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卷 京城末卷 (12)

關燈
,花芙想要找到兄長,只有大姐能幫忙。”

花九良久不語,她看著花芙眼也不眨,“你為什麽想找他?我記得花容以前對你也不怎麽好吧?”

“不是這樣的,在娘親去世前,兄長也對我很好,會護著不讓人欺了我去,後來娘親去世,他才變了,可是……可是……他總歸對我好過,是我一胎同生的兄長,在這世間,我只有他一個親人,他也只有我而已……”花芙說著,便泣不成聲,許是念及以前花容對她的好來,心中便越發覺得悲傷,心痛的莫名,好似花容正在受著無盡的折磨,也感染到了她一般。

我只有他一個親人,他也只有我而已……

花九突然覺得,花容還是算幸福的,至少有花芙惦記她。

“除京城昭洲外,大殷的任何一個郡洲。”好半晌,她還是說出這話來。

花芙一聽,心中明了,花九這便是告訴了她花容的去向,“謝謝大姐,待花芙找到兄長之後,定每日為大姐祈福。”

“不必了,”花九冷冷的拒絕,“別回京城。”

“是,花芙記下了。”花芙趕緊應道。

花九想了下還是多說了句,“若花容不適,每日晨起用鹽水清洗全身。”

301、過繼

雅間的窗邊,可以看到整個坊街,花九站在那,看著花芙出酒樓,在軟轎邊被那男子的正妻訓斥,還讓人扇了一耳光,但她也不生氣,甚至都不再哭了,待起轎之後,她擡頭看了花九雅間窗戶一眼,嘴角抿了抿,帶起一絲的笑意,她絕色的臉上花九清晰地看到有了輕松的神色。

“九兒,為何告之?”息子霄坐在飯桌邊,用筷子敲了下盤子邊沿,語帶不解。

要知道花容根本不是一個好相予的,這個時候的京城,如若花芙找到了他,花容執意回京的話,並不是什麽好事。

“你覺得以花芙的容貌在整個大殷郡洲轉悠,需要多少時間找到花容?”花九沒有直接回答息子霄的問答,她反而問了句不甚相關的,“只怕一出京城,走不出兩個郡,便會被人給捉了去,誠然她有點聰明,最後平安無事,但誰又知道花容被雜技販子帶到了哪去,再退一步……”

花九說到這裏,頓了下,她回身看著息子霄,臉上的笑容帶著說不上來的意味,“花容只被四肢俱廢地裝進壇子的,一個廢人而已,更何況現在的花家也風光不了多久,沒了花家,又是廢人,便什麽都不是。”

眼見花九有自己的考量,息子霄也不再說什麽,只要花九心中有數就好,“鹽水能解香毒?”

聞言,花九點點頭,“也不全解,只是能緩解他身上的痛苦而已,花容要想說話,要想耳目恢覆,那是不可能的,這樣的人,他自個都是寧死不會回京的。”

所以,她其實也不全是放過了花容去,被雜技販子做成人壇,在大殷每個州郡供人像牲畜一樣的戲耍,還有每晚的香毒之痛,即便他現在還活著,那也是只吊著一口氣的問題而已,這樣生不如死,即使花芙最後找到了他,他連獨立的活著都做不到,何談再算計他人。

這便是,她花九給花容的結局。

那之後才過兩三天,果然花九就聽到花家有下人在說,被花業封嫁出去給人做妾的花芙,在一個晚上,燒了那戶人家的房子,斂了金銀逃跑了,現在那戶人家上門到花府說事,揚言要花業封賠償,如若不然便要對薄公堂。

花業封自然也不是吃素的,這筆銀子他哪肯出一星半點,立馬便將那家人平日對花芙的辱罵毒打行徑給抖了出來,別看他平時沒管,真到緊要關頭,為了那點利益,花業封可是什麽都能做出來的。

那戶人家自是丟不起這臉面,先不說本身自家財力就比不上花家,再加之花業封多年行商,在買賣中的人脈關系,只消一句話,那戶人家便要受影響去。

遂這事只能不了了之,那家人沒奈何之下自己吞了這惡果。

轉頭,花業封也不想管花芙,一個私生女而已,跑了就跑了,他還懶得耗費人力去尋找。

這之下,倒也讓花芙逃過一節。

花九知道的時候,她只淺淡一笑,什麽話也沒說,專心致志地準備迎玉澀的牌位入祠堂的事。

老夫人看的日子,果然是大好的黃道吉日,那日一早,花九在床上才睜眼,瞅著窗外,就是一片陽光明媚,她穿上春生備下的素白暗紋的衣裙,發髻綰的端正,金銀飾品什麽都沒戴,息子霄也穿的素凈,灰白的直綴長袍,頭發也用同色的帶子綰著,兩人拾掇完畢,就往花府的正屋去。

正屋裏中間掛著花家歷代先祖的掛幅,下有案幾,案幾上擺著個小小的牌位,上書妻玉澀之位的字樣,有香爐,還供奉著瓜果。

花九和息子霄到的時候,花家所有的人都在等著了,今日大家都穿的素色,有那些個神色覆雜地看著花九。

需知,能入祠堂的女子牌位皆少之又少,無不都是正妻一家主母才有這資格,花業封的正妻之位,先是玉澀,後來是楊氏,現在是吳氏,前兩者都不在人世,但卻根本沒入祠堂。

玉澀,是花業封不愛的,只為帶著算計和利益的結合,死之後,他當然不會讓玉澀的牌位入祠堂,百年之後與他並排一起。

楊氏,年少之時,雖有青梅竹馬之意,但最後,幾十年的夫妻卻成怨偶,他到現在都還對她有些許的怨,他一直認為楊氏這麽多年,說什麽愛他也全是假意,如若不然,花楊兩家就不會撕破臉皮。

所以,楊氏的牌位是在楊家,並不在花家。

唯有現在的枕邊人吳氏,方得了他幾分的情意去。

現今花九要將玉澀的牌位迎進花家祠堂,便代表著日後吳氏的牌位是沒資格進祠堂了,她只能算是正妻之下的續弦,身份上矮了一籌,每逢清明還得為玉澀上一炷香。

老夫人早準備好了一切,見花九進來,便招呼到堂中,讓婢女點了兩撮香,花九和息子霄一人一炷。

請了懂陰陽規矩的司儀,花九和息子霄兩人跟著司儀的喊話,先是恭敬三叩九拜的對花家列祖列宗上了香之後,花九一人上前,到案幾邊,這牌位卻是需要她親手送的。

“娘,這名份,我只能為你掙的這麽多,也不知你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在牌位面前,花九指尖撫觸過玉澀兩字,喃喃低語,誰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隨後,她雙手抱起牌位,緩緩退下,息子霄到她面前,和她一起,兩人身後跟著花家其他的人,踩著算好的時辰就往祠堂那邊走。

其實也不遠,一刻鐘就能走到而已。

花家今日的祠堂,門大開著,有陰涼的風從堂中穿出來,將那木門吹的吱嘎一直聲,大白天的,竟叫人有種背脊滲寒的感覺。

花九走的很慢,她一步一步,眼見到了祠堂,她在階梯下往上看,透過大開的門,能模糊不清地看到祠堂裏依次擺著很多的牌位,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搖搖晃晃,幾欲熄滅的樣子。

“走吧。”息子霄輕聲道,到這裏,他便不能繼續了,只得花九一個人將牌位送進去。

有大風突然而起,刮著花九的發絲,將她耳鬢的碎發吹亂,在素白的小臉上帶著絲絲縷縷割扯的疼,她瞇了下眼,一擡腳,踏上第一步的階梯。

“啪,啪,啪!”突兀的聲音響起,一蹴鞠嘭地就滾落到花九腳下,不偏不倚剛好落在她下腳處,她一下沒站立穩,手上的牌位便被高高地拋了起來。

她眼瞳極具收縮,伸手朝著半空這抓了幾下,卻什麽都沒抓到,她仰躺著緩緩地就要摔倒,視野中,是那牌位拋起又落下,她卻抓不住。

息子霄動作很快,在聽到異響的時候,他便長臂一攬,抱住了花九的腰身,眼瞅著電光火石間,那牌位就要落地,他腳尖一點,借巧力,將那牌位又踢高,這瞬間的功夫,他已經將花九扶好,那牌位才又再次落下。

這次,他手一取,便穩穩地抓住了牌位,一切完好無損。

花九理了下裙擺,氣息勻了,才從息子霄手裏接過牌位,看著腳下的蹴鞠,她便眼眸一寒,看向蹴鞠飛來的方向。

祠堂院門邊,一七八歲的小孩站在那裏,衣著光鮮,稚嫩的臉上看著花九有倨傲的神色,那蹴鞠赫然便是剛才他故意踢過來的。

“離兒!”吳氏驚訝出聲,她幾步到那孩子身子,拉下臉就要訓斥。

花九唇角勾起一點,就道,“母親,這是誰家的孩子?怎的,阿九回府多日竟未曾見過?”

誰能都能聽出來,她那話語裏沒半點柔和,只是一股子的冷意,讓人平白打寒顫。

吳氏身子一僵,她轉身,將那小孩往身後藏了藏,視線在花九臉上一掃就落到花業封身上,帶著哀求。

“咳,”花業封輕咳一聲,站出來解釋道,“是你母親娘家準備先過繼過來的孩子,阿九你也知道,咱們大房沒個子嗣不行。”

“那就是還沒過繼了?”花九冷聲道。

那小孩偏生的是個執拗的,他不往吳氏身後躲,還大大方方地站出來與花九對視,厲聲道,“一個死人而已,還要進祠堂,日後那我娘親怎麽辦?”

此話一出,花家嘩然,老夫人面有擔心地瞅了花九一眼,轉頭就陰著臉道,“吳氏,你怎麽教導的,這還沒過繼,便這般目無尊長,連對長姐都敢這麽說話,還不帶下去!”

吳氏好像得到赦免一般,拉扯著不肯走不服輸的小孩,幾步就消失在院子矮叢裏。

花九收回視線,她看了花業封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了句,“不是阿九這個做女兒的多話,這過繼之事,父親還是好生思量了才行,您還年輕,沒子嗣多納幾房妻妾就是,總有一房會誕下弟弟不是,而且即便過繼,也該從三房三伯那邊優先擇選,怎麽說,大家都是花家血脈,這才不隔了一層去。”

花九說完,也不去瞧三房那邊人的臉色,這種過繼的事,三房自然是萬分願意的,這樣以後繼承家主之位的,無論是哪房,都總歸是三房出來的。

她端著牌位,這下,緩步進了祠堂,留下外面的人心思各異。

阿姽姽說:

關於花容和花芙,這章便是兩人的結局了。

花九也解釋了,兩人不會再出場了,活著卻相當於死了。

302、專賣給花家

花九從祠堂出來的時候,手心出了汗,濕冷濕冷的,她臉越發的白,像是雪片,脖頸下連淡青色的血管都能依稀看見。

祠堂外,三房的三伯正和花業封說著什麽,花業封面色很不好,但三伯卻撫著胡子笑瞇瞇的。

對自己這個三房的三伯,花九其實不了解,聽人對他最多的評價就是笑面老虎,笑著算計人,笑著做買賣,能讓你一腔火氣憋在心裏發不出來。

至少花九瞅著花業封的樣子,就是火氣發不出來的那種。

息子霄眼見她面色不好,便上臺階扶著她點,她走的近點,才聽到三伯是在和花業封說過繼的事。

花業封眼帶陰沈地看了花九一眼,只所以讓吳氏從娘家帶個年紀合適的孩子過來,這過繼便是不想走三房那邊,偏生,今天讓花九給當眾道破了。

“散了吧。”老夫人揮了揮手,讓花家有事沒事的人都下去了。

祠堂門口就沒剩幾個人了,三伯沒得到花業封的應許,他可不想就這麽罷休回去,要知道今天可是機會難得。

花業封就是死撐著不開口。

老夫人嘴皮子動了幾下,她眼神覆雜地看了花業封一眼,又看了下花老三,最後長嘆一聲,還是什麽話都沒說出來,這種事其實她心裏是偏向從三房過繼孩子的,但花業封心有芥蒂,她實在不好相勸。

“母親,你也勸勸大哥吧,總歸大家都是花家人,自家人的事,怎能讓外人給得了去。”三夫人想來飽讀詩書,但心眼也市儈的很,眼見花業封不松口,她便朝老夫人這邊道。

老夫人搖了搖頭,便是不想管。

花九適當的上前,攙著花老夫人一只手,笑意盈盈的就道,“三伯,你也太心急了吧,父親這會還正值壯年呢,過個幾年,真要過繼,那肯定首先考慮三房,不過祖母,過了這幾天,您得給父親張羅著多找幾門美妾,妻妾一多,自然呢兒孫滿堂了,這事,孫女可辦不了,還得祖母您出馬。”

這話一落,花老三訕笑了兩聲,知道今天沒戲唱了,便拉著三夫人笑嘻嘻地走了,末了還讓花業封別忘記這回事。

花業封的臉色總算好看了點,而花九的提議倒是說進了老夫人的心坎裏,之前她便是想給花業封操辦這事,奈何花業封一直忙的不開焦的樣子,便也就暗下了心思。

眼瞅著花九這時候提出來,她心思又活絡了,也只當花九是因為玉澀牌位入了宗祠,對花家有了點微末感情,願意親近了。

她便對花業封道,“九丫說的對,明我就去選人。”

花九低低笑出聲來,杏仁眼梢有隱晦的諷刺,那叫離兒才七八歲,便能說出那般話,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有人在他面前念叨過,而這人肯定是吳氏無疑了,玉澀牌位進祠堂,最礙著的便是她了。

吳氏敢動小心思,那便別怪她弄點麻煩來膈應她去,幾房的美妾,想必夠她不舒服一陣子了。

花業封看著花九的笑臉,心頭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美不美妾的倒也無所謂,他最關心的還是家族的利益,譬如花九手裏的玉氏配方,但這當他也知道提這個不合適,索性他便將主意打到了息子霄頭上,“女婿,以前是做絲綢買賣的?”

息子霄沒理他,當沒聽到。

花九回了句,“是,息家祖上都是絲綢營生。”

花業封略有不滿地皺了一下眉,息子霄的態度讓他有一種被輕視的感覺,“昭洲的事,我也聽說了,既然你們都回來了,女婿若有意,從明開始就跟著我跑跑香鋪吧,日後能自行養家了,再出府也不遲。”

話裏話外的意思,都透露出要提攜息子霄的樣子,若是旁人,早該心花怒放了,但息子霄只淡淡地看著花業封,不喊他,但也不吭聲。

花業封頓時心生怒意,覺得息子霄不識好歹,這麽多年,他提攜過的後輩簡直屈指可數,這還是第一次遇見個面無表情不表態的。

“父親,不用擔心,阿九和子霄雖自立門戶,但子霄手裏還有以前的買賣關系在,養活女兒是足夠了。”花九嘴邊的笑意收了一絲,花業封這是無事獻殷勤,現在才想著修覆父女關系,早不知幹什麽去了。

花業封哼了一聲,“那就好的很!”說完,一拂袖轉身走了,卻是惱怒的很。

“九丫,你現在這般,祖母就放心了,有啥事盡管來找祖母啊。”老夫人也安撫了花九句,看著她似乎有所轉變,心結松動,便立馬擺出了無比慈愛的嘴臉來。

花九微笑著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後目送老夫人離開,一直間整個祠堂外就剩花九和息子霄兩個人。

有清風吹來,帶來涼意,旁邊有下人進出,都是打掃祠堂和最後看守的。

花九視線遙遠,看向半空天際,“閔王該收到密信了吧?”

息子霄嗯了聲,隨後道,“這一兩天,會有回信。”

聽聞此話,花九唇線上揚,比常人都翹的唇尖上有流光溢彩的光點在閃爍跳躍,“真期待哪,好戲開場,總是吸引人的……”

結果,當天晚上,花九才剛用完膳,息子霄就從院子外面捉著只鴿子進來,閔王的回信收到了。

信箋上只有個很潦草的字跡“準”。

花九看到這個字,卻是笑了起來,息子霄順手將信箋給燒了,他在並不明亮的油燈之下,凝視著花九的笑臉,狹長的鳳眼黑亮的驚人。

第二天,天氣突然的就熱了起來,好像一夜之間便到了盛夏,需知這時候才剛剛到七月而已。

春生和行雲從坊間回來,行雲手上還幫春生提著籃子,兩人也不知道出去買了什麽東西回來。

才進門,春生便微有抱怨道,“怎麽這麽熱啊?”

她手扇了扇,一張白凈的臉蛋都被熱紅了,行雲也是滿頭大汗,他轉眼就看到一滴汗液從春生下頜滴落,順著她好看的脖頸,一路蔓延至鎖骨,最後再往下就被她衣襟給擋了。

他輕咳了聲,不自在的趁春生還沒發現自己在偷看,最後狠狠得瞅了眼,硬是勉強自己移開了視線去。

“快,咱們先將西瓜給放井水裏,一會夫人就可以吃了。”春生拉了行雲一下,兩個人出去半天,原是買西瓜去了。

說到就做,行雲手腳也麻利,兩人才將西瓜給冰鎮上,回頭就見花九端著把團扇,從屋裏走出來,息子霄看著花九熱的眉頭都皺緊了。

他倒是半點沒感覺,臉上清清爽爽的一點汗都沒有,甚至那手心都是微涼的,舒服的很。

花九嫉恨地瞪著他,這人冬天身上暖和,像火爐子,夏天還不熱,哪裏像她,冬天怕冷,夏天怕熱的,明明都坐著不動了,身上還要出一身細密的汗。

索性,息子霄便搬了案幾,在院子裏找了塊稍微清涼點的地,日頭也曬不到的,拉著花九對弈,心靜自然就涼了。

這種炎熱一直持續了將近五六天,大殷京城本是個多雨濕潤的,但這一年的天氣架勢,開始隱隱呈幹旱的趨勢,花九更是在聽坊間有人說,有些地方已經幹涸了,那土地莊稼都死了大半,就連花家,這幾日,花業封也在苗圃那邊幾天沒出來了,生怕養植的那些香花也受了影響,每天能看見很多小廝提著水桶往苗圃那邊來回的跑。

花九開始沈默了,臉沿線條越發的繃緊了,息子霄問她怎麽。

她只想了好半天才道,“起碼月餘之內不會有雨。”

息子霄眉梢動了下,他竟不知道花九還會觀天象。

花九也不解釋,她只笑了下,眼底有算計的光芒,隨後便進了書房,給昭洲香行會的封黑二老以及在漢郡的尚禮分別寫了書信,還讓息子霄想辦法,務必在三到四天內將信送到尚禮手上。

息子霄多餘的也不問,花九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果然,花九回頭便對他道,“子霄,我們的機會來了,必須盡快找著個能信任且不屬於任何勢力的人,趁這炎熱無雨的時候在這京城紮根。”

息子霄眼神一凝,“不好找。”

花九也沒說什麽,她用毛筆蘸了墨汁,筆尖飽滿帶墨香,她落筆,在白紙上寫下個大大的花字道,“閔王要香鋪,我就讓花家鋪子心甘情願的賣給他,我們便在鋪子邊對著開香花鋪子吧,專賣給花家。”

因為前世這時,這一場幹旱整整持續了兩個月,花家的香料奇缺,特別是香花香料,也只有她那會得了栽種術,平洲的張家才靠著她咬牙辛苦撐過來。

但這一次,張涼生不會管花家的,花業封手裏的栽種之術並不完整,花家同樣會在這場幹旱中像前世一般損失慘重,而她,手裏有小湯山,小湯山的迥異獨特,讓她自信能在這兩月中,讓大殷遍布她的香花鋪子,前提,這一切都要瞞過了閔王去。

303、小人也沒這麽無恥

在這炎炎夏日的天氣,大多數的人根本不出門,躲在家裏,恨不得抱塊冰過活,京城孫家卻在這個時候對外宣稱一則足以激起京城千層波浪的消息——

前朝玉氏家族的一份古配方,在孫家人整理倉庫的時候被發現,因孫家之人無人會調香,故現將這份配方大白天下,以望有德之士居之,並將其發揚光大,帶領大殷調香行界的進步。

花家震動了,花九冷笑了。

孫粥弼還真是偽善,只公布一份配方,卻要說成是造福大殷,隱射她這個玉氏傳人的狹隘。

花業峰得到消息的當日,一進門就來找花九,他要確定這消息的真假,明明花九身上還有配方,怎麽孫家又出現了份。

花九早便料到花業峰會過來問這事,她泡好了香茗,坐在院子陰涼處,靜待他的到來。

“九丫,你可聽說孫家之事了?”花業峰才坐下就開門見山的問。

花九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斂著眉目,沈默半晌才道,“不瞞父親,女兒身上的玉氏配方並不完整,真正的玉氏配方,還得加上孫家那份,才是完整的,這也是為什麽阿九遲遲未將配方默給父親的原因。”

花業峰一驚,實在不知還有這樣的隱情,而花九說,不交出配方是有苦衷,他就覺得心頭舒坦起來,只道花九其實心裏還是惦記著花家,他邊想著邊質疑道,“此話當真,為何我以前從未聽你娘提起過?”

他也謹慎了,自從上次被那傾城之香給坑了萬兩白銀之後,在遇這種事,他便都要多思量幾遍。

“哎……”花九輕嘆一聲,“女兒不孝的問句,若娘親跟父親說了實話,父親還是娶娘親為正妻麽?”

花九這話問的赤裸裸,讓花業峰頓覺被人扇了一耳光般恥辱,但是他擡頭,看著花九那雙淺淡的,和玉澀長一樣眸子,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若當年玉澀真如實相告,他便只會同意娶她做妾,又哪裏當的了正妻。

再是了解花業峰薄情寡義的性子不過,花九若無其事的給他添上一盞茶,看水汽縈繞而上,她就清冷的道,“孫家那份配方,女兒是一定要得到的。”

花業峰一楞,當即他臉色一整,再是認真不過的就道,“九丫放心,如若那配方屬實,為父自然傾盡財力也會為你拿到。”

聞言,花九瞧著花業峰,素白的臉上就露出絲溫情的笑意來,“孫家手裏的,真的不能再真。”

花業峰驚疑,“這話怎講?”

花九翹起的唇尖淡如薄粉,她還就等著花業峰問這話,“數日前,我去了躺法華寺,父親該是知道的吧?”

花業峰點頭。

花九繼續道,“那了覺大師和娘親生前是舊識,女兒便找大師問了點有關玉氏家族的事,所以孫家手裏有配方,也是大師告知的。”

聽聞這話,花業峰心裏有點相信了,然而出於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的心態,他還是有些許的懷疑。

“方外之人不打誑語,父親可以去找了覺大師求證。”花九喝完一整盞茶,該說的都和花業峰說了,她便不想繼續和他同坐。

花業峰視線鎖著花九的背影消失,他狠狠地喝了很大一口茶,結果心裏有事,差點沒被嗆著了。

書房裏,息子霄站在窗邊,將花九剛才和花業峰的一番交談全聽了去,聽到花九推門而入的聲音,他轉身,唇邊有淺析的淡笑,似有似無,“九兒就不怕,了覺師叔啥都說?”

花九搖頭,她斂起長袖,翹起小指,碾著墨,眼神頓在黑的濃郁的汁液上就道,“不會,花業峰是買賣人,向來說話習慣試探,說的模淩兩可,了覺大師不會說謊,我剛也沒說假話,所以不管他怎麽去求證,結果必然是我說的全是真話,並無隱瞞他半點。”

息子霄輕笑出聲,隨即他又想起什麽,笑意冷了下來,“你那般算計孫粥弼,小心。”

提到這點,花九磨墨地手頓了,她擱下墨條,挑揀了支筆,鋪開宣紙,就欲練會字,“王妃說了,大局未定,他不敢動我什麽,只是小舉動的話,我願意奉陪,看誰能得了好去。”

花九口氣輕飄,但那話裏的意思卻狠厲,反正上次孫家在王妃的品香小會上截殺試探她的賬還沒清算,她等著他出手。

“總歸小心。”息子霄上前,繼續為花九磨墨。

到晚上的時候,閔王府那邊來人了,還是閔王妃的貼身婢女,急色匆匆的從花府後門進來找花九,全身都用鬥篷擋著,生怕被人給瞧了去,到了花廳裏,那婢女將鬥篷給解下來,全身都被汗濕了。

那婢女從懷裏掏出封閔王妃的親筆書信,花九接了後讓春生帶其下去清理一番,這天氣熱,滿身汗液的著實難受。

那信帶點潤,花九撕開,確是閔王妃邀她明天悄悄地過王府一趟,也沒說什麽事。

“該是和孫家有關。”息子霄知道後,沈吟半晌這樣說。

花九也覺得是這樣,畢竟她算計孫粥弼,通過閔王那邊逼他公布配方的事壓根就沒有跟王妃通過氣,這會事情都鬧開了,按著花九的計劃在走,閔王妃才心慌了,估計也是孫家那邊給了她壓力。

第二日,花九如約而至,息子霄並未跟隨,她也只帶了逐月一起。

王妃還是在那後院山薔薇園子裏,她瞅著花九過來給她行禮,半天不坑聲,既沒喊花九起身,也沒搭理她。

花九知王妃這是心裏對她有怨,畢竟這事從頭至尾都瞞著她在,她瞞著她,閔王也沒跟她說。

好半晌,王妃才冷言冷語的道了句,“起來吧。”

言語之間已沒往日半點的親昵之態。

花九也不介意,只要是和天家的人有關系的,從來都是翻臉就不認人的。

“花氏你倒好,虧本宮還拿你姐妹相稱,在皇宮那次,也是真心相護,幾次好心提醒你,你倒好,轉身就給本宮背後一刀,小人也做不到這麽無恥吧!”閔王妃心頭有氣。

昨天,孫粥弼跑到她王府來警告她一番,他只當孫家有玉氏配方的事是自己告訴花九的,置家族利益不顧,好生朝她發了一通怒火。

她也才知,花九竟在背後算計了一切。

閔王開口要孫粥弼公開配方配合花九,即便孫粥弼萬般不願,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需知孫家和閔王乃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根繩上的螞蚱。

孫粥弼不得不從。

花九這一手玩的相當簡單又高明,但卻半點沒考慮過她這個夾在中間的閔王妃。

她能不怨她。

花九不說話,只低著頭,任憑閔王妃撒氣,做這事前,她不是沒想過王妃,說到底,她還是不信任她,盡管她屢次跟她示好,但一些東西,那是融進骨子裏,便沒法剔除的,譬如王妃也是姓孫,縱使和孫粥弼再不合,總是一筆寫不出兩個孫字。

閔王妃說了好一通,花九不反駁,她氣也消了點,眉目有不耐煩的情緒,“坐下吧,站著本宮瞧著慪氣。”

花九知王妃這是氣撒的差不多了,她便笑盈盈的擡頭看她,“姐姐,慪多了可是對自個身子不好。”

閔王妃白了她一眼。

花九拂了下衣袖,繼續道,“不是妹妹不願意先支會姐姐一聲,實在是妹妹聽夫君說,王妃那兄長可是了不得的人物,怕跟姐姐說了,姐姐會更為難,在面對兄長責問時,讓人懷疑了去就不好。”

許是覺得花九說的也在理,閔王妃臉色好看了一點,“就你理由多。”

花九矜持地笑了下。

王妃就嘆了口氣,“就那麽吧,反正事情也這樣了,你按著你的計劃行事,不用再顧忌什麽,閔王既然同意了,那便是沒什麽不妥。”

“阿九謝過姐姐的大度不計較。”花九毫不猶豫面帶稍許感激的道,但凡是個人,便都喜歡聽別人說好話,得別人的感激,花九不想和閔王妃將關系弄僵了去,自然能討好的她便做的毫不吝嗇。

果然,閔王妃臉上已經有了笑意,她似笑非笑地斜睨著花九,花九的殷勤和刻意的討好,她不是不清楚,但心頭還是有高興,“先說好,要孫粥弼向你算計回來,可別來找我給你撐腰,我倒裏外都已經不是人了。”

花九杏仁眼眸都笑彎了,她沒回答說找也沒說不找。

有些話,根本不用說明,大家心如明鏡。

陪著閔王妃閑聊了個半天,挨著午時的時間,花九就欲回花府,閔王妃也不留她,便讓人將她又如來時般從側門悄悄送出府。

這會正午時,花九和逐月坐在馬車裏,熱的不行,像是蒸籠,花九將馬車窗簾撩開一點,透點風進來才好些。

然那風也是熱的,吹在臉上都覺燙人。

“夫人,婢子給您扇扇。”逐月瞧在眼裏,她是練武之人,還好點,花九是半點都受不了,小臉都被熱的通紅通紅的。

她拿起團扇,一下一下的給花九扇涼風。

兩人都被熱的暈暈的,這當,馬車行至一交叉路口的坊間。

“啊……”猛地,馬夫一聲尖叫。

花九便感覺帶馬車棚被什麽給撞上了,劇烈的晃動,身子都撐不住。

逐月反應快,馬夫尖叫之際,她一把扔了團扇,扣住花九的腰身,車棚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甩出去的瞬間,一掌劈爛那窗,帶著花九狼狽地在地下滾了幾圈,逃了出來。

花九氣息不穩,有塵土沾染上她的臉,她難受地咳嗽幾聲,視野裏就首先出現了雙玄錦面金線繡吉祥雲紋的鞋子。

304、烏合之眾

玄色錦面,金線繡吉祥雲紋,連寸高的鞋幫都鑲了銀絲做裝飾。

穿這種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