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卷 京城末卷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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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這麽多年,貧僧以為會帶著那東西一起坐化了去,你今日還是來了……”

了覺大師話中的意思很覆雜,花九心頭一凜,她和息子霄對視了一眼。

就聽了覺大師繼續道,“且等一下,貧僧去去就來。”

說完這話,了覺大師起身就往他自個的禪房去,花九雙手捧著茶盞,眼眸低垂,任憑那茶盞外沿帶著多暖的茶湯,她手心就是出了冷汗,心下有一種說不明道不明的情緒在回蕩,似乎在為了覺大師口中的那東西有萬般的猜測,又有點擔心即將會知道的真相。

“九兒,無礙。”息子霄伸手,握住花九的手,狹長的黑曜石鳳眼帶著堅定的眸光。

花九扯了下嘴角,露出一絲的笑意。

這幾句話的功夫,了覺大師已經回來了,他懷抱著個箱子,最後他將那箱子放到花九面前,“這是施主玉家的東西,今日物歸原主。”

298、沒有玉家血脈的玉氏

需要環抱才能整個抱住的箱子,上雕仕女出游圖,邊角有纏枝的花藤,怒放著像山薔薇一樣的花朵,大團大團的,那雕工精湛,細看了都能看到花藤深處還有妙曼女子隱約的裙角。

箱子蓋鑲同纏枝花紋的金片,有把小小的銅鎖,很古老,需要有齒的銅鑰匙才能打開。

了覺大師在脖頸間摸索了番,最後掏出個中指長的古銅鑰匙出來,他沈默不語地遞給花九。

指尖撫過鑰匙全部,帶著了覺大師的體溫,花九只沈吟了那麽一瞬,還是將鑰匙對準了鎖孔。

許是那鎖很久都沒打開過,鎖孔不夠滑,花九插進去,扭了半天,都紋絲不動,息子霄搭把手,握著她手用力,聽得哢嗒一聲,鎖開了。

息子霄收回手,這種事,還是花九自己來的好。

花九不帶半點遲疑,她猛地打開那箱子,一股子幹黴的味直沖她鼻尖,她眉頭皺了下,探頭,就看到箱子底部,有一本大冊子,還有個玉雕的墜子在裏面。

“這兩樣都是施主玉氏之物,好幾百年了,從貧僧師父的師父,很多代的師父手裏傳下來,為的便是今日交到施主的手裏。”了覺大師的話帶著一種滄桑,讓人能聽出酸澀來。

至少花九便是眼眶有澀,她雖姓花,身上也留著花家一半的血脈,但卻從未對花家有過任何的歸屬之感,而此刻,她只是看著這兩樣東西,就覺得心口有絲絲縷縷牽扯的疼,那是血液骨子裏對家族的眷戀,她身體裏屬於玉氏的那部分,頃刻蘇醒過來。

她伸手拿起那本大冊子,用雙手帶著虔誠地捧著,無比恭敬地放到案幾上攤平了,用指腹帶著身體的記憶一一撫摸而過,那書皮是某種動物的軟皮制成,泛著不平的紋理。

她最後才緩緩翻開,才第一眼,她眼瞳就一縮,視野所及,那是——

族譜!

花九驚訝地看著了覺大師,這大冊子竟是玉氏家族的族譜。

“阿彌陀佛,每過很多年,便會有玉氏後人來此,打開箱子,上一次是十幾年前施主母親,至於她做了什麽,貧僧一概不知。”了覺大師豎著單掌道。

淺淡的眸色有暖光冉冉浮起,花九在息子霄的註視下,她又翻了一頁,第一頁正文卻是記載著玉氏家族的起源,全篇只簡簡單單的一句,“越時空而來,帶奇異香術,玉姓,玄名,始有玉家。”

前兩句話的意思花九反覆讀了幾遍,還是看不太懂,她也不糾結這點,徑直往後翻,便是這位叫玉玄的先祖的畫像,即便時間久遠,也能看出是個眉目清秀的男子,再後面便是玉氏的子孫後代,一代比一代的人多,玉家人憑借先祖留下的調香技藝和配方,漸漸的繁榮昌盛起來,而且最為難得的是每個玉家人,都能在族譜上找出畫像,這點迥異於其他家族的族譜。

花九見過花家的族譜,便只是子嗣名字和大致關系而已,卻是沒有畫像的。

她略去中間的不看,端是翻到最後,終於在末篇找到了她娘親的名字——玉澀,依然有張小小的畫像,看著那容顏,依照記憶中娘親的樣子,花九不用想也知道,那應該是娘親十幾年前自己畫上去的,而且她現在身懷的玉氏配方,指不定也是那時候拿出來,然後準備在她嫁妝中。

因為這族譜後面,玉氏的子孫越來越少,好幾代都是單傳。

“九兒,看這。”息子霄在旁眼尖,一眼便看出玉澀前幾頁有不平整的地方。

花九往前翻了幾頁,突兀地便見那中間赫然被人撕了一頁,而且撕的很匆忙,剩下一小半還留在上面。

她找了找,對比了前後的先人關系,“怎麽會被撕了?這裏應該記載的是這位先人的女兒才對。”

“還有一句描述。”息子霄伸手,指著那剩下的一小半紙張,在最角落不起眼的地方,還餘一排很小的幾個字。

花九湊的近點,念道,“女,身有異香……”

只這半清不楚的幾個字,倏地便讓花九想起皇宮裏那位薨斃了的太後來,那位太後可是也被人傳身有異香,才致先帝神魂顛倒。

想到這裏,花九合上族譜,向了覺大師問道,“不知大師可還知玉氏家族多少事?花氏,懇請大師據實相告。”

聽聞這話,了覺看著花九,目不轉睛,好一會才道,“過去有過去佛,未來有未來佛,施主又何必糾結過去。”

花九微微搖頭,“實不相瞞,京城孫家已經對花氏下手試探了,包括前次花氏進宮,太後突然薨斃,皇帝遷怒之下,花氏差點被皇帝砍頭,這些樁樁件件的事,都表明和玉氏家族有關,花氏不圖名利,只是不願被人日夜覬覦,興許哪一天某個早上便再不能睜開眼了,佛也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大師今日相告,自然便算是救了花氏一條命去。”

了覺大師沈默良久,他彎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一口,最後在菩提樹下覆又坐下,手上撚著佛祖,好半天才嘆了口氣道,“這也是因果循環,作罷,貧僧就都告知施主,還望施主知曉後,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勿再糾結前緣。”

“自然,花氏只想保的一朝性命而已,所求不多。”花九拉著息子霄也重新坐下,她從箱子裏將那塊玉墜子拿出來,近看了才發現這玉墜子就一銅錢大小的圓形,正反兩面都半點沒刻紋,簡單至極。

“前朝,孫家不過是不入流的小家族,遠不及玉家,施主剛才看到被撕掉的那頁,以前是記載著玉氏家族的一位奇女子,玉氏因她而榮耀一時,也因她而一夜被滅族,這些都是貧僧聽以前的師父說的,代代口傳下來。”了覺大師倒滿茶湯,開始娓娓道來那段鮮為人知的歷史。

據傳,那女子叫玉清,雖是姓玉,然而卻並非玉家血脈,只因其母在夫亡守寡之後,與人私通珠胎暗結的結果,玉清母親乃玉家媳,調香天賦也算了得,盡得玉家真傳,在懷有玉清之時,便不斷往自己身上吞服或塗抹敷面一種獨特的香品,據說此香品配方不完善,有何效果無人可知,但後來的傾城之香便是從此香品中衍生而出。

終於玉清生下來,滑出娘胎之時,不僅身體健康,還天生有異香。

這便是玉清母親想要的結果,因為只有這樣的玉清才能被允許留在玉家,以及冠以玉之姓。

甚至玉清還被錄上了族譜。

玉家,因為出了玉清,名聲大燥,玉氏香品的神奇被人浮誇到能白骨生肌的地步。

然而在玉清十七歲那年,她愛上了一個男子,這男子便是孫家之人,接近玉清,不過是為玉家配方而已,他手段並不高明,可是玉清依然為他盜取了家族配方,與之私奔。

奔著為妾,玉清的下場自然是淒慘的,被人拋棄,淪落為乞,但她那一聲奇香,根本掩蓋不住,幾度陷入風塵,她的結局無人可知,有人說她最後被一癡情俠客所救,兩人過著隱居山林的生活,也有人說,她在某個晚上,一把火燒了妓院,得了老鴇的財物,到一無人可知的小鎮買了宅子,閉門不出,說法很多,但有一點能肯定的是,玉清誕下了後代,她的後代只要是女子,便皆身有異香。

而玉家隨著王朝更替漸式衰落,孫家跟著大殷始皇帝占據江山之時,孫家之人自有貪婪,慫恿大殷始皇帝帶兵一夜之間滅了玉家,從此玉氏之名不存。

了覺大師說完之後,花九面無表情,有風從菩提枝椏間簌簌響起,便有翩然如蝶的落葉晃悠而下,她聲音清冷的問,“那麽便是說,孫家至今都還有一份玉氏的配方?”

了覺大師點點頭,“不同於施主手上的,孫家那份只是晦澀的配方記載,沒有施主手上那份,是斷然無用的,而且,天家自然也有不多的幾份零星配方。”

聽到這,花九嘴邊終於浮起了一絲笑意,“想來是當初玉清也是留了心眼,若那孫家之人待她好了,自然她會一起奉上,若負了她,那份配方便根本無用。”

對此,了覺大師不予置評。

花九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玉墜子,杏仁眼眸中淺淡的光華,“那太後便是玉清後人了?沒有玉家血脈的玉氏。”

了覺大師點了點頭。

花九滿意地起身,今日到法華寺的目的皆以達到,她舉著那玉墜子,對著光的方向瞇著一只眼睛看了半晌,聲音飄忽不真切的問,“敢問,最先保管玉家族譜的大師又是何身份?”

了覺清楚花九想知道什麽,若說第一位保管族譜的師父和玉家沒半點關系,那等秘辛之事又如何知曉的這般清楚。

“師父有言,若施主問起,可直說,若施主不問,那便不提也罷,”了覺看著面前茶盞裏的茶梗,茶湯的顏色已經淡了,連茶味都少了許,“第一位師父,是玉家子孫。”

了覺說著就動手翻開族譜,翻到了某頁,他指著上面的一男子道,“此人逃出,從此隱姓埋名剃度出家。”

花九垂著眼眸,那畫像上的男子能看出是娃娃臉,眼睛都笑瞇著,像一輪彎月,親切的很,誰能想,最後卻是拋棄姓氏的了度一生。

“花氏明白了,謝謝大師。”很久,花九的聲音才傳來,帶著一種不真切的飄渺,她將族譜收進箱子裏,讓息子霄幫她抱著,無比恭敬地朝著了覺大師拜了拜。

299、你有沒有姐妹之情

那晚上回了花家,花九一夜未睡,她捧著那本族譜,看了一晚上,從玉家先祖玉玄開始,一頁一頁,看的仔細。

族譜很厚,由此可見玉家在前朝有多輝煌的歷史,到了最後,歷經滅族之禍,族譜上的人越加的少了,直至最後剩她娘親玉澀戛然而止。

花九自己磨了墨,提筆,在玉澀那篇備註下花業封的名字,然後翻新的一篇,才寫下自己名字,雖然她不姓玉,也只能算半個玉家人,但怎麽也比玉家就此斷絕了來的好。

到需要畫上自己畫像時,她倒有些為難了,她畫技並不精湛,描繪花草還差不多,但若說到畫人,就十分勉強。

也好在沒讓她猶豫多久,息子霄的就端著秋收煲好的熱湯推門而入,“九兒,喝點湯暖身。”

花九擱筆,朝他露出個笑臉,“嗯,你幫我畫個畫像吧,這裏。”

瞧著花九將那碗熱湯喝完,息子霄才撩起袖子,在空白的地方寥寥幾筆,就將平時花九的身姿給勾勒了出來。

他畫的很快,仿若花九的一切都早刻印進他的心底般,就那麽筆刷流暢的行走間,一活生生的花九畫像便躍然紙上,端的是十分逼真。

“如何?”息子霄畫完後,鳳眼瞇著,帶著微翹的問花九。

“很不錯。”花九毫不吝嗇的讚美道。

息子霄滿意了,他蘸了墨汁,在花九名字那又寫下了他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最後標記出夫妻的關系。

末了,花九以為這就算完了,她正想說什麽,哪想,息子霄繼續運筆,挨著花九的畫像,他又添了幾筆,將自個給畫了上去,還是懷抱花九的姿勢,花九只一眼,就瞧出了那畫間的親密。

她略微不自在地撇開了視線。

最後一筆畢,息子霄俯身吹了下墨跡,突兀的就道了句,“九兒,我們多生養孩子,挑調香天賦好的,姓玉。”

聞言,花九一楞,她實在沒想到息子霄會提議這個,要知道他們兩個都不姓玉,他現在卻主動這麽說,她心下溫暖,低低地應了聲,“嗯。”

待墨跡幹了,息子霄將族譜合上,又放進箱子裏,轉身猛地就橫抱起花九,薄唇便有明顯的笑意,“必須多生,所以,我們這就去努力。”

花九眼梢動了下,輕飄飄地瞥了息子霄一眼,那杏仁眼眸流轉半分,眼中淡色煙波浩渺,偏偏又帶著引人難以忘懷的點點熒光,她也確實累了,想睡覺,便也蹭到他肩窩的位置,任息子霄抱她去休息。

此時,已到寅時末,息子霄算是陪著花九熬了個通宵,春夏秋冬起來了,看著息子霄將花九從書房抱進房間,自家夫人半點沒覺不好意思,四個丫頭躲一邊捂嘴偷笑。

花九這一覺,睡的昏天黑地,渾然不知花家出了大事。

卻說一大早,就有衙役擡著花芷的屍體到府,那兩衙役什麽話都沒說,只將花芷的屍身扔在門口就了事。

有親眼所見的下人在說,那屍體駭人的很,眼窩處都化膿了,臉上也有傷痕,爛的來連臉都看不清了,身上也有諸多被鞭打的傷口,穿著她那日被帶走的衣裳,確認是花芷無疑。

花業封知道後,當即便臉色鐵青的要闖到花九小院來,花老太太眼瞅著好點的身子一下又被氣的差點沒暈死過去。

這一大家子,還有三房的人也過來了,掌中饋的三夫人立馬就開始招呼人布置喪事,因花芷是和離又歸家的,也沒個子嗣,這喪事還只能小辦,不能在家停放超過三天,需得第二日午時之前就必須入土才好。

花家的每個人包括下人,都在私下裏悄悄議論花九,說是出嫁之前克死了楊氏,這才一回家省親,便又將自家二妹給害死了去,長此以往,下一個要死的人還不知是誰去了。

更有甚者,說花九是妖孽轉世,專胎生來禍害花家的。

對此,花業封和花老夫人都當沒聽到,只是三夫人管束著三房那邊的人,除非必要之事,要不然堅決不到大房這邊來。

花九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她膩在床上,聽春生說著這些,唇邊有冷笑,話畢,她只讓春生給她更衣,她要上木樨苑老夫人那邊去一趟,至於謠言,讓春夏秋冬別管那麽多。

這些風言風語,花業封不管,又何嘗沒有在氣她置花芷於不顧的心思,實際他心裏還是在可惜花芷手上的栽種之術而已,搞不好他正希望花九委屈地找上他門去。

說到底,花業封還是太不了解花九,不知今日的花九早便可以脫離家族過的很好,他也和老夫人一樣,總認為一個人失去了家族庇佑,便不能安穩過活。

不得不說,花業封和老夫人都太老了,固步自封這麽多年,在京城這片蒼穹之下,心裏的優渥感束縛了他們的腳步。

花九到木樨苑的時候,花業封也在,老夫人半躺在榻上,臉上沒什麽光澤,像是真正元氣大傷了一場般。

花業封眼見花九進來,眼帶怒意地瞪了她一眼,吼道,“九丫,你就不能安份點,讓你祖母省省心。”

花九還一句話都沒說,就被披頭蓋地地來上這麽一句質問,好像她是有多麽不孝和頑劣。

她面上也瞬間就冷了,“父親,阿九可是什麽話都還沒說,你怎麽我今日來就是不安份了?”

花業封繼續道,“你可是過來找你祖母商議就要迎你娘親牌位入祠堂的事的?”

“正是,畢竟當初祖母讓我回花家,可不就是為了這件事麽?”花九反問了一句,帶著不掩飾的譏誚。

“你還說你怎麽不安份,你可知道你二妹被你害死了,她還未入土,你便要趕著迎你娘親牌位,九丫你還有沒有點念著姐妹之情。”花業封下頜的黑須都在抖動,就像他都有氣憤的樣子。

“自然是沒有,”花九說實話,她視線越過花業封,看了眼躺床上閉著眼,當沒聽見的老夫人,便扔下一句話,“若是到了祖母說的那日,無法迎回阿九娘親牌位,那麽阿九這躺親也省的夠久了,家裏事還多,夫君都早在催著回去了。”

她話說完,再不看那兩母子一眼,衣袖和裙擺飄忽起同樣的弧度,轉身就走,半點不講情面。

老夫人猛地睜眼,她看著花九離開,最後嘆了口氣,跟花業封道,“老大,還是辦吧,這丫頭不比其他晚輩,現今也是翅膀硬了,你若想壓她,只怕會適得其反,倒時候得不償失。”

花業封良久的沒有說話,要他向自己一向沒放心上的女兒低頭,這臉面實在沒法擱置,“母親覺得,到如今這地步,迎回玉氏的牌位,這丫頭就會對花家心存情義麽?只怕這些年是養了個白眼狼。”

老夫人沈默了,花業封說的也不無道理,看花芷的死便知道了,“但總歸,和氣點好過反目,再怎麽說她也是姓花的,無論她在怎麽否認,這都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昭洲的事你也不是不清楚,那邊香行會有了玉氏配方壓底,這些日子只要是從昭洲過來的香品,有些都遠超咱們花家的了,所以,遷就點她,只要是她想要的,不損及花家,那便都應她。”

花業封想了很久,他既沒張口答應也沒反駁什麽,只對老夫人說了句,“母親,您好生養著,這些事我處理就好。”

老夫人眼睛又閉了起來,口吻唏噓有輕嘆,“不養著不行了……我是老了……老了……”

卻說花九才出木樨苑的門,就遠遠看見來接她的息子霄,她剛才心底有些許的不快也瞬間消散了,就如她所說般,過了約定的那日,不能迎回玉澀的牌位,她便會真的離府。

其實她也不是就一定想玉澀的牌位進花家祠堂,畢竟花業封那種薄情寡義的男子又如何配得上她娘親的垂愛,但總歸娘親應該也是狠烈地愛過一場,這麽多年,她看中的還就是那點名分,她現今能為自己娘親做的,也只那麽點而已。

息子霄瞧著花九神情,便知肯定在木樨苑裏頭不愉快了,他也不說什麽,只走過去習慣地牽起花九的手,往人少的地走。

沒人的時候,他才從懷裏掏出封火蠟密封的信箋來。

花九眸色一沈,“閔王的?”

息子霄點頭,他將信箋展開看了眼就遞給花九看看,“閔王等不及,大皇子暫時失利,預計明年他會回京。”

“所以,他這是要我在他回京之前,將香鋪給開遍大殷?最好的能將二皇子這邊的花家給擠兌下去,他倒是動動嘴皮子的事。”花九將信箋塞給息子霄,不滿的道。

息子霄將那信箋收好,拉著花九邊走邊道,“不必認真,閔王只說開,沒說要都賺銀子。”

“哼,”花九冷哼了聲,“能賺銀子都不錯了……”

花九說到這裏,她倏地住了口,似乎想到了什麽,她轉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息子霄道,“你說,什麽樣的方式能最快將香鋪開遍大殷?”

息子霄嘴角往上翹了翹,“九兒,可是想到了?”

“自然和你想的一樣,閔王既然想擠兌花家,花家的香鋪還遍布大殷,這麽好的借刀殺人機會送到我手裏,不用就太可惜了。”花九巧笑嫣然的說著,她眼眸彎成新月,眼瞳之中依稀能見微末之光,像夏日螢火蟲的光點,晶亮耀眼的很。阿姽姽說:

下章淩晨,天氣好冷啊,親們別註意感冒了。

300、 我只有他一個親人

整個京城,自從楊家被滅,大皇子麾下失了楊屾,便如被生生斷去一臂,將之皇帝因私賣軍需之事暗地裏訓斥了皇後一頓,大皇子最近便龜縮收斂了許多,一時間整個京城便只餘二皇子景謙的手腳在動。

最為明顯的便是,花家在外的香鋪動作頻繁,采買往來一支一收,便比平時投入的銀兩都來的大。

花九和息子霄兩人在書房裏,商議了半天,皆認為現在的時機不錯,二皇子不如大皇子隱忍穩重,這個時候他春風得意之際,很容易便吃暗虧了去。

兩人立馬就行動起來,息子霄提筆欲給閔王書信,花九卻阻了他的動作,她眸光閃動,突兀地問了句,“現在確認孫家還有份玉氏配方,且幾次試探,無非也是肖想我手裏的玉氏配方而已,這一次,我要連孫家一起坑進去。”

她說完這話,便從息子霄手裏接過筆,這封給閔王的密信,她親自書寫。

花九做什麽,息子霄自然是沒意見的,他見花九寫好了密信,便用火辣密封之,然後交由門外的行雲綁飛鴿上送至閔王處。

“子霄,這還不夠。”花九皺著眉想了半晌,最後有嘆氣道。

不用花九說,息子霄也是明白的,只是這一時半會,在京城這麽多人的眼皮子底下,他們想有小動作,實在是很難,“九兒,意欲何為?”

花九眼神灼灼地看著息子霄,吐出句話,“小湯山,香花。”

寥寥幾個字,息子霄心中了然,花九這是想瞞著所有人另辟蹊徑,以小湯山上的香花為買賣,這樣即便在發展閔王勢力的同時,也順勢培養了自己的,待日後局勢穩定之日,才不致於陷入被動局面,被人挾制了去。

“不能用自己人,又必須可靠。”息子霄想到最為關鍵之處,既然要做這香花買賣,那操持的人選便不能是任何勢力,甚至他和花九手下的任何人。

顯然,花九也是被困在這點上,“我想了幾日,都想不到合適的人選,現在再訓個出來,根本不行,先不說清白否,但是沒點歷練,撐不住場面。”

她手下一個尚禮掌櫃,那也是培養多年,才有今天的一番成就。

“還有時間,慢慢來,”息子霄用指尖揉了揉花九皺的有紋理的眉心,“我帶你出去逛逛?”

花九眨了眨眼,息子霄這麽一說,貌似兩人回京後,還真沒去坊間逛過。

她伸手抱住息子霄的腰身就道,“你準備給我買什麽?”

息子霄就半抱著她往書房外走,“九兒想要什麽?”

聞言,杏仁眼眸略彎,花九淡色眼瞳中恍若春花遍開,暖人心神,加之她眉目間的安寧,整個人身上就有一種非常之舒服的氣質來,“那好,逛就逛會,帶夠你的銀子,總歸你也不會花的,我幫你花光。”

她還記得以前鳳靜說他身上帶著銀子,都不知買點吃的,差點餓死在坊間那事。

息子霄低頭,輕咬了下花九鼻尖,“鳳靜亂說的。”

花九揉了揉鼻尖,結果那小巧的鼻尖呈薄粉色,“有銀子,肚子餓了,怎麽不買吃的果腹?”

眼見花九還繼續問,息子霄那張俊美的臉上難得出現一絲窘迫的神色,他伸手打開書房門,將花九身子扳正,面對外面背對他才道,“我忘了,以為沒銀子。”

花九一怔,隨即她臉上有明顯的笑意擴大,很不厚道的笑話起息子霄來。

這時候XXXX時辰,天氣還不太熱,在坊間閑逛的人還頗多,息子霄靠花九近,遇到人多的地方,就護著她點,兩人一路閑逛,花九也不進鋪子,專撿坊邊的攤點瞧,瞧著新鮮的,再是自然不過的就讓息子霄掏銀子。

息子霄自然也依她,兩人沒帶任何下人,買的東西便全讓息子霄一個人拿了。

一直到最後息子霄兩手都提不下了,花九才戲謔的作罷。

兩人走的累了,便隨意找了家看著幹凈的酒樓進去用膳,息子霄甩了銀子出去,讓店小二幫忙將手上花九買的東西送到花府去,才帶著花九往二樓的雅間去。

才走到半路,還站在了樓梯間上,上面晦氣的被人給擋住了,有呵斥和女子嚶嚶哭泣的聲音傳來。

那帶路的夥計向花九和息子霄兩人告罪了一聲,便上前瞧瞧是發生了何事。

“爺,妾身錯了……”這當,花九突然聽到耳熟的聲音。

“姓花又怎麽了?還不是賤妾一個,今天帶你出來真是丟爺的臉面……”另一聲音罵罵咧咧的。

花九臉上有玩味的神色,息子霄瞧了她一眼,俯身悄悄的問道,“認識?”

花九點頭,“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被呵斥的女子應該是——花芙!花容的雙生子妹妹。”

花九話才落,有那圍觀的人讓開了道,花九一眼就看到,半跪在樓梯上的那女子,大眼鵝蛋臉,極致的傾城容貌,不是花芙是誰。

訓斥花芙的是個三十來歲的錦衣男子,腆著大肚子,身形矮墩,臉上鼻梁邊還有個讓人作嘔的大黑痣,足足有黃豆大小。

“還不起來,哭哭啼啼的以為丟的是誰的臉,當爺今天是好說話是不?”那男子身後還跟著個穿嫩黃薄衫衣裙的婦人,面色枯黃,小眼厚唇,面容不好看的很。

花九眼中的趣色更濃,她能看出那婦人才是男子的正妻,花芙為妾,難怪她回花家這麽久,就再沒聽說花芙的半點消息,卻是已經被花業封給賣了出去予人做妾了。

他還真物盡其用,半點不浪費了。

花芙低著頭,用帕子揩了揩眼角,才緩緩起身,末了,對那婦人道了句,“是,夫人。”

一聲“夫人”那婦人很受用,花芙自是容貌出色的,這也是她不受婦人待見的原因,哪個女子願意日日見一張比自己還美貌的臉。

婦人冷哼了聲,上前跟在男子身後,緩步下樓。

花九拉著息子霄站到邊上讓過,待花芙走到她面前之際,她嘴角勾起,臉上的表情說不清道不明。

反倒是花芙不經意擡頭,這一見花九那張臉,她便楞住了,甚至驚訝的喊了聲,“大姐!”

如若花芙沒認出她,花九也不會主動出聲,對她來說,花容是對手,但花芙從頭至尾,即使最開始入府時對她有過些許的芥蒂,但到後來,也從未算計過她什麽,她便也不會對她下手。

“原來是芙姑娘。”花九恍然大悟,裝著才看清她的模樣。

花芙臉上一瞬光亮起來,她嘴唇動了下,似乎想說什麽,便傳來那婦人的吼叫,“小賤人,仗著那張面皮,又在勾引誰了,還不快滾下來,看回去爺怎麽收拾你!”

那男子大肚子一挺,果然冷眼掃了花芙一眼,順帶瞟了花九和息子霄。

花芙畏縮了下,看了看花九,有點不甘願地跟了下去,一直出酒樓大門,她還數度回頭。

花九看著花芙的身影消失,她就覺得花業封真不配做個父親,前世的她,也不和花芙一樣麽?被他像談買賣一樣的給嫁出去,還是為妾,她慶幸,這一世終能自己把握了。

“為夫餓了,九兒。”息子霄扯了下花九袖子,打斷她的沈默不語,剛才那陷入自己思緒的花九,他不喜歡。

“嗯,走吧,先用膳。”花九回頭,給了息子霄一個晴朗如日的笑臉,那店小二機靈的上前,迎著兩人找了個位置不錯的雅間。

兩人吃飯溫情融融,於其說是花九在吃,倒不如是息子霄在餵花九吃,任憑花九如何反對冷臉子,息子霄就是將花九的筷子給拿了,飯桌上就剩他手裏的一雙,你一口我一口,息子霄滿意至極。

膳至一半,便突聞敲門聲,兩人皆以為是夥計有事,花九便應道,“進來。”

花九好一會沒聽到店小二的聲音,她回頭,就看到花芙臉頰有紅腫地站在門口,眼眸含淚可憐兮兮地瞧著她。

花九頓了下,息子霄送到她嘴邊的菜就給落桌上了,花九不在意,息子霄卻是對花芙的再次到來心有惱怒,當然從他那張面無表情的風流臉上是什麽都看不出來的,最多就是周身氣場冷了點。

“大姐,花芙求您了。”花芙一來就給花九跪下了,哭著給花九行大禮。

花九不為所動,她只問,“你求我什麽?”

聽花九問她話,不至於沒理她,花芙跪在地上,直起上半身道,“花芙求大姐,告知家兄下落,我知道兄長以前多有得罪大姐,還請大姐看在大家同姓花的份上,別跟兄長一般見識,我知道,他還沒死……”

從前花九便聽人說過,一胎生的雙生子之間,在某種情況下是心有特殊感應的,如今聽花芙這麽一說,倒是真有其事了,“你怎會求到我身上來,你兄長當日來昭洲,但辦完事便回了京城,我又豈知他下落。”

聞言,花府跪著往前爬了幾步,哀求道,“求大姐開恩,自兄長去向不明,花芙便總是夢見他滿身是血的淒慘嚎叫,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但我知道,他是想我去救他,我不知道為什麽會來求大姐,可是今日一見大姐,我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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