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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京城末卷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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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昏暗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站在光明和天牢陰影的交界處,看見息子霄在烈日之下,那張風流俊美的臉上噙著罕見的溫柔笑意,他早在那等著她。

“九兒,我帶你離開,”他像花九伸手,不過一天一夜,卻是從生到死地走了一遭,恍如隔世,“從此真正逍遙。”

“好。”花九應道,她擡腳,邁入陽光的溫暖之中,天牢的陰寒一步一步從她身上退卻流離。

她指尖觸到息子霄的手,掌心厚實安定,她微微一笑,像是白玉染上了暖人心的溫度,“我……”

然,她才說一個字,胸口就嘔意上湧,“嘔……”

“九兒?”息子霄趕緊扶著她,臉上剛才還有的笑倏地退卻,“可是有人傷了你?”

花九撫平了胸口的嘔意,她拉下息子霄的脖子,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低語。

息子霄當場被忡怔了,好半天都回不過神來,他只凝視著花九,喃喃的道,“真的?有孩兒了?”

瞅著他那模樣,花九伸手捏了他臉幾下,“可能是吧,晚點找個大夫瞧瞧就知道了。”

“好,好……”息子霄連說兩個好字,生平第一次,他開懷地笑出聲來。

“公子夫人,請盡快離開!”行雲牽了幾匹馬過來,表情慎重。

息子霄面色也一整,他跨上馬,彎腰將花九也抱上來,一揚馬鞭,盡量騎地穩一些,“九兒,你不舒服就說,我們先離開京城。”

花九摟住息子霄腰身,仰起頭看著他硬朗的下頜就道,“閔王麽?”

“是,”息子霄有淡淡的苦笑,“我動了孫家,視同背叛,而且之前,行雲擄過王妃,這之後,閔王手下所有買賣,皆會出問題。”

閔王手裏的閔香和早年息子霄幫襯的買賣,那是早便被動了手腳的,便是防著今天。

幾人打馬出了城,息子霄早備了馬車在京城外郊,他將花九送上馬車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道,“我讓追星跟你,他露面少,閔王不會註意,九兒你坐馬車離開,明一早,閔王就沒精力追擊了,我們在昭洲見。”

聞言,花九一把抓住息子霄袖子,“你要兵分兩路?你不和我一路?”

息子霄沈默了會,他帶剝繭的指腹撫過花九唇邊,眼底流露出不舍,“是,我必須引開閔王,你才能安全,相信我,不會有事,我定會守諾來找你。”

淺色的瞳孔驀地幽深起來,其中的情緒醞釀出的風暴躁動隱隱有失去控制的跡象,“息子霄,我不許!”

她還有句話沒說,前世分離之際,他也是這麽跟她說的,他說定會回來找她,結果,她什麽也沒等到。

“乖,九兒,別讓我為難,”息子霄踏進馬車裏,捧起花九臉,低頭就狠狠吻了口,“我會活著回來,一定的,匕首和利刃,我都放你身上,還有那些防身的首飾,你一會全戴上。”

說完這句話,息子霄便緩緩退出馬車,直至那簾子落下,阻斷彼此視線,他再也沒聽到花九說任何一個字。

348. 帶著你兒子再嫁

眼瞅著馬車漸漸跑起來,最終成為小黑點一個,息子霄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視線。

“公子,一切妥當。”行雲背後從剛才就背了個黑布包裹的東西,這會他將那東西取下來揭了黑布,竟是個十分逼真的假人。

那假人身上穿著花九的衣裳,發髻也綰的像,透過衣衫,便能看到裏面全是稻草紮的。

息子霄視線落在那身衣裙上,他看了會,然後抱起假人翻身上馬,動作仔細得抱穩了,晃眼看去,根本看不出來他抱的根本不是真人。

“走!”息子霄最後看了眼京城城門,率先揚鞭打馬,從另一條路離開,選擇的方向和花九那路截然不同。

息子霄和行雲流水三人才走了不出兩刻鐘,立馬從京城裏奔出一隊佩大刀,背弓弩穿鎖子甲的侍衛,其中又以石青色衣衫的閔王當先一騎,閔王身後跟著的是孫粥弼。

閔王在城門口停了馬,他眸色深沈地看著出城的幾條道,抿唇不語。

從侍衛中上前一人,那人下馬,趴在地上認真瞧了印子,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對閔王回稟道,“回王爺,左手邊的道有三匹馬疾馳而過的馬蹄印,右手邊的道悉數是車輪印。”

“息子霄是騎馬走的,他一定走的左手邊。”孫粥弼恨恨地道,若不是顧忌閔王,他便已經追了上去了。

“不一定,息七狡詐如狐,花九是他命根子,本王若是他,第一件事是確保花九先安全。”閔王沈吟片刻道。

“能有什麽,是比兩人一起,他親自護她更為放心和安全?”孫粥弼冷笑了一聲。

“兵不厭詐,他定猜中你會這麽想,所以最有可能,他是兵分兩路。”眼神銳利,這一刻的閔王身上彌漫出只有征戰沙場者才有的睥睨氣勢。

“不,王爺,息子霄什麽事都可以冒險,但如果事關花九,他一定半分的險也不會冒進,所以他要花九安全,就只有兩人一起,花九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最放心。”孫粥弼說的同樣胸有成竹。

閔王眼神有閃,他似乎想起什麽,馬鞭一點,指了幾個人就道,“你們幾個,順著那條路追下去。”

那幾人應聲出列,當即便駕了聲,朝著花九馬車走的方向追下去,剩下的幾人和閔王還有孫粥弼,卻是走另一條路。

卻說花九坐在馬車裏,良久她都沒動一下,就那麽呆坐著成了雕塑,直到腿都坐麻了,她低低喚了句,“息七,你若不回來,我便帶著你兒子再嫁……”

只是這話沒人聽的見,她伸手摸了摸小腹,馬車裏息子霄備了些吃食,這會早涼了,但是花九還是努力吃了點。

裹腹之後,她撿了息子霄準備的頭面裏一對鐲子,兩根素簪,一條圓珠項鏈穿戴在身上,其他的皆包裹了起來,這些飾品全是中空的,裏面填滿了護身的香品。

做完這一切,她朝外面趕車的追星喚了句,“追星,停下。”

“籲……”追星停了馬,在簾子外面道,“夫人有何吩咐?”

花九從馬車上下來,她將馬車裏能帶走的東西都打個包,東西也不多,扔進追星的懷裏就道,“將馬車送人,我們走小道。”

“可是夫人,公子說……”追星的娃娃臉上為難起來。

“我的話也不聽了?”花九閑閑道了句。

這輛馬車息子霄為了花九能坐的舒服點,套的是兩匹馬的那種,但這會花九毫不猶豫的支使追星將其中一匹馬解下來,剩下的馬車棚和另一匹馬,花九隨意在路邊找了趕路的落魄爺孫倆,將馬車白送出去。

追星實在不知花九想幹什麽,他們幾個隨從裏,也就他跟花九接觸的最少,平時也只聽行雲和流水說過自家夫人如何聰明了得。

但明明公子之前吩咐他要將花九帶回昭洲,這一路要護著她,可這才走了幾公裏的路而已,花九就變卦了。

將追星的表情盡收眼底,花九將馬鞭扔給他就道,“聽我的沒錯,我們走山路小道,騎一匹馬就夠了。”

一匹馬?追星都快哭了,“夫人,公子知道了,會殺了小的……”

“瞎說什麽,”花九白了他一眼,“上馬,然後拉我上去。”

追星無法,他只得將包裹背在背上,翻身上馬之後,用衣袖隔著自己的手才拉的花九上馬,花九坐他身後,兩人中間隔著包裹共乘一騎。

“夫人,您坐穩了。”追星打著馬,不敢跑太快,只得讓馬兒小跑著從道上拐入山路小道。

兩人才一入林,追星就眼尖地看到幾騎侍衛打扮模樣的人追了上來,攔住了他們那輛馬車,詢問了那爺孫倆一番。

他心頭暗道好險,果然聽夫人的沒錯。

花九自然也是看到了的,她拍了下追星的肩,“走了,我們去黃桷鎮等著你家公子。”

追星拉著韁繩,指揮著馬兒爬山路,嘴裏嘟嚷著,“夫人,您怎麽就知道能等到公子?咱們走的山路,不好走,要慢上許多,而且公子早說了讓小的先帶您回昭洲。”

“山路雖不好走,但沒彎路,差不多的腳程,即便回昭洲,那也是必須要經過黃桷鎮的。”說起黃桷鎮,花九便覺往事還歷歷在目,她從那裏出嫁到昭洲,後又在那小產,現在又要回到那去。

黃桷鎮,就像是這命運軌跡的中轉紐帶,無論她選擇的哪條路,總要經過它。

兩人走了半天,也沒走多遠,到實在難走的地方,追星幹脆下馬,讓花九坐馬上,他牽著馬兒,在前帶路。

這一走,便是一整天,連夜趕路,大半夜的時候,總算黃桷鎮的影子依稀可見,都能看見不甚明亮的燈籠。

追星小聲地喊醒在馬背上打瞌睡的花九,問是否現在就進鎮。

花九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夜色太暗,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那雙淡色眸子出奇的晶亮,“不進去,我們就在外面待一兩天。”

她斷定這個時候,黃桷鎮裏定是有埋伏的,不管是閔王的人,亦或是想對她落井下石的比比皆是,而息子霄引開閔王,走的彎路,不知繞上多少圈去了,所以這個時候,他是絕對還沒到黃桷鎮的。

幸好息子霄也給她準備了衣服,花九拿出來,在追星找的幹凈又背風的地裹著準備瞇會覺,追星守夜,順便瞧著黃桷鎮的動靜。

天色漸明,有薄霧籠罩下來,不算濃郁,但也讓人稍微遠點的地就看不清了。

息子霄懷裏摟著假人,那動作溫柔又細致,就連行雲不經意轉頭的時候,都會覺得自家公子真抱著夫人一樣。

“什麽時辰了?”息子霄驀地問道。

“卯時末,公子,我們該上路了。”行雲收拾了東西,毀去明顯的野外宿夜痕跡,故意留下一下不明顯但又能被人看出來的線索。

“走,”息子霄抱著假人上馬,他目視前方,“下午能到黃桷鎮,過了那時間,閔王便無心再追擊。”

行雲流水接著上馬,三人揚起馬鞭,輕喝了聲,在薄霧的晨中傳去很遠,只那麽紮眼的功夫,三人便不見了影子。

兩三刻鐘之後,閔王和孫粥弼追了上來,身後跟著數十個背弓弩的侍衛。

孫粥弼下馬,在剛才行雲掩蓋痕跡的地方,梭巡片刻,終於在一角落發現點只有女子才用的胭脂白粉,“他們走的那邊,花九也在,王爺。”

孫粥弼將指頭上沾染的胭脂給閔王看了,他嘴角就露出個諷刺地笑意來。

“乘勝追擊,速戰速決。”閔王下令,到了今天晚上,必須回京城,他這一趟出來,只怕時間久了,大皇子和二皇子趁機作亂。

花九在黃桷鎮鎮外等了又一個半天,她吃著不甚美味的幹糧,甚至吃下去就給立馬吐出來,但是她吐完之後又接著吃,哪怕留有半點的東西在肚子裏,她也覺得是好的。

追星看著花九那模樣,稚氣的娃娃臉眉頭皺緊,只恨不得將花九給打暈了立馬帶回昭洲去,這吃了又吐吐了又吃,他光看著都覺得折磨人,何況花九還生生給受了。

終於在下午酉時初,追星瞧見有三人騎馬飛奔進鎮,隔了幾刻鐘,便是另一隊明顯是追擊的人跟隨著入鎮,他看的清清楚楚,前面的是自家公子,後面的是閔王。

他回稟花九,花九二話不說,當即道,“半個時辰後,我們進鎮。”

追星下意識地就想反駁,但他嘴皮子動了幾下,還是什麽話都不敢說。

“沒事,晚半個時辰,只要小心點,就能錯開閔王的人馬。”花九是早想過的,息子霄說過,過了這個時間,不待天黑,閔王是必須趕回京城去的,所以他們只要撐過這幾個時辰就好。

半個時辰後,不見有人從鎮裏出來,追星牽著馬,花九坐馬上,她拿舊布將臉給裹了下,時不時佯裝咳嗽幾聲,就十足的病秧子模樣。

追星自然也在自個臉上抹了點臟兮兮的泥,配合著他那帶看不出年齡的娃娃臉,倒也能迷惑了一般人去。

兩人小心翼翼地進鎮,鎮裏一如既往的平常,追星眼觀六路,謹慎非常。

“直接出鎮。”花九悄聲道。

黃桷鎮並不大,一條直直的坊街就能走到底,他們都進鎮好一會,就沒聽說哪裏有打鬥熱鬧之事發生,花九當即決定,先穿過鎮子。

然,才拐過坊街盡頭,在一鮮少有人的巷子口,追星堪堪經過,便給人攔住了——

披散的發,形如幽靈的膚色,白的沒人氣,身背斷刀,攔路的人不是斷刀鬼是誰!

“大皇子有請。”斷刀鬼看也不看伸手欲拔匕首的追星一眼,他只微微擡頭,對著花九就道。

349.逃不開

日頭照射不到的深巷中,有嗜濕冷的苔蘚生長,青綠的色澤,泛著股子綠植的黴味。

花九半張面容都包裹在布巾裏,她已經從馬上下來,追星手裏上上下下拋著匕首,斜睨著斷刀鬼。

斷刀鬼當沒看見他,只伸手撩起巷子盡頭早停在那的轎子轎簾,穿蜜合色長袍的大皇子景隸從轎子裏走了出來。

“花氏?可真是狼狽哪。”大皇子身材和息子霄一般高大,他站到花九面前,光是影子就能將花九給遮掩了過去。

花九微瞇眼,然後揭下蒙臉的布巾,對於大皇子能認出她似乎半點不意外,“狼狽歸狼狽,但好過沒了性命去。”

這話讓大皇子沈吟片刻,“原來花氏也是怕死的,本宮還只當你以前那模樣,是生死無畏呢。”

花九輕笑了聲,“畏或不畏,一念之差而已,花氏小婦人一個,可什麽都不懂,但還知道一點,大皇子肯定比花氏更怕死就對了。”

大皇子哈哈大笑,“說的好,所以在你死之前,本宮讓你見個熟人敘舊,本宮想著,你能使手段出了天牢,還能逃出閔王手心,那配方怕是已經不在了吧?落到了本宮父皇手裏的東西,就沒人還能搶過來。”

“大皇子睿智,”花九笑讚了句,“花氏能得大皇子這般惦記,實在榮幸,禮尚往來,只怕大皇子不久之後就能再添位皇弟了,美事一樁。”

大皇子嘴角抽動了下,他眼裏就泛起絲殺機,紅酥進宮了的事,他也是剛才才得到的消息。

依皇帝對紅酥的寵愛,別說是一位皇弟,只怕幾位都是可能的。

“好說,好說。”大皇子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了聲,“帶出來!”

話音才落,就有三人從轎子後面轉了出來。

花九眼瞳一縮,猶如尖銳麥芒——

一女兩男,那女子眼眸被毀,臉沿好花九有兩三分的相似,不是花芷是誰!而跟她身後的兩男子,花九視線才觸及兩人面容。

她身子就有輕顫。

那兩漢子的臉化成灰她都認得,前世那個大雪天,她就是被這兩人淩辱至死,今世她還沒找這兩人算賬,今天倒還都湊齊了。

追星離花九近,花九瞬間煞白的臉色和微顫的身子根本瞞不住他。

他眸色發寒,心頭默默計算,也不知大皇子這趟到底帶了多少人,斷刀鬼他是打不過的,但帶著花九跑路,拼著受點傷,應該也是能逃出去的。

“果然是熟的不能再熟的故人,大皇子這禮花氏收下了。”花九語調平波無瀾,但言辭中的冰寒凍人骨髓。

她臉色越發的素白如雪。

大皇子微微一笑,他坐回轎子裏,早有轎夫從拐彎的巷角走出來,蹲下起身擡起轎子。

“你收下就好,”轎簾放下之時,大皇子聲音幽幽傳來,隨後他吩咐花芷,“花芷,可要替本宮好生招待你嫡姐。”

從剛才一出現,臉就死死朝著花九方向看去的花芷,聽聞這話後,她臉上綻開笑靨,映著那雙滿是疤痕被縫在一起的眼瞼,怨恨如惡鬼,“是,大皇子,草民定會讓大姐盡興了。”

有低低的笑聲從轎子裏傳出來,並隨著轎夫遠去的腳步漸行漸遠,最後直至消泯在巷子深處。

於是,這會在場的就只有花九、花芷、斷刀鬼、追星還有那兩漢子而已。

“大姐姐,好久不見,妹妹可是甚為想念啊。”花芷以前那雙和花九長的一模一樣的杏仁眼眸,當初是被息子霄一劍給廢去的。

這會,她微擡頭,花九就看的清清楚楚,那雙眼瞼用針線縫合過,兩條像蜈蚣一樣的疤痕嚇人的很,數月不見,花芷這會人倒還白凈了許多。

“二妹妹還尚活人間,真是可喜可賀。”花九不鹹不淡地道了句。

“大姐姐是不是很失望啊?”花芷問,她雖看不見了,但其中一個漢子扶著她,她望向花九說話的聲源處,眉目間倏地就升騰起鋪天蓋地的怨毒,“你都沒死,我又怎麽舍得先死。”

追星上前一步,護著花九,他眼眸之色閃了下,“斷刀鬼,你也不怕逐月會不會恨你。”

斷刀鬼閉唇不語,他只是緩緩抽出了背後的斷刀,指向了追星,意圖不言而喻。

追星冷哼了聲,他微側頭,小聲的跟花九道,“夫人,您退後點,小的晃他幾下就帶您跑路。”

話才落,他人就握著匕首一屈腿沖了上去,和斷刀鬼的斷刀鏗鏘一聲碰撞在了一起。

花九收回視線,花芷已經離她近了,緊跟她身後的,那兩大漢也離的近。

“大姐姐,你說要怎麽招待你才會盡興?”花芷笑了起來,她笑聲越發的高聲,帶著深沈的惡意和濃厚的仇恨,“可惜,我是看不見了,要不然我就要親眼瞧著。”

“沒關系,你瞧不瞧得見不礙事,我會讓你親身品嘗。”花九說完這話,她退下手腕鐲子,扭開,放至唇邊輕輕一吹,便有細若塵埃的粉末紛紛揚揚地灑落出來。

這一回,她又豈會讓花芷先行將自個給制住。

花芷鼻尖一嗅,便尖叫起來,“攔住她動作,快將她給我逮住!”

聞言,花九輕笑出聲,她笑聲中帶著輕蔑和不屑,那兩漢子才剛像她伸出手,就噗通兩聲四肢癱軟地倒在地上。

花芷也是身子不穩,“花氏阿九……”

花九伸手輕輕一推,她便隨之倒地,“活路不走,死路你偏生闖進來,花芷,今日可怪不到我頭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狼狽不堪的人,那張臉,和前世生氣之場重疊,只是位置顛倒,花九心裏無悲無喜,她就那麽看著,冷漠無情地道,“你想對我做的事,我心裏一清二楚,不就是想讓這兩人辱我麽?”

花芷臉上露出一點驚疑之色,但隨即她便惡狠狠地道,“是,我就是準備那麽做,我讓你那夫君看看,你花氏阿九也不是什麽好貨色,在其他男人身子底下,一樣是個賤人,你們對我所做的一切,我都會奉還……”

花九冷笑,前世今生,還是沒有變哪,沒了楊氏鋪路的花芷,就是個沒腦子的蠢貨,“我若是你,便茍且偷生了,但你今日到我面前,那麽你自己準備的大禮你就自個吃下去吧。”

她說完這話,從脖子上掛著的圓珠項鏈上取下兩顆珠子,一剝開了,才發現那珠子裏包裹的原是香丸。

花九親自將那兩粒香丸讓兩漢子吞下,然後她起身,看了眼正和斷刀鬼打的難分難解的追星,“走了,追星。”

追星倏地後退幾步,緊盯著斷刀鬼,這人他搞不懂在想什麽,從剛開始交手他就發覺了,斷刀鬼一直只守不攻,根本在放水。

花九看了看斷刀鬼,好一會她才道,“好好待逐月,她值得。”

斷刀鬼收了刀,還是規規矩矩地跟花九嗯了聲,算是應下了。

他那恭敬的模樣,看的追星一楞。

“還不趕緊走。”花九喊了追星一句,斷刀鬼在巷子口攔住她的時候,花九便知,他根本沒殺意,和第一次見的時候,身上氣息都不一樣。

追星走了幾步,又回頭對斷刀鬼道,“餵,你跟逐月走了?大皇子會放過你?”

斷刀鬼嘴角翹了翹,將臉上的冷硬之色沖淡一些,“亡命而已,她不介意,我還怕什麽。”

聽聞這話,追星放心了,他嫌棄地繞過那吃了香丸正發情如公獸,按著花芷在地下行茍且之事的地,又將花九扶上馬,出了巷子,就朝出鎮的方向而去。

斷刀鬼卻沒立刻就走,他踩踏著自己的影子,到巷子口斜靠在墻上,不帶表情地看著面前這一場活春宮。

兩個被折磨地沒了理智的漢子,一個雙眼瞎的女人,就在這巷子中,大白天的媾和起來。

花芷許是聽到花九離開的聲音,她晃了下腦袋,因為看不見所以不知花九離開的方向,她忍受著身上的恥辱,泣血般的咒罵起來,“花氏阿九,我不會放過你,我死也會拉著你……

斷刀鬼眉頭皺了下,想了下他還是又抽出斷刀,人動都沒動一下,手起刀落,就那麽一刀,三個人的性命,瞬間了結。

有暗紅色的血從三人糾纏如蛇的身體上蔓延出來,緩緩地速度,浸染過整個巷子青石板,流到邊角的苔蘚上,便把那抹青綠色都給染成了猩紅之色。

善了後,斷刀鬼才施施然走出巷子,不出幾個時辰後,就會有人發現三人的屍體,不過這些都和花九無關和他無關。

花九讓追星加快速度,兩人在黃桷鎮就沒看到半個閔王的人,她心裏有不好的預感在發酵。

花芷那一遭,都讓她給遇上了,那麽息子霄便也是逃不開閔王那一箭。

兩人出了鎮,往昭洲那條路急急敢,但還沒出一裏,追星驀地停下,然後將馬兒給敢到旁邊能藏人的藤蔓密林中。

花九正想開口,追星一下就捂住了她的嘴。

“夫人,有馬來了。”他小聲的道了句。

話音才落,果然就見一隊人馬揮著馬鞭,疾馳而過,花九呼吸一滯,其中一匹馬上的閔王,她看的清清楚楚。

待那隊人過去一刻鐘後,花九從密林中沖了出來,她甚至都不等追星,扯著韁繩,用起自己那蹩腳的騎術,就往閔王他們來路追了下去。

“息七!息七!”她喊了起來,追到岔路的盡頭,就見前方正圍著一堆過路的人。

花九幾乎是滾下的馬,她跌倒在地,又爬起來,“讓開,讓開……”

那岔路早偏離了去往昭洲的官道,根本就是山路,路的一邊還是陡崖,平時以免有行商之人跌落下去,官府有打樁擋著。

花九扒開圍觀人群,就看見防護的木樁散落,那半邊的山路都垮塌了,她眼尖地隱隱看到有抹熟悉的衣衫袍子一角被掛落在陡崖底。

“息七,息七,你應我聲……”花九站在山路邊緣,朝著下面喊著。

“夫人,小心。”追星隨後追上來,他拉住花九,同樣也將陡崖下的情況盡收眼底。

“追星,你知道的,息七身手很好,他跌下去也不會有事對不對?”花九轉頭就問追星。

她淺色的眼眸之中沒半點眼淚,看不見悲傷,只有一種凍人心骨的冰寒,讓人一眼就以為看到了萬年的冰川。

350.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幾個時辰前——

息子霄還有行雲流水,打馬進了黃桷鎮,半刻鐘都不停歇,直奔過鎮裏,就往昭洲的方向而去。

閔王追擊的很緊,這一路兩人已經短兵相接數次,行雲流水輪流稍攔片刻,為息子霄贏得時間,但只是稍微而已,恍若螳臂擋車,往往就那麽幾下,便敗退下來。

出了黃桷鎮後,便只有息子霄一人了,行雲和流水敗退之後,便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息子霄攏了下身前的假人,馬背上的身子微弓,他回頭看了一眼,依稀能看見閔王的身影,當即在岔路口他毫不猶豫地拐上了狹窄的山路。

“息七!給本王站住!”閔王大喝了聲。

息子霄不理會,他只不斷揚著馬鞭,迎面而來的風將他發絲飛舞的淩亂,衣袖鼓動就烈烈作響。

那山路不好走,馬兒一踏上去,速度便減了下來。

身後的閔王越發離的近了,終於孫粥弼從一侍衛背上奪了弓弩,箭搭上弦,奈何他向來沒半點拳腳,不會武藝,這會連弓弦都拉不開。

閔王面色一狠,他看著息子霄的背影眼底有決絕的神情。

“箭來!”他拉起韁繩,停了馬,衣袖劃過,伸手對孫粥弼道。

冰冷觸感的弓弩入手,閔王雙手扣住,瞇著只眼,一手微屈一臂伸直,尖銳的箭矢流竄過森寒的冷芒,他手一松——

唆的聲,那箭矢像刺破匹練般的風,發出尖銳的輕嘯聲,箭尾的翎羽打著旋,像一道閃電,就朝息子霄後背而去。

息子霄都不用回頭,他耳廓一動,手執軟劍往後一揮,便格擋開那只箭矢。

但閔王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弓弩射程遠,力道大,殺傷力要遠遠超出一般的弓箭,況且閔王天生臂力驚人,他每箭都能拉滿弓弦。

旁邊侍衛奉上箭矢,閔王這次兩只箭矢同時往弓弦上一搭,一矢長,一矢短,弓弦被拉開,發出輕微的吱嘎聲響。

他再松手,那兩只箭矢便一前一後,朝息子霄左右夾擊攻去。

息子霄不得不在馬背上扭轉上半身,他回頭看著閔王,那張臉依然面無表情,恍若平常。

兩只箭矢,即便他使出全身解數,依然只能擋開一只而已。

電光火石間,幾乎沒思考,他便動了,手腕翻轉,劍光碎若漫天光雨,他毅然選擇格開左邊那只箭矢。

箭尖和劍刃相接,發出難聽的尖嘯,與此同時,另一只箭矢,狠狠地紮進了他身體,尖銳的箭頭入體,弓弩強大的後座力道順勢將他給掀飛出去,連同他身下的馬兒一起撞壞木樁,滾下了陡崖。

“好,王爺好箭法!”孫粥弼讚了聲,他打馬上前,站在山路垮塌處,探身往陡崖邊一瞧,眉目之間的仇怨稍的紓解。

閔王駕著馬靠近,他自然瞧見了陡崖深處那一角破碎被掛落的衣衫,面上無波,就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來人,下去看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孫粥弼下令道,他語氣中有惡毒很狠意,他同樣也清楚,息子霄身手了得,不親眼所見,他根本不會放心。

閔王沒反對,事實上他和孫粥弼是一樣的想法。

“息七,你若不如此對本王,他日的榮華,本王自當是要與你分享的,你錯在為一個女人,便背棄與我數十年的情誼……”閔王輕聲道,他眼底有暗沈如墨的顏色,這會,他只是可惜手下少了一員使的順手的幹將。

蒼穹之上,有信鴿飛過,沒有波瀾的痕跡,只是羽翼翺翔之後,有翅膀撲閃的聲音。

“報……”老遠便有一侍衛高喊著打馬過來。

近了後,那侍衛下馬,手裏捧著只信鴿,雙頭奉於頂,“啟稟王爺,有京城信鴿到驛站。”

閔王臉色一變,他匆忙出京,才一天一夜的時間而已,這會竟有京城的信鴿過來。

孫粥弼從信鴿身上取了裝消息的紙筒,遞給閔王。

閔王打開一看,隨即他暴怒出聲,“花氏阿九,好的很!”

孫粥弼驚疑不定,“可是京城出了何事?”

閔王一手就捏碎那紙條,“花氏將玉氏配方給了紅酥,紅酥入宮,現在配方在皇帝手裏,紅酥被封為貴妃,估計不出一年,本王便能多個皇弟了!”

孫粥弼輕笑一聲,“皇弟,王爺思慮太過,紅酥能在後宮之中活多久都是個問題,更別提誕下龍脈。”

聽聞這話,閔王臉上的陰沈不但沒有緩和,反而越發的冰寒,“紅酥不足畏懼,是閔香,閔香出了問題!”

“閔香?其他皇子動手了是?”孫粥弼上馬,調轉馬頭。

“不知道,”閔王道,“回京,回去便知。”

孫粥弼點頭,他隨手指了個人,“你留下派人到崖底搜一搜。”

話落,他便一夾馬肚,和閔王又沿來路返回京城,至於生死不明的息子霄,孫粥弼和閔王皆認為,中了一箭,又跌落陡崖,即便沒立馬死去,那也只是重傷到離死只有幾瞬的呼吸時間而已。

然後,是花九的到來,她看著追星就問,“息七身手很好,他跌下去也會沒事的對不對?”

追星很想說是,但是他騙不了自己,自然也騙不了花九,“夫人……”

花九抽了一口冷氣,小腹又傳來撕扯的陰疼,她伸手捂著,強壓心神,甚至都不敢哭出來,“息七,你上來好不好?我真會帶著你兒子改嫁,我真會那麽做的……”

周圍有人在指指點點,有那不忍心的皆開口相勸,說人死不能覆生要花九節哀什麽的,花九全聽不見,她只能聽聞從陡崖裏呼嘯上來的崖風,如怨如泣,像是悲鳴又像是誰在耳語。

追星擡頭,他就見花九臉頰白的嚇人,想雪一樣的透明,那雙平時顏色本就淡的眸子這會更是像一碰就碎的琉璃珠子,沒有任何的影子能映進裏面去。

他心頭倏地泛起不安,“夫人,您小心身子,您多為小公子想想,小的這就找人下去找公子,您先別擔心。”

花九剛才的低語,他盡數聽的清清楚楚。

“好。”花九只應了聲,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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