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情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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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郊游過去了好幾天,江維和趙萌凡的關系也不鹹不淡地保持著,只是江維註意到她和謝雅怡待在一起的時間明顯增多了。

被忽視的失落感,在心中跌宕起伏,可是這些感情絕不是她要的。

臨近期末考試,每個人都投入到了緊張的覆習中。而對於真正意義上的郊游,江維卻不知道學校到底組織了些什麽活動,只知道自己和禦新冶一起偷偷溜去看了桂花。

花海一樣的桂花。

那些畫面依舊留在江維的腦海中,後來聯想到學校組織的繪畫比賽,在心中逐漸構思了一個大致的雛形圖後,江維開始利用晚自習下課做完作業後的時間來畫畫。

估算了一下,畫完這些大約要兩個星期左右的時間,其間還要顧到學習,不熬出黑眼圈是不可能的。

對於那些隨時隨地就能夠去畫室畫畫、根本就不用擔心理科課程的美術生,江維也只有眼巴巴羨慕的份。

“尋久啊,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啊。”江維媽一邊往碗裏夾菜一邊沖江維的表弟念叨著。被點到名字的男孩吃飯的動作頓了頓,不過很快就恢覆了正常:“嗯。”

江維也頓了頓,知道媽媽想要說些什麽。她夾了塊魚肉放進外婆碗裏,外婆忙說:“哎喲,好了,我自己來,你趕緊吃。”

說什麽鬧別扭,其實也就是一時氣話而已,畢竟沒有誰能真正去責怪自己的家人。江維媽和外婆的關系又重新緩和了下來,好像之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前一段時間還因為幾千塊錢怒氣沖沖地摔過電話,如今卻又可以心平氣和地一起坐在外婆家的飯桌上吃飯。

江維媽眼睛看著菜,夾了片什麽給江維,嘴上卻依舊不停:“你看看你,成績好不到哪裏去,還不趕緊努力點,都初三了……”

表弟低頭喝了口湯,沒什麽反應。

“你總不可能一輩子都跟著奶奶吧,奶奶身體又不好,要是奶奶有一天不在了怎麽辦?”

表弟不接話,這時外婆也加入了進來:“尋久啊,奶奶也活不長了,你爸媽又在外地,我一個老太婆又帶不了你。要是我死了,難道你要到街上討飯嗎?”

“可不是。”江維媽扒了口飯,終於用眼睛瞧著江維的表弟,“你看你姐,雖然成績也考不到年級前十,但至少她有特長,以後還可以搞設計,你以後……”

又來了,煩!

每次翻來覆去就這麽幾句話,真不知道這種話頭為什麽嚼來嚼去總嚼不爛。聽了這麽多年,耳朵都快起趼子了,這樣講來講去有什麽意思?

“媽,吃飯。”江維用筷子剝下一大片魚肚放進江維媽碗裏。

江維媽這才停下來,又嘟噥了兩句什麽,然後就把註意力轉移到和外婆討論官司的事情去了。

江維聽了兩句就沒有再聽下去,她捏著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尋久的碗裏。

不是沒興趣,而是不敢去聽。

江維繼續吃自己的飯,隨後感覺到有人碰了碰自己的手肘。江維轉過臉去,尋久的視線對了過來:“姐,一會兒我們出去吧。”

其實應該叫表姐,可是尋久叫的時候沒有前綴,單是一個“姐”。他叫了快十五年,自己也聽了快十五年,像“媽媽”一樣堅定的存在和發音。

以前趙萌凡曾經拿了個雜志上的問題問江維:“要是你死了,最放心不下的人是誰?”江維想了好久,才說:“我媽和阿久。”

“呀!虧我還想到你,你都沒想到我嗎?”她開玩笑似的朝著江維的手肘推過來。

不是沒想到,可是十年若即若離的友誼怎麽可以和十五年的血濃於水相比。

就算會和媽媽鬧脾氣吵架,但是始終是放心不下她的。和父親離婚這麽多年都沒有再婚,江維想不出除了自己她還有什麽。

而尋久也是江維最放不下的。別人都說他倆的性格是一個模子裏雕出來的,江維也知道他不喜歡和別人有太多的來往。舅舅舅媽又不在他身邊,跟著外婆長大也不容易。只是幸好他早早地學會了照顧自己,總算讓江維松了一口氣。

自己的性格是冷淡些,可是終究是有放不下的人。對青梅竹馬的表弟總是收不住話,大概也是因為他的父母不在他身邊,怕沒人照顧他或是有人欺負他,所以總是想著最好再把他往自己單薄的羽翼能籠罩得到的地方拉一點,再拉一點。

“明年就比我高了吧,長得真快啊。”

“你總不剪頭發,搞得營養都沒了,白成這種病態樣,貧血都不肯剪。”尋久回答的則是另一碼事。

江維心中一動,開玩笑似的用手背蹭蹭他的劉海,尋久很孩子氣地側過頭,不讓她碰。

“姐。”

“嗯?”

“我想吃那個。”尋久停下腳步,眼神望向不遠處的一個燒烤攤,眼神是平淡的,征求著她的意見。

其實是在對姐姐撒嬌。

江維跟著他的步伐停下來:“剛吃完飯就想吃零食,總不幹正經事。”

但並沒有拒絕。

果然是這樣的,太縱容自己的表弟,從來都不會去拒絕他,幾乎可以用“溺愛”來形容了。

夜色四起,烤肉串在燒烤架上刺刺作響。江維和尋久站在一旁等待,看著攤主不斷轉動著冒著白煙的烤肉串,竹簽在路燈下反出油亮的光。

“姐,你期末考試一定會考得很好吧。”站了一會兒,尋久突然側過臉對江維說了這麽一句話。

“應該不會好到哪裏去的。”江維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這幾天都在忙著畫畫。”

“要是我,我也喜歡你。成績不差,又有才藝……”捋起姐姐的發梢,在手中無意識地把玩著,“不像我。”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波動。

“不要亂講。”江維擺了擺手。

“我說,姐……”轉移開了話題,“有沒有人追你?”

“沒有。”

尋久挑起眉毛,一副懷疑的樣子。他接過攤主遞過來的燒烤,取出兩串遞給江維:“那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有沒有喜歡的人?

好像是在不久之前,幾個星期前,或者是一個多月前,也有人問過一模一樣的問題。當時自己的回答是違心的“沒有”,而如今……

沈吟了一會兒,江維才擡起頭來:“沒有。”

沒有。

是真的沒有了。

再心痛也無濟於事,就是沒有了。

“唉……”拖著聲音,尋久顯然更不相信,“騙人。”

江維拍了下他的背脊:“沒大沒小的。”

期末考試結束後迎來了寒假,氣溫低得隨時都可以讓人感冒,但是這樣冷的天在新年鞭炮的氣氛中稍微顯得好了那麽一些。

禦新冶坐在甜品店裏興奮地對著對面的人手舞足蹈地說著些什麽,白色的圍巾柔軟地裹在脖頸上。擺放在一旁的空調機不斷冒出白色的暖氣,過了五分鐘以後禦新冶終於熱得受不了了,微微挪了一下椅子,避開了暖氣送風口。

“我說你在想什麽呢……餵餵,回神!”一直在喋喋不休的禦新冶終於發現坐在對面的人的註意力根本就沒集中在他身上後,無奈地擡起手在對方面前晃了晃。

白癡行為換來的是對方的白眼。

“我說,你從一出來就不怎麽說話,受刺激了啊?”禦新冶為自己終於成功引回江維的註意力而心情大好,直接忽略掉對方的白眼。

江維低下頭,重新在桌子上伏下來:“上次我跟你說我準備搬家那事,你還記得吧?”見禦新冶點了點頭,她繼續說下去,“但是最近有事耽擱了。我外婆年紀大了,身體本來就不好,又有糖尿病,前段時間病情不穩定,在醫院住著。這段時間過年,我媽把她接回來照顧。大過年的,我怕……”

剩下的話沒說下去。

明白了對方沮喪的原因後,禦新冶長長地嘆了口氣,喝了一口手中的果汁:“官司還吊著?”

“嗯……我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表弟是跟著我外婆的,我舅舅和舅媽都在外地。要是我外婆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一定是我家把我表弟接過來照顧。我不是說不願意,我和我表弟關系很好,可是我們家現在這個樣子,自己都顧及不過來,我怕他也受到什麽影響……”

江維不止一次聽到過外婆和媽媽的爭吵。大概是外婆想讓媽媽以後照顧表弟,但媽媽覺得自己照顧江維已經很不容易了,所以拒絕了外婆。

外婆氣得指著媽媽哆嗦著說:“好,好,那我給你錢總成吧?你還是尋久的姑姑啊!我一個老太婆要是死了,他爸媽又不在身邊,你叫他一個人怎麽過!你是不是也太狠心了!”

而當時的江維媽爭辯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現在連江維都照顧不好了,根本管不了尋久。”

她當時躲在病房外面,沒聽下去,一個人悄悄地走了。

江維始終記得上一次去外婆家時,臨走之前,聽到媽媽和外婆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光是請律師就要幾千塊錢。可能過一段時間,我和小維就要搬家了,住在那裏太多人議論……律師說了,贏的可能性不大。”

外婆因為糖尿病突然病倒,已經到了要住院的地步,媽媽不得不暫時放下手中正在忙碌的事情來照顧她。

而現在,各種繁瑣的事情加在一起,逐漸堆砌成了一面高大的磚墻,像是要把江維整個人都壓在下面。

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好似一個爛掉的水果,靜靜地待在看不到光的角落裏,等著身上長出黴菌,用一種聽之任之的態度觀看著外面的變化。

跟禦新冶之間是什麽關系呢?

同學?朋友?關系比較好的人?還是同病相憐的同樣被拋棄的人?

或者是幾乎整個寒假都心甘情願、毫無怨言地陪著自己泡在甜品店發牢騷的人?

其實更應該說的是自己陪著他消耗著一個新年的熱度吧,兩個人幾乎每天都要出去碰面,不是一起去吃東西就是一起去書店。大過年的,別人都躲在家裏數紅包,偏偏他們兩個想盡辦法往外跑。

江維幾乎是笑著否認了自己可笑的想法,重新拿起勺子,舀起一塊布丁放進嘴裏。

整整一個寒假,一直都是禦新冶陪在自己身邊。

即使是在異常寒冷的冬夜失眠,只要是打電話過去,依舊能聽到對方從手機那頭傳來的精力充沛的一聲“餵”,而不是機械冰冷的女聲。這總讓人不自覺地想著:大白天出去玩,三更半夜不睡覺打游戲,到底是哪兒來的那麽多精力啊?

鼻子幾乎在那一瞬間迅速發澀。江維低下頭,額前的劉海遮住了禦新冶看她眼睛的視線,註意力全部集中到眼前的布丁上。

盛著布丁的杯子很快就見了底。江維放下勺子,擡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禦新冶好笑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你還真是粗魯啊。這算是被我看到‘不為人知的一面’嗎?”接著,他取過一旁的餐巾紙盒,抽出一張遞過來。

江維接過去擦了擦嘴角,接著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猶豫了一下後,一時間有種沖動沖出腦海,終於促使自己拿起勺子舀起杯子裏最後剩下的一塊布丁,向禦新冶遞過去:“你要不要吃?很好吃哎。”

禦新冶怔了一下,一貫不正經的表情在臉上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江維感覺到自己的臉像是被火燒了一樣,垂下眼瞼收回勺子,挽回局面似的說:“不吃就算了。我自己吃。”

太丟臉了,沖動是魔鬼,果然沒錯,一定是跟這種不正經的人在一起待久了才會也跟著變得不正經起來。

“等等。”對面突然傳來對方的聲音。江維擡起頭,看到的是對方燦爛的笑容和張開的嘴,“啊——”

這一刻突然感覺他瞇起眼睛的樣子像是一只可愛的貓。

“幹,幹什麽……”江維一下子慌了手腳。

“給你諂媚的機會啊。”恢覆了那個輕輕松松的不正經的禦新冶,揚起嘴角壞笑起來,“原來你蓄謀已久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啊,哈哈!”

江維楞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起來,把勺子直接塞進了禦新冶的嘴裏:“廢話真多。”

“哎,哎,勺子捅到喉嚨了!咳咳咳……”嗆到了。

“你們……”

就在江維幸災樂禍地看著禦新冶捂著嘴時,一個女生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下意識地擡起頭,夏朔和趙萌凡並著肩站在離他們三米遠的店門入口處,帶著不同程度的驚訝表情看著這一幕。

重新對視上那雙又冷冽又柔和的眼睛。

趙萌凡原本還用“就知道你們不一般”似的幸災樂禍的暧昧表情看著江維和禦新冶,而當江維轉開臉不看她時,她的臉色才變得難看。

看到夏朔和趙萌凡站在一起,禦新冶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

幾個人最終各懷鬼胎地散場。待會兒趙萌凡一定會打電話來問東問西的,所以不僅要想好怎麽解釋自己和禦新冶在一起的事,更重要的是還要解釋為什麽剛才用那種臉色對她。

江維嘆了一口氣,冷不防身邊傳來禦新冶平靜的聲音:“什麽感受?”

江維楞了一下,擡起頭去看他的側臉:“什麽?”

“我怎麽會知道你在想什麽?所以才問你。”禦新冶聳聳肩,“反正我就有種想上去打他的沖動,還好我夠鎮定。”

“為什麽?”

“其實也不能怪他,是張顏自己變心的,他根本什麽都沒有做。”禦新冶突然提起了自己的事情,難得露出了斟酌而焦慮的表情,“可是他們還沒分手吧?他怎麽可以隨便跟別的女生約會?”

江維想起那個“張顏”是禦新冶的前女友,原來並不是夏朔挖墻腳,而是那個其貌不揚的女生自己劈腿。但她最終什麽也沒有說,只是看著垂頭喪氣的禦新冶,安慰他說:“他們早就認識了,估計只是一起出來玩而已吧。”

可是編出來的理由連自己都騙不了。

下個路口,左右分歧,已經走遠的禦新冶又回過頭來對她招手說:“下次見!”

江維也沖他揮揮手。

要用怎樣的一種心情才能笑得出來?

青春是容易困惑而焦慮的。江維不是趙萌凡,她沒有談過戀愛,對談戀愛的步驟幾乎一無所知,也不知道是怎麽樣的。就好比她對夏朔特殊的感覺一樣,可能那種感覺是喜歡,但是他們分明不熟。

前一段時間總是希望看見他,又不希望看見他。在郊游那天以後,江維又總是希望那些事情根本沒發生過。

時間一長,和夏朔的聯系也少了起來,就連她自己都差點忘了對夏朔的那種感覺。可是今天看到趙萌凡跟夏朔站在一起時,莫名其妙的憤怒感又忍不住冒了出來。

明明知道他有女朋友了,你為什麽好像一臉根本就不知道的樣子啊?

你絕對是故意的吧?你把夏朔當成之前你身邊的那些隨隨便便的男生了吧?

你這人怎麽這樣啊?我為什麽會有你這樣的好朋友?

你也好意思做得出來!

回到家不久,丟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連續振動起來。江維拿過手機,皺了皺眉毛。

有兩條新信息。

點開。

“你剛才怎麽回事?什麽意思?”發件人:趙萌凡。

“你現在在哪兒?回到家了嗎?”發件人:禦新冶。

江維將其中一條短信刪除,然後開始回覆另一條信息。

“我在家。”

刪除,重新編輯。

“在家,你到家沒?”

刪除,重新編輯。

“我和趙萌凡吵架了。”

最後光標還是回到原來的位置上,之前反覆修改的內容也變成了簡單的一個字:“嗯。”

完成信息,確認發送。

過了一會兒,手機屏幕上的小沙漏消失不見,顯示出“發送成功”幾個字。

“你和趙萌凡現在到底是怎樣啊?”次日再次見面時禦新冶這樣問。

江維皺起眉毛:“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禦新冶幾乎是哭笑不得地看著對方,“你不清楚還會有誰清楚?”

“算了,別說這個了。”江維揮了揮手,一副不想討論下去的表情,“你找我出來不會只是為了問這種事情吧?明天就要去學校報到了,後天又要回學校上課。”

一想到回學校上課,又沒時間畫畫了,江維撐起下巴嘆了一口氣。

“哎呀,差點忘了!”倒是禦新冶的註意力立刻被分散,換上一副悲痛欲絕和慌張扭曲在一起的表情,“借作業啊!你一定寫完寒假作業了吧?”

江維很自然地轉過身,從背包裏拿出出門前就準備好的作業:“我就知道你一定沒寫。”

“真是小叮當啊,心有靈犀一點通啊!”禦新冶立刻接過去做出痛哭流涕的表情。

“少廢話,快抄吧。”江維一只手撐住頭,斜著眼去看對方,“明明前幾天才跟我說要好好學習的,我看你除了化學這一門好一點,其他全部是渣吧?”

“唉,沒辦法的事,誰叫我是英明神武的化學課代表。”禦新冶依舊低著頭寫字,薄薄的劉海從額前覆下來,烏黑的發絲在強烈的光線下微微發亮,“其他科隨便啦!”

“對你沒話講。”

“我說你啊。”禦新冶不知道什麽時候擡起頭來,用手中的筆戳了戳對方的頭,口氣難得地正經。江維也沒有躲開,“剛認識你的時候覺得你乖得不可思議,好像很難跟人相處的樣子。也不能說是乖,跟你熟了才發現你其實還挺厲害的……就是對什麽事都冷淡過度,好像什麽都關心不起來。不過……”

聲音一頓。

接下去的話:“現在看著你變得開朗起來,還是蠻高興的。”

“有嗎?”江維沖他笑了笑。

“多笑點不是很好嘛。”禦新冶點點頭,沖她笑著,莫名地讓人感覺英氣。略顯寬大的外套貼在禦新冶的腰身上,收斂出懶散隨意的弧線。

禦新冶這樣的男生,一眼看上去是很普通的英氣:高,頭發顏色很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時刻帶著笑意,讓人看著舒服,沒有夏朔那樣精致的臉,卻總是讓人感覺很有親和力;文科成績一塌糊塗,化學成績卻異常優異;重心全部放在籃球和游戲機上面,整天嘻嘻哈哈,喜歡亂惹事。

至於江維,說簡單點:成績稍微優秀那麽一點,不好不壞;有繪畫特長,性格溫和冷淡;身為文藝少女特有的烏黑長發的確搶眼,但是蓋在齊劉海下灰白而冷淡的表情總讓人覺得親近不起來;不擅長跟別人交往,喜歡一個人獨處。

說詳細點的話……

在遇到禦新冶之前,除了趙萌凡以外基本沒和別人有過深刻的交往,也不喜歡跟別人說自己的事情。遇到禦新冶之後的改變,如果仔細觀察的話,還是不難發現的。

雖然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露出過開懷大笑的樣子,但之前因為家庭原因而很少露出的笑容卻明顯增多,而且或多或少開始跟別的人有進一步的來往,盡管只有在禦新冶面前才會露出惱羞成怒的表情,可是這也算是“面癱”的一大進步了。她也會和禦新冶說家裏面的事,不再總是一個人憋在心裏煩惱。

一切細微的改變,都是因為有面前這個男生的溫柔和關懷包裹著,都是因為和他相處久了,自己身上銳利的棱角才會慢慢被他死纏爛打的欠扁模樣給磨圓,才會開始有笑容,才會慢慢變得像別的女生一樣美好和溫暖。

都是因為他用盡所有的溫暖盡可能地包裹著自己,包容著自己。

盡管她從來不說,盡管她還是會時不時地說他“不要臉”,可是她一直清楚,禦新冶是個特殊的存在。

取代了趙萌凡的位置,存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江維撐起趴在桌上的身體,將堆在禦新冶面前的作業拿過來一半:“算了,我幫你抄。”

他們是站在兩個極端的人,關系卻是這麽要好。

很快就到了返校上課的日子。江維原本只是在座位上整理著東西,一小片黑影突然遮過來。江維還沒來得及擡頭,一個帶著怒氣的聲音居高臨下地傳來:“江維,你是不是在躲我?”

是趙萌凡。

江維皺起眉:“我躲你做什麽?”

“我怎麽懂你!”趙萌凡一臉怒氣,“不接電話,不回短信,你故意的吧?”

江維皺著眉不說話。

她想說的不是這個。

“所以?”

“你那天到底怎麽回事?”

聽到這句話後,江維皺著的眉終於舒展開。

她想要問的其實是這個吧?之前的一堆指責,都是鋪墊和遷怒嗎?

趙萌凡卻搶先上前一步,口氣毫不軟弱:“你是不是喜歡夏朔?”

江維猛地擡起頭來,正好對上女生又得意又惱怒的表情,臉上好像寫著“被我猜中了吧,一定沒錯吧”。

原來她察覺到了。

從做黑板報開始就莫名其妙的態度,接下來的日子裏不斷疏遠,和別的女生黏在一塊,就連說話的語氣也是怪模怪樣的。這一切都有了很好的解釋。

原來她早就感覺到了。

江維對視上趙萌凡的眼睛,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那又怎麽樣?”

趙萌凡一楞,一時接不上話來,臉迅速漲紅,全身的敵意卻瞬間膨脹起來,冷冷地握緊拳頭看著江維。

江維放下筆,抄起雙手,面無表情地回望過去。

非要把矛盾擺在臺面上來嗎?

趙萌凡這樣一個驕傲的女生,大小姐脾氣,以為什麽都是圍繞著自己轉的,總是心安理得地接受著身邊的人對她的付出,從沒想過回報。而突然有這麽一天,她突然發現自己最好的朋友明知道她喜歡的男生有了女朋友卻沒有告訴她,留下她一個人滿懷著美好的期待站在舞臺上編導著一些看起來可笑的劇情,最後為自己的難堪而惱羞成怒。

而結局的最後她發現,自己最好的朋友,竟然和她喜歡著同一個男生。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也許是聲音過大,引起了周圍一些同學的註意。趙萌凡像是沒有發覺一樣,繼續不依不饒,“所以當時才沒有告訴我夏朔有了女朋友,想成心看我笑話嗎?全部都是因為你喜歡他,所以才把怒氣發洩到我身上嗎?”

周圍的女生們發出詫異的議論聲:“夏朔?不是隔壁班那個男生嗎?”

“她怎麽這麽說?江維和夏朔怎麽了?”

“趙萌凡不是一直和夏朔走得很近嗎?”

“她們兩個不是最好的朋友嗎?怎麽吵架了?”

紛紛擾擾的議論聲,充斥著整個耳朵。

趙萌凡沒有說下去,眼睛裏卻帶上了勝利和志在必得的色彩。

“關你什麽事?”

“哈啊?”趙萌凡楞了一下。顯然對江維不搭調的回答而反應不過來。

“關你什麽事?”江維擡高聲音,一字一頓地重覆了一遍,面無表情地掃過所有人,“明明知道人家有女朋友,還糾纏著別人不放。我是沒告訴你,就算是我喜歡他,可是關你什麽事?妨礙到你了嗎?你以為你是誰?我有必要因為他而對你做些什麽嗎?”

這一瞬間就已經明白了,有些東西破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那些藏在心底的陰暗面和厭惡,終於被翻了出來。

驚訝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兩個人冷冷地對視著,各自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強烈的怨恨。

直到趙萌凡咬住嘴唇,眼眶開始發紅,江維才轉過視線,看向另一邊,心底發出一聲輕蔑而發抖的冷笑,滿臉的不甘和忍耐。

看來就連這樣好脾氣的自己,也終於對趙萌凡的脾氣忍無可忍了吧。

趙萌凡沒有理會身邊來勸架的女生,冷冷地盯著江維:“好啊,就算你和夏朔有什麽關系,你那天怎麽會跟禦新冶在一起?我還看見你們在……”聲音恰到好處地一頓,“喜歡夏朔卻又和禦新冶拉拉扯扯,想腳踏兩條船嗎?”

周圍的議論聲又增大了幾分,隱隱約約可以聽到某些人鄙夷的聲音和嘲笑。

江維轉過臉來,看到對方臉上掛著的冷笑,沈默著不說話。

你這樣指責我?你站在什麽樣的立場上來指責我?你居然這樣來指責我!

不想說話,不想回應她的每一個荒謬的指責,甚至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江維甚至還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盡管眼圈同樣漸漸紅了起來。而兩個原本被打上“好朋友”標簽的女生就這樣站在議論的中心,彼此這樣冷冷地註視著。

江維知道,自己這次不是為了夏朔,而是這麽多年來對她的容忍和委屈以及心理上天平的傾斜,終於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爆發口。

即使是好朋友,性格不合也真的是個很嚴重的問題。

就在即將冷場的時候,當事人之一突然從圍觀的同學後面擠出來,打破了沈寂的僵局:“怎麽了?”

兩個女生幾乎同時轉過頭去看他。

過了一會兒,江維才一只手撐著下巴,露出笑臉,搶先說話:“我和夏朔怎麽樣,和禦新冶又怎麽樣,好像根本就不關你的事吧?”

禦新冶皺起眉毛看趙萌凡,一副沒搞清楚狀況的表情。被看的人轉臉看向另一個角落不說話,但是可以看見她的手指狠狠地揪在一起。

更加詭異的氣氛。

“你和禦新冶怎麽樣我是管不著,但是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喜歡他!”過了一會兒,趙萌凡才回過頭來,發出清晰的聲音,“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他的!”

你為什麽要喜歡他。你為什麽要喜歡他?

聽起來多麽可笑的指責啊。我喜歡他,我對他有什麽感覺,關你什麽事?

江維一時間氣得腿腳發軟,剛要開口,站在一旁的禦新冶卻搶先出聲:“既然你這麽有興趣知道這種事,那我就幫她告訴你好了。你身為她的好朋友,認識江維這麽久,難道一點都不了解她是怎樣的人嗎?她會耍心機搶你喜歡的人嗎?你真以為她有你腦子裏想的那麽齷齪嗎?”

好朋友,不了解,耍心機,齷齪……

一個個關鍵詞,清晰地映在腦海中,燙得大腦發熱。

“就算江維真的喜歡夏朔你也管不著吧?你以為你是夏朔的什麽人啊?”禦新冶卻似乎沒有要停下來的打算,繼續正色道,“還有,我和江維怎麽樣……”

兩個女生,甚至是所有圍成半圈的人都註視著他。

從正前方投下來的一片淡淡的陰影將坐在座位上發怔的江維擋住,禦新冶居高臨下地露出幹凈的下巴。天氣已經開始轉溫,所以男生今天沒有戴圍巾。他站得離江維太近,所以江維看不到他此時臉上的表情。

趙萌凡此時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可是禦新冶卻顧不了那麽多。兩個女生,他只能為了其中一個人而傷害另一個人。

而那個人,絕對不會是趙萌凡。

聽到江維耳中的是更幹凈清晰的聲音:“更不關你的事。”

最終緊張的場面維持到江維咬緊嘴唇顫抖著聲音,上前一步拉開禦新冶說:“不要你管。”

禦新冶被她拉開了一些,表情有點詫異,但是還是順著她的力道後退了一步。

“我並不喜歡夏朔,你不需要擔心什麽。”就連嘴唇也顫抖起來,表情失控,“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有針對你做過什麽,我沒有那麽齷齪的思想……”

我不喜歡,我不喜歡他,我不跟你搶。你滿意了嗎?可以了嗎?

你要喜歡他,你自己喜歡去,不關我的事。

為了一個男生這樣翻臉,值得嗎?原來所謂的好朋友就是這樣脆弱嗎?

趙萌凡也紅了眼睛,冷冷地看著她:“那樣最好。”

人群漸漸散開,趙萌凡被謝雅怡等幾個女生扶到一邊安慰去了,其間可以聽見她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江維像是力氣全部都被抽空了般,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座位上,手心裏都是汗。

鎮定都是故作的,身體還在不斷地打戰,胸口裏的心臟也安分不下來。

江維失魂落魄地盯著桌面。她想不通為什麽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演變成這個樣子。

她們不是好朋友嗎?她們本該是好朋友的,可是一觸及對方的底線時,又突然變得歇斯底裏起來,像是兩頭互相撕扯的野獸一樣。

“你……”禦新冶猶豫地看著她,“真的喜歡夏朔?”

“不喜歡不喜歡!”江維打斷他的話,也許是情緒不太穩定,眼淚直接從眼眶裏滾出來,帶出男生被驚嚇到的表情,“你別問那麽多了,都說了不喜歡!”

禦新冶的肩膀突然僵硬了一下,隨即又松開來,聲音裏帶著無奈:“餵,你怎麽又哭了啊?好好好,我不問,你別哭了啊。想喝水嗎?還是奶茶?我下去幫你買你喜歡的哈密瓜奶茶怎麽樣?”

“快走……”江維把頭埋進臂彎裏。

“好好好,你別哭了啊。”

腳步聲消失了。

就在女生以為禦新冶真的走了的時候,禦新冶的聲音突然重新從頭頂響起:“快起來!”

“不是叫你走——”女生猛地擡起頭來,聲音卻突然被一個貼到臉上的溫熱體阻斷。江維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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