是奧茲爾,他是埃裏默森。他的本名,是埃裏克埃裏默森。他的父親,曾把埃裏默森這個品牌挽救於危難之間,讓埃裏默森重返輝煌。此刻他的笑容,同他父親的一樣。

雖然他現在的姓氏是奧茲爾,可他卻與以往的奧茲爾不同。他是奧茲爾的一個新時代。

奧茲爾,這個古老的珠寶紅寶石品牌,在他的麾下,四處擴張。以高定服裝秀為開端,開始侵占服飾,護膚與化妝等行業。凡是與珠寶和女子有關的行業,都有奧茲爾的身影。這個來自瑞典的執行官,換了法國的國籍,又悄無聲息變成瑞士人。人們突然想起,前幾年,這個瑞士人,剛剛把自己親生父親的公司收購到自己手裏。

他是,奧茲爾史上最貪婪的魔王。

以前他是埃裏克埃裏默森,現在他是埃裏克奧茲爾。

他走到哪裏,哪裏就會變得暢通無阻。

他在別人玩著玩具看著動畫片的時候,就覬覦著奧茲爾。那時,商卡蜜還沒有出生。

他曾經離死神很近,可是死神卻從未沒來碰他。他說:“死神啊。我覺得,就是我這個樣子的。”

他在執掌奧茲爾的第一天時,說:“我不是奧茲爾,但我可以給奧茲爾一個比現在更好的未來。”

現在,他對著鏡頭,他像剛剛上任時拍的那個紀錄片一樣,微笑著。在鏡頭裏他是高高在上的王,他熱戀歡迎著每一個來到奧茲爾的人,每一個喜歡奧茲爾的人,每一個在此購物的人,每一個在櫥窗外駐足流連的人,每一個開心的悲傷的面無表情的人,每一個男人,每一個女人,每一對情侶,年少甜蜜的戀人,年老溫馨的愛人……

他是奧茲爾。他是魔王。

魔王的鎖骨下方,有紅色的傷痕。是商卡蜜留下的。

翌日。

雨停了,她決定出去買些東西。

雨水過後的地面濕漉漉的,有些滑。她走得很慢,小心翼翼。

“卡蜜。”一個人用中文喊她的名字。

商卡蜜看著前方那人。

“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了你。”商卡蜜笑起來。

“我來這旅游之前,還在想,會不會遇見你,”那人說也笑,“看來我是心想事成了。”

商卡蜜提著購物袋,說:“真的是,好久不見了。”

“是啊。好像,從我把你推到奧茲爾面前之後,我們就沒見過面了。算起來……也有七八年了啊。”

商卡蜜驚訝地說:“這麽多年了!”

“我也沒想到呢。這麽多年,想我了嗎?”

“當然啊,可惜你不理我。”

“我冤枉啊。”

“我開玩笑的。”商卡蜜連忙澄清。

“我知道,”那人說,“我們找一個咖啡店,坐一坐,敘敘舊吧。”

“好啊。”商卡蜜讚同。

商卡蜜回到家的時候,埃裏克已經回來了。她看了一眼埃裏克,放下手裏的東西,說:“昨天的那件事我看過視頻了。現在大家都在議論我們兩個人是真心實意還是逢場作戲,你既然有能力在三分鐘之內解決別人的同性戀問題,就請你在三天之內解決一下你自身的雙性戀問題。”

“這話我倒是聽不明白了。你是讓我往真心實意的方向解釋,還是往逢場作戲的方向解釋?”

商卡蜜怔住。

埃裏克:“你說啊。”

商卡蜜拎著包包,說:“那得你自己決定了。”

埃裏克拿過商卡蜜的包來,把裏面的東西全都倒在桌子上。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如願找到了那個精致的盒子。

“我的夫人還真是什麽禮都收啊。宮弈沿給你的,是不是?!”

“是他。怎麽了?招你惹你了?”

“我知道他送過你一個極好的祖母綠的鐲子,你一直寶貝著,戴都不舍得戴。喲,這回有送來了一套白玉的首飾。竟然還有戒指。”

“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吧。”

埃裏克拿著戒指,走向商卡蜜,問:“我可不可以理解為,這就是你不願意和我一起生兒育女的原因?”

“你在瞎說些什麽。”

“別的我還能忍。只是這個戒指,可不同尋常。戒指,一件可是有很多含義的首飾。”

商卡蜜看著舉在自己面前的戒指,說:“你還真是沒完沒了。”

埃裏克的另一只手,覆上商卡蜜的小腹,他用輕飄飄的聲音說:“再這樣下去,我可就懷疑這個孩子了。”

商卡蜜向後倒退了一步,她的聲音冰冷尖銳,她說:“你懷疑這個孩子不是你的?”

“別急啊,你以前又不是沒找過情人。”埃裏克笑了,商卡蜜對這種笑厭惡至極。

“像你這樣的人,我沒厭煩就已經自覺很偉大了,你居然還來厭煩我!”

埃裏克指著桌子,說:“你把你初戀給你的這一堆首飾扔出去,我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瘋子!”

“這麽舍不得啊,那我替你來做好了。”埃裏克揮手把白玉物件掃落到地上。

其中一件玉鐲立刻破碎開來。

商卡蜜盯著那個玉鐲。陽光照射進來,油潤的玉鐲散發出瑩白的光,依然美麗。她說:“我知道了,我們是逢場作戲。不如——”

我已無法忍受,你的控制欲,你的情人,你的疑心。

商卡蜜看向埃裏克,說:“我們以後各玩各的。”

埃裏克微笑,說:“好啊。那就這麽定了。”

突然,她覺得肚子痛。

埃裏克拉住她,問:“你去哪兒?”

商卡蜜甩開他,說:“你還得管我去衛生間啊?!”

埃裏克看著商卡蜜的薄弱的背影,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手指的關節支撐著額頭。

隱隱約約間聽到了商卡蜜的聲音。好像是在喊他。

是她的聲音,斷斷續續,不停地呼喊他的名字。

他坐在位子上,大聲說:“有話就說。”

“埃裏克……埃裏克……埃裏克……”聲音越來越微弱。

埃裏克覺得不太對勁,站起身來,前往衛生間。

親愛的女孩,你何時能安靜地在我懷裏?

商卡蜜顫抖著,倒在埃裏克的懷裏。

埃裏克抱著她,強行讓自己鎮靜下來。他擁住商卡蜜,說:“我們去醫院。”

我看到,這滿世界的鮮血啊,就像我們初見時的殘陽。你是否懷念,那時輕柔的吻,劃過我的唇角?

我看到,這身上熱切綻放的紅色啊,就像奧茲爾公司裏打磨好的紅寶石。你是否還會,如許多年以前,同我跳舞?

我看到,這雪一樣的肌膚上,血一般的花朵啊,就像你在婚禮前,為我戴上的項鏈。你是否依然,記得當時的你,與,現在的我?

商卡蜜躺在埃裏克的懷裏,哭泣著,大滴的淚水流進埃裏克的掌心,滾燙。

“你說,這個孩子,會不會,消失啊?”她的聲音像細細的,被太陽曬得脆脆的棉線,一扯就會斷。

埃裏克咬緊牙關,什麽也沒說。

“如果……這個孩子沒有了……我們……就不要……在一起了……

“不在……一起了……真好……”

她如他所想,漸漸安靜下來。卻不是,他想要的。

啟稟魔王,我已,成魔。

啟稟魔王,我已,不想,跳舞。

埃裏克帶著商卡蜜,離開醫院。

一路上,埃裏克一言不發。

商卡蜜轉頭看向窗外,鋼筋水泥土漸漸稀疏,一滴綠色落在紙張上,迅速蔓延開來。

大片大片的綠意盎然撞擊著眼球。這大概是今年最後一抹綠了。

秋天將至。

這個世界,終於不再是紅色的了。

車子停下來。

埃裏克走下車,繼續向前走。

商卡蜜在車旁,挺住了腳步。

埃裏克回頭,看向商卡蜜,催促道:“走啊。”

商卡蜜跟隨埃裏克,走進室內。

“這段時間就住在這裏吧,去醫院看醫生比較便利。那個島上的房子不方便。”埃裏克推開臥室的門,解釋說。

商卡蜜楞住,她小心翼翼地問:“孩子……還……在?”

如果……這個孩子沒有了……我們……就不要……在一起了……

“你是不是巴不得孩子沒了啊?!”埃裏克怒吼。

商卡蜜哆嗦了一下,搖著頭說:“不,不是。我——那個,電視劇和電影不都是這麽演的嗎?女主角懷孕了,流血了,去醫院才發現是宮外孕……”

“誰說你是宮外孕的?!”埃裏克打斷商卡蜜的話語。

“那……為什麽……我……”

“那是因為你的情緒波動太大,這次差一點……反正以後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

那就是孩子還在了。商卡蜜這樣想著,長舒一口氣。

“那你在這裏,我走了。”埃裏克打開門。

“等一下。”商卡蜜大喊。

埃裏克回頭,問:“還有什麽事嗎?”

“你要去哪裏?”商卡蜜問,

埃裏克笑了。不是寵溺的笑,不是愛戀的笑,不是溫暖的笑,不是禮節上的笑。與以往不同。

商卡蜜明白了。她走向前,關上門。她擡起頭,看向埃裏克。

“埃裏克,你問我為什麽不想和你共同擁有一個孩子,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就是因為你。因為你指不定哪天就變成這個樣子了。我就像是你手裏的珠寶,喜歡的時候會天天戴在手上,何時何地都舍不得摘下來;厭倦了,就會立馬摘下來,隨便仍在什麽地方都無所謂,因為你從來不缺珠寶。”

埃裏克的眼角依舊噙著笑意。從前微笑能讓冰川融化成水,而今笑容能凍結湖泊。他說:“不是我厭倦了,是你逼著我把珠寶摘下來的。”

他的手放在門把上,商卡蜜按住她的手。她問他:“我們結婚三年了。三年的時間裏,我們幾乎從未分離過。告訴我,這三年在你眼裏,是不是一文不值?”

埃裏克掰開商卡蜜的手,再度打開門,說:“是你讓這三年變得一文不值的。”

“可是我和宮弈沿之間什麽都沒有!埃裏克……我只不過收下了他送我的東西,你就要這樣懷疑我。在你心裏,我是不是也變得一文不值?”商卡蜜垂下雙臂。

“結婚前,我已經縱容你兩次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寵你愛你你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去做任何事情?我告訴你蓓菏兒,對於這類事情,你以後最好想都不要想。”

商卡蜜搖頭,難以置信地搖頭。她一邊搖頭,一邊後退。

“埃裏克,讓我來告訴你。我以前,是和別的男子上過床。但這不代表著我以後,這一輩子都是這樣子的。全世界,全世界!任何人!任何人都可以針對這兩件事說我,可以指責我,可以訓斥我,可以罵我。我無所謂,我可以忍受,我可以承擔,我知道這是我自找的。任何人都可以。任何人,除了你!你就是不可以說,你沒資格說。因為這與你有關,因為你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做,因為你有很多情人。

“全世界,任何人,都可以懷疑我,除了你。你就是不可以懷疑我!”

埃裏克冷冷地打斷商卡蜜的話語,他說:“你最好控制一下你的情緒,就算你自己不在乎你的身體,那也要考慮一下你肚子裏的孩子,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

“你還沒回答我,你要去哪裏。”商卡蜜用最後一絲虛弱的力氣,問。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各玩各的。”

“我那是氣話,誰讓你懷疑孩子的?!我不想和你各玩各的啊埃裏克。”

埃裏克站在哪裏,靜靜的,像雕像。

“這麽多年的不分離,我曾以為是你愛我,並為此欣喜。到頭來才發現,你只是喜歡控制別人。”

埃裏克什麽也沒有說,關上了門。

商卡蜜靠著門,滑落在地毯上。

埃裏克站在門外,聽到裏面傳來細微的哭泣聲。

他站在門外,三秒鐘後,轉身離開。

啟稟魔王,我已,墜入,深淵。

啟稟魔王,我已,知曉,深淵,是,什麽,了。

魔王魔王,那你,知道,北冰洋,的,溫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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