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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京城末卷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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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得就道,“帶祖母去瞧瞧老姐妹而已,怎麽說,大家以前也是姻親,現在楊家一夜之間倒了,祖母不該去瞧瞧楊老太太一眼麽?”

花老夫人臉上明顯有不信的神色,花九和楊家的恩怨她略有耳聞,楊家一夕之間就被下旨滅族的內由,她也清楚的知道是何故,為此二皇子可是特意跟花業封說了,這次花家差點被花九給拖下水,若不是楊家滅了,就是她花家亡。

她剛聽聞花業封說的時候,背脊已經生了冷汗,在不知不覺之間,花家便已經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為此她才徹底的明白,花九根本就是恨花家。

“九丫頭,我不管你有什麽心思,也不想知道你的怨懟,但若花家沒了,你以為你又能得了什麽好處去?一個沒有娘家支撐的婦人,也只會叫你夫君給看輕了去!”花老夫人厲色道。

她說的也不無道理,若是平常女兒家,嫁人之後若沒娘家,那肯定是會在夫家吃很多虧的,但她花家,花老夫人不了解,息子霄,她更不清楚,所以,花九只喝完手上茶盞裏的茶水,倚這馬車壁,徑直閉上了眼睛。

花老夫人眼神閃爍,猛地她一拂案幾上的茶盞,那茶盞就朝花九面門砸來,她竟氣憤不過,想要出手教訓花九這個沒家族利益,也不把她放眼裏的孫輩。

逐月手掌一擋一拍,那茶盞倒飛了回去,嘭的一聲撞上馬車壁,摔的粉碎,滾熱的茶水也將花老夫人和吳氏濺了一聲,至於花九,逐月以身護著,只有幾點水滴濺到鞋面上,其他半點未損。

“啊!”吳氏尖叫了聲,一下起身,頭又不小心撞上馬車蓬,搞得一身狼狽。

“閉嘴!”花老夫人鎮定自若,即便她半邊肩膀的衣裳都濕了,她仍巋然不動。

花九狠厲睜眼,那眼眸深處有血色的戾氣在湧動不休,她看著花老夫人,就一字一句的道,“祖母記住,花氏早不是以前那個自幼失母無依的花氏阿九!“

290、青天白日,一對男女

早市散後的東市坊間,到處都遺留下爛菜葉子,還有狗屎,有風卷過,都能聞見那股子腐臭的味,逛這早市的,要麽是為一日生計的普通百姓,要麽便是乞丐,再或者就是楊老太太這樣臉上被刺了印記的奴。

許是彎腰在地下撿菜葉動作久了,她直起身,捶了捶後腰,拂了下額際散亂的發絲,讓視線明亮一點。

想她楊家清廉幾代,她從嫁入楊家那會,便兢兢戰戰地守著那份微薄的家業,養兒育女,夫君死的早,全靠她一手拉扯大,好不容易一家子出仕的出仕,楊屾更是她的驕傲,論才學論膽識謀略,那都高於一般常人,她一直覺得楊家所有的希望便都在楊屾的身上,楊家終於要熬出頭了。

哪天,禍從天降,一夕之間,家破人亡,她其實是怨的,只是不知道該去怨誰而已。

“死老婆子,滾開!”有市井惡霸徜徉過坊間,眼見楊老太太擋了路,就有一人罵罵咧咧地擡腳就踹了過去。

楊老太太不察,被踹到在地,後腰傳來劇痛,幾乎讓她暈死過去。

就這當,一黑衣女子似乎從天而降,三兩下就將那幾個惡霸給放倒,隨後,還躬身扶起了楊老太太。

楊老太太連忙點頭,扯了下頭發,企圖遮掩點臉上那代表官奴的可恥印記,並連連道謝。

有輕笑的聲音傳進她耳膜,楊老太太一擡頭,眼瞳一縮,就見一張她此生死都不會忘記的臉——

素白、清冷,杏仁眼眸,唇尖微翹,那不是花氏阿九又是誰!

“是你……”楊老太太聲音中有怨毒,楊屾未曾跟她說過楊家滅門的細節,但從大皇子的口風中,她隱隱猜到和花九有關。

“楊姐兒,你怎的這般?”花老夫人是真吃驚,她一下馬車就瞧見楊老夫人被人踢到在地,還好是花九叫逐月出的手。

聽聞這聲音,楊老太太的視線緩緩移動花老夫人身上,一霎,她就面目扭曲,口出惡言,“我哪般了?還不是拜你花家所賜,我楊家哪點對不起你們花家了,嫁了女兒最後橫死,還落的家破人亡。”

話畢,她還將手頭撿的爛菜葉子一把扔到花老夫人身上,並狠狠地還吐了口唾沫。

花老夫人面色很難看,她身上也有怒意散發出來,“哼,看來你到這地步,也是活該!”

花九拿著帕子,掩住口鼻,帕子下有看好戲的輕笑,“祖母,看來楊老太太是不待見我們哪,要不還是回吧,原本我還準備買個院子,給老太太養老也是好的,看來,這會老太太定是不會接受了。”

“回!回!”花老夫人一甩袖子,就欲轉身上馬車,她只當剛才初見的惻隱之心給狗吃了。

“你們花家也不會有好下場的,我要看著你們最後比我過的更慘!”楊老太太大聲的咒罵出聲,衣裳破爛,面容有垢,頭發蓬亂,身上靠近了還能聞到股酸臭的味道,她這模樣已經恍如市井老潑婦。

“你……”花老夫人轉身伸手指著,氣的說不出話來。

“婆婆,小心身子,咱們先回馬車,不跟她見識。”吳氏扶著花老夫人,邊在背上給她順氣邊安慰。

老夫人當真也聽她的,一撩簾子,就進了馬車,不再見她。

花九瞧著揚楊老太太那樣子,半點不嫌棄的道,“老太太,怎麽說,你是花芷的外祖母,我也得那麽叫你一聲不是?阿九今日前來,是真心實意地想為你做點什麽,不若就給你買上個小院子,找個老實的丫頭伺候著,安心養老可好?”

楊老太太憤怒地當即就又想吐花九一臉口水,轉瞬她似乎想起什麽,只那麽看著花九,眼也不眨,半晌才道,“被以為我不知道,我楊家的今日,是你花氏一手陷害的,他日,我倒要瞧著你能落到哪步田地去。”

花九也不生氣,她只跟逐月使了個眼色,“帶楊家外祖母去找個清靜的院子,看上了就買下來,找個丫頭好生伺候著,不得怠慢了。”

“是,夫人。”逐月也不嫌楊老太太臟,她伸手一提老太太胳膊,當即便不容她反抗地拎著她就走。

“放開我,花氏你想幹什麽?”楊老太太大吵大鬧,但也只掙紮了那麽一下便安靜了,最後她回頭看著花九,臉上還新鮮的官奴印記帶著血疤,她就朝花九詭異地笑了起來。

花九其實篤定楊老太太根本不會拒絕,好日子過慣了的人又怎會習慣一下清貧。

她到馬車前,朝著馬車裏的花老夫人道了句,“祖母,今天氣不錯,走曲水琳瑯湖那邊繞一圈吧。”

隨後,花九直接跟馬夫吩咐了,雖是問老夫人的意見,但半點沒有相商的意思。

她一進馬車,果然,花老夫人的臉色很沈,“你都決定了,還問我這老太婆做什麽!”

花九笑了下,仿若剛才馬車上花老夫人朝她扔茶盞的不愉快壓根沒放心上一樣,“像你說的,不管再怎麽樣,我也是姓花的,這血脈可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這事實讓我幾欲作嘔!

剩下的這一句話,花九沒說出來,她拿著了茶壺,親自為花老夫人和吳氏盛滿茶水。

花老夫人哼了聲,拿起茶盞,還是抿了口。

吳氏小心翼翼地縮在馬車一角,最大程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明顯她感覺這一趟就不該聽花老夫人的跟著一起出來。

一路半晌無話,小小的馬車裏,就只剩茗香悠悠。

馬車行至曲水琳瑯湖,離花府也不遠了,花九遂提議道下車走走,也好欣賞一下這湖泊的艷麗風光,好歹日頭不錯,不特別曬人,暖洋洋的。

花老夫人本不願,但花九下馬車後,便遣了那馬夫先行回府,老夫人若不下馬車,便只能在那馬車裏幹坐著。

花九站在馬邊,閑閑地看了吳氏一眼,吳氏一個激靈,咬了下唇,便開始勸慰花老夫人下馬走路。

老夫人冷冷地橫了吳氏一眼,眼見花九強勢得很,不得不下馬車來,心裏憋了一肚子的火,當即便朝吳氏罵道,“不省心的東西,我白養你吃飯了,餵條畜生都比你好!”

言語之間含沙射影指桑罵槐,吳氏委屈地低頭抽了抽肩膀,花九就更當沒聽到,她只將視線投到那湖泊邊,唇邊帶著惡意又寡情的冷笑。

三人走了幾步,花老夫人就開始靠在湖泊岸邊的樹邊,說什麽也不走了,那架勢竟是要花九背她,故意折騰。

花九哪裏會如她所願,她佯裝欣賞湖泊水上風光,權當沒看見老夫人的名堂,吳氏也有惱意,徑直傷心的樣子,也不言語。

驀地,那湖泊中央有一畫舫緩緩出現,漆著刺眼的明黃和朱紅色,舫上掛著粉色的紗幔,四個舫角掛著琉璃做的鈴鐺,畫舫一動,就發生清脆好聽的聲響,煞是悅耳引人註目。

“祖母,你看,不若我們也去坐坐畫舫。”花九眼眸笑的彎彎,她指著那畫舫跟花老夫人道。

老夫人從鼻腔中哼出不屑的聲音,這曲水琳瑯湖本就是人工開槽的,這周圍又盡數住著都是家道殷實的,待那天氣晴好的時候,經常有人三五個一起坐畫舫游湖。

在這片,就又要數花家最有財力雄厚,這等游湖,她早就坐膩了。

“祖母,我怎麽瞧著畫舫裏的那人那麽像二妹哪?”花九聲音淺淡,細聽了便能品出她話下的諷刺來。

花老夫人神色一怔,今早她出門的時候,花芷還跟她說要去法華寺為她請個平安符,取些供果回來,她這麽想著,順勢看去,那畫舫行至湖中央就沒動了,在岸邊,依稀能看見挑起的紗幔裏面,有一女子和男子在行那茍合淫穢之事。

老夫人剛想撇開眼,罵幾聲,吳氏就跟著驚呼道,“婆婆,那真是二姑娘,二姑娘今早穿的是絳紅色衣裳,我記得。”

花老夫人心頭一凜,她再定睛一看,那船舷邊脫下來飄著的衣裳可不就是花芷的麽,有怒火攻心,她罵道,“孽障!孽障啊……”

花九隱退半步,她唇角深了些,有斑駁的陰影投落下來,在那張素白的臉上就開始詭譎的春花來。

有風而起,就是他們站的這岸邊,都能依稀聽見從畫廊裏傳出的浪聲淫語,還有花芷縱情的呻吟。

這青天白日的,一對男女,就那麽在舫上,忘我的巫山雲雨,也不興被人給瞧了去,花九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花芷手撐在舷邊,撅著那牝口之門,讓背後的男子肆意地馳騁在她身上。

“給我去找條船來,快去,我要打死那個不知廉恥的東西!”花老夫人推了吳氏一把,一張老臉都被氣的鐵青。

吳氏沒法,只得真去岸邊花銀子雇了條小一點的畫舫,攙著怒氣沖天的老夫人上船,花九自然是跟,這等好戲怎能不看。

待兩畫舫接頭之後,花芷和那行齷蹉之事的男子根本毫不察覺,兩人極盡纏綿,不分彼此。

花老夫人這下也不要吳氏扶了,她一腳踏到那畫舫裏,氣勢洶洶的隨手操起一壺酒,就朝那男子後腦勺扔去。

291、那船夫,你手做甚

只聽的“嘭”的一聲,酒壺碎片和酒液飛濺,花老夫人那一下,卻是使了狠勁,那在花芷身上聳動的男子頃刻倒地,後腦勺有血跡蔓延而出,像是死了一樣。

花芷驚駭地轉身,就看到老夫人雙眸帶血絲地怒視著她,她瞥見地下的還在泊泊流出的血,大聲喊了起來,“何彥!”

眼見到此地步,她還關心那個野男人,老夫人只覺胸口一股灼熱的火焰,洶湧噴發出來,但找不到出口發洩,她一手揪著花芷頭發,就罵道,“孽障,你還有沒有廉恥,做出這等敗壞門風的事來……”

花九也不提醒老夫人,地下被酒壺打成重傷的男子是何禦史家的小公子,她冷眼看著這場她親手布置的戲碼,唇邊有譏誚,這就是花業封一直維護的女兒,她要花業封親手毀了花芷。

花芷猛地瞥見花九,她瞬間就反應過來,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居然一下就推開了花老夫人,還光著身子就朝花九叫嚷著撲將過來,“是你,花氏,是你害我!”

花九冷笑了一聲,“我害你?我可沒讓你大白天跟野男人媾和,也不怕汙了人眼去!”

她這麽說著,輕松地閃身避過,無人看見的時候,腳一伸,絆了花芷一下。

花芷整個人就不穩的朝舷外栽倒出去,恰好這當,老夫人也站穩了身子,她大步靠近花芷,尖銳的指甲一掐花芷背脊上那點帶皮的肉,口中還罵著,“小賤人,就和你那娘一樣……”

然而,她這話還沒說完,花芷栽倒的同時,手往後撲騰,一把抓住了花老夫人的手腕,兩人齊齊從舷處栽進湖裏。

花九眨了眨眼,這還真是意外,她絕沒想到花老夫人也會掉進湖裏。

吳氏驚懼地看著花九,人縮了縮肩,剛才她可是將花九那一腳看得清清楚楚。

恍若冰刀的陰寒視線掃到吳氏身上,花九臉上淺笑高深莫測,“母親,還不快找人救祖母上來,祖母年紀大了,有個萬一就不好。”

吳氏像才反應過來,她手腳驚慌的不知怎麽辦,只好喚著那撐畫舫的船家,答應使銀子,那些人才噗通一聲躍進湖裏救人。

這當,那湖泊裏,花老夫人畢竟年事已高,掙紮了那麽幾下眼見著就快沒力氣了,連救命都喊不出來。

“先救我祖母,快!”花九遂喊道。

跳下湖泊救人的有兩個船夫,聽花九這麽一喊,剛才朝花芷游去的那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換了方向,兩人都朝花老夫人游去。

花芷還在死命地撲騰,她本身就是不會泅水的,這會那模樣,狼狽至極,但至少還有力氣不停喊著救命。

花九卻是笑意更深了,她彎腰從地上撿起花芷的衣裳,朝湖裏說道,“芷妹妹,你光著身子,船夫怎麽好意思救你上來,我把衣裳給你扔下去,你接著,先裹一裹,免得莫名其妙失了清白,到時候父親不得不將你隨便配個人家,要再嫁個傻子那可如何是好!”

花芷一聽,怒不可恕,她張口想罵婊子,結果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迫吞了一大口冰涼的湖水。

然後,她果真看到她的衣裳被丟了下來,離得她遠遠的地方,哪裏夠得著。

花九還在說著,“哎呀,芷妹妹,大姐準頭不行,這可怎麽辦?餵,那船夫,你一會小心點,手別碰著我二妹了,她可是光溜溜的沒穿衣服……”

船夫已經將花老夫人從湖裏抱了上來,雖然現在是六七月的天氣,但那湖水還是冰涼的很,老夫人根本挨不住,只這會的功夫,人就已經暈厥了過去,好歹那船夫懂點落水的把式,一按老夫人肚腹,一掐她人中,老夫人就吐出幾口水來,人也緩了口氣。

而另一船夫,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本來他們兩人將老夫人弄回畫舫就在猶豫到底誰在下去救花芷,聽花九那麽一說,這船夫漢子立馬一個猛紮子,就又跳了下去。

花九輕笑出聲,樂不可支。

果然,那船夫漢子一看就是個不正經的人,花九清晰地看到他抱著花芷,將花芷帶上畫舫時,在水裏手不安分的在花芷光裸身上摸了個遍,甚至那下身都沒放過。

花芷羞憤異常,可是又不敢將船夫推開,只得任他妄為。

眼見如此,花九佯怒的大喝道,“那船夫,你手做甚,怎能無恥地摸我二妹,小心夫人我叫下人仗斃了你去!”

她話說的大聲,被這曲水琳瑯湖的動靜引來在岸邊圍觀的人,依稀都能聽見。

花九這麽一說,那船夫果然收斂了,花芷見游到她衣裳邊,她怨毒地看了花九一眼,然後抓起水濕的衣服暫時裹在身上,要不然一會上畫舫的時候,還不讓所有的人都看了去。

老夫人意識是清醒了,花芷做出這等事,她也覺沒臉,幹脆就來個裝暈,沒看見,要收拾也得等回了花家關起門來收拾。

花芷被救了上來,她在湖裏呆的時間最久,嘴唇都被冷的沒血色了,整個人不停的打哆嗦,吳氏趕緊脫了外衫,罩在她身上,然後才叫船夫將畫舫撐回岸邊去。

息子霄不知什麽時候過來的,他瞅著花九淡色眼底有再諷刺不過的笑意,就知這事讓她很滿意。

“子霄,二妹……她……”花九一上岸,就紮進息子霄懷裏,咽咽的一句話都說不完整,無比傷心的樣子。

息子霄哪能不知花九的名堂,他心頭覺花九調皮,但表情少的面癱臉就是這點好,心裏再怎麽想,那臉上也是冰冷的面無表情,周圍旁人看來,那是殺意凜然。

他順著花九話頭接下去,“那光身男子?我殺了他!”

岸邊圍觀的人隨著息子霄的話視線轉動,光身的男子?再一聯想花九沒說完的話,所想到的事距離真相也八九不離十了。

花九在息子霄懷裏嘴角翹了起來,她保證不出半天,整個京城的人都會知道花芷那點破事。

有府裏的婢女早過來了,瞅著花芷一上岸,就拿了披風給她圍的嚴嚴實實,擁著她往府裏走,花業封也是來了的,他緊張地瞧了瞧花老夫人,眼見無大礙,才松了口氣,然後他眼神落到花九身上,最後又移到吳氏就問,“怎麽回事?”

吳氏被這問話嚇的一驚,她畏畏縮縮的用餘光瞟了花九一眼,然後湊到花業封耳邊,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

就見花業封儒雅的國字臉越發黑了,越呈鐵青的顏色。

“回府!”末了,他大喝一句,這種醜事,也只能關著家門,才能收拾了。

花九拉著息子霄走在最後,結果才沒走幾步遠,就有一小廝哭喊著朝畫舫上沖,“公子啊,誰將您打成這樣……”

花業封腳步一頓,他轉身,就見那小廝抱著光身腦後還有血跡未幹的何彥跑了出來,瞧見了花芷,那小廝許是認了出來,臉上立馬閃過恨恨的神情道,“原來是花家,就等著我們老爺上門問罪吧!”

說完,隨便找了件衣衫將何彥一裹,帶著人走了。

花業封頓覺事情不對,他厲色地看向花芷問,“那是誰家的?”

聽花業封這麽問,花芷眸帶毒火地看了花九一眼,居然就笑了起來,“何禦史家小公子,何彥!”

何禦史家,何彥!

這幾個字像是驚雷打在花業封耳邊,好半晌他都沒回過神來,花芷卻是已經示意婢女帶著她離開,只是轉身之際,她又瞥了花九一眼,這次她做了個口型,沒有聲音。

花九認了出來,她是在說,等死吧!

息子霄鳳眼冷淩,他手幾乎撫上了腰間的軟劍,花芷想說的話,他同樣也看懂了。

哪想,花九半點不放心上,她沖著花芷微仰頭,小而尖的下頜揚著,臉上笑靨如花,再是純良不過,卻有一種從骨子裏透出的蔑視清清晰晰地表現出來,那從骨子裏彌漫而出的高傲,像是俯視眾生的女王,她花芷,不過一介螻蟻而已。

花業封垂了下頭,轉念過來,便朝著花九低吼了句,“九丫,你幹的好事!”

花九臉上的笑意斂了,閑閑問道,“阿九不知,父親所言何故。”

“你敢說,今天這事和你沒關系?”花業封繼續問道,他來之前就聽馬夫說了,現在一回味,便明白過來。

花九故意瞥了眼周圍還有未散去的一些人,聲音略高帶點氣憤的道,“又不是我叫二妹去跟野男人大白天媾和的,她將祖母帶下水,也不是我推的,父親好生偏心,怎的便將所有的事都怪到阿九的頭上,阿九就知,您是嫌棄阿九從小沒娘親,早知如此,阿九就跟夫君不回來了,還省的累及你心疼的庶女。”

說完,她還嫌不夠,當場眼眶就紅了,眼眸濕潤,又哭的沒有聲音,好不惹人憐,將一在家不受寵的女兒模樣表現的淋漓盡致。

圍觀的人中有嘩然出聲的,這等事不管放哪都夠三姑六婆閑聊很久了。

花業封當場氣的就揚起了手,想給花九一巴掌。

息子霄哪能讓他如願,兩根指頭快如閃電地掐著花業封脈搏,微用力,立馬就讓他額頭生出冷汗來。

“想死麽?”息子霄薄唇輕啟,吐出冷若冰霜的三字,隱晦中帶著血腥,若是動了花九,他便真會殺了花業封。

292、第一次,我見你眼睛

花府出了這樣大的醜事,花業封回府之後,非但沒有懲罰花芷,反而先行備了好禮派人送上何禦史家去探望,又在花芷房裏不知和她說了什麽,反正出來的時候,臉上竟帶起了點笑意。

就連花老夫人,找了大夫來看,只是受寒嚴重點,花業封跟她嘀咕了幾句,老夫人沈吟了半晌之後,就閉上了眼,再不管其他了。

花九只冷笑了一聲,花業封在打什麽算盤她能不清楚,無非便是已經出了這等的事,花芷是非嫁給何彥不可了,花家和禦史家結親,那對花家來說,也是很不錯的,至少用花芷這樣一個破鞋女兒換來一門簪纓親家,怎麽算都是劃算的買賣。

但是,事實上,何禦史家會這般乖乖的就娶這麽一個品德有虧的女兒家進門麽?花九等著看笑話。

第二天,原本準備是將花九娘親玉氏的牌位迎進花家宗祠的日子,但因昨天的意外,加之老夫人還躺在床上,不能主持,又不敢將花九給得罪了,於是一早,老夫人便差了婢女過來叫花九過去木樨苑一趟,準備親自給她解釋說道這事。

踩著花九去了木樨苑的時間,花芷像早有預謀,她穿著輕薄的粉色紗衣,綰著松垮的墮馬髻,露出白皙的脖頸和鎖骨,甚至她紗衣領子拉的低,堪堪都能看見她最裏身的湖綠色肚兜細帶子,臉上還抹了桃粉的少女春日妝,好不妖嬈娉婷地出現在院子門口,息子霄的視線中。

風流弧度的鳳眼微瞇了瞇,息子霄的視線又落在花芷那雙和花九長的一模的杏仁眼眸上。

這當,院子裏除了息子霄根本就再無他人,流水出去辦事,春夏秋冬也各自忙去了,恰恰好的時間裏,還真就只有息子霄一個人而已。

且說花九踏進木樨苑,她第一眼就落在院中那顆巨大的朱砂桂上,她其實嫁出去也沒多長的時間,對於這一棵樹而言,連劃一圈年輪都不夠,但是在她心底,卻覺得過了無盡漫長悠久的歲月。

她伸手撫了下粗糙的樹皮,有樹葉沙沙的聲音,點點碎金的細小光芒從枝椏之間落下來,投射到她身上,加之陰影斑駁,她身上就有深深淺淺的顏色,整個人看去就更像是畫在水墨之中的人影。

花老夫人被人扶出來,看到的就是這麽個情形,她忡怔了一下,心裏頭一次覺得自己似乎就從來沒了解這個孫女,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不知道她想要什麽,至少根本就沒主動地關心過。

花九回頭,就看到老夫人站在門口看著她,她淺顯一笑,就那麽立在那,不先開口也不喊人。

“咳咳,”老夫人咳嗽了一聲,扶著她的婢女伸手在背上輕拍了幾下,“九丫,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花九點頭,腳步輕移,走動之間,頭上金簪有垂落下來的珠子都未動半分,看的花老夫人一楞,她現在才知這孫女大家閨秀的氣度學的如此好,怕是整個孫輩中,最好的一個了。

“本來是今天該讓你娘親牌位進祖祠的,但我這身子不爭氣,九丫你看延後如何?”花老夫人聲音輕柔,這還是第一次以這種詢問的口氣對花九說話。

花九淡淡一笑,從那素白的臉上根本看不出半點情緒,“依祖母所言吧。”

“好好好,”花老夫人笑了起來,面上有細小的皺紋擠一起,看著花九的眼神都慈愛了不少,“我一早瞧了,十日後便是七月最好的黃道吉日,再適合不過了。”

“謝祖母。”花九行了一禮,那樣子就是要準備告退了。

老夫人嘴皮嚅動了幾下,還是開口道,“你父親跟我說了,準備將花芷嫁出去,你是長姐,若是她有不當的地方,便不予她計較吧,總歸她在花家沒幾天的日子了,而你現在和孫婿來了京城,往後就在花府住下,省的還去外面買院子住破費了,改明我就讓人將東邊那蘭水榭給收拾出來,你和孫婿就搬過去,九丫還有什麽需要的就盡管跟祖母說,再怎麽,咱們也都還是一家人。”

隱於碎發之中的眼梢有譏誚的笑意,花九抿笑了一下,“蘭水榭就不用了,阿九現在住的院子挺好,數十年都習慣了。”

至於花芷的事,花九提都不提。

老夫人也知道不能將花九給逼急了,要不然昨個那種事她再來算計一次,花家的臉面就在京城半點沒有了,她皺了下眉遂道,“那好吧。”

“若無事,阿九就先行告退。”花九屈膝行了一禮,客客氣氣地道,也不給老夫人回答的時間,旋身就離去。

然而,她才到自家那僻靜的小院門口,就聽得花芷甜若蜜糖的聲音在說,“息大哥,妹妹這身衣裳可還好看?你為什麽不瞧一瞧?”

沒聽見息子霄的聲音,花九想著最好花芷出現在這的事跟老夫人沒關系,若不然她不介意現在就自己動手毀了花芷,她踏進院子,就看到息子霄坐在石瞪上,背脊挺的筆直,面無表情,渾身寒氣縈繞,花芷像只花蝴蝶一樣,甚至香肩半裸地湊到他面前,百般勾引。

“你也不嫌臟的慌!”花九向著息子霄喝道。

息子霄是早聽到了花九接近的腳步聲,他紋絲不動穩如磐石,聽到花九的聲音,下頜的線條柔和了一絲,沖著花九喚道,“九兒,不賴我。”

花芷轉過身來,她瞧著花九那張臉,就覺無比的礙眼,但只那麽一瞬,她就小臉梨花帶雨,好不可憐的一副委屈的樣子,“大姐,真不怪姐夫,姐夫也是好心……”

她這麽說著,還故意動作緩慢地將肩上滑落的衣衫理正了,上面正好有點淤紅,惹人遐想,末了,還嗔了息子霄一眼。

花九冷笑,她走過去,站到花芷面前,揚起下頜,帶著明晃晃的鄙視。

花芷眸光閃爍了一下,就越發帶起慌亂的表情來,“真的,大姐,你別怪姐夫,是妹妹來的不是時候,本來為昨日之事還跟大姐道歉的,恰好就預見姐夫一人在院子裏,就……就……聊了幾句……”

說到最後,特別是聊了幾句這幾字,花芷臉上騰的就燒了起來,淡淡的薄紅好不嫵媚。

如若不是太過了解息子霄,花九即便在聰明,親眼所見這般,估計也會像其他女子一樣信以為真,認為兩人之間剛定發生了見不得人的事。

她冷哼了一聲,揚起手,啪的就是一耳光扇在花芷臉上,一耳光畢,她換手,又是啪的一聲,花芷另一邊臉也沒幸免。

花九自然用了全身的力氣,花芷的臉一下就紅腫了起來,看著都是嚇人的。

她似乎被打蒙了,半天反應不過來,也沒料到花九說打便打,而且還是當著自己夫君的面,也不怕傳出妒婦之名被人給嫌棄了。

“記住了,你再肖想我花氏阿九的任何所有物,下次毀的便是你那張臉,你娘楊氏的死還記得吧,我一定讓你比她還慘千百倍!”花九壓低了聲音,嗓音中有戾氣翻滾不息,濃烈仿若從地獄中彌漫出的陰冷遍布整個小院,讓人毫不懷疑她一定會說到做到。

花芷捂著臉,臉上滿是憤恨扭曲的神色,時至今日,她和花九之間早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她眼中的毒火更盛,“花氏阿九,這府裏有你沒有我!”

花九當沒聽到她這話,徑直坐到息子霄腿上,扳著他的腦袋,看也不看花芷一眼徑直道,“再讓那麽臟的東西靠近你,以後就別上我床榻!”

息子霄眼中有笑,他正想說什麽,哪想,花九一傾身,就惡狠狠地咬住了他的下唇,當著花芷的面。

息子霄只怔了那麽一下,反客為主,將花九連唇尖都一起包裹進了他嘴裏,允吸起來,只餘光瞥了花芷一眼,那一眼冰冷無比,能凍掉人靈魂去。

花芷打了個寒顫,隨即她便反應過來,大叫出聲,“花氏阿九,你就一蕩婦婊子……”

隨著她的話,就有十四五個手持木棍的護衛沖了進來,原是花芷早有準備。

息子霄面色一沈,和花九松了纏綿,將花九半抱在懷裏,他眼帶殺氣地看了花芷一眼,不等那些護衛上前,他帶著花九人幾個起落,只聽的噗噗幾聲,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那些護衛盡數手腕折斷,棍子掉了一地。

花芷雙眸圓睜,似乎想不到這麽短的時間,她請的人便沒了作用,瞬間她心裏就升了恐懼,是對息子霄的。

確定這院子裏沒其他人能對花九在構成危險,息子霄才放開花九,他一步一步到花芷面前,第一次出聲道,“剛罵九兒什麽?”

花九整暇以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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