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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京城末卷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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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了?”

明梨朵嘟了嘟嘴,她膚色紅潤,不同於大殷女子的白,是那種經常在日光之下生長出來極為有活力的蜜色,“她弄臟了我衣服。”

二皇子妃定睛看去,果然,暖黃色裙子上,有銅錢大小的水漬,頗為顯眼。

“來人,給本宮拖下去,杖責十棍。”二皇子妃立馬板著臉厲聲道。

話落,隨身的侍衛大喝一聲,就上前來要拖著那婢女下去,那婢女面色慘白,連求饒都不敢。

“慢著,”明梨朵嬌喝了聲,沖著那兩侍衛道,“她沖撞我,要砍了她的雙手。”

二皇子妃臉色有點發白,許是沒想到這回紇公主性子這般刁鉆狠毒,“還不照公主的吩咐做。”

那明梨朵這才眉開眼笑,她一偏頭,就瞧見了息子霄,頓時眼眸有光亮生成,細看了去,能發現那眸底深處蕩漾的狡黠。

二皇子妃將明梨朵神色看在眼裏,暗道不好,她便上前一步,擋了她視線道,“公主不是在西院麽?剛才我還看見你在騎馬,怎麽這會就到東院這邊來了?”

明梨朵還未回答,就有男子哈哈大笑的聲音傳出來,緊接著從東院那頭走過來數個身形高大的男子,這幾人無不是外族打扮。

“二皇子妃,好眼力,我們確實才騎馬過來,有人說東院這邊景色秀麗,便過來看看,準備從東院走回西院去。”說話的男子頭上編著很多細小的發辮,每個發辮上都拴著指甲蓋大小的金色鈴鐺,他一走動,就發出好聽的叮咚聲響。

“藥羅葛王子。”二皇子妃神情更不好了,她朝著那人行了一禮。

“二皇子妃客氣,叫我名字骨伽,咱們回紇那邊沒大殷這麽多禮。”骨伽王子拍了下胸脯,發辮晃動,就又聽的金鈴作響的聲音。

花九和息子霄站在最後面,她細細地將這些人打量了個遍,對這些人身份能對應個大概,瞧著這些人粗手粗腳的樣子,她實在看不出出來誰會是和她鬥香的。

許是花九的目光停駐的過長,骨伽眼神轉動,第一眼就將花九從衣裙婢女中分辨了出來。

“二皇子妃,那可是二皇子說過的,花氏麽?要和我回紇鬥香的女子?”骨伽臉上有似笑非笑的神情。

二皇子妃正擔心花九被他們給瞅見,尋思著找借口先打發了這些人,不想骨伽倒先提起了,她訕訕一笑,“正是。”

不用二皇子妃喚,花九和息子霄兩人上前,朝著骨伽和明梨朵見禮,“花氏見過回紇王子和公主。”

誰想,骨伽猛地上前一步,息子霄眼明手快,長臂一攬花九,就將她帶進自己懷裏護了起來,斜飛入鬢的眉有刀劍的淩厲。

骨伽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聲,“我只是想說,你身上好香,我從沒聞過的香味。”

要知道這話,一個男子對女子說出來,很是失禮,說是輕薄都不過分,息子霄手背青筋一起,花九小手覆住,指尖輕摳了摳他指縫,揚起頭,素白小臉帶著冰花般不可侵犯的淺笑,“骨伽王子過獎了,任何大殷女子都一樣的。”

回紇人眉骨頗高,顯得那眼特別深邃,至少骨伽就是,他看著花九,眸底就有毫不掩飾的欣賞光芒綻放出來,堪比晨星,“二皇子說,你是大殷最玲瓏的女子,他果然沒說錯,你這樣的女子,要做我王妃,日後便是整個回紇最受人尊敬的可敦。”

可敦之意,便是可汗正妻,相當於大殷皇後的意思了。

息子霄身上有冰冷的氣息蔓延出來,那雙狹長的鳳眼中強忍的殺意更是波瀾壯闊,但他也知這地方不對,沒洩出半絲的殺氣。

花九眉目一凜,白粉如櫻的唇畔有冷冽冰刃析出。

二皇子,剛才一遇見明梨朵的時候,她便覺得這番偶遇可不會那麽巧合。

“骨伽王子謬讚了,花氏已為人妻,當三從四德,從來大殷女子不嫁二夫。”花九聲音毫不掩飾的森寒,恍若冰珠落地,迸炸之間帶起割人的碎片。

“你的夫君就是他麽?”骨伽還沒說話,一旁的明梨朵站了出來,從剛才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息子霄的身上。

花九視線稍移,“是。”

字音才落,只見明梨朵一揚手,紅色鞭影夾著破空的尖銳聲響,當即就朝花九身上襲來。

息子霄鳳眼微瞇,五指成抓,倏地就穩穩抓住那鞭尾巴,這還不算,他手臂往會一拉,在一放那鞭子,巨力隨著馬鞭傳遞過去,擊的明梨朵後退了好幾步。

“公主,你這是做甚?阿九是皇上欽點後日鬥香之人,她若傷了,如何交代?”二皇子妃雖性子內斂一向不大愛言詞,但這會她也心生了點怒意,這還當著她的面,就出手傷人,一點也沒給二皇子的面子。

“明梨朵,不得任性!”骨伽抓住明梨朵,阻了她想說的話。

然後他擡頭,眸色深沈地看了息子霄一眼,才對花九道,“我妹妹頑劣了,你不要見怪。”

花九理了下鬢角發絲,再擡眼時,已經面無表情,“當然不見怪,公主開口便斷去他人一雙手,這點是小意思吧?嗯?”

聽花九這麽說,骨伽臉色更沈了。

明梨朵掙脫開骨伽,往前一站,臉上有志在必得的神色,她一伸手指著息子霄就道,“王兄,我要嫁給他,讓這女人做妾,我當正妻!”

311、我跳的可好 (

七月日頭毒辣,但站在這之下的幾人,卻感覺背脊生出了冷汗來。

明梨朵揚著下頜,臉上有奪目的神彩,蜜色的肌理在盛大的日光之下,帶著一種野性的誘惑,就像一匹奔馳在草原上的小母馬,只要是男子瞧了便都能興起內心深處的征服欲來。

她指著息子霄說,我要嫁給他!

最先出聲的是花九,有清若冰泉的笑聲從她唇邊流瀉出來,淡色的杏仁眼瞳卻恍若有漫天的冰花盛開,紛紛揚揚下落,帶著浸潤無聲的寒冷。

花九說,“公主眼光著實不錯,花氏也是百裏挑一才選中了這麽個體己的夫君,公主想要下嫁,且讓花氏為妾,花氏自然沒意見,如若公主能讓夫君點頭,就是讓花氏下堂都可。”

聽聞此話,明梨朵臉上就有洋洋自得的神情來,“我看上的,不管他點不點頭,都必須娶我,我會去找你們大殷皇帝……”

“明梨朵閉嘴!”她話還沒說完,骨伽一口喝道,細小發辮的金鈴甩過狠厲的弧度,當即讓明梨朵噤若寒蟬。

骨伽警告地看了明梨朵一眼,然後轉頭看著花九道,“阿九別生氣,我王妹在家裏被慣壞了。”

這下才幾句話的功夫,骨伽已經連阿九這樣熟稔的稱呼都叫上了。

花九敏銳地感覺息子霄身上的寒氣重了點,她餘光掃了下明梨朵,再看向骨伽,“王子客氣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先行回院休息吧。”二皇子妃打圓場,巴不得幾下散去,她是半點不想面對回紇這些外族人,沒個禮儀的,也不知客氣。

當即,息子霄半擁著花九,跟在二皇子妃身後,與骨伽擦肩而過,那一瞬間,從他身上猛地爆發出一股無以倫比的殺意直撲骨伽。

骨伽從小也是馬背上長大的草原漢子,幾歲便跨刀上馬,身上也同樣迸發出野蠻之氣。

不同於息子霄的血腥冰冷,骨伽周身是一種粗狂的磅礴。

兩人一觸即收,只那麽眨眼的功夫,誰也不知,花九似有所覺,她擡頭,眼瞳幽深地看了息子霄一眼,指尖在他厚實的掌心劃過,帶起一絲暖意。

骨伽看著兩人走遠,他身邊的明梨朵憤恨地跺了下腳,“王兄,你攔我做什麽?”

聞言,骨伽斜看著明梨朵,倏地伸手光天化日之下,還當真周圍隨從的面,就一把抓著她豐滿的胸脯按揉了幾下,舉止下流。

明梨朵奇異的逸出一聲細吟,眸子中有春意泛起,“王兄,回去……”

“怎麽?剛才還心念念嫁給那個大殷男人,”骨伽低頭湊近,唇邊帶著邪意,發辮上的金鈴閃過冷厲的點光,“我還當,你真迫不及待想離開我了。”

他說著,手就已經從衣領伸進了明梨朵的衣服裏揉搓。

明梨朵手上馬鞭滑落,她抓著骨伽健壯的手臂,幾乎快站立不住,“沒有,梨朵只是……為王兄得到……得到那個女人……”

提起花九,骨伽動作一頓,在明梨朵身上使勁深嗅了一口,猛地推開她,臉上有嫌棄,“一點沒她身上味道好聞。”

明梨朵一時不察,被推得跌倒在地上,有發絲垂落下來,掩蓋下她臉上怨毒厭惡的神情,擡起頭來,又是笑的媚意如春,“要不然,王兄又怎麽會看得上。”

骨伽和明梨朵之間的事,花九和息子霄是沒瞧見,卻說到了酉時初,有小太監過來傳喚說,要花九一並出席晚上為迎接回紇使團的接風宴。

臨到過去之際,鳳靜卻搶在二皇子妃的前頭摸了過來,因著有鬥香之事,鳳靜作為鳳家繼承人,自然也被邀請為品鑒賓客之列。

三人遣散了院中人,躲進房間裏,鳳靜一開口就道,“白日的事,我聽說了,骨伽王子是站二皇子那邊的,他要做可汗,其他幾位王子自然也想做,二皇子想做皇帝,兩人是一拍即合,今天那場,也只是他的試探而已。”

“早猜到了。”息子霄冷冷道了句,他又想起骨伽說要讓花九坐他可敦的那話來。

“那明梨朵根本就不是可汗血脈,聽說她母親是懷著她的時候被骨伽的父親從其他部族搶來的,有個公主名頭而已。”鳳靜轉著空茶盞,言語裏帶著輕蔑。

聽聞這話,花九細長的眉梢挑了一下,“原來如此。”

她這麽幽幽的說著,沈吟了下又道,“那如果她出個什麽事,骨伽自然也不會為她得罪了大殷的權貴了去,既然如此,她那麽大胃口,垂涎別人的東西,我就讓她撐破了肚皮去。”

鳳靜輕笑出聲,“估計,你不算計她,他們也會算計你。”

三人這幾句話的功夫,外面院子就響起了二皇子妃的聲音,花九和息子霄兩人迎了出去,鳳靜躲屋子裏,待人都走遠了,才慢悠悠地晃出來。

夏日天色暗的晚,但山莊裏皇帝宴請的歸雲殿已經有掌燈宮女點起了宮燈。

骨伽和明梨朵到的早,他已經和二皇子以及其他幾個皇子閑聊了好一會,一回頭就看到花九穿著湖青色的軟羅紗衣,不及一握的纖細腰肢束著巴掌寬的翠玉腰帶,同色的翠玉玉玨壓裙,下配錦鯉戲蓮的水墨百褶裙,整個人水汽清爽的像是芙蕖仙子,看著就是舒服地。

“阿九,這邊。”還未走近,骨伽就朝花九招了招手,頓時殿內只要在場的人都眉頭皺了一下,然後看好戲般地瞅著近前來的花九。

還時不時那視線在花九身旁的息子霄身上掃過,誰都知道,只要是和花九走一起,有風流鳳眼的男子,便是她夫君了。

只聽人說是昭洲一沒落小商賈出生,這種人在京城權貴圈中,自然是不受人待見,上不得的臺面。

但像骨伽這樣,明目張膽當著別人夫君的面,就勾搭年輕婦人的,至少在大殷,不多見。

花九感覺到息子霄身上那股寒意又騰地升了起來,她一進殿,還遠遠的在門口就頓了腳步,朝著骨伽行了一禮,笑都沒笑一下,就帶著息子霄往邊上宮女早布置好的位置走去。

骨伽也不惱,他擡腳就要跟過去,結果才走兩三步,就聽得有太監尖利的聲音在喊,“皇上駕到——”

眾人飛快的分站兩邊,皆低頭高呼起來。

“哈哈哈,”人還未見,便先聞其聲,皇帝似乎頗為龍心不悅,他才到殿口,就大笑出聲,“眾卿家不必多禮,都起來吧,今天是回紇使團接風宴,隨便就好,隨便就好。”

花九自然也跟著半垂著頭,但她敏銳地捕捉到在皇帝那話一落的道,有道銳利帶審視的視線從她身上掃過。

那是皇帝的視線!

皇帝攜著皇後以及如妃還有梅妃就坐,這次過來,他也只帶了三人。

“都坐下吧。”坐在高臺之上的皇帝手虛擡,眾人道謝了聲,才找著自己的位置依次坐下。

花九的位置偏末,這種晚宴,必須要有皇帝邀請了的才能出席,花業峰是沒資格的,鳳靜倒坐在花九對面,他看見花九瞧了過來,便朝她淺笑了一下,眉目的憂郁之色是一日濃過一日了去。

晚宴很沒趣,至少在花九眼裏是這樣,她就聽著皇帝和骨伽再那客套來往,皇帝沒說開口用膳,大家也只能低頭看著自己案幾邊的吃食不敢動。

因沒息子霄的位置,且他又是以花九護衛名頭隨行,花九背脊挺直地坐那,他就站花九身後,一身玄色滾紅邊的長袍,越發顯得挺拔卓爾不凡。

稍後,有歌舞助興,皇帝動筷後,下面的人才敢有動作,花九執著筷子,扒拉了一下銀盤裏的東西,精致倒是精致,就是不怎麽合她胃口而已。

索性,她便隨便地吃了點邊上的點心,填了肚子,草草作罷。

“這些矯揉造作的舞蹈,大殷皇帝怎能看的助興,不如明梨朵獻上一舞,讓大殷皇帝瞧瞧如何?”大家正小聲私語之際,明梨朵騰地一下站起身,朝皇帝道。

花九擡頭,看見這話讓如妃臉色冷了一絲,要知道剛才那麽節目,可都是她一手吩咐下去的,現在明梨朵這麽說,不是明晃晃地打人臉麽?

皇帝把玩著酒盞,身子微傾,側了下頭對骨伽道,“回紇公主還真是率真性子,倒也惹人喜歡。”

骨伽哈哈大笑起來,他直接拿起酒壺,大喝了一口,有那酒液從他嘴角順滑而下,淋濕發絲他也不在意,末了,他一擦嘴道,“明梨朵,既然大殷皇帝都這麽說了,你便舞上一舞。”

明梨朵脆生生的應下,她隨手拿了兩個銀盤,走入殿中,一手一個,也不要絲樂,就那麽自己敲著盤子節奏,腳步踢踏地旋身舞起來。

回紇的舞,有區別於大殷,帶著一種草原上才有的肆意,明梨朵也是跳的極好,她臉上帶笑,發辮隨著動作飛舞,一踩一踏,喝著銀盤的聲音,那曳地的裙擺就飛舞成圈,像是一輪圓月。

“拍拍拍”皇帝帶頭拍手,下面的人便跟著叫好。

花九確是註意到,皇帝拍手的同時,他嘴角邊還隱約浮起一絲譏誚,待她細看時,那迥異違和的神色又飛快的消失不見,她只瞧見皇帝的嘴角向一邊撇了下。

那一邊的方向,正是大太監九千歲的位置。

九千歲許是也註意到了花九的視線,他掃了她一眼,翹起蘭花指,撚了下耳鬢的發,又隱於袖中,然後一根細若針尖的發絲嗖的地像利箭一般襲上了明梨朵的膝蓋。

花九也是眼不帶眨,才看見九千歲指間剛才纏了根發絲,她還明顯地看到九千歲的手指彈了下。

果然,跳的歡快的明梨朵膝蓋一軟,眼看著就要跌倒在地,但她反應很快,從小有練武的底子在,硬生生地擡起那只使不上力的腳,單腳一個旋身,便安穩地半蹲在地上,化險為夷。

緊接著她擡頭,鼻尖有晶瑩的汗液,帶著迷人的光點,她專註地看著息子霄就問,“我跳的可好?”

312、主動和離,那便不算拆親

明梨朵突然來這麽一問,讓殿裏的人都楞了,高臺上的皇帝更是似笑非笑地看著花九。

骨伽也瞧著不說話了。

花九緩緩起身,她臉上帶著笑意,但絕不是溫柔的笑,反倒能從她那笑中品出冰天雪地的寒來,她理了下有皺褶的裙擺,正欲開口。

哪想,息子霄伸手拉住她手腕,盯著明梨朵就道,“公主擡愛,草民受不起,此生有阿九一妻,足以。”

“為什麽?”明梨朵起身,狀若單純地問,“我沒她漂亮嗎?”

明梨朵的不依不饒,終讓花九心頭生了怒意,她視線稍移,和皇帝對上,聲音就淺淡如琉璃的道,“花氏倒以為回紇使團來殷,是為習治國之道,富足自己的子民為來,卻不想,回紇公主就只是為大殷男子而來,若你要嫁,自然我大殷多的是優秀兒郎,想必皇上也會為你擇其良人,至於他麽?”

花九說著,她反手牽著息子霄手,舉起聲音拔高一個音節道,“他乃我花氏夫婿,公主還是歇了奪人所愛的心思為好。”

花九毫不掩飾自己對息子霄的占有欲,這種直白的話,又是哪個大殷女子敢這麽說出口的,而且還是當著文武大臣,當今皇帝的面。

當真也不怕日後有妒婦之名傳出去,損了名聲。

但息子霄聽聞了這話,他只側頭看著花九,黑曜石的眼仁灼亮,他斜飛入鬢的眉有風流韻味像墨跡一般暈染開來,將那狹長的鳳眼給氤氳的越發俊美。

有輕笑聲在大殿響起,皇帝以手覆唇,看著花九就低低地笑出聲來,“花氏,你果真有天大的膽子。”

皇帝倒不是在意花九那話,他介懷的是花九將他也拉下了水。

本來這次,回紇王子和公主一起隨使團過來,便是存了聯姻的心思,但他還一直沒想好,要嫁哪個女兒給骨伽,要讓誰娶了明梨朵。

花九剛才那話,說什麽皇帝會為明梨朵擇其良人,便是將他一直閉口未談,還不準備這會提上臺面的事給攪合了出來。

他不能殺花九,至少這會還不能,但又不想讓花九好過了去。

從來還沒有人敢拔了他胡須,還能全身而退的。

於是,皇帝道,“明梨朵公主可是找見了心儀的男子?”

明梨朵看了骨伽一眼,覺得他沒生氣,才道,“是,大殷的皇帝,我看了上他。”

皇帝點了下頭,朝著骨伽又問,“那骨伽王子呢?來大殷數日,可有心儀的女子了?”

骨伽一時摸不透皇帝的意思,便順著答道,“自然有,還很碰巧,我看上了花氏,覺得她做我王妃再合適不過。”

說著這話,骨伽還回頭朝花九笑了下。

花九隱於袖中的手緊握成拳,她唇尖抿起,臉上就像萬年玄冰一樣的冷,皇帝這麽問,她已經估摸著他的意圖了。

果然,皇帝就道,“原來還有這等事……”他喃喃說著,似乎在沈思。

這當,皇後諷刺地看了花九一眼,她便開口道,“皇上不如這樣,既然回紇王子和公主皆都有意中人,花氏也是從大家族出來的女子,自然懂的以家以國之利益為重,想必為了大殷和回紇的友好往來,定不會拒絕骨伽王子的求親才是,花家日後也自然會是百年忠義之家。”

皇後落進下石,她可沒忘記上次宮中之事,花九可是害的大皇子龜縮了起來,不敢在動什麽手腳,連這次的承天避暑山莊也沒來。

“哦?”皇帝尾音上挑,帶著意味深長地闌珊,“皇後,這是要朕拆親哪?”

聞言,皇後以袖掩唇輕笑了下,她眸子瞧著花九,金釵晃動間,是冷漠無情的折射光點,“若是他們倆為了家國利益,主動和離,那便算不得拆親了。”

皇帝似乎還真認真想了下這種可能性,下面一眾的人沒個敢吭聲反駁的。花九,充其量也只是個調香師父而已,雖然玉氏配方是很神奇,但誰又會為了她而得罪了堂上的幾人去。

“梅妃覺得呢?”轉頭,皇帝就問一邊的梅妃。

按理,梅妃和皇後是不對付的,往常只要是皇後支持的,梅妃必反對,只是今,還沒聽她說一句話。

梅妃是三個妃嬪中最為年輕的一個,她姿色妍麗,一雙丹鳳眼有不同常人的風情,她眼波流轉,看了下花九和息子霄兩人交握的手,就淡淡的道,“回皇上,臣妾無他言。”

意思就是沒話說,她不參與。

皇帝眼底有興味之色劃過,他又問如妃。

如妃眼神看著息子霄閃爍了一下,她亦回答的同梅妃一般無二。

花九唇邊掛起了冷笑,這種時候,眼瞅著皇帝似乎有些意動,皇後推波助瀾,這些人便都袖手旁觀,骨伽的求娶,說不得便是二皇子的一招算計,梅妃當然沒意見了,而如妃,她先是皇帝的寵妃,然後才是閔王的姨母,在皇後和梅妃都不反對的時候,她自然順勢而為。

從來世間薄涼,花九是早就明白了的,她只是抓緊了息子霄的手,看著明梨朵臉上有越來越大的喜悅笑意,就大聲道,“皇上,花氏雖為深宅婦人,但家國利益也是明白的,所以,若為國之安寧,花氏願意舍去自個,但花氏只有一點請求,還望皇上能應允了。”

花九說完這話,只感覺到息子霄捏的她手生疼,他身上有怒意蔓延開來,像是黑色的火焰,熊熊地燃燒起來。

“請求?說來聽聽。”皇帝撫了下胡須,他似乎很喜歡看花九這般走到絕路的模樣,如若花九是個男兒,他都想破格提她入朝出仕了。

“花氏一身玉氏調香技藝,不能斷了傳承去,還請皇上同意,若花氏有朝一日去了回紇,依然能在回紇將我大殷的調香發揚光大。”花九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蕩氣回腸的正氣凜然。

仿若,她如此說,便真是為了大殷,但皇帝卻從中聽出了威脅之意。

想當初,前朝之時,玉氏家族的調香天下聞名,神奇無比,能賺大把的銀子不說,更是有傳言能白骨生肌,大殷始皇帝若沒有先將玉家給除了,那麽有玉家支撐的前朝指不定還要耗費多少年的功夫才能覆滅了去。

回紇之人一向善射騎馬,不論男女老少,皆彪悍的很,若在得了大量的銀子支撐,不出幾年,估計就能大殷幹上一仗了。

實際,這是皇帝想的太過了,幾百年的時間,傳到花九手裏的玉氏配方,根本就不是最全面的,那些珍貴的零散方子早在戰火與歲月的洗禮中消泯不存。

皇帝嘴角翹起,他看著花九的眼底潛藏著蠢蠢欲動地殺意,可——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遂道,“民間有言,寧毀十座廟不拆一樁親,所以花氏,下個賭約吧。”

花九松了一口氣,她雖知道皇帝不會真逼她和息子霄和離,但聖意不好揣測,而且當這皇帝還特別小心眼的時候,她就得更步步小心了,“不知,皇上所謂的賭約是如何賭怎麽約?”

“明日便是鬥香賽,你若贏了,回紇王子和公主便不得再提剛才之事,若花氏你輸了……”皇帝說到這,便頓了。

剩下的話沒說出來,但誰都能猜的出來是什麽意思,無非便是花九輸了,便要主動和息子霄和離,跟著骨伽了去,息子霄也會迎娶明梨朵。

話到這裏,花九便知,她和息子霄兩人這一劫是過去了,對於鬥香,她最擅長的,自是有把握能贏。

她看著明梨朵,眼梢帶著蔑視就道,“花氏依皇上所言。”

“骨伽也聽大殷皇帝的。”見事已至此,似乎沒餘地,骨伽見好就收,他拉了明梨朵一把,一起像皇帝拜謝。

皇帝端起酒盞,一口飲盡,便起身朝眾人揮了揮手道,“眾卿家,好生享用,朕困乏了,骨伽王子,明梨朵公主,朕就先行歇息去了。”

“恭送大殷皇帝。”骨伽和明梨朵再次行禮。

其他人亦起身,低頭送迎皇帝和三位妃嬪離去。

皇帝一走,這大殿中的晚宴算是到了散場的時候,鳳靜離去之時,朝花九和息子霄看了一眼,暗自點了下頭。

花九也不想多呆,剛才那一場堪稱鬧劇,以及明梨朵都讓她很不爽利,她便拉著息子霄趁骨伽還沒反應過來,轉身就離去。

待骨伽和明梨朵想起之時,兩人都已經回了東院。

一進房間,息子霄也不點燈,他嘭地將門一關,抱著花九就將她抵在門後,低頭就狠狠地吻上了她。

那吻帶著少見的不安和暴躁,輾轉反側地壓著花九那小舌允吸不止。

花九受不住,只覺呼吸困難,舌頭都發麻了,她嗚咽了聲,扯了扯息子霄的頭發,示意他輕點。

“九兒……”一吻畢,息子霄頭抵著花九額際,鼻尖與鼻尖相觸,他摩挲著她的唇尖,嗓音帶著嘶啞,“花家事了,我們一刻也不呆,立馬離京,我帶你闖江湖,游山玩水,回小湯山可好?”

花九手摸黑地撫上息子霄臉沿,她踮起腳尖,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好,什麽都不管,再不回京,去哪都好。”

不僅息子霄受夠了京城的一切,她也早就看透了這些繁華之後的虛無和黑暗,吃人和被吃,追逐的到頭來,終是破碎的幻滅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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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不能漏一個

這一晚上,息子霄也不纏她,想著第二天還有至關重要的鬥香,兩人就欲早早休息,結果才剛躺床上之際,花九就覺得自己餓了,皇帝晚宴她根本就沒吃什麽東西,順帶也才想起息子霄也沒用過晚膳。

息子霄遂又起來,他其實一頓不吃什麽並不會覺得餓,以前也習慣了,只是瞅著花九本來就軟軟的肚子都癟下去了,抿了下唇就道,“穿上衣服,帶你去禦膳房。”

花九眼眸一亮,“皇帝的禦膳房?會被發現麽?”

話語裏已經透出隱約的興奮,這種月黑風高,最適合做壞事的感覺讓花九一下就有了小興奮。

息子霄失笑,他捏了下花九鼻尖,“不會,這不是皇宮。”

兩人說著就走,息子霄帶著花九出了房門,外面連月都沒有,草間有蟲鳴的聲音,花九放眼看去,全是黑暗夜色,五步外就看不清了。

“抱緊我。”息子霄拉著花九的手,讓她環著自己腰身,他一只手半摟她,後退幾步,一躍就已經站在了房頂上。

花九緊緊閉著唇,好在她也見過幾次息子霄出手,沒被驚嚇出聲。

知道花九站不穩,息子霄幾乎就是抱著花九在走,他腳步無聲,連呼吸都比平時慢,偶見有巡邏的侍衛,他便帶著花九伏下身子一些,如此一路竟暢通無阻的到了皇帝的禦膳房。

這邊承天山莊雖然沒有皇宮裏的膳房那麽大,但禦廚子皇帝是全部帶過來了的,所以比起皇宮的來,也差不到哪去。

時辰很晚,這個時候禦膳房裏竈上在蒸煮著東西,只有兩三個小太監在打瞌睡。

息子霄伸手敏捷,還帶著花九的情況下就神不知鬼不覺像影子一樣躥了進去,將花九安置在寬大的橫梁上後,他才輕飄飄地下落,人就站那打瞌睡的兩三個太監面前,那些太監都不知。

他朝花九看了一眼,花九伸手指了指,示意她要吃那個正在竈上蒸煮的東西。

息子霄也寵她,硬是輕手輕腳地給她從竈上弄出來一盤,東西是熟的,而且還是熱騰騰的,息子霄看著裏面多,便順手多拿了幾盤,有水晶餃子,還有一些清蒸肉末蛋,以及一些叫不出名的。

回到橫梁,兩人就那麽粗粗吃了一頓,在息子霄面前,花九早已經不樂意還裝著大家閨秀的禮儀,她明顯吃的比息子霄還多,末了,給吃撐了。

息子霄摸了下她有點鼓起來的小肚,滿意地將盤子原封不動地送回後,又帶著花九順原路回去。

兩人一踏進東院,息子霄便放花九下來,在院子裏慢慢的走,當消食。

花九主動牽起息子霄的手,便覺要是以後每天都是這種日子也不錯,想著她便決定一定要快快地收拾了花家。

突然,息子霄卻猛地拉住她,花九疑惑正想出聲,就被息子霄一下捂住了嘴。

“別出聲,有人。”息子霄小聲的道,順道給花九指了下方向。

花九循跡看去,果然,就有個穿黑色夜行衣的身影像貓一樣匍匐地小心翼翼前進,如若不是這會她和息子霄走到樹蔭厚重的地方,指不定就驚動了那黑衣人。

“九兒,在這等著,我去去就回。”看著那黑衣人拐進了東院的膳房,息子霄拍了下花九小臉安撫道。

花九點頭,示意自己在這等她。

就見息子霄人像道鬼魅的清風一樣,走出幾步就不見了人影,花九睜大眼睛看著東院膳房,總歸那黑衣人不是和他們一樣半夜起來偷食就對了。

而且不是皇帝那邊的禦膳房,跑來東院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沒安好心。

花九站在原地,搓了搓手,看了半天也沒見那黑衣出來,反倒是一刻鐘的時間不到,息子霄就回來了。

“回紇的人,在膳房下了料,不知何作用。”息子霄帶著花九回了房間道。

花九走了幾步,她沈吟片刻,“肯定是讓咱們明天贏不了的就對了,既然他們已經動手,我們就以彼之道還彼之身。”

她說著,然後從二皇子送給她的那幾大箱子香料裏扒拉出幾樣,隨後調制了,也就半個時辰的功夫,便成一小瓶有淺淡香味的香液。

就連息子霄,他若不仔細嗅,便根本不會註意。

“夫君,該你出力了,放他們西院的吃水裏,不能漏一個。”花九將裝香液的瓷瓶塞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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