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卷 京城末卷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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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起彼伏地抽冷氣聲,花九眼底有一絲了然,這突然出現的第三份奏表,定是息子霄昨晚便知她情況不好,連夜布置,給大皇子下的猛藥。

“軍需外流?”如貴妃重覆了句,她猛地就躥到大皇子面前,質問道,“大皇子,還是不知軍需之事麽?小六就要被你給害死了!”

按理,後宮妃嬪是不能參政,現在這種情況下,如貴妃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好在皇帝也沒追究,他也想徹查軍需之事,但心頭又有隱隱惻隱擔心,這查出來的真相會讓他難受。

“景隸,你作何解釋?”皇帝問。

大皇子眼中浮起狠厲,他心一橫,當即道,“兒臣確實不知此事,兒臣手下之事,都交由兵部庫部司的楊屾在管著。”

花九一直在等的,便是要大皇子親口說出這句話。

二皇子也知曉見好就收的道理,皇帝到現在都未召見任何大臣清查這事,便是不想鬧開了,他遂道,“兒臣也是在庫部司楊屾手裏截獲的東西。”

皇帝沈吟片刻,他特意多看了大皇子一眼才道,“私賣軍需之事,交由刑部會審,不得有誤,三日之內朕要看到結果!”

花九知道,楊家和楊屾是徹底的完了,大皇子自斷一臂棄車保帥,他定會妥妥的讓楊屾將這罪名給背了,皇帝為了以示懲戒,殺雞儆猴給眾皇子警告,也定會重處這件事,楊家那就是一個滿門抄斬的結果。

不管怎麽說,大皇子總歸是他的親生骨肉,能摘除了出去最好,所以楊屾當這個替罪羊是在合適不過了。

“花氏,”驀地,皇帝喊了花九一聲,“你生母姓玉?”

花九將頭壓的更低了點,應道,“是,花氏生母確為玉姓。”

聽聞這回答,皇帝良久的沒有說話,花九偷瞄了一眼,就正好和皇帝帶審視的目光撞上,她怔了一下,沒驚慌,反倒大方的擡頭了。

“你還真有膽子,哼!”皇帝冷哼了一聲。

花九便在他臉上看出了然的神色,想必這一轉念,皇帝便已清楚私賣軍需這件事,自己在裏面也插了手,並小小的利用了皇帝一把,逼得大皇子不得不放棄楊屾。

“皇上謬讚了,花氏擔當不起。”花九唇邊有淺笑,權當讚美,還朝皇帝行了一禮。

“朕還不能殺你了,但若不殺你,又實有不妥,你說朕當如何處置於你?”皇帝幽幽地問道。

花九心頭一涼,她確認皇帝這話說的再是認真不過,自己在虎口拔須,須是拔了下來,但老虎也是要發怒的,“花氏一深閨弱女子,見識淺薄,任憑皇上處置。”

花九將自己擺在最低處,那話裏的意思好似在說,你一堂堂九五之尊,處置地過重了,那便是在欺負弱女子。

品出這話裏頭暗藏的鋒芒,如貴妃和梅妃就想當場呵斥花九大膽。

皇帝卻笑了,雖只唇角上翹,“好個弱女子。”

花九手心又滲出了冷汗,她只覺自己又走在生和死的一線邊緣,稍不註意,便會跌入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那朕便罰你,一月之後,番邦節度使朝貢,你若不能調制出奇香,玉氏之名,還是繼續湮滅的好。”恍若冰刀刺骨,皇帝說出這樣的話。

287、你就住這種房間

那一日,重華殿人去空曠之後,如貴妃看著花九,眸光如雪,她貴氣的眉宇帶著惱意和不滿,“花氏,你當真不怕死麽!”

連落在最後的梅妃也轉身,特意對花九道,“花家出了個好女兒!”

花九唇邊有淺析的冰花相繼綻放,沈入冰湖中,就再也看不見,她只道,“兩位娘娘何必在意過程,只要目的達到了不就好了麽?”

也只有她們這種常年身居高位的人才會看中那點臉面的問題,如貴妃不滿她對第三份奏表的隱瞞,認為花九昨晚是故意有那麽一遭,連她都蒙騙了過去,而梅妃惱怒的是自己將花家給牽扯了進來。

梅妃拂袖而走,如貴妃也沒好臉色。

閔王妃幹笑了一聲,只覺這宮中實在不能呆了,便拉著花九跟如貴妃請辭。

如貴妃沒理會,最後還是離箐送兩人出重華殿。

閔王妃想了半晌還是覺得有點對不住花九,畢竟是她自個跟花九說如貴妃是個好相與的,結果卻弄的大家不歡而散,她遂道,“阿九,姨母只是面子上一時抹不開,你別介……”

花九搖頭,打斷了閔王妃的話,“王妃,您多慮了,阿九又怎會對貴妃娘娘有介意。”

閔王妃呼吸一屏,就不說話了。

離箐只送了兩人出重華殿口,便隨意差了個小宮女引路,也怕如貴妃要差人的時候找不見她,對閔王妃和花九告罪了一聲,就折身回去了。

好在閔王妃常出入宮廷,路也是認識的,倒也不至於會迷路。

兩人沿著有陰影投落的宮墻走的慢,一來重華殿那場,歷經生死,心力耗損的厲害,二來,花九在殿中站的久了,身子乏累的很。

那宮墻甬道長長的似乎看不見頭和尾,有陰涼的風呼啦吹拂而過,這日頭太陽已經出來,兩邊成石壘砌的宮墻高大,就將日光割裂了一半,整個甬道中一般光亮如水,一般陰影覆蓋如墨。

花九走在這水墨交界的一線,連她纖細的身子也一半有光,一半是黑暗,溫暖和陰寒交織,像極她在這世間行走的每一步。

鳳家入宮為妃的那位在甬道盡頭等著,遠遠地看見花九過來了,就擡袖掩唇眼眸彎彎地輕笑道,“看來貴妃娘娘是惱了,送都不送一下你們。”

閔王妃是識得她的,身子前傾便行禮道,“拜見婉妃娘娘,娘娘長樂無極。”

花九跟著行禮。

婉妃伸手親自扶了兩人起來,才道,“靜跟本宮說,讓本宮顧著點花氏,剛在重華殿,茲事體大,本宮便沒多言,只在昨個兒本宮聽人說皇後找了花氏麻煩,就早早得讓人將消息遞給了靜,也幸好他們來得及布置。”

花九淡淡一笑,“花氏謝過婉妃娘娘。”

“自家人不說這個,靜可是跟本宮說,當花氏你妹妹一樣,這麽多年,難得見他真心這麽護一個人,想必你也是真心待他才會如此,所以本宮哪能不成全。”婉妃話裏有唏噓之意。

出身大家族的子弟,哪裏會那麽平順的就長大,鳳靜只怕也是什麽都遭遇過了,少有信任人的時候,所以婉妃才有此言。

花九也不別扭,只淺笑著,不附和什麽。

“好了,你們出去吧,本宮也就是想說這麽幾句話而已。”婉妃讓開道,笑意盈盈地揮了揮手。

花九和閔王妃拜別婉妃,又如來時般坐上馬上,車輪軲轆軲轆轉動的緩緩離開這深沈的皇宮。

待徹底出了那道宮門,花九一下閔王妃的馬車,人就被攬進了熟悉的懷抱。

是息子霄,花九回抱了他一下,淺言道,“好了,別讓人笑話。”

閔王妃撩開馬車簾子,臉上笑意帶促狹,她聽花九那麽說便道,“誰敢笑話,我縫了他的嘴去。”

“謝王妃,先告退。”息子霄不等花九說話,六個字一說完,也不管閔王妃聽懂沒有,一把橫抱著花九躍上了他早準備好的馬車裏。

花九大感不好意思,只得進了馬車後,揭開簾布,跟閔王妃多說了句,“王妃,阿九改日來找您。”

“曉得了,去吧。”閔王妃也不打趣兩人了,她手放下簾布,馬車內瞬間幽暗下來,她飽滿的額際有陰影滑落下來,就聽她近乎自言自語的呢喃道,“六哥,春去秋寒,西窗剪影,紅燭淚幹,你何時歸……”

馬車裏,息子霄就沒將花九從懷裏放下來過,花九微側目,就感覺那雙攬在她腰身的大掌,冰冷異常,而息子霄身子竟在微微的輕顫。

“子霄,沒事,我很好,我一直在……”花九捂著他手,試圖能讓他暖點。

息子霄的身子一僵,然後整個的柔軟下來,他埋首在花九脖頸見,淡淡的嗯了聲,什麽都話都說不出來。

花九累的慌,摸著息子霄的手心不那麽冷後,她便靠在他懷裏,頭蹭到他肩窩的位置,嘟囔了句,“我休息會,很累。”

“好。”息子霄指腹撫了下她的臉沿,鳳眼之中有寂滅的幽暗亂象橫生,他下頜仿若有冰霜凝結。

他只覺自己心尖抽疼地不能忍受,差一點,他便失去了她,只差那麽一點。

他一夜未睡,在宮門口就沒離開過,想著等花九一出宮門,第一眼便能看見他。

花九鼻端聞著息子霄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有馬車的搖晃,很快就陷入了短暫的沈眠之中。

不知多久,她耳邊模糊聽到有人喧嘩的聲音,意識一下就清醒過來,習慣地伸手一摸,身邊沒人,她坐起,環顧四周,才發現還在馬車裏,而息子霄不在了。

“子霄?”她喊了聲,聲音才發出,嗓子就有點灼熱的痛,嘶啞的聲音像是奶貓在嚶嚶叫喚一般。

“我在。”然,息子霄還是聽到了馬車簾布被撩了起來,他出現在馬車邊。

花九視線透過息子霄身體,就依稀看到不遠處似乎有人在攔著,“怎……咳……怎麽了?”

眼見花九素白臉上有不正常的兩團紅暈,息子霄探手進來,一摸花九額頭,眉頭就皺了起來,“燙,你受涼了。”

花九拉下他的手,朝外面揚了揚小而尖的下巴,露出疑問的神色。

“是花家,花老夫人擋著路,讓你回去。”息子霄不甘不願的道。

聞言,花九杏仁眼眸末梢帶起一絲薄涼的淺笑,“那就回去吧。”

息子霄看著她,確認她沒說笑,才轉頭朝外面道了句,“回。”

只吐出這麽一個字,息子霄便理也不理,徑直上了馬車,給花九倒了杯水,讓她喝下潤潤喉,“一會找蔔老,看看。”

說完,他便脫下自己的外衫,裹在花九身上,將她抱得更緊了點。

花九居然還能笑出聲,她仰頭,安撫地親了親息子霄冷硬的下頜,“沒事,被皇帝給嚇的,當時不怕,現在想起還是有點驚心。”

聽聞這話,息子霄的薄唇就抿地更死了。

而馬車外,趕車的是流水,他心裏清楚自家公子是什麽性子,便揚了下馬鞭,對攔著去路的花家馬車道,“帶路,到花家。”

花家馬車裏,坐著的是花老夫人和花芷。

花老夫人聽了流水的話,就對外面的馬夫和家丁吩咐道,“按他說的做。”

花芷卻是不滿了,“祖母,你看大姐,像什麽話,明知是您在馬車裏,都不下來問安,還當不當自己是花家的女兒了?”

一聽這話,花老夫人的面色果然不好了,能看出她對花九生了不滿,好歹也沒說什麽。

花芷瞅了老夫人的臉色,得寸進尺,“大姐的夫君也是,這是多看不起咱們花家,揚著頭,連話都不屑說了?要我說,大姐這門親事就嫁的不對,又不是京城人士,在祖母您面前都還擺架子,這真要被迎回了花家,那還得了。”

老夫人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既沒出聲喝止花芷,也沒反駁什麽。

花芷見好就收,說了那麽幾句之後,她便住了口,眼見老夫人沒註意,她便挑開馬車窗簾一絲,將頭伸出去點,瞧著後面流水趕的那輛馬車。

那和花九生的一模一樣的杏仁眼眸中,有墨汁一般沈暗怨毒的冷芒漂浮而起。

花氏阿九,她憑什麽能有現在的風光,憑什麽她嫁的可以比她好!

花九暈乎乎得又睡了過去,就連馬車進了花府的門,息子霄將她抱出來,她都根本不知道。

而等她一覺醒過來的時候,一睜眼看見的便是熟悉的櫻桃色羅帳,梨花木月洞門的架子床,息子霄躺在她旁邊,她才一動作,他便跟著醒了。

“好些沒?”息子霄摸了摸她額頭,溫度退了下去,他才面色稍霽。

花九視線在房裏梭巡了圈,最後確定自己在花府未出嫁之前的房間裏,便問道,“我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日,”息子霄吐出兩個字,嫌棄地看了下整間屋子,“你在花家,就住這種房間?”

花九的這房間,確實比之前在昭洲那小院的房間還不如,一床,一空曠的妝奩臺,擱盆的架子,連副屏風都沒有,簡陋的根本不像是個嫡女住的。

“是哪,”花九伸手抱住息子霄腰身,腦袋朝他懷裏拱了拱,“花家的人都欺負我,所以夫君,你可要幫我討回來。”

話音軟糯,帶著上挑的俏皮,花九很難得,在如此清醒的狀態下跟息子霄撒嬌。

息子霄唇角翹了點,“嗯。”

“大姐,這是怎的了?一回家來,就昏睡不醒了?該不是大白天的沒節制吧?”

正當兩人溫情之際,院子裏就傳來黃鶯出谷的聲音,帶著不懷好意的惡感,卻是花芷高聲道,生怕全花家的人都聽不到一般。

花九這才一回來,她便迫不及待地抓著一切能敗壞花九名聲的機會不放過。

288、攆出去

花九唇邊有譏誚的笑意,她剛想起來,息子霄就將她給按回床上躺著,“再躺會,一會吃飯。”

說完,他徑直起身,出了房門,就見花芷被流水擋在院子裏,進不來。

花芷美目盼兮,見那房門開了,然後息子霄風流俊美的容顏出現在她視野之中,她那霎連呼吸都屏了一下,只覺日光耀眼,也比不過那面容的一分煦麗。

“息大哥。”花芷笑意盈盈的輕喚了句,但叫的卻不是姐夫,而是息大哥。

息子霄從頭至尾面無表情,他用眼梢餘光瞟了花芷一眼,看到她臉上那雙和花九長的一樣的杏仁眼眸時,眼神頓了一下,對流水道了句,“攆出去,太吵。”

話還未完,他擡腳就想去膳房,這才突然想起是在花府,花九這小院僻靜簡陋,根本連小竈都沒有,他眉頭不滿地皺了皺,只得又對流水吩咐道,“讓春夏秋冬逐月來,順便帶粥、涼菜。”

花芷聽聞,還以為是息子霄想要用膳,雖然現在時辰不對,卻並不妨礙她獻殷勤的心情,“息大哥可是要用膳,我那院的小竈廚子不錯,息大哥若不嫌棄,可……”

然她一句話還未說完,息子霄伸手已經有冷意散發出來,他看也不看花芷一眼,只是聲音厲了些,“流水,利落點!”

花芷聽不明白那話是什麽意思,但流水懂,他伸手,就輕巧地拎起花芷後領子,一提起,幾步就將她給丟出了院門,確實是丟,半點不憐香惜玉,花芷一屁股坐在地上,好生尷尬狼狽,她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息子霄這才滿意地又進了房間。

“楊家如何了?”聽著息子霄的腳步聲靠近,花九半躺在床上就問,實際她最關心這個,布了那麽大的局,若這樣都弄不死楊屾,她會很不高興的。

息子霄唇線揚了下,鳳眼中黑曜石的眼瞳有瀲灩的微末光亮像流水一樣劃過,帶起迷人的光澤度,“昨個晚上,宮中聖旨到楊家,說楊屾勾結蠻夷,在其弟楊敦屍身上,搜出蠻夷往來信件,通過楊敦茍合蠻人,私賣軍需,罪不可赦,楊屾斬立決,其父楊政和免職,流放萬裏,楊家他人,送往死囚采石場,念及楊老夫人年事高,楊家幾代清廉,貶為官奴。”

聽聞這樣的結果,花九毫不意外,從她設計弄死楊敦,讓息子霄仿寫了封蠻夷文的書信放到楊敦身上開始,這局便已經展開了,“大皇子不會讓楊屾死吧?恐怕斬立決的怕是他人,來個李代桃僵。”

“對,”息子霄脫了鞋子,合身躺花九身邊,將她往自個懷裏撥了撥,“楊屾逃了。”

“他必須死!”花九眸光一寒,恍若有尖銳冰刀簌簌而落,靜謐無聲。

“嗯,今晚,我親自去,讓逐月守著你。”息子霄將花九發髻弄散,這都不出門了,就不用綰著,免得頭疼,他也愛極花九披散青絲的模樣,帶著慵懶嫵媚,直讓他怎麽都愛不夠。

花九沈吟了一下,對息子霄的親昵舉動毫無所覺,半晌她才道,“不,楊屾的弱點,可是楊家。”

她說到這裏,眼眸瞇了起來,有算計的詭譎點光,讓她小臉燁燁生輝,“你聽我的,咱們來個守株待兔,讓那楊屾自己跑回京城來。”

花九這麽說,息子霄瞬間心領神會,他鳳眼上挑,淺笑出聲,“九兒,你沒好心。”

花九白了他一眼,才反應過來自己發髻被散了,她不甘地趴上息子霄身,伸手也將他發也弄亂,“怎麽沒好心了,我一弱女子不殺人不放火。”

“好好,人我來殺,”息子霄道了句,倏地就面色整了,看著花九,神色深沈不明,“九兒……我們脫身可好?”

猛然聽息子霄這麽說,花九忡怔了下,“現在?”

息子霄點頭,手下加重力道擁著她,“我護不住你,我怕,所以我們離開……”

花九面容素白,有淡薄的陰影投射下來,她指尖劃過息子霄手心,悠悠的道,“你該知道,只要我身上有玉氏配方的一日,花家就不會放過我的,而且閔王也不能容你現在撒手,子霄,我答應你,我不會讓自己有事,我們定會活著,活的好好的,你說得還能有孩子,看著他們長大,我們一起面目垂老。”

息子霄定定地看著花九,好一會他忍不住狠狠地吻上她,似乎要用這種舉動來確認什麽。

一吻畢,花九嬌喘著,捶了他胸口一記,“弄疼我了。”

撅著唇尖,眼眸水潤,臉腮薄粉,那小模樣簡直就是被息子霄給寵成了嬌氣包,受不得一點疼。

“跟我說說,那多出來的第三份奏表是怎麽回事?”花九察覺息子霄眼眸之中的危險顏色,遂岔開話。

息子霄也由她,捏了她鼻尖一下才道,“本來就是三份,我讓閔王多寫的,怕皇帝下不去手,就故意誇大邊漠之事,不想,用到你身上了,也幸好。”

花九知道息子霄說的幸好指的是什麽,她又問,“那現在知道二皇子截的大皇子那批東西是什麽了麽?”

問到這,息子霄悶笑了一下,胸腔中都有震動,“九兒猜猜?”

“不猜,累。”花九瞇著眼道。

“軍需!”息子霄平靜無波地吐出兩個字,卻驚的花九從他身上一下蹭了起來,並雙眸圓睜,有驚詫。

“本就是軍需,都不用我們動手,偷梁換柱。”息子霄道。

“所以,”花九找回自己的聲音,“大皇子本就準備私賣軍需的?”

“是,也不算栽贓他,是事實。”息子霄拉著花九躺回他身上,摸著她頭發愛不釋手。

好一會,息子霄才又說道,“九兒,你可知,皇後欲如何對付你?”

花九想了下,“讓皇帝殺我,然後中途替換,將我囚禁起來,想讓所有的人都以為我死了,就有的是時間慢慢套我口中配方,日子一久,外帶折磨,是個人都會神志崩潰,問什麽便說什麽吧。”

“幸好,我們的局更勝一籌,如若不然……”息子霄低沈的嗓音中後怕不安。

“好了,我不沒事麽?”花九擡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臉,“對了,你可知太後和玉氏的關系?”

聽聞這話,息子霄眉心有細微的皺褶,好一會才道,“了覺師叔,應該知道。”

花九神色一整,“那改天我們去拜訪一下吧。”

兩人說到這,春生的聲音就在外面響起,“夫人,粥來了。”

息子霄一動,將花九扶來坐著,開門接過春生手裏的粥,也不讓她進屋,就又關了門了,頗有誰也不讓進的姿態。

有落日餘暉的時候,花老夫人過來了,花九臉上有笑,她知道老夫人是沈不住氣的,她還就等著老夫人上門。

她坐在院子裏,金黃的碎光在她身上給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色,那張素白的臉近乎白的透明,但淺色瞳孔之中,細看了一如既往的冰寒,她看著花老夫人站在院門口就朝春生喊著,“春生看座。”

“聽孫婿說,九丫頭身子受寒了?”花老夫人一坐下就問道。

花九點頭,“好多了,倒謝謝祖母關心了,只是不知昨個祖母攔馬車是為何事?”

花九不想給花家的人臉面,總歸是已經對立了的,她也早就少了那份對血親的奢望,便徑直問出了口。

花老夫人楞了一下,然後訕笑了兩聲,“上次不是跟你說,想讓你母親進祠堂這事麽?後天便是黃道吉日,九丫頭覺得如何?”

“後天哪?”花九語氣挑高,她看著花老夫人臉上的笑意加深,眼底有璀璨的點光閃爍不定,“可行,不過,祖母明日跟阿九去個地方吧,見個老朋友。”

老夫人有驚疑之色,想了半天沒想起花九說的是誰,但只要花九答應了將玉氏牌位迎進祠堂就算達到了她的目的,她便道,“出去走走也不錯。”

算是同意了。

老夫人滿面笑容的離開,花九看著她走遠的背影,轉頭就問息子霄,“何禦史家公子何彥,息七你知道多少?”

息子霄眼梢揚了一下,“什麽都知道。”

花九眸光亮了起來,她一把拉過息子霄,在他耳邊小聲地道了幾句,唇邊滿是惡劣的興味。

“花芷?”也不知花九跟息子霄說了什麽,只末了他問,“要不,我一劍殺了,不用麻煩。”

“不行,”花九一口否決,“讓她一下死了怎麽會有意思,我非的要她爬的越高,以為觸手便可得到一切,結果卻是墮到了地獄,萬般皆是絕望。”

花芷前世,帶給她的,不就是如此麽?

她種出金合歡,以為終能有出頭之日,不想,花芷的那一番,卻讓她猛然認識到自己還是太過天真。

花九只回憶了一下前身的記憶斷章,息子霄驀地臉色就冷了,並看著屋頂的方向喝了聲,“出來!”

隨著息子霄的話,有咯咯的笑聲從低到高地響起,花九回頭就看到那屋頂站一紅色紗衣,桃花美目,唇際有妖嬈美人痣的女子。

那女子眼眸流轉,就與勾人的媚色從她身上蔓延開來,她看著花九就道,“小九九,可是有人對你發布了追殺令,要我來殺你喲。”

289、保準伺候的欲仙欲死

上官美人,勾人桃花眼,妖嬈紅痣宛若朱砂,這樣的女子,就是不說話,站在那,舉手投足間都帶著引誘,讓直視的男子覺得心癢難耐,這是她姿色的悲哀,只因這等不安份的相貌,是個男人都只會娶來做妾而已,當不得正妻,說得不好聽就是太過艷俗,即便她正經說話,在男子眼裏,那也是她在刻意的勾引。

花九微揚了一下頭,有薄光從她臉沿線條傾斜,“上官?”

上官美人看了眼從她出現就冰淩如刀的息子霄,然後藕臂一揚,紅紗舞動,像只蝴蝶般翩然落到花九面前,她眉眼瞇了瞇,都泛出桃花的色澤來,“小九九,可是越來越俊了。”

她這麽說著,視線還上上下下將花九全身給大量了一番,特別是在胸部和腰際的地方停留的最久,“果然長開了,該大的都大了,真銷魂……”

她話還沒說完,一道寒光仿若流星般閃過,上官美人眉一揚,迅速後退,但她還是慢了步,一片衣袖邊的紅紗悠揚飄落,像片落羽,卻是被息子霄給一劍削了。

“滾!”息子霄清楚記得,這下北坊的老鴇可不是什麽好人,當初還調戲花九來著,要不是他出手,那會花九估計就清白不保了。

上官美人定定地看著息子霄半晌,爾後了然地拍了下手,“原來息家子霄就是半玄先生,難怪奴家看著眼熟。”

花九心頭一凝,息子霄扮作半玄的時候,也只是穿件僧衣了事,沒用過假面,以前那是因為半玄鮮少在人前露面,為息子霄時也只是在昭洲活動而已,這一趟回京城,怕是這身份保不住了。

許是知道花九在想什麽,息子霄回頭對花九道了句,“無事,左右早晚瞞不住。”

“誰要殺我?你主上?”聽聞有人對她發布了追殺令,花九第一個想起的人便是九千歲,那日在重華殿,他看著她也沒覺多善。

上官美人笑了下,她唇邊的紅色美人痣燁燁生輝,像唇上抹胭脂的時候不小心落了點,直惹的人想撲上去吃一口,“奴家可不能說喲,怎麽辦?要不然小九九你親奴家一口,奴家就冒險告訴你。”

息子霄手一擡,就又想給上官美人一劍。

花九拉了他一下,淺色的眼底有冰水的溫度,她看著上官美人,面上卻帶起了純良如幼獸的笑,“上官,你幼弟上官瑞聰可還好?”

果然,這便是上官美人的軟肋,她臉上的笑一下收了,仿佛所有的風華瞬間斂進了骨子裏,“小九九,有些事沒有人告訴你,是不能做第二次的麽?”

花九冷笑了一聲,“那你覺得你今天能殺的了我?”

上官美人卻像聽到什麽好笑的事一樣,她桃花眼眨了眨,帶著點無辜,簡直像個妖精,“奴家可沒說要一定殺你哪?小九九這麽惹奴家愛,可舍不得。”

話到這裏,花九就有點摸不透上官美人的心思了。

上官美人自顧自地走到花九剛才坐過的躺椅上,彎腰一尋,從那上面撚起花九一根頭發絲來,“追殺令上可是說,只要小九九一根頭發呢,白銀千兩,這買賣劃算。”

花九一怔,就更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她看了看息子霄,息子霄眉頭也皺了皺。

上官美人不理會兩人,她從身上摸出帕子,將那一根頭發裹進帕子裏,朝花九揮了下手,紅色紗衣拂動,她一躍,就又上到了屋頂,“小九九,奴家先走了,記得來下北坊找奴家,當然,你夫君也可以,保準伺候的你們欲仙欲死……”

說到最後令人羞惱的那四個字,屋頂上的上官美人微傾身,細長的食指在唇邊一豎,隨著話音,唇角上揚,她臉上就綻開個桃花般妖嬈的笑靨來,要是個定力差的男子瞧著了,指不定就能立馬升起邪念來,那笑來的太狐媚。

爾後,她聲若金鈴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傳去很遠,帶著一種引人遐想的起伏,她紅衣飛舞如雲,在相隔的屋頂間幾下跳躍,人就消失不見,只那餘音還縈繞在耳邊。

“總有一日,我要挑了她下北坊!”息子霄語帶殺氣的道。

花九驀地就笑出聲來,她伸手勾著息子霄小指搖了搖,“好了,她是女子,你吃什麽味。”

“她以前就想,輕薄你。”息子霄收好軟劍,還在記恨他順手救她那次發生的事。

花九就挑著眉歪著頭斜斜地瞅著他,“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當時誰說,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施主回頭是岸之類的話來著,冷眉冷眼地還當真是紅塵方外之人一樣。”

息子霄淺笑了下,他極少笑,這一笑不僅溫暖至眼底,還更讓他顯得溫潤柔和的似沾染了人氣的墜塵之仙,他俯身,有垂落的發絲拂過花九的脖頸,就帶起輕癢,然後他道,“原來九兒,記得半玄那麽清楚,以後在閨房,你面前我只穿僧袍,可好?”

花九白了他一眼,越說越不正經,那麽莊嚴肅穆的衣裳,都被他給糟蹋了。

不說那晚上息子霄到底穿沒穿僧衣,只第二天一早,花九才拾掇完畢,花老夫人那邊就有婢女前來催喚,說到老夫人已經在花府大門口馬車裏等著了。

息子霄堅持讓花九帶逐月出門,花九執拗不過,只好從了。

她進馬車之時,就戲謔的發現,花老夫人是連花業封現在的正妻以前的吳姨娘給一並帶上了。

雖知道花九回了花家,但吳姨娘還是頭次見,她面色有點不自然,要知道,她這正妻之位當初還是花九幫了一把手,她才能有今天,而且她也是承諾過的,即便花九出嫁,她也會定期給花九透露花家的消息,可這事,她轉頭就給故意忘了。

“大姑娘,身子可好些了?”吳姨娘,不現在該是吳氏殷勤地問了句,手下又是給花九倒茶又是遞點心的。

花老夫人在旁看得直皺眉,她今日帶著吳氏,也只是拉個伴而已,誰知道花九要帶她去見誰,有個人陪著總比她一個走不動的老太婆來的安心些。

“尚好。”花九冷淡地回了句,她也不客氣,心安理得的享受吳氏的討好。

她能不知道吳氏心裏是怎麽想的,無非便是怕她來個秋後算賬而已,畢竟當初吳氏答應她的事,可是根本沒辦到,而現在,吳氏已經穩穩成了花業封正妻,也在努力調養身子,爭取為花業封生個嫡子,好繼承家業,現在的生活,吳氏可是滿意至極。

吳氏幹笑了一聲,她手心摩挲了一下膝蓋,有點不知道要怎麽接話頭的意味。

花九也懶得理她,朝著外面的馬夫報了個坊間地名,馬夫吆喝了一聲,車輪就開始緩緩地轉動起來。

花老夫人聽的那地名,臉色卻是變,她盯著花九,帶著審視,“九丫頭,你這是想做什麽?”

輕笑了一聲,花九轉著指間的茶盞漫不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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