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卷 京城末卷 (26)

關燈
掉起來,直至夫人整個身體重量都承受在兩根拇指上,這種刑,往往只是讓夫人有個準備而已,接下來的才會讓夫人終生難忘。”

花九眼眸有寒光閃過,她看著那吏官取鑰匙開牢房鎖,動也不動。

那吏官卻更為亢奮了,他吊三角的眼裏看著花九都冒出了精光,每次給犯人上刑,他都是最興奮的,而且這犯人中又要數女死囚帶給他的快感最足。

尖利的美妙慘叫聲,看著女人柔軟的身體在他的手下,染上血色和猙獰的痕跡,那種感覺比和女人睡一覺還來的直接舒爽。

花九視線越過那越發接近她的吏官落在孫粥弼身上,然後輕聲道,“孫粥弼,他日你莫要後悔今日所為!”

孫粥弼嘴角噙著淡笑,“後悔?花氏,你太高看……”

“啊——”

然而他話還未完,那才剛靠近花九的吏官瞬間被一劍穿心,死的透心涼,緊接著那劍身發出清越的嘯聲,閃過妖嬈的弧度,初初擱在了孫粥弼的脖子上。

冰冷寒骨!

無情又野性的豎瞳,仿佛兇猛的野獸。

孫粥弼連呼吸都頓了,他看著面前這個拿劍挨他脖子的人,背心發毛,這個人他見過,息子霄的隨從之一,如果他沒記錯,是叫流水。

“流水,收劍,”果然,花九喚道,“不過,給孫公子留點記號也好,免得他記不住!”

“是,夫人!”流水嘴角閃爍過一絲笑,他手腕翻轉,眨眼之間收了劍。

孫粥弼才感覺到胸口一疼,他低頭,就看到有殷紅的血跡從破碎的胸襟處浸染而出,流水剛才那動作,卻是飛快地在他胸口劃了兩劍,劍傷不深,但總要流好一會的血。

他聽到花九的笑聲似乎遙遠又極近的傳來,她在說,“孫粥弼,滾吧!從今個起,你可以為你孫家的百年基業寫篇悼文。”

“給我殺了花氏!殺了她!”孫粥弼臉色一剎猙獰,他眉目扭曲,咬牙切齒的恨不得吃了花九的血肉,他也是帶了人來的,還盡數是閔王的死士。

“夫人,退後。”流水哐啷一聲將牢房那門又給鎖上了,然後將鑰匙拋給花九,他執著劍就迎了上去。

花九和孫粥弼,隔著廝殺,有鮮血飛濺,不會是流水的就是了,她微微一笑,就那麽看著孫粥弼。

孫粥弼捂著胸口,眸色閃爍不定,他來時便猜到花九身邊,息子霄定會派人護著,所以,他今晚過來,可不單單就帶著點死士而已。

他在花九的視線中緩緩揚起手,立馬就有鏗鏘腳步聲步步接近。

那一排的人走到光亮之中,花九眼瞳一縮,尖銳如麥芒——

竟是一隊弓弩手!

從來只在沙場殺敵的精英能手,這會居然用到了對付她花氏阿九。

花九一滯,繼而輕笑出聲,她的笑聲逐漸變大,肚腹剛才的陰疼又開始隱隱加劇,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她肚子裏被活生生地抽離一般,“閔王真看的起我花氏……”

在那隊弓弩手出現的瞬間,流水就頓了動作,站在牢房門口,將花九擋在了他背後。

這種不寬敞的短距離甬道,在那弓弩之下,根本避無可避!

死地!毫無生機的死地!

孫粥弼陰陰一笑,他看著花九的眼中有瘋狂的憎惡,“花氏,你放心,你的夫君,我也讓他跟你下去團聚的!”

他這話說完,揚起的手就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落下,隨著他的動作,那一隊弓弩手統一動作地拉緊弓弦,隔著幾丈的距離,花九都聽見了弦滿弓的聲音。

“孫粥弼,你動我家夫人試試?”驀地,有聲音從孫粥弼身後傳來。

孫粥弼動作一頓,他手還未徹底落下,就那麽僵在了半空。

陰影退散而去,孫粥弼視野所及,他看到閔王妃穿著中衣,脖子上架著匕首,已能見淺顯的血痕,在白皙的肌膚上,刺人眼眸。

然後是挾持閔王妃的人踏了出來,“叫弓弩手退下,不然,我就殺了她,殺了這個你這輩子都不敢啟齒,讓你心懷邪念的王妃。”

“住口!”

“閉嘴!”

閔王妃和孫粥弼同時開口。

行雲笑了,他隱晦地看了流水一眼,確認花九沒事,他心頭才微微松了口氣,“怎麽?說不得了?那孫粥弼你書房暗格裏藏的那些春宮圖,自己畫的吧,怎麽全都長著王妃的臉哪?要不,今天在這成全你們?孫粥弼,你說閔王會不會計較?”

“花九,我自問待你不薄,你就縱容息七的隨從這般辱我清白?”閔王妃望著花九,言語中有一種被背叛了的悲切。

花九唇抿了抿,她回視閔王妃,“縱不縱容,那就要姐姐問問你家王爺了。”

345、兩耳光

陰冷的天牢裏,暗影綽綽,不知從哪吹進來的冷風呼啦的響,將壁上的火把吹拂的搖曳不定,偶有飛蛾撲火,爆出燒焦的脆響。

孫粥弼臉若冰霜,他盯著拿匕首挾持著閔王妃的行雲,長久的不言語。

而閔王妃卻看著花九,她似乎有點冷了,只穿著中衣,在這九十月份的天氣裏,又是晚上,自然是冷的,連面色都失了光澤,有一種控訴的悲切情緒流露出來。

她覺得花九背叛了她們之間的姊妹之情。

然,花九半斂著眼瞼,她睫毛輕顫了下,這一會的僵持,沒用力氣說話,她便覺得下腹剛才的陰疼緩和了許多,有手心的點滴暖意,那團好受了些。

“孫粥弼,弓弩手退出去,亦或閔王妃性命?”她朝著孫粥弼道,沒半點表情。

好一會,孫粥弼才揮揮手,示意弓弩手退下去,直到那隊弓弩手不見了人影之後,他眼神移到花九身上,“花氏,好的很,我看你即便過了今晚,明日又有何下場。”

“我有何下場,不勞孫公子操心,你還是多擔待點你孫家的好。”花九閑閑道,她身子不適,不想再跟他多說。

孫粥弼最後看了眼閔王妃,他冷哼了聲,當即不再猶豫倏地離開,也不再管閔王妃的死活。

流水跟著出去,親眼瞧著孫粥弼的人馬走遠,他才又進了天牢,跟行雲點了點頭。

行雲收了匕首,“王妃,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閔王妃一甩衣袖,鼻尖躥出冷哼。

花九揉了揉肚子,“行雲流水,脫外衫。”

流水倒沒什麽,花九那麽一說,他問也不問,非常之聽話的就將自個外衫給脫了,行雲本還有楞神,但見流水的動作,他也就不好開口發問。

花九接過兩人外衫,抖了下,半點不嫌棄的全裹自個身上了,她偏頭看著閔王妃就道,“今晚就勞煩姐姐跟阿九在這將就一晚上了,明一早,行雲自會送姐姐回去,姐姐若是冷,就過來,兩人挨著總好過點。”

閔王妃心頭有不屑,可只半刻鐘不到,她咬了咬凍的發白的唇,腳步只遲疑了下,就還是進了牢房,跟花九在幹草上裹外衫擠一塊。

即便身子相挨,閔王妃還是將頭撇向了一邊,她還對花九有氣。

花九哪裏有心思理會,她暗自算了下自己的葵水小日子,驀地才發覺竟然晚了月餘沒來,自從有息子霄幫她記小日子,她自個就再沒留心過,總歸平日裏到了那幾天,息子霄就會叮囑秋收弄點暖身子的湯水給她喝,她也就大意了。

念及剛才下腹的陰疼,花九又放柔力道地揉按了幾下,有點暖意舒服多了後,她心下有揣測,隨即便是苦笑,如果真是又有了孩兒,可是什麽時候來不好,偏生在這個時候。

“餵,你剛才說,要我問王爺什麽?”花九半晌不吭聲,閔王妃沈不住氣,率先開口問道。

花九心裏還在自個肚皮上,她也就回答的漫不經心,“事情到這地步,姐姐還裝作不知道,就沒意思了。”

“裝?我哪裏裝了?”閔王妃聲音倏地拔高。

那陡然躥起的高音,都驚得守牢房門口的流水回頭看了她一眼,行雲在剛才就隱匿了起來,誰都知道今晚上不太平的很。

“我好好的準備就寢,是你夫君隨從突然進來,挾持了我就跑,花九你自己說,自相交以來,我哪點對不起你了,你這般背後給我捅刀子。”閔王妃越說越憤恨,閔王在觀潮苑,她等著閔王就寢,結果一轉頭,就給人從王府擄到了天牢,任誰都窩火,何況她堂堂王妃還要在這天牢過一宿。

閔王妃的聲音就在花九耳邊響起,轟轟的就像是炸雷,嚷的花九頭疼,她這會才知曉自己在生死不保之際可能有了孩子,又經過和孫粥弼那一場的交鋒,心神和精力皆疲,便沒了好脾氣,對閔王她也怨恨,“捅刀子?阿九倒想問問姐姐,是誰給誰刀子了?”

“什麽意思?”閔王妃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宮裏花家那佛香有毒的事,我是知道,誰也不知為什麽皇上就遷怒到你身上,為此,王爺都給皇上遞了折子,求皇上能網開一面。”

“網開一面,”花九冷哼了聲,她眼瞳閃爍地盯著閔王妃看,確認她似乎真不知情,才譏誚一嘆,“姐姐也好福氣,覓得王爺這樣的良人,不管世事如何汙穢,總護著你的眼,讓你見不到不幹不凈……”

閔王妃眼底有驚駭之色,她似乎對花九的說詞難以置信,但理智上,她又隱隱覺得花九說的是對的。

“閔王,要我心頭血哪。”花九淡漠的道。

那種還需要人心頭血為料的配方,想來也不是什麽正派的配方,花九之前跟孫粥弼說,玉氏配方有提心頭血的事,那根本就隨口誑他的。

閔王已經認定金合歡是她栽種的,所以要她心頭血,完成和黃金之勺主人的交易,孫粥弼肖想她的玉氏配方,配方這種事,對已經有閔香的閔王來說,就是雞肋,他也不是什麽調香世家要有傳承延續,他只要閔香能賺錢能當他手腳耳目即可,所以她和息子霄的價值一比,自然就是那個可以被舍棄的。

事情到這步,花九心頭清清楚楚,想來前世也是閔王要她心頭血,息子霄有所不願,也是做了一些在閔王眼裏是二心的準備,被察覺後,才遭到射殺。

這麽算起來,前生,息子霄也是因她而死。

現在重活一遭,即便事有所差,但兜兜轉轉,她和息子霄費盡心機,依然逃脫不了命運既定的軌跡,又到了她或生或死的邊緣。

那一晚上,花九那麽說了後,閔王妃便再也不言,兩人背靠著,身上遮掩著行雲流水的外衫,心有隔閡,卻只能挨近了取暖,

夜太深了,花九撐不住,頭就靠在墻邊瞇了會,一直到迷迷糊糊地睡去,她都雙手交疊地捂著下腹,那團有暖意,熱熱的讓她覺得慵懶。

卯時初,閔王妃終於開口了,她一夜未睡,“阿九,即便真相如你所說,閔王是我夫君,這輩子的天,所以,我不會站你這邊一起違背我的天,我不會幫襯他,但也不會違逆他。”

花九雖然有困意,也還將閔王妃的話聽的清清楚楚,她唔了聲,表示知道了。

本來她就沒指望過能說服閔王妃幫她,“不過,如果孫粥弼說的是真的,息子霄被閔王看管起來了的話,勞煩姐姐幫我去看看他,上次在皇宮裏我讓你幫忙帶的話,依然有效。”

“你等他來世那個?”閔王妃轉了下頭,看著花九。

“嗯。”花九也不想再說什麽,她將身上的外衫裹的緊了點,越發的蜷縮起來。

行雲流水都在天牢這邊護著她,她其實覺得多半王府是困不住息子霄的,但卻又猜不出他這會在幹什麽,總歸是在想辦法救她就是了。

“還請王妃移駕,小的送您回王府。”眼瞅著不能再晚了,行雲冒出來道。

閔王妃揭了身上的外衫,緩緩起身,經一夜,她身上中衣有了臟色,頭發也是散著,卻半點掩飾不了她這會身上的王妃貴氣。

她不再看花九一眼,擡腳就出了牢房,行雲帶著她,也不知怎麽避開的守衛,順利地就出了天牢。

花九索性將兩件外衫都一起搭自己身上,她整晚沒睡好,眉心抽抽的疼,這會也覺得有點餓了,但這地方,她視線環顧了圈,還真只能忍著。

閔王妃踏出天牢,天色尚早,外面天地間有了輕霧薄塵,偶有清風一吹,瞬間就讓她手臂起小疙瘩。

行雲只將閔王妃送到了門口,他便重新隱匿進陰影裏瞧著。

孫粥弼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亦或他這晚上根本就沒回去,有馬車,還有兩個婢女。

眼見閔王妃出來,那兩婢女連忙上前,將厚厚的披風裹在閔王妃身上,她回頭看了眼像黑色巨獸的天牢,再也看不見花九的身影,呼出的氣息,都成冰霧。

她緩緩到孫粥弼面前,風吹過,她本就不整齊的發絲就更為淩亂,可她臉上的神色肅穆又冷酷。

“啪!”閔王妃手揚起,披風曳動,一耳光就狠狠地扇在孫粥弼臉上。

“這一耳光,是你居然還留著那種汙穢之物的代價。”

“啪!”閔王妃說完後,反手又是一個耳光,瞬間就讓孫粥弼冷白的臉上冒起紅腫來。

“這第二耳光,讓你記住,你若再不毀去,下一次,我便真會殺了你!”閔王妃說完,她也不看孫粥弼,徑直上了馬車,淡淡地下令道,“回府。”

孫粥弼站在那裏,他面頰灼痛又紅,但他就那麽看著馬車車輪緩緩轉動,然後軲轆軲轆地就走出了他的視野。

他便低低地笑出聲來,“兩耳光,我的妹妹哪,你又怎會舍得殺我……”

他語氣頓了下又繼續道,“你也從來不知,所謂的王妃之位,其實只是你夫君和兄長的賭約哪……”

那聲音很低,低的風一吹,便消散而去,誰也沒聽見。

346、沒了清白的清白未失

孫粥弼緩緩地走著,他走的很慢,每一步似乎都要竭盡全力,像從小孫父的教導一般,無論何事,都要全力以赴。

事實上,他從來也是這麽做的。

晨風寒涼,他只穿了件單袍,垂著手,風將他衣袍和長袖都吹的鼓動起來,獵獵作響,溫文儒雅的面容,有紅腫,但他半點不在乎,就那麽旁若無人的沿著坊間的青石板慢慢地走著。

閔王妃的馬車早走的不見影子,但孫粥弼還記得剛才她臉上的憤怒。

是憤怒吧,這麽多年,沒想到自己的兄長手裏還留著她這輩子都不願面對的汙點。

那種東西長著她臉的春宮圖,他是該早便毀去,但天知道他為什麽選擇留著,她現在是王妃,有朝一日可榮登後位,他其實也是真怕她殺他吧,所以對自己的親妹妹都留了一手。

孫父說,凡是留後路。

那便就是他的後路吧,如果孫墨涵真有一天要殺他的話。

有暖陽冉冉升起,溫暖的日頭潑灑下來,但孫粥弼感覺不到暖意。

孫墨涵,以前還是很招人疼惜哪,他、她、閔王,三人一塊長大,小時候,都是他和閔王護著她吧。

直到一天,沒護住了,眨眼之間,在坊間他們就弄丟了這個最小的妹妹,一天一夜的時間,足以發生很多的事,很多毀女子清白的事。

他輩子都記得那一天的早晨,和今日十分的像,有暖陽,有薄霧,他在閔王之前,在一破廟裏,找到她。

衣衫破碎,滿地的春宮圖,無一例外全是她那張美麗的臉。

孫墨涵,清白未失,卻等於沒了清白。

閔王隨後而至,他看清孫墨涵那時候看他的眼神,怨恨仇視,她一直以為這場意外全是算計,只因他需要一個和閔王穩固關系的棋子。

他沒解釋半句,有些事有些人認定了,再多說都是無益。

他找到那個畫春宮圖的人,江湖采花賊,不玷女子清白,只愛畫女子春宮,他到現在都記得是閔王一劍刺死了那個人,將所有的春宮圖付之一炬。

誰也不知,他手裏其實還有數張,那些畫,如果不是春宮,其實他的妹妹挺美。

這麽多年,他其實也不知道這件事,是真意外還是閔王安排?

因為他和閔王,都需要一個能將彼此利益結合的紐帶。

孫墨涵,他曾經一直將她捧在手心當個寶來寵過,很小的時候,他想過,若有一日他為孫家家主,那麽他定會給她無憂無慮的生活。

我會娶墨涵,正妃之位。

這是閔王對他的承諾,然後他就笑著說,那好,我自然願奉她日後為後。

相互的許諾,也是雙方的賭約。

孫粥弼想著想著,突然就覺得心尖泛起絲冰涼,孫墨涵是越來越憎恨他,他早已成就孫家家主之位,幫襯閔王良多,可有些東西哪,便是有得便必須要有舍。

“公子,公子,不好了……”他還未走到孫家,迎面就有驚慌失措到小廝朝他跑來。

孫粥弼微微回神,思緒還在遙遠的過去一時抽不出來,“嗯?”

“府中祖祠走水了,藏書閣也倒了……”那小廝說著自己都被嚇住了。

有那個一個呼吸的時間,“你說什麽?”孫粥弼猛然驚醒,他抓起小廝胸襟,臉上有暴風驟雨地黑暗和寧靜。

“府裏祖祠不知為何走水了,藏書閣也突然坍塌了,死傷很多人,公子您快……”小廝用袖子抹了下眼,他臉上有沾上了臟兮兮地灰塵。

像一道閃電猛然劃過孫粥弼心間,他瞬間明了,“息子霄!花九!”

他沖回孫府,果然就見府中正中的祠堂火光沖天,濃煙盤旋而上,幾乎將孫家半個天空都映襯的發黑了。

而位於東南角的藏書閣,那五層的樓塔,轟然倒塌了半個支角,偌大的孫府,到處都是驚慌失措地呼喊,有血跡,有哭聲蔓延。

祠堂,一個家族的重中之重,歷代先祖牌位皆在此,若被人給毀了,那是赤裸裸地打臉,而藏書閣,收藏著孫家這幾百年來不少珍稀孤本,至少玉氏那看不懂的配方就在裏面。

現在這兩處都給毀了,孫粥弼只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他只能看見面前的殘破景象,有腥甜的味道從他喉嚨順著呼吸蔓延而上。

他才張嘴,哇的一聲便是口血被吐了出來。

“粥弼,怎麽回事?”閔王騎馬急急趕來。

“息子霄,息子霄,”孫粥弼仰天連怒喝了兩聲,“我孫粥弼,與你不死不休!”

閔王面沈如水,他視線如鷹隼般銳利,“來人,回王府將息七給我押過來!”

他倒要看看,明明昨晚他親自將息七給扣了起來,為什麽轉瞬孫家就發生了這般大的動作。

火光之中,有煙塵彌漫,一襲玄色紅滾邊衣袍的身影在火焰深處,不為人知。

息子霄低頭看了看手裏那寫著玉氏字樣泛黃的孤本,嘴角深了些,“九兒,送你大禮,你定會喜歡。”

“還不趕快走,想等閔王真抓你回去不成?”鳳靜的冷言冷語從息子霄身後響起,他梭巡了圈混亂的孫府,從沒想過有一天他居然會跟著息子霄做下這等幾乎是背叛閔王之事。

孫家若出事,那便是相當於殘了閔王一臂。

“靜,謝謝。”息子霄將那孤本揣入懷中,從帶著鳳靜從另一邊隱晦的地方,溜出了孫府,走之際,他清晰地聽到閔王下的那押他的命令。

“能走就走遠點,我還不想被你連累。”鳳靜面無表情,他眼眸帶愁色,是真有擔心了。

息子霄點點頭,“我知道,你保重,後會無期。”

話語沒完,人已經走的只剩個背影,鳳靜嘴角動了動,他許是想做個笑的表情,然而卻臉皮僵硬的像冰塊。

後會無期……

有些人,一別便是生死皆不見,他還是只願他從此能真正成逍遙的半玄,這世間紅塵翻滾骯臟,從來不適合謫仙。

日頭懸掛而起的時候,花九將外衫還給了行雲流水,示意他們藏好了。

她站在天牢裏,有日光偷洩進來的地方,微仰起頭,素白的小臉上光點跳躍,看著更像是清透的白玉,連皮下淡青色的細小血管之色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站立在這一片陰氣汙穢之地,縱使裙擺惹塵埃,依然能從花九身上看出安寧清冷之氣來,仿若生或死都不能在她身上留下半絲的痕跡,淡漠地就像是水墨清淺中顯出的身姿。

紅酥一進來,站在牢門外,看到的便是這副情景,如若不是這天牢氛圍不合適,她都會以為自己是在欣賞一幅圖畫。

“阿九是要叫您娘娘還是姐姐呢?”薄涼的唇輕啟,就聽得花九聲音不真切的問。

紅酥拂了下長袖,身上環佩之音叮咚作響,有清淡的香味彌漫,沖散整個牢中的晦暗,“這會,兩者皆可。”

聽聞這話,花九回頭,眼眸微微一彎,就笑的純良無害,她先將紅酥上下打量了遍,才輕笑道,“姐姐,今天真漂亮,早該如此打扮了。”

來天牢的紅酥今日穿著玫瑰紅水綢灑金五彩鳳凰紋通袖長衣,那裙擺邊金線紋繡,走動之間,點點金光閃爍不定,煞是好看,梳著高髻,上釵八寶鳳釵,整個人端莊之間自有威嚴的貴氣。

這釵子,向來只有皇後才能用,但今個的紅酥如此大膽的用了,還沒任何人敢有微詞,可見這聖寵有多無邊。

“談正事吧,你也不想在這裏多呆不是。”紅酥說著,她將腳邊的籃子提到花九面前,自行給花九開了鎖。

籃中是筆墨紙硯,一應俱全,花九邊將紙張鋪陳開,又碾磨,最後拿起毛筆蘸了墨汁,下筆之前興味地看著紅酥道,“娘娘,就不怕花氏有欺麽?”

話落,紅酥唇線揚起,“欺與不欺又如何,總歸不會是本宮需要保命就是了。”

花九落筆,筆尖在雪白的紙上游走,她就道,“和花氏有過交易的,也有無數人,但惟有這次和娘娘,花氏只最為安心的。”

“哦?”紅酥眉梢微翹。

“昨晚娘娘收到花氏的手帕了吧?今一早就來了,不是說明娘娘很上心麽?娘娘一上心了,花氏就死不了了。”花九邊說邊寫,不一會,就寫了小半張的紙,她還在不停歇。

紅酥眼神閃爍,她看著花九良久,嘆息了聲,“花氏,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有時候聰明的令人害怕。”

花九筆一頓,她頭也沒擡,又蘸滿墨汁,繼續書寫,“沒有,不過,阿九也只是在需要的時候聰明,大多的時候,阿九也和娘娘一樣只是個女人而已,需要夫君疼,需要生兒育女相夫教子。”

要夫君疼,生兒育女,相夫教子。

這幾字,瞬間就讓紅酥面色難看起來,許是觸及到她的過往,她如今入了這深宮,夫君為帝,哪裏會疼人,生兒育女那是自然,相夫教子,這種平淡也只是奢望而已。

她從今往後,也只是帝王三千美人中的一個而已。

這便是,為什麽她之前一直在宮外,不願回那人身邊的原因,三千人中一人,她心有撇棄,但卻逃不了。

“玉氏配方,盡數在此,娘娘可過目。”半晌,花九擱筆,她後退一步,舉著那張寫滿配方的紙張,雙手呈給紅酥,朗聲道。

347、我不許

玉氏配方,盡數在此!

讓世人皆覬覦嫣紅的玉氏配方,此刻被花九雙手捧著,奉到紅酥面前,她只需一伸手,就能唾手可得。

她眸色閃爍不定,眼神落在那長長的紙張上,花九雙手都托不直,還有卷末落到了地上,白紙黑字,散發的墨跡還未幹,淡淡墨香,像是蠱人心神的厲鬼,誘人墮落。

“玉氏配方?”紅酥輕聲問了句,她心裏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皇子、家族、甚至是皇帝都千番萬般的算計,皆無功而返,而現在花九親自送到她眼皮子底下。

“是,姐姐伸手,從此玉氏配方便是姐姐囊中之物。”花九嘴角翹起,有笑意盎然,猶如最美的女妖之媚。

紅酥在花九的話語中緩緩伸手,終於那紙張被她握住,她臉上就浮起奇異地表情來,眼底更是爆發出無比倫比的精光,“後宮三千佳麗又如何?他毀我家破人亡,我便要讓我子嗣奪他江山,做那萬人之上的帝王,從此生死自由皆自己掌控!”

花九斂起寬大的衣袖掩唇,杏仁眼眸中有計謀得逞的微末寒光點點。

每個女人,都是天生的毒婦,尚且有善良綿軟,那是因為給予的仇恨和怨毒不夠,若到紅酥這地步,她之前不入宮,那是因為沒有任何資本能在那後宮脂粉戰場中搏殺而出,但現在,花九將玉氏配方送至她面前,激起她心底最深處那一絲的由恨而生的野心,從今往後,她便連那位都敢於算計。

“花氏恭喜娘娘!”花九一行大禮。

按捺下心底的情緒,紅酥將那寫滿配方的紙張卷起,揣入袖中,“答應你的,我自然做到,等著晚點出去吧。”

“是,和姐姐交易,花氏再是放心不過。”這是花氏選擇紅酥的原因。

紅酥此人,見不得古板的規矩禮數,平常待人也豁達,和這種只要沒觸到她逆鱗便懶得玩心計的女子交往,她信諾的同時,也不會陰著背後下黑手。

花九心裏清楚的很,這是天牢,但昨晚那番的動靜,竟然半點都沒驚動守衛,還不是皇帝早示意過的,閔王要她的心頭血,皇帝坐觀其成,他就等著花九求他饒命而已。

饒命可以,但是就要看她能拿什麽東西出來買自己的這一條命。

她知道,如果不是紅酥,要換了旁人,即便她願意默出玉氏配方,也是很難呈到皇帝面前,但紅酥不一樣,紅酥只要同意了這樁事,她便一定做到。

剛才她獻出來的玉氏配方不出一個時辰,就定會到皇帝案頭。

紅酥的性子,註定她不會像其他人一樣玩下作陰私手段,如她剛才所語,她想要自己以後的孩子當太子,她也只會大大方方地拿著花九的玉氏配方去跟皇帝談條件。

她骨子裏比誰都高傲,要不然也不會鐘情牡丹這種有花王美名的香花,還專為此建了園子。

花九的這步步,竟將紅酥的心性摸的透透的。

總歸玉氏配方都會到皇帝面前,她賣紅酥個好,自己的性命有她擔著,這一局,不管閔王有何後招,她都死不了了。

至此,花九才松了口氣,她這一松神,便覺更餓了。

“阿九還想勞煩姐姐送點吃食過來,一個晚上,餓的慌呢。”花九淺言道。

紅酥點了下頭,“你先休息。”

說完這話,她便斂了下袖子,心下安定非常,就想立馬見到那個人,她隱忍痛苦這麽久,終可扳回一城來。

紅酥走了,花九瞧著她的衣裙曳動輕響漸漸遠去,淺色的眼底就漂浮起氤氳霧蒙蒙的熒光來——

紅酥,願你此生安好,踏入脂粉沙場,不管是生還是死,爭奪的都是虛妄飄渺的貪婪。

這世間,終究又少了個性情女子。

“夫人,”流水從陰影中踏出來,他手裏拿著一油紙包,有誘人的香氣散發出來。

花九就覺得更餓了,“包子麽?”她眼眸都亮了。

流水輕笑一聲,將油紙包遞給花九,看著她動作間有急切,“還是別說這的東西的好,公子一會就能來接您了。”

包子還是熱騰騰的,花九秀氣地咬了一小口,聽了流水的話,她頭也沒擡,“他這一天一夜幹什麽去了?”

“公子將孫家祠堂燒了,還毀了藏書閣,好像還給夫人帶了個大禮過來。”流水將自己知道地說了遍。

花九吃完半個包子,感覺肚子沒那麽餓了,她才擡眼歪頭看著流水,“這樣啊……”

她想著流水說的大禮,心裏就有隱隱的猜測,不是好東西,息子霄又怎麽這麽說,他也知道她眼光是很高的,那麽這份大禮,便多半是那看不懂的孫家那份玉氏的配方了。

念及此,她心頭有歡喜,“你先下去吧,一會就有人來放我出去了,看到了不好。”

“是,小的就在這周圍,夫人有事就大喊一聲。”流水拱手退了下去。

花九又坐回幹草垛上,她一邊慢條斯理地將包子裏的肥肉餡給挑出來嫌棄地扔了,一邊小口吃著包子皮在想著,息子霄動孫家是所謂何?

他該是想救她吧?逼得閔王自顧不暇,然後就到天牢來截了她?

不過,花九相信,以息子霄的手段,怎麽都應該不止孫家這麽一遭才對,肯定還有後續動作。

油紙包裏有兩個肉包,花九吃完一個,聞著肥肉的油膩味,就有點犯惡心,她便將剩下的一個給包好,這當,紅酥果然差人送了吃食過來。

花九揭開食蓋一看,眉心皺了皺,還是讓人拿回去,她不吃了。

流水說的不錯,這裏邊的東西還是少吃為妙。

不出一個時辰,有那太監帶著明黃的聖旨到天牢,花九薄涼的唇尖翹了翹,心道,紅酥的速度還挺快。

那聖旨是赦免花九的,一句念在奉上玉氏配方有功,且是無心之過,只貶為平民,沒了那縣主和聖手的身份,立刻就能出天牢。

花九謝過太監,又如來時般,緩步沿著來路出了天牢。

外面,艷陽高照,日光咋暖,與天牢裏的陰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