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士樂大雨天跳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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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卡蜜見到金斯特的時候，埃裏克已經離開上海了。
這悶熱的七月。
商卡蜜送走埃裏克後，在家裏閑散了幾天。
直到金斯特來公司的那天，商卡蜜才回到公司，她在進門的一霎長舒了一口氣。
還是有空調的地方好啊，在外面都快被烤化了。
一群人圍在攝影棚外，大部分都是女員工。上午的室內拍攝剛剛開始。
商卡蜜看著成為焦點的金斯特，覺得有些不對勁。
“等一下！”商卡蜜的喊聲終止了拍攝。
眾人看向商卡蜜。
“備用領帶呢？”商卡蜜問。
工作人員迅速拿過來。
商卡蜜一邊看金斯特身上的衣服，一邊挑選。
最終拿出一條來，說：“給他換這條。”
金斯特從攝影棚裏從出來，看到商卡蜜，好似看到了許久未見的好朋友，親吻她的左右臉頰，說：“好久不見。”
“不好意思……我們，見過？”商卡蜜一頭霧水。
“真讓人傷心。”他捂著胸口。
上個時裝周的時候，商卡蜜下了出租車，急著去見埃裏克，不小心撞到一個人身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商卡蜜忙著道歉和趕時間，沒有在意那人的模樣。
“是你。”
“對啊，是我。”
“你記得真清楚。”商卡蜜不動聲色地推開他的手臂。
“我只記我想記住的人。”
金斯特看著換好的領帶，說：“我早就想吐槽原來那條領帶了，什麽審美觀的人啊，竟然給我那種根本不合適的。”
拍攝繼續。
中午。
金斯特攬住商卡蜜的肩膀，避開了工作人員，和商卡蜜——金斯特稱之為老朋友——一起去吃午飯。
“沒見過這麽自來熟的人。”商卡蜜說了一句中文。
“什麽？”金斯特問。
“沒什麽。”說著，他們走出了公司，熱浪滾滾而來。
商卡蜜感覺自己一秒之內就虛脫了。
“好熱。”金斯特也受不了了。
“就近原則。”商卡蜜帶著金斯特來到公司旁邊的一家餐廳，很多公司的員工都在這裏吃午飯。商卡蜜從來沒有在這裏吃過午飯。
推開門時，發現裏面全是公司的人。松京鹿看到商卡蜜，楞了一下，仿佛是沒想到商卡蜜會來這裏吃飯，她又看到同行而來的金斯特，眼裏不知在思考著什麽。最後，她笑瞇瞇地打招呼。
商卡蜜拉著金斯特，想和松京鹿拼桌。
金斯特卻把商卡蜜拉到了另一張空無一人的桌子前。
商卡蜜只得坐下。
金斯特忽視周圍人群的目光，問商卡蜜：“今天下午有沒有時間？”
“幹什麽？”
“陪我逛逛上海啊，第一次來中國。”
“我得上班。”
“瞎扯。”
商卡蜜擡起頭。
金斯特分析：“你要是上班的話，我問你有沒有時間的時候，你就會直接說沒時間。”
商卡蜜放下餐具，饒有興趣地看向對面。她雙手交叉，放在下巴處。眼睛彎彎的，特別高興的樣子。她說：“我只跟你一個人實話實說啊。”
“哇哦，這是我的榮幸。”
“我早就不想在那個公司裏呆下去了。天天坐在格子間裏，能設計出什麽東西來？！”
“所以——”金斯特在等最關鍵的一句。
“所以，你吃飽了沒？”
“吃飽了。”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商卡蜜伸出手。
金斯特牽過她的手，拉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跑出了餐廳，來到了烈日炎炎中。
商卡蜜從包包裏拿出一條緞帶，把頭發松松垮垮地束起來，說：“事先聲明，外灘城隍廟這種人山人海的地方我是絕對不會帶你去的。田子坊那種專門給你們外國人看的地方我也不想去。至於新開業的迪士尼，想都別想。”
“說的好像我想游上海似的。”金斯特擺擺手，表示自己哪裏都不想去。
“剛才是誰說要旅游的？”商卡蜜翻了個白眼。
“哎呀！”金斯特驚呼。
“怎麽了？”
金斯特收起驚訝，露出開心的樣子，說：“蓓菏兒，你知不知道你翻白眼的時候有多可愛，來來來，再給我翻一個。”
商卡蜜推開他，說：“離我遠點。”
“別啊，你再翻一個嘛。”
商卡蜜覺得，她遇到了一個，比埃裏克，還要不要臉的人。
埃裏克。
那天在醫院裏，她對埃裏克說：“但我不可以忍受你的無情。”
“我怎麽無情了？”
商卡蜜解釋了一番。
“那又不一定是我的孩子。”
“你怎麽能確定不是你的孩子？”
“一樣的避孕，要是懷孕的話也按理來說應該你懷孕才比較合理。”
“哪來的理？”商卡蜜哭笑不得。
“讓我給你詳細分析一下？”埃裏克突然變成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商卡蜜預感有不好的話語出現，及時打住，繼續剛才的話題：“那也有你的可能□□，你也太冷血了。”
“那你的意思是，讓她把孩子生下來？你想啊？”
“不想。”
“這不就得了。”
“可是……”
“你要是讓我裝模作樣地思考一下再告訴她，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訴你，不可能。”
“裝都懶得裝。”商卡蜜小聲嘟囔。
“我好心好意，你倒是跟我抱怨起來了。”
“好心好意？”哪來的？
埃裏克嘆了一口氣，說：“你是真傻還是給我裝傻？我要是思考了，哪怕是兩秒，你都會比現在更生氣。你會質問我是不是想要和桃依一一起生兒育女白頭偕老。你問問你自己，會不會？”
商卡蜜把頭埋進被子裏，心裏想著好像是這麽回事。
埃裏克不依不饒地讓商卡蜜回答問題。
“會，會。”商卡蜜不甘心地承認。
埃裏克露出勝利的微笑。
“啊！”商卡蜜驚呼。
“怎麽了？”
“你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時間裏思考了這麽多問題？！太可怕了。”
“我還沒那麽厲害。理由是剛才想出來的。”
商卡蜜翻身起來，看向埃裏克。
埃裏克：“說漏嘴了……”
“還是無情……”商卡蜜倒回病床上。
“我連肩膀都賠進去了，你卻為了一個只認識一天的女子不肯原諒我。原來你對我的愛這麽少啊。”
“你一點也不愛他。”桃依一的話突然在腦海裏橫沖直撞。
“不是這樣的。”商卡蜜貼在埃裏克的胸口，小聲回應。
明明不是這樣子的啊。
怎麽會變成這樣子呢？
埃裏克：“好了，我知道。最後那句是在開玩笑的。”
商卡蜜躺在埃裏克懷裏，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聽到談話的聲音。
商卡蜜不敢動，閉著眼，細細聽著談話內容，分辨來者是誰。
直到關門聲出現，埃裏克又躺在了床上。
“你醒了。”埃裏克看到睜開雙眼的商卡蜜。
“嗯，”商卡蜜問，“剛才那些人是誰啊？”
“是奧茲爾公司的，聽說我受傷住院了，就過來看看我。”
“我睡著後是不是來了很多人啊？”
“不多吧，反正旗下那些品牌在上海公司的人員都來得差不多了。”
商卡蜜鯉魚打挺地坐起來，道：“這還不多！”
“這麽激動幹什麽？”
“當然激動了，你怎麽解釋的？”
“解釋什麽？”
“我躺在你病床上的事。”
“我夫人。有什麽好解釋的。”
這就是埃裏克。
由於高定秀，埃裏克急著趕回巴黎。
剛送走一個不要臉的，又來了一個。
“我不是說了不要去外灘的嗎？！”商卡蜜擠在游客中間，坐下來。
“沒去啊，這兒是南京路步行街啊。”
“在我看來都一樣。”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看看，”金斯特站起來，摘下墨鏡，看著遠方，用手比劃著，說，“外灘不應該在黃浦江那裏嗎？遠著呢。”
商卡蜜拿著剛剛出地鐵站時被人硬塞過來的廣告單，在腦袋旁當扇子用。她說：“擠地鐵就罷了，沒想到你對上海的地鐵路線這麽熟。說吧，你是第幾次來上海了？”
“被識破了。大學剛畢業的時候來過一次。那會兒還是個窮學生，只能擠地鐵。”
商卡蜜看著他，說：“我要是中暑了，就跟你沒完。”
“那你最好快點中暑。”
商卡蜜推了一把金斯特，金斯特順勢攬過她來。
商卡蜜：“放開，熱死了。”
“放開你，我要是迷路了怎麽辦？我可不懂中文。”
商卡蜜剛想反擊，卻聽見有人在說：“啊，金斯特！哎你看，那個人長得好像金斯特。”
“哪裏哪裏？”
金斯特立馬戴上墨鏡，和商卡蜜迅速離開南京路。
新天地。
金斯特：“沒想到還被人認出來了。”
“這有什麽奇怪的，追星嘛，不僅是演員歌手，還有模特。”
“看來我還是挺有名氣的哈哈哈哈……”
“等等！”金斯特的笑聲被商卡蜜打斷。
“我說錯什麽了？”
“你懂中文！”
“不，不懂啊。”
“剛才那人用中文討論的你別給我裝傻。”
“不好！暴露了。”
商卡蜜躲到樹蔭下，欲哭無淚：“雖然在辦公室裏有些無聊，好歹有空調。我為什麽非得和你一起中暑啊。”
“你還沒中暑呢。”
“咱能去室內玩嗎？”
“室內多無聊啊，聽說上海周邊的島嶼都是旅游地，要不我們去那裏？”
“你會說法語嗎？”
“不會。我只會英語和母語。”
“那你還是說漢語吧，我的大腦已經熱得無法轉換英語了。”
商卡蜜只聽得嘰裏咕嚕的聲音從金斯特嘴裏冒出來，帶著嚴重口音，四個聲調全無的漢語。
“算了，你還是說英語吧。”
在商卡蜜的軟磨硬泡下，金斯特終於答應，坐在著二十度室溫的咖啡屋裏。
金斯特盯著喝奶昔的商卡蜜，說：“我以為你是想喝咖啡了。”
“我不喜歡咖啡。”
咖啡總是能讓她想起高中。
金斯特等著咖啡涼一些，於是拿出手機來玩，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說：“我來看看接下來去哪裏玩。”
商卡蜜喝完一杯哈密瓜奶昔，又點了一杯。
“你帶手機了嗎？”金斯特突然問。
“帶了啊。”商卡蜜一臉茫然地從奶昔裏擡起頭來。
“拿出來看看。”
商卡蜜從包裏拿出，看到一堆未接電話和一籮筐未閱消息。
金斯特把他的手機舉到商卡蜜面上，晃了晃，說：“我們是回去呢，還是……”
“這取決於你，我無所謂。”
巴不得讓他們開除我呢。
“那麽——”金斯特拉著商卡蜜，來到了——
“游樂場？！”商卡蜜看著眼前驚險刺激的游樂設施。
“玩完了再回公司，我出錢。”
“還不如去迪士尼。”
“玩嘛玩嘛。”
“我不！”商卡蜜欲逃走，被金斯特抓了回來，並且拉進了過山車裏。
下午三點，失蹤已久的金斯特和商卡蜜現身公司。
商卡蜜連站都站不穩，只覺得眼前晃晃悠悠的，耳朵裏是工作人員嘰嘰喳喳的聲音。
世界傾斜了。
“蓓菏兒！”
有誰抱住了她。
她看到了金斯特。
“身體不舒服嗎？怪不得中午就離開公司了。”說話者設計部裏的一個古靈精怪的女子，伊蓮，和商卡蜜的關系不錯。
“那是……相當不舒服啊。你是不知道，她在外面都暈倒了，幸好被我及時發現……”
“你閉嘴。”商卡蜜及時制止住金斯特即將到來的滔滔不絕。
金斯特的唇湊到她耳旁，說：“我一開始還想著你怎麽這麽大膽，在過山車上都不叫的，結果發現你是嚇暈了，哈哈哈哈哈哈……”
商卡蜜站穩之後立馬遠離金斯特。
“你今天不是沒有拍攝工作了嗎？”商卡蜜問。
“是啊，本來是沒有的，結果公司把明晚的夜景拍攝調到了今天晚上。”金斯特攤開雙手，表示自己也很無奈。
伊蓮拿著平板，湊到商卡蜜面前，紅著臉，小聲說：“蓓菏兒你看，他好性感！”
“誰啊？”商卡蜜接過平板來。
那是一段視頻。
“這是網上有人剪輯的一段視頻，裏面全是金斯特。”
“確實……蠻性感的。”商卡蜜憋了半天，擠出一句話。
“是吧是吧，而且他在沙灘上的這一段！”伊蓮又把視頻倒了回去，說，“這場景，能脫的都脫了，不能脫的差點就脫了，太香艷了。”
“什麽什麽？”金斯特也湊了過來。
商卡蜜把平板遞給金斯特，說：“她們都在討論性感的你。”
金斯特瞥了一眼視頻，沖著一臉露出一個蠱惑人心的笑容。
“好帥。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偶像。”伊蓮喃喃道。
“你呢，你覺得我帥不帥？”金斯特看向商卡蜜。
商卡蜜擠出一個微笑來，說：“還是視頻裏那個裝嚴肅性感不近人情的樣子更帥一點。”
“哪有！這樣子平易近人更帥！”伊蓮已經開始維護起她的偶像來了。
商卡蜜保持笑容，說：“我喜歡嚴肅那一型的男子。”
“所以你是奧茲爾夫人啊。”
“嗯？”此話怎講？
“奧茲爾先生就是一個特別嚴肅的人啊。”伊蓮解釋道。
那是對你們，他得拿出老板的樣子來。
金斯特抱住伊蓮，說：“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喜歡我的女孩子。”
商卡蜜看著伊蓮，伊蓮的臉更紅了。
金斯特松開雙手，對商卡蜜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更喜歡你。”
“什麽？”商卡蜜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確定你聽清楚了。”
商卡蜜沒有理睬金斯特，回到設計部，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等一下！
商卡蜜站起來，四處張望著。
不對！
商卡蜜拉住剛剛同她一起回來的伊蓮，問：“設計總監呢？”
“她請假了。”
“請假？為什麽？”
“不知道。”伊蓮搖搖頭。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個人插了進來。
“怎麽回事？”
“我前不久看到她在訂機票，好像是要去國外，不過具體什麽事，就不清楚了。”
“巴黎，對嗎？”商卡蜜緊張地問。
不是巴黎。
告訴我，不是巴黎。
是哪裏都好，就是不能是巴黎。
“是巴黎。你怎麽知道的？”
果然。
商卡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哦，我猜的，她不是在巴黎留過學嗎。”
“對對……”
最後一個“對”字還沒有完全說出口，商卡蜜就迅速離開了設計部。
“她怎麽了？”
“不知道哎。”
商卡蜜猛地推開休息室，卻看到了坐在裏面的金斯特。
“你怎麽在這裏？”
“休息啊，不然我去哪裏？”
沙發只有一張，商卡蜜坐在金斯特身旁，低著頭。
“你……”
“別說話，讓我靜一靜。”
請，讓我，靜一靜。
金斯特：“好。”
商卡蜜的指甲陷入手掌心的肉裏。
空氣靜靜的。
時間靜靜的。
商卡蜜松開手，拿出日程本，修改日程。
“傷心時間結束了？”
商卡蜜擡起頭來，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人一直在註視著自己，她翻開本子，拿出筆，說：“結束了。”
金斯特扭過商卡蜜的頭。
商卡蜜看向金斯特：“你……”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
靜靜的房間內，他吻了她的唇。
靜靜的吻。
短暫的一瞬。
他松開她，對她說：“我知道你是奧茲爾夫人。不過，你們還沒結婚吧。不如我們兩個人……”
他的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嘴唇貼在她的耳朵旁，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小。
他擡起頭來，看向商卡蜜，說：“我知道你們東方女子以前都很保守，不知現在怎麽樣。”
商卡蜜笑了，說：“我只知道我不保守。”
她主動吻了他。
“不知道夠不夠。”
金斯特抱住她。
“足夠了。”
聲音輕輕的。
遙遠的國度。
飛機降落在戴高樂機場。
松京鹿穿著牛仔褲，帶著墨鏡走出機場。
就像幾年前，她退了學，來到巴黎時那樣。
愛是她深藏於心的秘密，她不曾言說。
她是富家千金，父母和哥哥都寵愛她。一家人對她的要求就是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她可以學習不好，也可以將來找不到工作，只要她快樂就行。
十八歲那年，她獨自一人去美國留學。
那一年，她認識一個人，可是那個人，卻從來不認識她。
那是一場晚宴。
她抱著好玩的心態前去。
在那裏，她看到了他。
他西裝革履，金色的頭發像是被陽光愛慕著。
他微微側身，冰冷的面容像是被冰川覆蓋著。
他擡起眼來，紫色的雙眸像是被愛神眷戀著。
一見鐘情。從前她不信一見鐘情。
“那個人是誰？”松京鹿問身旁的人。
“誰啊？”
“就是那個，眼睛是紫色的人。”
“他啊。”
從此她記住了他的名字，像是刺青，文在心底，一輩子也抹不去。她日夜思念的名字。
她調查他的一切。他生活在巴黎，那麽她就去巴黎。她在美國連預科班都沒讀完，就退了學，跑去了法國。
剛到法國的時候，她連Bonjour都不會說，一個人磕磕絆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酒店，她躺在酒店舒適的大床上，筋疲力盡。爸爸打電話，說：“如果呆不下去了，就回美國。”
她要接近他。她是不會回美國的。他的公司是做珠寶的，那麽她就去學珠寶設計。
整個本科生期間，他都不曾認識她。
她覺得，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認識她了。
畢業後她和同學結伴去瑞士旅行。
她沒想到她在瑞士遇到了他。
愛是她心裏的刺青。
刺青很疼的。
商卡蜜，她依舊在上海，和金斯特一起。
晚上拍攝結束後，金斯特和商卡蜜再次逃離。
雖已入夜，可還是逃不過炎熱。
金斯特望向天空，有大片大片暗紫色的雲。
“我覺得要下雨。”
嘩啦啦——
一盆水從頭頂上潑下來。
猛烈的雨勢，連撐傘都來不及。
“烏鴉嘴。”商卡蜜抱怨。
金斯特大笑。
“你帶傘了嗎？我忘了帶。”商卡蜜問。
金斯特伸出空空如也的雙手。
商卡蜜垂下了腦袋。
“淋雨多好啊。我下雨時從來不打傘。”金斯特拉起商卡蜜的手腕，在街上，在一群傘中間閑逛。
這時，音像店裏傳來了老舊的爵士樂。
“黃金時代。”
金斯特驚呼，拉起商卡蜜來跳舞。
商卡蜜一開始很不情願，可是看到街上越來越稀疏的人流，便放松下來。
下雨吧，下雨吧，下雨吧。
讓一切被雨水沖走。
這裏只有我們。
只有雨水，爵士樂。
跳舞吧，跳舞吧，跳舞吧。
請為我穿上紅舞鞋。
你握緊我的手，不要松開。
這個世界可以不需要愛。
愛裏可以沒有奧茲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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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悶熱的七月。
商卡蜜送走埃裏克後，在家裏閑散了幾天。
直到金斯特來公司的那天，商卡蜜才回到公司，她在進門的一霎長舒了一口氣。
還是有空調的地方好啊，在外面都快被烤化了。
一群人圍在攝影棚外，大部分都是女員工。上午的室內拍攝剛剛開始。
商卡蜜看著成為焦點的金斯特，覺得有些不對勁。
“等一下！”商卡蜜的喊聲終止了拍攝。
眾人看向商卡蜜。
“備用領帶呢？”商卡蜜問。
工作人員迅速拿過來。
商卡蜜一邊看金斯特身上的衣服，一邊挑選。
最終拿出一條來，說：“給他換這條。”
金斯特從攝影棚裏從出來，看到商卡蜜，好似看到了許久未見的好朋友，親吻她的左右臉頰，說：“好久不見。”
“不好意思……我們，見過？”商卡蜜一頭霧水。
“真讓人傷心。”他捂著胸口。
上個時裝周的時候，商卡蜜下了出租車，急著去見埃裏克，不小心撞到一個人身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商卡蜜忙著道歉和趕時間，沒有在意那人的模樣。
“是你。”
“對啊，是我。”
“你記得真清楚。”商卡蜜不動聲色地推開他的手臂。
“我只記我想記住的人。”
金斯特看著換好的領帶，說：“我早就想吐槽原來那條領帶了，什麽審美觀的人啊，竟然給我那種根本不合適的。”
拍攝繼續。
中午。
金斯特攬住商卡蜜的肩膀，避開了工作人員，和商卡蜜——金斯特稱之為老朋友——一起去吃午飯。
“沒見過這麽自來熟的人。”商卡蜜說了一句中文。
“什麽？”金斯特問。
“沒什麽。”說著，他們走出了公司，熱浪滾滾而來。
商卡蜜感覺自己一秒之內就虛脫了。
“好熱。”金斯特也受不了了。
“就近原則。”商卡蜜帶著金斯特來到公司旁邊的一家餐廳，很多公司的員工都在這裏吃午飯。商卡蜜從來沒有在這裏吃過午飯。
推開門時，發現裏面全是公司的人。松京鹿看到商卡蜜，楞了一下，仿佛是沒想到商卡蜜會來這裏吃飯，她又看到同行而來的金斯特，眼裏不知在思考著什麽。最後，她笑瞇瞇地打招呼。
商卡蜜拉著金斯特，想和松京鹿拼桌。
金斯特卻把商卡蜜拉到了另一張空無一人的桌子前。
商卡蜜只得坐下。
金斯特忽視周圍人群的目光，問商卡蜜：“今天下午有沒有時間？”
“幹什麽？”
“陪我逛逛上海啊，第一次來中國。”
“我得上班。”
“瞎扯。”
商卡蜜擡起頭。
金斯特分析：“你要是上班的話，我問你有沒有時間的時候，你就會直接說沒時間。”
商卡蜜放下餐具，饒有興趣地看向對面。她雙手交叉，放在下巴處。眼睛彎彎的，特別高興的樣子。她說：“我只跟你一個人實話實說啊。”
“哇哦，這是我的榮幸。”
“我早就不想在那個公司裏呆下去了。天天坐在格子間裏，能設計出什麽東西來？！”
“所以——”金斯特在等最關鍵的一句。
“所以，你吃飽了沒？”
“吃飽了。”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商卡蜜伸出手。
金斯特牽過她的手，拉著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跑出了餐廳，來到了烈日炎炎中。
商卡蜜從包包裏拿出一條緞帶，把頭發松松垮垮地束起來，說：“事先聲明，外灘城隍廟這種人山人海的地方我是絕對不會帶你去的。田子坊那種專門給你們外國人看的地方我也不想去。至於新開業的迪士尼，想都別想。”
“說的好像我想游上海似的。”金斯特擺擺手，表示自己哪裏都不想去。
“剛才是誰說要旅游的？”商卡蜜翻了個白眼。
“哎呀！”金斯特驚呼。
“怎麽了？”
金斯特收起驚訝，露出開心的樣子，說：“蓓菏兒，你知不知道你翻白眼的時候有多可愛，來來來，再給我翻一個。”
商卡蜜推開他，說：“離我遠點。”
“別啊，你再翻一個嘛。”
商卡蜜覺得，她遇到了一個，比埃裏克，還要不要臉的人。
埃裏克。
那天在醫院裏，她對埃裏克說：“但我不可以忍受你的無情。”
“我怎麽無情了？”
商卡蜜解釋了一番。
“那又不一定是我的孩子。”
“你怎麽能確定不是你的孩子？”
“一樣的避孕，要是懷孕的話也按理來說應該你懷孕才比較合理。”
“哪來的理？”商卡蜜哭笑不得。
“讓我給你詳細分析一下？”埃裏克突然變成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商卡蜜預感有不好的話語出現，及時打住，繼續剛才的話題：“那也有你的可能□□，你也太冷血了。”
“那你的意思是，讓她把孩子生下來？你想啊？”
“不想。”
“這不就得了。”
“可是……”
“你要是讓我裝模作樣地思考一下再告訴她，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訴你，不可能。”
“裝都懶得裝。”商卡蜜小聲嘟囔。
“我好心好意，你倒是跟我抱怨起來了。”
“好心好意？”哪來的？
埃裏克嘆了一口氣，說：“你是真傻還是給我裝傻？我要是思考了，哪怕是兩秒，你都會比現在更生氣。你會質問我是不是想要和桃依一一起生兒育女白頭偕老。你問問你自己，會不會？”
商卡蜜把頭埋進被子裏，心裏想著好像是這麽回事。
埃裏克不依不饒地讓商卡蜜回答問題。
“會，會。”商卡蜜不甘心地承認。
埃裏克露出勝利的微笑。
“啊！”商卡蜜驚呼。
“怎麽了？”
“你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時間裏思考了這麽多問題？！太可怕了。”
“我還沒那麽厲害。理由是剛才想出來的。”
商卡蜜翻身起來，看向埃裏克。
埃裏克：“說漏嘴了……”
“還是無情……”商卡蜜倒回病床上。
“我連肩膀都賠進去了，你卻為了一個只認識一天的女子不肯原諒我。原來你對我的愛這麽少啊。”
“你一點也不愛他。”桃依一的話突然在腦海裏橫沖直撞。
“不是這樣的。”商卡蜜貼在埃裏克的胸口，小聲回應。
明明不是這樣子的啊。
怎麽會變成這樣子呢？
埃裏克：“好了，我知道。最後那句是在開玩笑的。”
商卡蜜躺在埃裏克懷裏，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聽到談話的聲音。
商卡蜜不敢動，閉著眼，細細聽著談話內容，分辨來者是誰。
直到關門聲出現，埃裏克又躺在了床上。
“你醒了。”埃裏克看到睜開雙眼的商卡蜜。
“嗯，”商卡蜜問，“剛才那些人是誰啊？”
“是奧茲爾公司的，聽說我受傷住院了，就過來看看我。”
“我睡著後是不是來了很多人啊？”
“不多吧，反正旗下那些品牌在上海公司的人員都來得差不多了。”
商卡蜜鯉魚打挺地坐起來，道：“這還不多！”
“這麽激動幹什麽？”
“當然激動了，你怎麽解釋的？”
“解釋什麽？”
“我躺在你病床上的事。”
“我夫人。有什麽好解釋的。”
這就是埃裏克。
由於高定秀，埃裏克急著趕回巴黎。
剛送走一個不要臉的，又來了一個。
“我不是說了不要去外灘的嗎？！”商卡蜜擠在游客中間，坐下來。
“沒去啊，這兒是南京路步行街啊。”
“在我看來都一樣。”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看看，”金斯特站起來，摘下墨鏡，看著遠方，用手比劃著，說，“外灘不應該在黃浦江那裏嗎？遠著呢。”
商卡蜜拿著剛剛出地鐵站時被人硬塞過來的廣告單，在腦袋旁當扇子用。她說：“擠地鐵就罷了，沒想到你對上海的地鐵路線這麽熟。說吧，你是第幾次來上海了？”
“被識破了。大學剛畢業的時候來過一次。那會兒還是個窮學生，只能擠地鐵。”
商卡蜜看著他，說：“我要是中暑了，就跟你沒完。”
“那你最好快點中暑。”
商卡蜜推了一把金斯特，金斯特順勢攬過她來。
商卡蜜：“放開，熱死了。”
“放開你，我要是迷路了怎麽辦？我可不懂中文。”
商卡蜜剛想反擊，卻聽見有人在說：“啊，金斯特！哎你看，那個人長得好像金斯特。”
“哪裏哪裏？”
金斯特立馬戴上墨鏡，和商卡蜜迅速離開南京路。
新天地。
金斯特：“沒想到還被人認出來了。”
“這有什麽奇怪的，追星嘛，不僅是演員歌手，還有模特。”
“看來我還是挺有名氣的哈哈哈哈……”
“等等！”金斯特的笑聲被商卡蜜打斷。
“我說錯什麽了？”
“你懂中文！”
“不，不懂啊。”
“剛才那人用中文討論的你別給我裝傻。”
“不好！暴露了。”
商卡蜜躲到樹蔭下，欲哭無淚：“雖然在辦公室裏有些無聊，好歹有空調。我為什麽非得和你一起中暑啊。”
“你還沒中暑呢。”
“咱能去室內玩嗎？”
“室內多無聊啊，聽說上海周邊的島嶼都是旅游地，要不我們去那裏？”
“你會說法語嗎？”
“不會。我只會英語和母語。”
“那你還是說漢語吧，我的大腦已經熱得無法轉換英語了。”
商卡蜜只聽得嘰裏咕嚕的聲音從金斯特嘴裏冒出來，帶著嚴重口音，四個聲調全無的漢語。
“算了，你還是說英語吧。”
在商卡蜜的軟磨硬泡下，金斯特終於答應，坐在著二十度室溫的咖啡屋裏。
金斯特盯著喝奶昔的商卡蜜，說：“我以為你是想喝咖啡了。”
“我不喜歡咖啡。”
咖啡總是能讓她想起高中。
金斯特等著咖啡涼一些，於是拿出手機來玩，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著，說：“我來看看接下來去哪裏玩。”
商卡蜜喝完一杯哈密瓜奶昔，又點了一杯。
“你帶手機了嗎？”金斯特突然問。
“帶了啊。”商卡蜜一臉茫然地從奶昔裏擡起頭來。
“拿出來看看。”
商卡蜜從包裏拿出，看到一堆未接電話和一籮筐未閱消息。
金斯特把他的手機舉到商卡蜜面上，晃了晃，說：“我們是回去呢，還是……”
“這取決於你，我無所謂。”
巴不得讓他們開除我呢。
“那麽——”金斯特拉著商卡蜜，來到了——
“游樂場？！”商卡蜜看著眼前驚險刺激的游樂設施。
“玩完了再回公司，我出錢。”
“還不如去迪士尼。”
“玩嘛玩嘛。”
“我不！”商卡蜜欲逃走，被金斯特抓了回來，並且拉進了過山車裏。
下午三點，失蹤已久的金斯特和商卡蜜現身公司。
商卡蜜連站都站不穩，只覺得眼前晃晃悠悠的，耳朵裏是工作人員嘰嘰喳喳的聲音。
世界傾斜了。
“蓓菏兒！”
有誰抱住了她。
她看到了金斯特。
“身體不舒服嗎？怪不得中午就離開公司了。”說話者設計部裏的一個古靈精怪的女子，伊蓮，和商卡蜜的關系不錯。
“那是……相當不舒服啊。你是不知道，她在外面都暈倒了，幸好被我及時發現……”
“你閉嘴。”商卡蜜及時制止住金斯特即將到來的滔滔不絕。
金斯特的唇湊到她耳旁，說：“我一開始還想著你怎麽這麽大膽，在過山車上都不叫的，結果發現你是嚇暈了，哈哈哈哈哈哈……”
商卡蜜站穩之後立馬遠離金斯特。
“你今天不是沒有拍攝工作了嗎？”商卡蜜問。
“是啊，本來是沒有的，結果公司把明晚的夜景拍攝調到了今天晚上。”金斯特攤開雙手，表示自己也很無奈。
伊蓮拿著平板，湊到商卡蜜面前，紅著臉，小聲說：“蓓菏兒你看，他好性感！”
“誰啊？”商卡蜜接過平板來。
那是一段視頻。
“這是網上有人剪輯的一段視頻，裏面全是金斯特。”
“確實……蠻性感的。”商卡蜜憋了半天，擠出一句話。
“是吧是吧，而且他在沙灘上的這一段！”伊蓮又把視頻倒了回去，說，“這場景，能脫的都脫了，不能脫的差點就脫了，太香艷了。”
“什麽什麽？”金斯特也湊了過來。
商卡蜜把平板遞給金斯特，說：“她們都在討論性感的你。”
金斯特瞥了一眼視頻，沖著一臉露出一個蠱惑人心的笑容。
“好帥。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偶像。”伊蓮喃喃道。
“你呢，你覺得我帥不帥？”金斯特看向商卡蜜。
商卡蜜擠出一個微笑來，說：“還是視頻裏那個裝嚴肅性感不近人情的樣子更帥一點。”
“哪有！這樣子平易近人更帥！”伊蓮已經開始維護起她的偶像來了。
商卡蜜保持笑容，說：“我喜歡嚴肅那一型的男子。”
“所以你是奧茲爾夫人啊。”
“嗯？”此話怎講？
“奧茲爾先生就是一個特別嚴肅的人啊。”伊蓮解釋道。
那是對你們，他得拿出老板的樣子來。
金斯特抱住伊蓮，說：“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喜歡我的女孩子。”
商卡蜜看著伊蓮，伊蓮的臉更紅了。
金斯特松開雙手，對商卡蜜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更喜歡你。”
“什麽？”商卡蜜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確定你聽清楚了。”
商卡蜜沒有理睬金斯特，回到設計部，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等一下！
商卡蜜站起來，四處張望著。
不對！
商卡蜜拉住剛剛同她一起回來的伊蓮，問：“設計總監呢？”
“她請假了。”
“請假？為什麽？”
“不知道。”伊蓮搖搖頭。
“我知道我知道。”另一個人插了進來。
“怎麽回事？”
“我前不久看到她在訂機票，好像是要去國外，不過具體什麽事，就不清楚了。”
“巴黎，對嗎？”商卡蜜緊張地問。
不是巴黎。
告訴我，不是巴黎。
是哪裏都好，就是不能是巴黎。
“是巴黎。你怎麽知道的？”
果然。
商卡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哦，我猜的，她不是在巴黎留過學嗎。”
“對對……”
最後一個“對”字還沒有完全說出口，商卡蜜就迅速離開了設計部。
“她怎麽了？”
“不知道哎。”
商卡蜜猛地推開休息室，卻看到了坐在裏面的金斯特。
“你怎麽在這裏？”
“休息啊，不然我去哪裏？”
沙發只有一張，商卡蜜坐在金斯特身旁，低著頭。
“你……”
“別說話，讓我靜一靜。”
請，讓我，靜一靜。
金斯特：“好。”
商卡蜜的指甲陷入手掌心的肉裏。
空氣靜靜的。
時間靜靜的。
商卡蜜松開手，拿出日程本，修改日程。
“傷心時間結束了？”
商卡蜜擡起頭來，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人一直在註視著自己，她翻開本子，拿出筆，說：“結束了。”
金斯特扭過商卡蜜的頭。
商卡蜜看向金斯特：“你……”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
靜靜的房間內，他吻了她的唇。
靜靜的吻。
短暫的一瞬。
他松開她，對她說：“我知道你是奧茲爾夫人。不過，你們還沒結婚吧。不如我們兩個人……”
他的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嘴唇貼在她的耳朵旁，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小。
他擡起頭來，看向商卡蜜，說：“我知道你們東方女子以前都很保守，不知現在怎麽樣。”
商卡蜜笑了，說：“我只知道我不保守。”
她主動吻了他。
“不知道夠不夠。”
金斯特抱住她。
“足夠了。”
聲音輕輕的。
遙遠的國度。
飛機降落在戴高樂機場。
松京鹿穿著牛仔褲，帶著墨鏡走出機場。
就像幾年前，她退了學，來到巴黎時那樣。
愛是她深藏於心的秘密，她不曾言說。
她是富家千金，父母和哥哥都寵愛她。一家人對她的要求就是開開心心快快樂樂。她可以學習不好，也可以將來找不到工作，只要她快樂就行。
十八歲那年，她獨自一人去美國留學。
那一年，她認識一個人，可是那個人，卻從來不認識她。
那是一場晚宴。
她抱著好玩的心態前去。
在那裏，她看到了他。
他西裝革履，金色的頭發像是被陽光愛慕著。
他微微側身，冰冷的面容像是被冰川覆蓋著。
他擡起眼來，紫色的雙眸像是被愛神眷戀著。
一見鐘情。從前她不信一見鐘情。
“那個人是誰？”松京鹿問身旁的人。
“誰啊？”
“就是那個，眼睛是紫色的人。”
“他啊。”
從此她記住了他的名字，像是刺青，文在心底，一輩子也抹不去。她日夜思念的名字。
她調查他的一切。他生活在巴黎，那麽她就去巴黎。她在美國連預科班都沒讀完，就退了學，跑去了法國。
剛到法國的時候，她連Bonjour都不會說，一個人磕磕絆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酒店，她躺在酒店舒適的大床上，筋疲力盡。爸爸打電話，說：“如果呆不下去了，就回美國。”
她要接近他。她是不會回美國的。他的公司是做珠寶的，那麽她就去學珠寶設計。
整個本科生期間，他都不曾認識她。
她覺得，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認識她了。
畢業後她和同學結伴去瑞士旅行。
她沒想到她在瑞士遇到了他。
愛是她心裏的刺青。
刺青很疼的。
商卡蜜，她依舊在上海，和金斯特一起。
晚上拍攝結束後，金斯特和商卡蜜再次逃離。
雖已入夜，可還是逃不過炎熱。
金斯特望向天空，有大片大片暗紫色的雲。
“我覺得要下雨。”
嘩啦啦——
一盆水從頭頂上潑下來。
猛烈的雨勢，連撐傘都來不及。
“烏鴉嘴。”商卡蜜抱怨。
金斯特大笑。
“你帶傘了嗎？我忘了帶。”商卡蜜問。
金斯特伸出空空如也的雙手。
商卡蜜垂下了腦袋。
“淋雨多好啊。我下雨時從來不打傘。”金斯特拉起商卡蜜的手腕，在街上，在一群傘中間閑逛。
這時，音像店裏傳來了老舊的爵士樂。
“黃金時代。”
金斯特驚呼，拉起商卡蜜來跳舞。
商卡蜜一開始很不情願，可是看到街上越來越稀疏的人流，便放松下來。
下雨吧，下雨吧，下雨吧。
讓一切被雨水沖走。
這裏只有我們。
只有雨水，爵士樂。
跳舞吧，跳舞吧，跳舞吧。
請為我穿上紅舞鞋。
你握緊我的手，不要松開。
這個世界可以不需要愛。
愛裏可以沒有奧茲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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