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卷 調香盛世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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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的意思就不言而喻了,如若不想保住,那就是有法子可想的了。

楊屾也聽出來了,他高深莫測地看著那大夫笑了一下,“不知平時可要多註意一些什麽?”

“雙身子嘛,自然忌生冷辛辣的,還有一些大寒大燥之物不能碰,”那大夫說到這裏,踟躕了一下多說了句,“不像那些落了胎的,需好生養個兩三天,便能勉強恢覆,日後只需再慢慢調養,身子也是能養回來的,就是對女子的傷害大點……”

說到這,那大夫一下住了口,連連打了自己的嘴巴幾下,帶點歉意地對楊屾道,“大人恕罪恕罪,草民暈頭,失言了。”

楊屾冷著眼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走。

待那大夫拖著張涼生消失在院庭中,楊屾才拍了拍衣袍,兀自說了句,“既然都聽到了就出來吧。”

他這話才一落,息泱便從廊檐拐角的地冒出來,他朝楊屾行了一禮,“大人。”

楊屾回身,定定地看著息泱,“你都聽到了什麽?”

息泱楞了一下,趕緊低頭,“小的什麽也沒聽到。”

似乎對息泱這回答頗為滿意,楊屾背剪了雙手,嘴角噙著淺笑,邁著步子,就往自己的房間而去。

息泱一直躬身直到楊屾進了房間不見人影,他才擡起頭來,他嘿嘿直笑了幾聲,視線就落到花九房門上,小圓的眼睛裏怨毒如血的顏色。

“放開!”一出驛站,張涼生甩開那大夫的手,一把扯下包著臉的布巾,心頭惱怒的很,如果不是這老頭礙事,他就見過花九了。

“你是誰?你把我那藥童怎麽了?”那大夫臉色一下沈了,他慌忙將張涼生拉到驛站邊角的地方,厲聲問道。

提起那藥童,張涼生有點不好意思,他也是在脫了別人的衣服後,才知道那藥童原是女兒身,而且那女子臉上長滿紅點點,也怪不得會拿布半包著臉,他也不好置那人於不顧,便讓丁二看著,“她沒事,我小廝看著。”

那大夫只盯著張涼生,似乎想辨別他說的話的真假,“你想幹什麽?”

“我媳婦在裏面,我要進去找她。”張涼生說起花九,再自然不過的就將媳婦的詞套在花九身上,半點沒覺不妥。

老大夫的神色有點不對,“可是那位有了喜脈的夫人?”

“對啊,就是她。”張涼生是半點防人之心都沒有的樣子,也難為他,傻了幾十年,突然正常了,很多事情他是根本還來不及去學,就跑出家門來昭洲找花九,對人情世故那是稚嫩的很。

似乎覺得自己這下出來了就再也進不去了,張涼生有點沮喪,“老頭,我媳婦肚子裏的孩子真保不住了?”

老大夫眼裏劃過不忍的眼神,“剛才那大人說的話你也聽到了,你夫人怕是會被他們給落胎了去……”

“什麽?”張涼生眼睛睜的大大的,雖然剛才他有聽到楊屾的問話,但卻半點沒往那方面去想。

“罷了,這事我也難辭其咎,我幫你進去驛站,至於能不能帶出你夫人,就不關我的事了,你還要將我的藥童還我。”老大夫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幾句話,就枉送了一條性命去。

張涼生還沒明白老大夫的這話是什麽意思,他就被老大夫又拿那個布巾纏了臉,推到那驛站門口前。

老大夫腆著笑臉朝一穿官服的官差道,“這位兄弟,我這藥童馬虎,剛才落了東西在那位夫人的房間裏,能否通融一下,讓他進去找回來?”

那官差上下打量了一下張涼生,“走吧,我帶你去。”

“謝謝官爺,”老大夫慌忙道謝,轉頭就對張涼生道,“我還有診,先回醫館了,你找到東西後就自己回來。”

張涼生點了點頭,趕緊跟著那官差往花九的房間走。

花九躺坐在床上,她這會反倒睡不著了,手放在肚子上,長久的就什麽法子都想不出來。

“夫人,剛才那大夫的藥童落了東西在您這,想進來尋一尋,不知方便否?”門外官差的聲音響起。

花九眼皮都沒擡一下,“進來吧。”

張涼生在官差的示意下,走了進去,他在外間到處摩挲,佯裝真在找東西的樣子,瞅見那官差在門口看向了別處背對著他時,他便躥起身子,隨意拿了桌上的空茶盞,貼著地朝花九腳邊就滾了過去。

這一點的響動驚著了那官差,他回頭惡狠狠地看著趴地上往桌下找東西的張涼生就問道,“找到沒有?動作快點。”

“馬上,馬上。”張涼生壓低了聲音應了句,他心裏也急。

卻說那茶盞在花九撞上花九繡鞋,她視線一凝,就聽到帶點熟悉的嗓音,她指尖顫了下,起身緩步走到外間,看到那幾乎趴地上無比狼狽的背影時,鼻尖一酸,有什麽綿長的情緒霎時就在胸腔之中發酵。

“去,給我燒壺開水來,要現燒的。”花九隨手提起茶壺對那官差說道。

那官差猶豫,正欲重新喊個人來給花九打開水時,花九嘭的將那壺摔在他腳邊,“怎麽,我還吩咐不動了?”

聽聞這話,那官差面色難看,只得咬牙應道,“小的這就去,請夫人稍後。”

眼見那官差走遠了,花九轉身,一句話都還沒說出來,就被人恨恨地抱進懷裏。

“阿九,阿九,你沒事太好了……”張涼生很激動,他聲音都帶著顫音,有些語無倫次。

花九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松開她才道,“時間緊,張涼生你聽我說,你去找息子霄或者鳳靜,再不濟以前我身邊任何一個你見過的隨從也行,務必讓他們三天之內來救我出去。”

張涼生使命地搖頭,“我這就帶你出去,他們要害你,要落你胎,我不能讓你留在這……”

這話像是驚雷,打在花九耳邊,讓她幾乎站立不住,但越是這個時候,她卻越是冷靜,這種強大的自控像是一把刀,將她紮的全身血淋淋的,然而她還冷眼看著。

“不,你帶上我,便再也出不去了,聽我的,找到息子霄或者鳳靜,我會拖延時間,三天內,若你及時,我定相安無事。”花九安撫他,這個時候她只能靠眼前這個曾經是傻子的人了。

張涼生還想說什麽,但看著花九的眼睛,那種極淡的顏色,像是清冷的冰花,一瞬就有安撫人心的力量,他點了點頭,最後抱了花九一下,在那官差過來之前,就急匆匆地離開驛站。

264、下次就不是一只耳廓了

花九不知道張涼生帶來的第一個人是誰,亦或三天之後他誰也沒帶來,即便如此,她也不會放棄任何的努力,楊屾不敢太過逼迫她,惹急了,大皇子想要的東西,誰也得不到。

她雖久不在京城,但大皇子的處境她自是清楚不過,目前閔王有大軍在握,二皇子的母妃乃世代茶商,家道殷實,一時半會不會缺銀子,而大皇子雖為當朝皇後所出,但卻根本沒什麽外家勢力,皇帝立後之初便早防著外戚,故這位皇後娘家就只是個閑散簪纓之家,這麽多年,就沒任何的起色。

所以大皇子比哪個皇子都窮,比任何人都想要快速的收斂銀子,畢竟想要拉攏一大波的勢力,所花費的銀子絕非小數目。

現今她最下策的做法便是倒戈大皇子,到時她第一個要對付的人必定是他楊家,在銀子面前,大皇子也不能太過偏袒了誰去,所以即使不能下死手,但傷他楊家元氣倒是可以的。

楊屾自然再清楚這一點不過了,所以這一路無論她如何的蔑視挑釁,他是半點不生氣,她一直在試探他的底線。

至於其他的,不管是閔王還是大皇子,天家之事又與她何幹,她到如此境地,閔王可有動作?關鍵之時她只會顧她自己,而息子霄,他若三天之內來了,一切好說,若來不,她便真決定倒向大皇子,日後要脫身,那便日後再說,她只想眼下。

渾渾噩噩地想了一晚上,花九心中有了計較,她便放開了,第二天早上胃口都比前幾日好了些,也沒嘔的那麽厲害。

她才用完早膳,息泱端著碗藥走了進來,他小圓的眼睛瞇著,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瞅著花九面前空了碗,“正好,侄媳用完膳,現在喝藥剛剛好,來,這是昨個那大夫開的保胎藥,你可要喝完了,怎麽說也一定保住我那侄孫。”

花九面無表情,她看著息泱將那碗藥端到她面前,一股刺鼻的藥味直沖上來,鉆入她鼻孔之中,苦澀的讓人皺眉。

“怎麽,侄媳快喝呀,要涼了就更苦了。”息泱眼見花九紋絲不動,他遂將那碗又朝花九面前推了推。

花九緩緩起身,她冷冷地看著息泱,“這藥,三伯去抓的?”

“自然,我特意看著那大夫抓的,大夫說這方子很保的。”息泱笑了聲,恍若當真如此般。

“既然是三伯抓的,那麽侄媳更不敢喝了。”花九與息泱對視,她眼神銳利,像是把刀子一樣剜著他。

聽聞這話,息泱臉上的笑倏地散了,他一手端起那藥,遞到花九面前就道,“侄媳,這藥喝不喝可由不得你。”

“哦?”花九好笑地拉長尾音,面上有冷笑,豺狼露出真面目了,她一拂衣袖將手背在身後,指尖就摸上了左手手腕,“這是楊屾的主意還是你的?”

“侄媳說什麽,我聽不懂,保胎藥而已,莫非侄媳以為是什麽?”息泱晃蕩了一下手裏那藥碗,褐色的藥汁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

“那你喝吧。”花九揚了一下下頜,吐出冰冷的字音。

息泱果然沈不住氣了,他竟伸手要來抓花九,想強行地逼灌下去,花九冷哼了一聲,就正防著他這一手。

她飛快得從左手手腕一抹而出,因為和息泱站的極近,在息泱堪堪碰到她之際,她右手指尖有一道白光擦著他胸口揚起又落下,息泱還沒反應過來,他抓住花九肩膀,來不及有亢奮之情升起,胸口的衣衫迸碎,鮮紅的血噴湧而出,濺了花九一身衣裳。

花九打翻他手上的藥碗,淺色的眼瞳閃了一下,指間的刃片再輕輕挨過息泱耳際,他的右耳生生被割了下來,那刃口極為整齊,待那耳朵落地之後,才有血從他臉上彌漫而出,瞬間就染紅他半個肩膀。

“啊……”息泱慘叫一聲,條件反射地伸手捂住耳朵,無比驚駭地看著自己腳邊那陌生的被削下的半只耳廓。

花九趁機謹慎地後退一步,警惕息泱的發狂。

“怎麽回事?”楊屾聽到息泱的慘叫沖了進來,緊接著是斷刀鬼,然後是一些官差。

但所有的人都楞在了門口,看著屋子裏的情形,半晌說不出話來。

被打翻的藥碗,渾身是血的息泱,還有地下活生生的耳廓,已經有官差忍不住,當即吐了出來。

花九垂著眼眸看了眼滴血未沾的刃片,慢條斯理地又悄悄藏回左手手腕,那刃片她在對付花容那次,就已經發現是極為鋒利,根本不用她使多大的力氣,就能傷人,好用的很。

“你……花氏……我要殺了你……”息泱雙眸赤紅,也不知是被血染的還是怎的,他幹脆送開手,雙掌沾染血的就朝花九撲過來。

花九只眼神掃了眼楊屾,她動都不動,就見楊屾大喝了一聲,“攔下他。”

斷刀鬼嗤啦一聲,雙臂一揮,像只大鳥一樣,躥到息泱面前,兩指一撚,就夾住了他後領,阻了他動作。

“這人意圖謀害我,還請楊家舅舅好生查明了。”花九氣都不喘一絲,她只看著楊屾,眸底有冰藍的火焰,但那灼灼燃燒的火藏在堅冰之下,無人可知。

楊屾良久的不說話,他將整個屋子又看了好幾遍,特別是花九的手上,眼見那雙手還是纖細無骨,甚至血點都沒濺上,幹凈的炫目,誰能想到就剛才這一雙手只在呼吸之間就廢去了一人,幹凈利落。

“帶下去。”楊屾朝斷刀鬼吩咐了句,隨後想了一下他還是朝花九多解釋了一句,“我不知道他會這麽做,若知他有這種心思,我便早打發了他。”

一句不知道,便想將息泱的行為從自己身上撇的幹幹凈凈。

花九又哪裏會信他,這幾日她是看出來了,息泱聽楊屾話的很,若今天這落胎藥他楊屾沒默認,息泱又怎會有膽子敢灌她,這筆賬她自然知道該記在誰的頭上。

理了理身上被血染臟的衣裳花九就道,“我要換衣服,還有找人來收拾房間。”

楊屾表情無波,這一刻像是古井深幽,他驀地細長眼梢有一絲的笑意,“先給你換個房間吧,阿九不用在擔心什麽,你先安心養身子。”

“最好如此,”花九也看著他,她一身帶血,臉沿清冷,映著猩紅的顏色,就像是開在大雪中的烈焰之花,繽紛瑰麗,“楊家舅舅下次找人看嚴點,要什麽人都進來我房間,下次就不是一只耳廓了,若日後我投入大皇子麾下,總是要和楊家舅舅一起共事的,有間隙可不好。”

楊屾聽了這話,那絲笑意僵了一下,很快他笑容又更大了點,“阿九能這般想最好,想必要大皇子知道了,肯定會掃榻相迎,將阿九供為上賓,那時舅舅還要指望著阿九照顧了。”

這種空話花九也會說,“阿九一婦人,不識大體,就會搗鼓一些香品而已,怎麽也該是舅舅要顧著我哪,這一路,舅舅可就照顧的很好,要不然阿九現在指不定就還躺床上起不來。”

楊屾眉目笑意濃濃,回身對身後的下人吩咐道,“給夫人換個采光的房間,這裏找人來收拾一下。”

“我還有事,阿九你也休息。”楊屾說完,也不等花九回話,旋身就離去,只那臉上的表情在轉瞬之間就陰沈如黑墨。

他也一直以為,她就是一婦人,還是有喜身子羸弱的那種。

眼見楊屾離開,花九一直提著的一口氣松了下來,這會她才感覺手腳有發軟,剛才廢息泱的那一下,她不是不想就此一刀將他給結果了,她在動作之時腦海甚至想過,那一刀就割破他喉嚨最好,然而最終她還是選擇了容易下手的胸口和耳朵。

她是女子,身子弱,不會拳腳,她不能保證那一刀就成功地殺了息泱,她不敢冒險。

這當,有下人來請她到另一房間。

花九嫌惡的看了眼地上已經呈灰白色的那只耳廓,那地一流了一小灘的血,襯著灰白,便成反差極大的顏色,

到了幹凈的房間,有婢女送了熱水和幹凈的衣服來,花九沐浴之後,連頭發都沒力氣在攢幹,她就那麽躺床上,好一會手腳沒力氣。

她摸了摸肚子,薄涼的嘴皮囁嚅了幾下,許是吐出了句什麽話,但卻無聲,最後她伸手摸到左手腕的冰涼刃片,還覺得心下微安。

這時候息泱的房間,大夫正在給他處理傷口,許是太疼,斷刀鬼直接將息泱給打暈了。

楊屾的目色很陰鷙,他看著息泱臉上的創面,整齊的很,半晌他才問道,“斷刀,那是什麽東西?”

斷刀鬼知道楊屾想問什麽,他其實也對花九手上的東西很好奇,要知道即便是他背上那把斷刀,要削了人耳朵,傷口也不會這麽幹凈利落,“該是什麽利器吧。”

“利器?還藏她身上半點不露的?”楊屾嗓音發寒,他和花九同轎一路,根本就沒看出任何問題來,若他之前對她動手,搞不好息泱的今日便是他的下場,想起這點,他便覺這女子,即便是手無縛雞之力的,那也是半點不能小看了。

265、沒馬

兩三日的時間轉瞬皆逝,花九在房間裏有時候聽到楊屾訓斥下人的聲音,他這幾天脾氣暴躁,京城那邊久不見消息,現在都已經在黃桷鎮了,京城近在遲尺,他卻無法衡量了。

花九是知道他的打算的,楊屾想回京城,最好是帶著花九一起回去,但是他不知道到了京城城門腳下,等待他的是大皇子的喜悅還是閔王那邊的殺機,此刻他像是一頭耳目失聰的豺狼,即便有攻擊力,那也等於是白費。

花九偶爾有到庭院曬太陽,她也不說話,若是楊屾想對弈一局,也應允,表現的游刃有餘的模樣,實際她也在等張涼生的消息。

到第二天的最後一個晚上,花九還未入睡之際,猛然就敏銳地聽到有房瓦揭動的聲音,她騰地從床上坐起來,擡頭盯著房頂。

在暈黃的油燈之下,果然她就看到一只眼睛,那眼睛有著野獸才會有的豎瞳,暗沈的夜色裏,眼色極亮,那是——

流水!

花九頃刻就握緊了手,指甲都掐的手心生疼,嘴角微微地翹了起來,她知道鳳靜可能不遠了。

流水也是看到了花九,他呼吸一下屏住,然後伸出一根指頭朝花九比了比。

花九點了點頭,流水舒了一口氣,這幾日,他雖然跟著花九留下的那香味找尋,但岔路太多,而且楊屾又故意兜了無數個圈子,他沒日沒夜的將每個岔路只要有鎮子的地方都找了,這才理出花九的蹤跡,尋到了黃桷鎮,在鎮外遇到了張涼生,才有了花九確切的消息。

流水將瓦重新放好,他正欲悄然離去,哪想背後刀風襲來,豎瞳一收縮,他順勢前滾,一大片的瓦碎成渣滓。

花九才剛坐回床上,就被這陣仗一驚,她看著地上的瓦礫,房頂上,流水正和斷刀鬼交上了手。

連楊屾也穿著中衣沖出了房間,他第一反應不是關心誰來了,而是躥到花九的房間,一把將她拉了出來,站在院子裏,才有空看和斷刀鬼動手的人是誰。

花九不懂拳腳,只看到流水和斷刀鬼兩人刀劍往來,不分軒輊。

“看來,阿九咱們是要連夜回京了。”楊屾瞇著眼睛看著流水,臉上有狠厲的神色。

花九心頭一凜,剛才流水朝她比了個一根手指頭,那便是說還有一天的時間才有再有人來,所以無論如何,她絕不能讓讓楊屾連夜離開。

“楊家舅舅,你覺得我這樣子能連夜趕路?”花九反問了一句,從楊屾手裏抽出自己的手腕,摩挲了一下。

“哼,”楊屾冷笑了一聲,“不能趕也要趕,比起將你帶到京城外讓閔王的人救了去,總比在黃桷鎮從我手上被截去了的好。”

楊屾這是典型的將責任推卸掉,以免大皇子怪罪下來就全是他的過失。

花九心有氣憤,但一般心思毒辣的人都是這樣再自私不過,楊屾為了保他自己,便不顧她的死活,“楊屾,做個交易吧,你可保住自身,我也不用受罪。”

聽了這話,楊屾似乎真在想這可能性,“什麽交易?”

花九嘴角勾起一點,唇尖翹起的影子落在下唇邊,就有一種鬼魅的誘惑,“殺了這些在場的人,再給你幾刀,讓斷刀鬼帶著你回京,我讓閔王在城門假意攔截,你九死一生好不容易逃回去,大可跟大皇子說,息子霄和鳳靜帶了眾多人馬,我被擄根本就是一個計中計,你寡不敵眾,如何?”

楊屾嘿嘿笑起來,臉上有暗影斑駁,竟帶著扭曲狠毒,“果然,這一路,你就是在哄騙我,說什麽閔王讓你以身做餌……”

“我有沒有哄騙你,你自己清楚,如若不然,你派回京城的人為什麽都一去不返。”花九打斷他的話,她不能給楊屾片刻冷靜多想的機會。

楊屾臉上的笑意冷了,細長的眼裏有晦莫忌深的黑暗,“那又如何,他們進不去京城,不代表我進不去,再帶上你,閔王還敢殺了我不成。”

花九抿起的唇邊有凝霜,這當,她看到流水和斷刀鬼身上互有傷口,一時半會根本難分出勝負,但流水顯然分心更重,似乎聽到楊屾要帶著她連夜趕路的話,竟不顧斷刀鬼那一刀,轉身朝著驛站關著馬的馬棚躍去,幾個起落間,手腕劍光劃過,那棚裏幾匹馬頃刻斃命,但緊接著斷刀鬼刀光至,他背脊上生生受了一刀。

楊屾的臉都黑了,沒有了馬,走路到京城,也需要整整一天的時間,到時候人困乏,如何能應對京城危機。

流水不再戀戰,他轉頭看了花九一眼,虛擋了斷刀鬼一刀後,身影飄忽,就飛快的消失在黑夜裏。

斷刀鬼正要追去,花九大喝了一聲,“你敢追去試試!”

斷刀鬼回身,就看到不知何時花九指尖多了一薄薄的刃片,那刃片像冰淩一般抵在楊屾的脖頸間,已出現絲絲的血跡。

就連楊屾自己都沒反應過來,他只是剛才還和花九站一起說著什麽,頃刻間,花九就已經出手了。

斷刀鬼看了楊屾一眼,看不清他的表情,想了下他收了刀,走回院中。

花九並不立刻收刃片,她對著楊屾道,“今晚上勞煩楊家舅舅還有斷刀,咱們三人同坐院中。”

聽這話,楊屾低低地笑出聲來,但他根本不敢動,脖頸的冰涼時刻提醒他息泱的耳朵就那麽被廢去的,“來人,擺桌。”

聞言,花九驀地收了手,將那刃片在眾目之下收回手腕,素白的臉上浮起淺笑,“舅舅可比息泱大氣多了。”

楊屾不說話,恨恨地拂了下衣袖,率先坐到桌邊。

花九自然也坐下,她瞟了斷刀鬼一眼,“楊家舅舅還是算了的好,這會要追也是追不上了,一個毛賊而已。”

斷刀鬼默認了花九這話,流水是息子霄四個隨從裏功夫最高的,他和他誰也別想留下誰或者殺掉誰,這麽一會功夫,縱使流水受傷,那也是根本追不上的。

楊屾臉色很沈,半點不搭理花九。

花九也懶得和他說什麽,自己從房裏多拿了件衣服披身上,就喝白開水,也要拖著楊屾和斷刀鬼到天亮。

結果,天才蒙蒙亮的時候,有驛站夥計前來稟報說,整個黃桷鎮的馬匹一夜之間都被殺光了,目前要外出只能走路,到最近的鎮上買馬匹,那也需要一天的時間才能趕得到。

楊屾勃然大怒,他看著花九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倒是花九,竟再也抑制不住的低低笑出聲來,她怎麽也沒想到流水竟會這樣做,沒有了馬,楊屾想要盡快的回京,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之前坐官轎沒用馬車,那是因為要避著很多人兜圈子,而這會,想要騎馬卻是沒有了。

除非,這半日有外來之人騎馬進鎮,但花九篤定,流水能將整個鎮上的馬匹給殺了,那便也能暫時阻了今天進鎮的人。

想走走不了,楊屾大步在庭院中來回走動,他背剪的雙手不斷重覆絞著,半晌他盯著花九,細長的眼底有精光閃過,“來人,準備上路。”

花九譏誚地笑了聲,她這會也不攔著楊屾,走路出鎮的話,一天的時間能走幾裏?這一天被這麽拖著,來救她的人早晚得追上。

花九被楊屾拉進官轎的時候,還是那副笑臉,楊屾很火大,但又不能朝花九冒火,這麽憋著,他眼白都逼出了血絲來。

只半日,他們才出黃桷鎮不過幾裏的功夫,身後就有打馬的輕斥聲遠遠傳來,楊屾索性停轎,看著來路,臉上露出不知是喜是憂的神色,花九跟著下來,然她才一下轎,就感覺一股怨毒的視線陰冷地纏在她身上。

她循跡看去,是息泱。

耳邊裹著紗布的息泱毫不避讓地與花九對視,他眉目有狠意,朝著花九做了個無聲的口型。

花九看懂了,他是在說,我會殺了你。

花九輕笑一聲,她揚起下頜,微微擡了下眼角,就自有從骨子裏散發而出的蔑視朝息泱而去。

瞬間,她就看到息泱的呼吸重了一下。

打馬的人來的近了,花九一眼看去,隨即她心頭一窒——

那一馬當先的人,飛揚的黑發,那身風流的氣度,不是息子霄是誰!

花九看清了,楊屾也看清了。

在楊屾欲有動作之時,花九身體裏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不退反進,撞進楊屾懷裏,早摸出了刃片,想像昨晚那樣故技重施。

然而,斷刀鬼一直註意她的動作,在她手堪堪拿起之際,就兩指掐在她脈門,她手一松,刃片落地,她才剛初初劃過楊屾胸襟而已。

饒是如此,楊屾也驚得一身冷汗,要是斷刀鬼慢那麽一絲,他就已經傷在那刃片之下,花九撞進他懷裏的力氣之大,差點將他撞倒。

息子霄近了,他馬停在兩三丈外,什麽也沒說,只是拿眼仔仔細細將花九全身瞧了個遍,確認她沒受大的傷害,才緩了一口氣,隨後跟上來的是鳳靜,還有流水行雲,以及帶傷的逐月。

“阿九,阿九……”張涼生和行雲共騎一匹,他要不出聲,就根本看不到他人。

266、我帶你回家

斷刀鬼兩指夾著花九的脈門,他擡眼就看到逐月下馬而來,蒼白的臉色,和他一樣的玄色衣衫,身有傷未愈,反而顯得她整個人嬌弱的楚楚可憐。

他松了花九,嘴角扯出一絲的笑意,眼眸灼亮。

楊屾眼色閃了一下,他一把拉過花九,鉗制著,就朝息子霄吼道,“送匹馬過來!”

息子霄不為所動,鳳靜自然也是冷眼看著,花九側了一下頭,諷刺地笑道,“楊屾,你以為你還能逃到哪去?喪家之犬而已,你若昨晚聽了我那交易,指不定今日就能回到京城。”

“閉嘴!”楊屾喝了聲,“你打什麽算盤我會不知道,我若答應了你,他日回到京城,你以這事動作一番,便能離間了我和大皇子的關系,失了大皇子的信任,那我楊屾便真的再難翻身。”

花九斂了眼眸,楊屾還真說中了她的心思,她昨晚還就那麽想的,若楊屾應了那交易,即便今日順利逃脫,日後她也定會以這事扳回一局,絕不給他半點生機。

“放了她,我讓你走。”這當,息子霄開口說話了,他下馬來,拿著鞭子一抽馬,就聽的那馬兒嘶揚了一聲。

逐月很自覺,她深知,因著她和斷刀鬼之間那所謂的關系,由她靠近再是合適不過,她遂上前牽著韁繩,引著馬緩步過去。

斷刀鬼眼神越來越亮,他甚至不等逐月到跟前,就主動上前,接過她手裏的韁繩,輕喚了句,“月兒,可是要跟我一起回去?”

逐月咬著唇不回答,她視線落在花九身上,“讓他放了我家夫人。”

斷刀鬼順著她視線也看了花九一眼,似乎在想這事的可能性,好一會搖了搖頭,“恐怕不行,大皇子說了要她。”

逐月面色瞬間難看,她剜了斷刀鬼一眼,衣袖翻動,轉身就走。

哪想,斷刀鬼唇邊的笑意一下加深,他驀地長伸手,就攬上逐月的脖頸,然後在眾人都反應不及的瞬間將她拉入自己的懷裏,“你以為,你過來了我會讓你再回去麽?”

逐月只掙紮了一下,在聽到這話的當,便再也不動了,她低著頭抓著脖頸的那手背,有股寂滅的悲傷從她身上彌漫而出,像是攀爬的藤蔓,連斷刀鬼一起纏繞了進去。

楊屾顧不上那麽多,他從斷刀鬼手裏搶過韁繩,想擄走花九一起上馬,但他根本就是文弱書生一個,常年為官出門做轎的人,動作之間笨拙的很,自己上馬都困難,何況還帶著花九,他還未上到馬上,正在猶豫是否放棄花九的一霎,斜刺裏,就有一人影子沖了過來。

那人影狠狠得撞上花九,末了一肘子擊在了她的小肚子上,楊屾順勢松手,但那人力氣極大,甚至還將楊屾在馬上的半個身子給拉了下來,自己一下爬了上去。

逐月離的近,但她根本來不及,在背脊靠在斷刀鬼胸膛的剎那,從她衣袖中劃過一柄匕首,那匕首迅疾無比地紮在斷刀鬼肚腹上,她瞬間脫離他的桎梏,然後撲向了花九。

然而,還是晚了步,在她手指觸及花九手臂的那刻,她眼睜睜地看著那手肘打在了花九身上。

息子霄眼瞳一瞬睜大,電光火石間的動作在他眼裏都成了最緩慢的定格,他只看到花九痛呼了聲,細長的眉皺緊,咬死了唇,捂著肚子緩緩倒在地上,淡色的杏仁眼眸卻看著那匹狂奔而逃的馬迸發出從未有過的仇恨眸光。

他無法動作,身邊似乎是鳳靜和行雲追了上去,但他恍若再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音,連怎麽到花九面前的都不知道,只是抱著她,看著她身下緩緩浸染出猩紅色的血跡,一團一團,像是簇錦而開的盛世艷色,就和鳳靜那天差點死在他面前的猩紅色一模一樣。

“是息泱,我要他……死無葬身之地……殺了他……”花九揪著息子霄的衣襟道,身上的疼痛比不過心口的仇恨,撞她的人是息泱,她看的清清楚楚,誰也沒想到在這當他一個被廢了的人還會不管不顧,甚至反叛了楊屾。

楊屾也是氣極,他眼見息泱竟然背棄他,也知道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他趁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花九身上,攙起斷刀鬼,就想逃。

流水一劍橫指,攔了兩人的去路,斷刀鬼半點不在乎的將腰腹間的匕首抽了出來,他看著逐月那張沒表情的臉,甚至將那匕首湊到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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