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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調香盛世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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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有些不好,差點讓楊老太太氣地暈過去,也不知道這次有我夫君看著會不會好點,楊家舅舅你說,兩老太太都是一大把年紀的人了,要是有個什麽,可如何是好?”

她嘆了口氣,看著楊屾嘴皮子動了下,就趕緊又說,“要不,楊家舅舅咱們走快點,讓轎夫動作再快些?”

楊屾終於手下亂了,他隨意下了一子,沒看清花九的攻勢,那一子順勢落入套中,花九落最後一子,淺言道,“楊家舅舅,你輸了。”

你輸了!

這三個字就像是巨錘在楊屾心口重重地敲了三下,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痛,終於他似乎支撐不住,看著花九,臉上泛紅嫣紅如血的潮色,那雙眼睛睜的比什麽都大,花九這才看完整了他的瞳孔。

也就和普通人一般無二,她還真當有什麽不同。

她就那麽坐在那,端著茶盞,吹了一下,有水汽漂浮而出,沾濕她的睫毛,讓她本就淺色的眸子更加模糊不真切。

楊屾只聽她幽幽的聲音傳來,“楊屾,你將計就計算計別人,可曾想過,別人也會將計就計反算計你,這一局,你已經輸了……”

“你……”楊屾吐出一個字,只覺喉嚨有腥甜的味泛起,像是血的味道,他趕緊閉了嘴,狠狠的咽下一口唾沫之後才又道,“你禍及家人,便不怕有朝一日花家同樣到那般境地……”

楊屾的話還沒說完,花九就清脆如鈴地笑了起來,她笑聲是真真實實的歡快,帶著對楊屾的蔑視,“花家?花家的人死幹凈了才好,或者楊家舅舅你還想說息家,可是息花兩個姓,你覺得我會在乎麽,嗯?”

花九最後的尾音挑高拉長,聽在楊屾耳裏便諷刺地像是拿刀在刮他骨肉一樣。

“停轎!”他大喝了一聲,都不待轎子停穩,就沖了出去。

他身形狼狽,身後是花九越來越大聲的笑聲,經久不息。

楊屾腳步虛浮,那白面的師爺似乎想上前來扶他,卻被狠狠地推開了。

他開始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中了花九的圈套,這所有的一切就是一個計中計,為的便是先從京城楊家先下手,將楊家先行連根拔起,若楊家沒了,他楊屾也就沒有了為之奮鬥的目標。

他如今跟著大皇子,所謀劃的一切,無非便是想讓楊家能有一日崛起的局面,擺脫幾世來的冷情門庭境況。

然而,時至今日,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花九是個狠人,他知道,息子霄更是個寡情冷酷的,他更清楚,這兩人結為夫妻,若要算計他,還真會那麽給他下套。

上次,息子霄不就是拿京城楊家那邊他的父親開刀了麽?害的他自顧不暇,同樣的計謀若好使,息子霄更是會毫不猶豫地用第二次。

楊屾一個人在外面背剪雙手想了很久,若要回京城,只消連夜趕路便能到,但極大可能,他在京城門口就會被閔王的人給攔下,若兜轉一圈,他又擔心京城楊家那邊。

“大人,若再不趕路,就會錯過宿頭了。”白面的師爺上前來,小聲的提醒了一句。

楊屾嗯了一聲,他轉身盯著轎簾,看見花九拿著點心,就著白開水,動作斯文秀氣地小口小口吃著,哪裏有半點被人擄走為質的自覺。

有暗色的眸光在他細長的眼中閃爍不定,最後他還是喚了斷刀鬼過來,讓他差個人先行趕回京城探探情況。

吩咐完畢,楊屾臉上就又掛起了那種怡然的笑,他踏進官轎,看了眼自己輸掉的棋局,“阿九,再對弈一局如何,輸了第一局,我可是不甘心哪。”

花九抿唇淺笑,她回道,“好,就依……”

哪想,一句話還未說完,從胃口裏泛起一股惡心,她再也壓抑不住,撩起官轎的布簾,半個身子趴在外面,嘔了起來。

剛剛吃下的點心,盡數被吐出來,然而那嘔意根本不消停,明明都沒東西可吐了,那股意就是順不下去,最後花九只覺嘴裏都是苦的,吐出來的酸水都帶著淺黃,膽汁被嘔出來了一樣。

楊屾不說話,他只盯著花九,唇邊緩緩地浮起了一絲笑意,“阿九,這怎麽那麽像是害喜呀?”

261、這帕子是誰扔的

這一句話,像個魔咒,瞬間截斷花九心頭那股嘔意。

她掏出帕子,揩了揩嘴角,然後端著桌上的茶盞洗漱掉嘴裏的異味,感覺好點後,才又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楊家舅舅,好眼力。”

她知道,瞞不下去了,索性攤開了來講。

這話才一落,就見楊屾臉上那笑意越發的擴大直至深邃如許,他往前傾了傾身,“阿九,好手段,都到這境界,還編造出息子霄去了京城的話來亂我心神,怎麽辦,我越來越覺得你真是一個不錯的對手了。”

花九輕笑出聲,她杏仁眼梢微瞇了瞇,有慵懶的弧度,“是不是編造,楊家舅舅剛才不是差人先回去瞧瞧了麽?我斷定,你的人根本連京城都進不去!”

即便謊言被戳破,她也亦半點不懼,依舊將那破碎的糊弄編織地完整,只有這樣,楊屾疑心了,她和肚裏的孩子才會最安全。

楊屾露出思考的神色,花九不等他多想就繼續道,“你以為鳳家的靜大人是吃素的?這會,怕是閔王的人早布下天羅地網,就等你帶我回去吧?而楊家,當然也更不會放過,所以這一次,無論息子霄出不出手,楊家舅舅你家可是都逃不了……”

她的聲音越發低沈,帶著惡意,“明跟你說了吧,息子霄知道我有喜後,自然不願意我以身犯險,但是如您所說,他人只要一離開昭洲,那麽還有鳳靜在呢,你覺得閔王會看在我身子不便的份上就放過這麽一個大好的能將你拔除的機會麽?更何況之前你算計息子霄和鳳靜,讓閔王吃了那麽大一個虧,所以今天這一遭,閔王可是狠了心要扳回來。”

花九越發將謊話給扯的大了,如若不是她自個心頭清楚,她都要覺得事情好像真是這樣的般,連她這個說假話的人都給忽悠的心頭懷疑了,何況還是楊屾這麽個多疑的人。

楊屾面色再次陰沈下來,他之前也懷疑過為什麽鳳靜這次在昭洲呆了那麽久都不離開,誠如花九所說,那麽就能很好的解釋了,鳳靜那是一直在等他朝花九下手。

他捏起黑子,磕的手心生疼,眼眸有厲色地看著花九,“阿九打算如何?”

沒道理,花九什麽都告訴他,特別還是兩人立場根本敵對的情況下。

花九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眼瞼垂著,半晌才道,“我是個婦道人家,我只想我與孩子平安,如此而已。”

這話在楊屾聽來,那便是為了保住孩子,她便是什麽能願意做了。

他想到這裏,臉上終於露出微微一笑來,朝著外面喊了聲,“起轎。”

待轎子幽幽的晃動之後,他才轉頭朝著花九又說道,“阿九果然是識時務,其實大皇子人不錯的,你可以考慮一下。”

話語裏的意思,就是不會輕易動她肚裏的孩子了,花九稍微放下點心來,她才有心思為楊屾續上一杯水,將棋盤上的子收了道,“楊家舅舅不是還想繼續麽?”

“自然。”楊屾回道,這一場交鋒,過程不美好,但結果兩人都甚是滿意,路途遙遠,對弈倒也不錯。

流水疾馳半天,順著官道,卻是半點沒瞧見封裘的馬車,他豎瞳中閃過流光,心下便知那馬車定有古怪,索性調轉馬頭,往回跑。

這次他騎馬走的很慢,尋著官道上的馬車印子,昭洲城戒嚴之後,出城的馬車少,倒也好找印子,終於給他找到蛛絲馬跡,他翻身下馬,跟著那印子,竟從官道叉到了條路不好走的小道上。

那小道卻是以前官道還修建起來的時候,過往買賣的商人出入昭洲的小路,後來有了好跑的官道之後,便鮮少有人在走,但這會那幾條馬車印子,還有轎子落下的痕跡清晰可見。

流水不做他想,顧不得回去跟鳳靜說一聲,就又騎上馬,沿著轎夫的腳印,一路循跡。

到晌午的時候,師爺在轎子外喊了聲,“大人,前面有個茶寮,可要休息一下?”

楊屾看了花九一眼,眼見她臉上有輕微的疲憊之色,倒也不為難,“休息吧。”

坐了半天的轎子,腳再落地的時候,花九覺得心都踏實了點,她舉目四望,眼見這是條四通八達的岔路口,有間搭設簡易的茶棚在岔路口子上,供來往的行人休息。

師爺先到茶寮裏給了銀子,讓店家挪出塊空的地後,才過來請著花九和楊屾過去。

花九用衣袖拂了下那凳子,也不多嫌棄,就坐下,這時候她才有時間將跟隨楊屾進來,在另一桌休息的官差和下人給看了遍,這一看她便猛然發覺那個背身斷刀的男子不見了。

將花九的動作收進眼底,楊屾知道花九不喝茶,就讓店家重新上了壺白開水才道,“是不是覺得我人少了?”

花九不吭聲,楊屾繼續道,“你以為就咱們這一頂轎子,斷刀鬼親來擄走的你,自然不能跟我一起了。”

話裏透出的信息太多,花九淺淡的眸色閃了閃,這間茶寮不僅有茶水喝,還有些自己做的比較粗糙的小點心,好在味還不錯,花九便吃了幾塊,不搭理楊屾。

楊屾笑了一下,也不自討沒趣,自己喝自己的茶。

感覺肚子不那麽空之後,花九視線游離,眼見茶寮後面竟有口井,她遂跟楊屾道,“我要洗臉。”

楊屾看了她一眼,他也知道花九平時不怎麽抹胭脂之類的,今日臉上頂了那麽久的煙霞妝,該是覺得不舒服了,便朝師爺使了個顏色,才道,“去吧。”

師爺上前帶著花九,跟店家打了個招呼,就往那口井邊去,取水這樣的活自然師爺代勞了。

花九回頭看了看楊屾,眼見他沒註意自己這邊,那一桌的官差也沒註意,有浮游不定的暗沈在她眼底起起伏伏。

這裏是岔路口,如若她不做點什麽,即便鳳靜追了上來,那也是根本不會知道她是往哪邊走的,她可以肯定楊屾不會那麽直接地就帶她回京城,必然要繞一圈才是。

“夫人,您請用。”這當,那師爺將滿桶的井水倒進幹凈的盆裏,退後一步盯著花九道。

花九也不客氣,她從懷裏抽出帕子,擡起手以寬大的衣袖遮住臉,帕子蘸了水,便輕輕的將臉上的胭脂抹去,待那一盆的水都渾濁後,花九在木桶裏有剩餘的清水中一照,看著臉上幹凈了,才作罷。

“走吧。”她起身朝師爺說了句,然後嫌棄地看了手上已經被胭脂染上了顏色的帕子一眼,隨手就扔了。

那師爺不疑有他,跟著花九過去,他便沒看見那帕子幽然飄落,最後落進了花九洗臉的那盆水中。

那店家眼見師爺過來,便知完事了,遂到那口井邊,將花九用過的水倒掉,瞅見那帕子,手一摸知道是好料,有點想自己私藏起來,但見那雪白的帕子被胭脂汙的臟兮兮,也就惋惜了一聲扔了作罷。

楊屾瞧了素面的花九一眼,“阿九還是這樣看著順眼點。”

花九不答他,坐下又吃了幾塊小心點喝了點白水,才跟楊屾道,“這點心不錯,給我包幾塊路上吃。”

差遣楊屾就跟差自家下人一樣,花九當真將世家姑娘的派頭端的十足,他將她擄來,她不折騰他折騰誰,反正他也不敢將自己如何,花九這是吃定了楊屾。

楊屾也不惱,他甚至還笑了一下,像是慣寵晚輩的家中長輩一般。

再次起轎上路,花九撩開轎子窗簾,最後看了一眼外面,很快的又放下,她沒問過楊屾要帶她去哪,但能肯定的是這京城不是一兩天就能回去的。

“晚上就到下一個鎮子了,今晚上阿九你能好生休息一下,”楊屾自發的道,又擺了棋盤,“可還來一局?”

花九不推辭,對楊屾對弈的越多,她便越發的了解這個人,反之,楊屾亦是如此,兩人都打著同樣的目的。

官轎漸行漸遠,最後成為一個小點消失,花九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後,有對主仆出現了在那茶寮。

“公子,你真就這麽走了?不跟那位夫人說一聲?”丁二抹了把臉,朝前面走的張涼生問道。

張涼生臉色暗了一下,“不說了,她都要回府了,還有什麽好說的,還是趕快到京城要緊。”

“好吧,那邊有茶寮,公子進去休息一下吧,走了大半天了。”丁二似乎比自家公子還不能吃苦一樣,嚷嚷著叫累。

張涼生點點頭,他們這一路出來,他不想做馬車,就那麽走著,也是心情低落的緣故,故意跟自個過不去。

進了茶寮,上了茶,丁二就四處張望,看到那口井時戳了張涼生一下,“公子,那有口井,去洗把臉吧,熱死了。”

張涼生不想去,輕推了他一下,他這次到昭洲先去找的花九,卻見她過的不錯,按理他該高興,可這會就是覺得煩躁。

“走吧,走吧……”丁二拉著張涼生,生拖硬拽地將他拉到那口井邊,“公子,這井水洗臉一個舒服極了,你可以試……”

然而,張涼生似乎沒聽到他的話,他的視線被地上一抹依稀能看出是白色的帕子給吸引了,彎腰拾起,細細地展開看了,在看到那帕子一角繡著個暗紋不明顯的花字的時候,瞳孔一縮,沖到那店家面前就問,“這帕子是誰扔在那的?”

那店家被嚇了一跳,待看清張涼生手裏的東西時,他答道,“是位夫人洗臉了,沒要扔在那的。”

“那夫人往哪走了?”張涼生繼續問,明明他不告而別的那天,花九都還在昭洲,還去了香行會,可是這才一兩天的時候,她的帕子竟出現在這裏,所以那定是出事了。

“那邊,那邊……”店家指了個方向。

張涼生放開那店家,喊了聲丁二,抓起包袱,手裏死死地捏著那帕子就追了出去。

那店家眼見兩人都走了,才搖搖頭,嘀咕了聲都是什麽人哪。

那茶寮的店家遠沒有想到,他第二天一早才擺出桌椅開始做買賣,在那井口邊就又看到個渾身黑衣服的男子,那男子回頭看他的時候,他嚇的氣都不敢喘。

只因他看到那男子有雙野獸才有的豎瞳,能將人活活的給嚇死。

“有位夫人來這井邊過?”流水低著聲音問道。

“是,是,昨天是有位夫人在這洗臉……”店家半點慌都不敢撒,老實的回道。

“那夫人和誰一起?”流水蹲下,伸手挖了點井口便還濕潤的土,湊到鼻尖一聞,還能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這味道他第一次見花九的時候就在她身上聞到過,很特別,帶著或淺或濃的馥郁,和其他女子身上的香一比,很好區別。

“好像是一位官爺。”店家回答。

“往哪走的?”流水拍掉指頭上的土,最後問了句。

“那邊,那個方向。”店家巴不得這人趕快離開,被這人看著他老有一種被野獸盯上的錯覺。

當即流水上馬,輕斥了聲,打馬而去。

這時,那店家還虛脫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緩了會神,又慌忙起身,將已經擺出來的桌椅給收了回去,今天他不做買賣了,邪門的很。

卻說流水昨天,他沿著那小路的痕跡,追了許久,每個岔路他都追了遍,沒見著可疑的人,晚上到那茶寮的時候,他本欲將就著休息一晚,結果一早他就敏銳地聞道了井邊的那香味,他才斷定自家夫人肯定經過過這茶寮。

262、天不佑她

暮色四合的時候,楊屾的官轎進了小鎮,他沒吭聲,師爺就直接吩咐人往驛站去。

花九撩開點簾子看見了,便譏誚的笑道,“就這樣大大方方地進驛站,楊家舅舅帶著我,也不怕被壞了名聲麽?”

“名聲?”楊屾收簡好棋子,反問了句,“誰敢當我面說了?”

楊屾這張狂的語氣倒讓花九楞了一下,隨即她臉上的笑意更濃,“原來是自欺欺人而已,沒人敢當你面說,不代表不說。”

“那既然嘴在別人身上,若說了又關我何事。”這話就漠然了。

花九又多了解了楊屾一分,這人心思縝密,狡詐如狐,而且骨子裏比誰都張狂。

她住了口,這當官轎已經停在了驛站門口,楊屾先行下轎,然後頗為君子的為花九撩起轎簾,臉上帶笑的跟花九做了個請的姿勢,“阿九,下轎吧,到地了,你可以好生休息。”

花九下來,讓邊上驛站的夥計楞了好半晌,一般官轎裏就只會出來一人,但眼前的官轎不止出來一人,這第二個人還是個夫人。

夥計有眼色的,趕緊收斂了不該有的心思,上前引著人進去。

許是轎子坐多了,這才走幾步路,花九便覺得有點暈乏,臉色瞬間就白了白。

楊屾一直註意著花九,眼見她這情況,便知道她是被累著了,當即朝那夥計吩咐道,“走快點。”

那夥計連連點頭,見著楊屾對花九的維護之意,便心中有計較的將花九帶到驛站裏采光最好的一間房,“這是站裏最好的房間了,還請大人和夫人好生休息,有任何吩咐只管喚小的即可。”

這是誤會兩人的關系了。

花九懶得開口,她斜斜地看了楊屾一眼,徑直坐到床沿,想要休息趕人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再給我找間房。”楊屾驀地開口喊住正想往外走的夥計,跟了出去,還為花九關上了門,末了朝師爺點了下頭。

師爺轉身就去點了兩個差爺過來,守在花九門口。

花九在楊屾出去後,她便倒在了床上,其實她很累,比在楊屾面前表現出來的還累,下了一天的棋,朝著楊屾說的每一句話,都耗費心力,這種交鋒之下,還有害喜,她都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她只想息子霄或者鳳靜快點找到她,飯都沒吃,她就那麽沈沈地睡過去。

晚膳的時候,楊屾聽著師爺說花九沒出來用膳,沈吟了半晌,讓人給她留著,隨後他就那麽一人提了壺酒,坐在庭院中對黑沈的夜空自斟自酌半宿,他一直在想白日裏花九說的那些話。

如果花九所說屬實,那麽明日的這個時候,他派回京城去查探的人就會有消息回來,反之若沒有消息,那便十有八九京城那邊形勢不好,那時候他便必須下定某些決定。

他不能為了花九,將京城楊家給賠上,他既然能擄了她一次,便自然還能抓第二次,這點他是半點不心急。

如若這時候花九知道楊屾的想法,定會笑出聲來,她也算達到了亂楊屾心神的目的。

她說楊屾的人進不去京城,當然也不是無憑無據,依她對鳳靜的了解,在知道她被楊屾抓了後,那麽第一件事肯定便是通知息子霄和京城那邊閔王的勢力。

雖然閔王人常年在邊漠征戰,但不代表息子霄在京城經營那麽久就半點勢力都沒有,反之,閔王能讓皇帝下旨讓她坐上昭洲香行會的位置,那便可見即便他人不在京城,他手裏握著的勢力也是很龐大的。

而閔王在得知她落到了大皇子手裏,自然肯定要緊守京城城門,決計不會讓楊屾將她帶回京城,要知道想要救她唯有在回京的路上才有勝算,一旦楊屾帶她回到京城裏,那很可能息子霄自此便再也找不到她了。

花九是睡到半夜被餓醒了,她暈沈地起身,打開門,就見兩腰佩大刀的官差站的筆直地守在她門外,細長的眉梢一挑,花九臉上就掛起淺淡的笑,“去,給我端飯菜來。”

她使喚的再是自然不過,半點沒將這些人放心上。

“是,夫人還請您回房稍等。”許是楊屾早吩咐過了,其中一官差半點不抗拒,他朝花九拱手低頭行禮。

花九懶得費口舌,也不關門,就那麽轉身回房坐桌邊,一副等著吃飯的模樣。

這頓遲來的晚膳她吃的極為順心,也沒在害喜,有了點胃口,便多吃了點,她時刻記著自己現在不是一個人,連菜裏面有她最不吃的一些青菜葉子,她也皺著眉給吃了下去。

要是息子霄知道了,指不定會有多暗自開心,要知道以前他無論怎麽說,她不吃就是不吃,塞嘴裏都給吐出來,在挑食這點上,花九一如既往的固執,也只有在嫌棄一些菜式的時候,她才像個正常的世家姑娘家,被養的來嬌氣的厲害。

她吃著吃著,就有點難過了,今天是她被楊屾帶走的第二個晚上,息子霄根本就還不知道吧,不過也或許行雲會給他飛鴿傳信,但那又如何,仙臺山那邊離這邊有好幾天的路程,息華月可能都還根本沒送到無華師父手裏。

這次,他來不了吧……

花九擱了筷子,摸了下肚子,還在出神間,就聽得窗外一聲悶雷響過,然後嘩啦地就下起雨來,她心頭一驚,跑到窗邊,打開木窗,就看到黑夜裏瓢潑的大雨傾洩落下來,濺起無數的水花,那股子水汽的陰冷直躥她心底。

她緩緩地收回手,關了窗,回到床上,將自己縮成一團最安全的姿勢。

天不佑她,這個時候下雨,那麽她之前不管是從簪子上滲漏出去的香液亦或在茶寮那扔下的帕子,經這一晚上的雨水沖刷,根本不可能在散發出任何一點的香氣。

所有她故意遺留的痕跡,這一晚過後,都再沒半點的蹤跡可尋,那麽又還有誰能找到她。

花九想著這些,想的眉心抽疼,她猜測著楊屾接下來的行程,她要如何拖延,怎麽再留下一些線索。

有寒氣襲來,她裹緊了點被子,往常她冷的時候,息子霄都會很自覺得將自己的胸膛偎過來,這會沒人給她驅寒,她感覺自己又像是從前的那個花氏阿九,只有自己一個人奮力拼殺了才能取的一絲的活命機會。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花九又睡了過去,但睡的很不安穩。

直至第二天一早,天放晴,屋外帶清新的泥土氣息,花九模模糊糊地聽到楊屾在敲她的房門,再喊著要啟程上路了,她掙紮著爬起來,渾身都疼,應了聲。

有夥計端水進來,她洗漱過後,人終於要精神點,但一看銅鏡裏,臉色差的很,只才兩三天的時候,就感覺她臉似乎更小了,都瘦了圈的樣子。

又坐上了楊屾的官轎,這一路上,花九瞧著楊屾繞了很大的圈,又是兩天的時間過去,他們已經經過了好幾個有驛站的小鎮,每次楊屾都會進去休息半晌或過一夜才走。

花九身子越發的差了,隨後的幾天害喜的也更厲害,什麽東西都吃不下,連走路都根本走不了幾步,一身沒力氣,她甚至根本沒精力與楊屾虛以為蛇,小半天小半天的時間人都在昏睡中。

她看見了楊屾這幾日的眉頭皺緊了,心知是京城那邊根本就沒消息過來,他心頭也急了,偏生花九身子撐不住,無法連夜趕路。

這日,終於到了離京城最近的黃桷鎮,花九記得這個地方,她使計讓花芷殺了楊鑒仁的地方,從此她便由這裏踏上了去昭洲的路途。

楊屾還是休息在驛站,花九跟著他出官轎的時候,很意外地看到了息泱居然也在,還有那個身背斷刀的男子。

息泱看到花九,竟還笑了一下。

花九不欲理他,徑直跟著夥計回房間休息。

眼見花九走的不見,楊屾細長的眉眼中爆發出濃郁的黑霧,“斷刀,京城那邊還沒消息?”

“是,派了幾個人回去,都石沈大海。”斷刀鬼懶懶的回道,他摸著自己手上的刀繭,不知道在想什麽。

楊屾沈默了一下,隨後道了句,“不能在等了,我必須馬上回去。”

“可是要帶上花氏?”息泱這當開口道,他有詭譎的神色在眼底深處游蕩,不為人知。

“如果能帶上最好,”楊屾想了一下,面有難色,“可是她身子太差了,不能趕路。”

他說到這,似乎又想起什麽,轉頭對師爺吩咐道,“去找個大夫來給她瞧瞧,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先穩住。”

師爺應聲出去,楊屾才對息泱和斷刀鬼揮了下手,“都去休息吧,晚上要特別註意,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掉以輕心。”

斷刀鬼也不吭聲,聽了楊屾的話轉身就走,倒是息泱還拱手行了一禮才退下。

且不說驛站這邊如何,端是張涼生這一路追著花九,吃了不少苦,渾身臟兮兮地就像個乞丐,丁二也抱怨的很。

這一路下來,由於張涼生追上去的早,加之楊屾也是坐轎子,倒也從未跟丟過,竟就一直到了黃桷鎮,眼見那官轎又進了驛站,他進不去正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就看見那師爺又急匆匆的出來了。

他心頭一動,推了丁二一下讓他在驛站門口守著,他就瞅著那師爺跟了上去,他現在的模樣半點看不出是富家公子的樣子,一般人見了最多也只覺得是哪裏來的鄉下粗野小子而已。

張涼生便這樣順順利利地跟著那師爺到了一醫館裏,眼瞧著師爺進去了,他磨蹭半天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要怎麽辦才能不引人註目的混進驛站裏。

就在這當,師爺已經請著大夫從醫倌走了出來,遠遠的那大夫身後還跟著個連臉都半包著的藥童。

他一咬牙,趁那藥童落的太遠,有拐角處的時候,摸了過去,靠近了一把捂住那藥童的嘴將之拖到拐彎沒人看見的角落,然後朝著那藥童後脖子就是幾下。

他是見別人這麽幹過,也不知道能不能將人打暈,眼見那藥童真不掙紮了,他湊近一探鼻息,還好是真暈了。

張涼生這才哆嗦著手指將藥童的衣服給扒了下來,準備穿自己身上,然而當他手摸上藥童胸口的時候,倏地發現手下是異常的兩團柔軟。

263、你沒事太好了

花九躺在床上,撩起衣袖手腕伸在外面,胡子花白的大夫把著脈,結果大夫的眉頭越皺越深。

“大夫,直言就好。”花九出聲道,她絕不會讓大夫到外面去跟楊屾說,而瞞著她。

那大夫意味深長地看了花九一眼,然後回身又看了楊屾,最後才撫著胡子道,“這位夫人月份早,身子本就氣血有虧,還一路顛簸,這胎怕是不好……”

“如何個不好法?”花九噌地坐起身來,她聲音冰冷。

“夫人您別動氣,現在動不得氣,實不相瞞,已經有滑胎跡象了,本來頭三月就該好生養著才是,若再不趕緊調理保胎,怕是很危險。”那大夫趕緊安慰。

花九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躺回床上,好一會她看向楊屾,“楊家舅舅,這胎無論如何,我必保。”

她這是在給他表現決心,也不容許他背地裏做手腳。

楊屾沒有說話,他細長的眼睛有看不清的暗沈,他朝那大夫道,“有勞大夫了,還請大夫開個方子。”

“是,是,大人客氣了,”那大夫起身連連行禮,只要是住這驛站的人,那都是得罪不起的,“我這就去開方子。”

說著,那大夫就到外間,使喚藥童過來碾磨。

張涼生心頭激動,他剛才在外間聽到了花九的聲音,一時之間他手腳都不知道要如何安置了一樣,而且他還聽到說她懷了孩子,明明那都不是他的種,他也覺得高興,連他自個都不知道在高興個什麽勁。

他聽到大夫的喚,才警醒過來,趕緊幾步,到大夫面前,彎著點腰,讓自己顯得身形矮點,規矩地碾磨。

那大夫狐疑地看了點張涼生,嘴皮子動了幾下,遂又移開視線,提筆開始寫方子。

楊屾卻是叮囑了花九一句好生休息,便出去了,息泱等著那大夫,待他開好方子背起藥箱後,就欲送他出去。

張涼生有點急了,他頭腦一熱,直直地就想往裏間跑,那大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手腕,朝已經狐疑看過來的息泱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就對張涼生呵斥道,“你個小童,怎麽今日這麽沒規矩,來給我背上藥箱,回去了。”

那手勁很大,張涼生根本掙脫不開,只得順著那大夫一道出房間。

走到院子裏,大夫根本不放開張涼生,腳步匆忙地從楊屾身邊過,不料卻被叫住了。

“大夫,請留步。”楊屾輕言道。

那大夫腳步一頓,他更是感覺到握著的手腕僵直了一下,餘光瞟了張涼生一眼,然後他回頭就微笑著問道,“不知,大人還有何吩咐?”

楊屾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想這話要怎麽說,“我想問一下,如果要休養的話,大概要養多少天才能上路,因為我慌著帶內子上京城去。”

大夫撫了下胡須,他一生行醫,觀人無數,又怎會看不出裏面那位夫人根本就不是眼前這位大人的夫人,但這些都不關他的事,“至少半月。”

楊屾沈默了,他斂著眼皮考慮很久又問,“如果我想在四五天內就回京城,可有法子?”

大夫的眸光閃了一下,“若是大人想保住這胎,是沒法子的。”

話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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