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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調香盛世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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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死之後,可還有其他人來看過我?”

聽著花九一口一個死字,息子霄眉頭皺了皺,十分不喜的感覺湧上他心頭,他就介意她那麽不將生死當一回事。

張涼生楞楞地看著花九,似乎沒想到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他遂點了點頭。

知道了答案,花九奇異地眼波流轉,看了息子霄一眼,“可知道是何等相貌的人?”

張涼生搖頭,這個問題他可以回答,“我不知道,看不清楚。”

然後,他想了下又遲疑地多說了一句,“他胸口插著支箭羽,一箭穿心而過。”

“嘭”花九手裏的茶盞落地。

息子霄一把抓過花九的手,看她指頭有沒有被燙到,“小心點。”

隨後他遷怒到張涼生身上,“你亂說什麽,滾回去!”

張涼生不聽息子霄的,他也緊張得看著花九,本想上前,又礙於息子霄的氣場太龐大,站那手足無措。

“沒事,張涼生,”花九安撫地說了句,隨後她臉沿嚴肅地看著他,“你可確定,來看我的人被一箭穿心?”

“確定啊,他的樣子我看不清,但是他胸口的箭羽我記得很清楚,你和他……”張涼生說到這裏,頓了下,眼底有明晃的哀傷,似乎覺得不是他和花九死在一起很介懷,“……他抱著你,你們倆凍成了冰雕……”

說到最後,他聲音都很低了,生不同時,卻是死同穴,可是那個人不是他,他在夢裏就依然是沒心沒肺的傻子。

息子霄聽到這,總算明白些了,他抓著花九的手一緊,身上的冷冰氣息就更駭人,鳳眼中的流光暗沈如墨,他看著花九一字一句的就道,“那人是誰?”

花九微微一笑,杏仁眼眸之中有瀲灩動人的水光,眉梢因為有暖暖的笑靨,整個人便溫潤安寧如初陽,指頭受傷,她只能用掌心蹭了下息子霄冷硬的面龐,安撫了他才對張涼生道,“張涼生,白日裏,謝謝你了,你可在我這邊住上幾日,也可隨時回平洲去,至於你說的那些,你也知道那只是夢而已,你如今也看到了,我所嫁的是他人,並非你,那便說明夢就是夢,當不得真。”

如若張涼生能不那麽聽從花九的話,他自然能從中看出很多端倪,諸如第一次見面,她便脫口而出他的名字,諸如她對他一點不陌生,還熟稔的很,但張涼生也不知道為什麽,只要是面對花九,如論她說什麽,他都覺得是對的應該的。

在他心裏,他就從未想過花九會欺騙他,會那麽溫柔照顧一個傻子的人,又怎麽會心腸不好。

所以他是覺得花九那番話說的很對,但就是哪裏有點說不上來的怪異之處,細想了一下,又想不出所以然來。

他只得習慣性的聽從了花九的話,花九說那是做不得真的夢,那便就是夢吧。

他看了看息子霄,眼見花九會對著他露出那種從眉梢蔓延到眸底的笑,他便知道,花九喜歡這個冷冰冰沒表情的男人。

但是,他還是有小小的不甘心,“阿九,他若對你不好,你大可到平洲張家來,張家我說了算……”

好不容易麻著膽子說了句挑釁的話,後半截就被淹沒在息子霄狠厲的眼神中。

花九輕笑出聲,她拉了拉息子霄的袖子,轉頭對張涼生道,“我記下了,你下去吧,這幾天就在昭洲好好玩玩。”

“嗯。”張涼生滿心歡喜的答應下來,別以為會飈冷氣他就怕他,他要多住幾天,膈應膈應這個連笑都不會的男人。

眼見張涼生離開,息子霄瞇著鳳眼,狹長的眼線帶著危險的弧度,張亮生沒啥威脅力,他不放心上,可是剛才張涼生口中那個和花九一起死的男人他很在意,“夫人,是不是要解釋?”

花九現在心情不錯,至少確定息子霄前世是信諾了,來找了她,雖然方式慘烈了點,她雙手摟住他脖頸,“悄悄跟你說個秘密,我出嫁前,也做過個和張涼生差不多的夢……”

自己重生這種事,自然是不能說的,但是有張涼生在前,她便自然編的順理成章,“我夢見楊氏和花芷換了我的親,我真嫁給張涼生了,學會了張家栽種之術,我種出稀世奇花之後,是鳳靜來找到我,然後……我喜歡上了他……”

說到這裏,花九瞅了一眼息子霄,眼見他有在聽,沒露出特別過激的神色,才繼續道,“他給我彈陽春白雪,我們品茗下棋,他說過要來找我,結果直到我死,他都沒出現……”

這話一落,花九就明顯的感覺到息子霄身子一震,“鳳靜不喝茶,不通音律,我才會……”

花九點頭,“所以,上次我問你,加上這次鳳靜九死一生,我就覺得可能夢裏鳳靜真死了,那個頂著鳳靜臉的人多半是你,我一直以為你沒來,所以剛才才問張涼生。”

話到這裏,後面的息子霄也能猜出來,他將花九抱到他腿上坐著,“你夢裏怎麽死的?”

他不關心自己為什麽會被一箭穿心,只在意她是怎麽死的,看剛才張涼生的樣子,分明是慘死的下場。

花九垂著眼瞼,看著自己的手,嘴角有勾起的冰冷弧度,連投下的暗影都沾染有血腥之氣,“花芷指使,好幾個人,淩辱而死!”

花九的聲音很輕,輕到沒有絲毫的重量,仿若從天際飄來,連她那人成一縷游煙一般。

倒是息子霄,身上濃烈的戾氣撲騰而出,像是再也困不住的獸,叫囂著要擇人而噬,他抱著花九的手都收緊了點,“回京第一件事,弄死她。”

花九倏地笑了,這一世的楊氏早被她弄死了,至於花芷,跳梁小醜而已,“你覺得誰最有可能箭術準的連你都躲不過?”

息子霄沈著臉想了一下,才吐字道,“有一個,那人的箭,如要殺我,根本躲不過。”

花九一拍小手,淡色眼眸有連連暗閃的光芒,“知道就好,先除去了,免得擔心。”

然而,息子霄不說話了,沒讚同花九,只是抿著唇不言語。

花九心中有絲不安,她抓著息子霄的衣襟就問道,“那人是誰?”

黑曜石的眼瞳和清淺的瞳眸對視片刻,息子霄才輕啟薄唇說了個名字,“閔王!”

心下隨著這個名字掀起驚濤駭浪,花九有一瞬的忡怔,“怎麽會……”

息子霄搖頭,其實還有些事他根本沒跟花九說,比如閔王的冷血無情,比如閔王的多疑,他只是心疼她,難怪以前和他歡愛之時,她總是怕的全身發抖,被那樣的夢魘纏繞,也是苦了她了,如若換作其他的女子,估計早就崩潰了。

“別想了,九兒,你該休息。”將這話題暫按下不提,息子霄就那麽直接抱著花九回房準備休息。

至於花九說的,他心中自有考量,有些事,他確實該多為自己打算一些,特別現在是有了花九,日後他還會有小小七和小小九,他不再是以前那個無所牽掛的息子霄。

為閔王盡忠做事是一回事,但那不等於要將他的命給賠上,而且花九現在在風浪尖上,他又怎舍得棄她而去,幾乎可以預見,如若他不在了,花九的下場也不會比她夢裏的好上哪裏去。

即便是為了花九,他也定會活著。

249、逍遙散

花九沒將和藍古的鬥香放心上,她直覺花明軒應該會動手腳,但是又想不出來他會怎麽做。

索性便沒在多想,一心一意養手指頭的傷,息子霄給花九抹的也不知道是什麽傷藥,抹上後就有酥癢酥癢暖烘烘的感覺,第二天傷口淺的就已經開始結痂了。

許是因為知道了息子霄前生和她死在了一起,花九這幾日有點黏息子霄,吃飯的時候吃著吃著就會咬著筷子看著他,睡到半夜醒過來竟還會偷親他一下。

息子霄眼底有明顯的寵溺,一向沒表情的臉這幾天嘴角都是翹的,看的行雲眼抽,轉身他便找春生磨著她去了,公子太甜蜜,他也會眼紅的。

以至於要不是鳳靜過來,他倆都將息華月給忘了。

鳳靜眼見兩人的黏糊,他眼底有抹欣慰又有黯然,“去看看你大哥吧,他醒了。”

花九有吃驚,這事息子霄根本沒跟她說過。

“忘了說,要抓到楊屾時,息泱將大哥,丟了出來。”息子霄摸了下花九的發髻,抓著她手仔細地看了看,眼見基本好的差不多了才放心。

息華月被安頓在鳳靜那跨院,息子霄要推門而入的時候,鳳靜突然阻了他動作,遲疑了一下才道,“你大哥有點不好,你要有準備。”

息子霄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蔔老先生說,他可能……染上了逍遙散!”

鳳靜的話恍若晴天裏的驚雷,將息子霄和花九都震懾在那,良久息子霄就那麽保持著推門的動作,反應不過來。

“可確切?”還是花九最後出聲問道。

鳳靜點點頭,他知道這消息對息子霄來說意味著什麽,但還是選擇坦誠相告。

花九嘆息一聲,她手覆上息子霄的手背,然後一用力,就那麽推開了那扇門,有日光傾巢而入,照亮一角的銀白色。

那是一頭的白發!

“七弟,弟妹。”恍若清泉叮當從山澗而落的聲音響起,息華月一身獨白的坐在那,身子瘦弱的風都能吹跑了,但那眉目間的風華半點不減,這一再見,他眼眸還更亮了點。

息子霄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但花九感受的出來他的沈重。

“大哥,身子可好?”花九怕他一開口就問出逍遙散的事來,便當先道。

息華月眼睛彎了彎,那白發在日光下有點點的銀光閃爍,迷人的像是暗夜之下皎潔的月光碎片,息華月一如當初無雙的明月公子,“還好,七弟妹不用掛念。”

息子霄沈默地走進來,坐下,鳳靜很有眼力的出去帶上了門。

花九想泡壺茶,才伸手,就被息子霄給握住了,“別亂動,手有傷,不喝也行。”

息華月在旁看著,就笑了,眼裏柔光的看不清他真正的情緒,“真好,息七你也算是有點人的氣了,以前沒見你對誰這麽上心過,我跟小十從小跟你親近,你也沒這樣將我們倆放心上過來著。”

息子霄不說話,他的面色仍有凝重,花九倒是淺笑了一下。

“大哥,你染上逍遙散?”息子霄單刀直入,不給息華月半點掩飾的機會。

息華月臉上的笑容收了,這霎,好像剛才還溫暖的日光從他白發上退去,從發根到發梢,就有冰點析出,“如果你說的是那種白色的粉末,吃了會讓我看到阿梳的東西,那麽便是了。”

“嘭”的一聲,息子霄拍桌而起,他臉上帶起駭然的神色,第一次如此明顯的怒意張揚,“息泱給你的?”

息華月眉目不動,他手指更為修長,摩挲著桌沿,有淺光從他指甲邊緣劃過,那指甲蓋都是幾近白色的,“你要小心息泱,父親的事,是他一手慫恿成的,以前父親不是那個樣子的,他雖愛美色,但還沒到那種……地步……你那會還小,根本不知道很多年前,息泱回來過,然後突然和父親走的很近,再然後父親就變本加厲了,直到出了阿梳的事……”

三個人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半晌花九屈指敲了敲桌子就道,“大哥,知不知道丫丫是息泱的孩子,柳青青給他生的。”

“什麽?”息華月吃了一驚,爾後他像什麽事想通了一般,道了句,“難怪如此,我是說即便父親變本加厲,以他那膽子也不會做出那等事來,原來息泱中途還悄悄回來過,他恨息家吧,要不然也不會讓柳青青進入息府,哪想,柳青青中途死了,也算是報應。”

“這幾月,你去了哪?”息子霄只關心目前的情況,息五爺如何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我不知道,那日我出府只是想去阿梳墳前而已,走到半路身子受不住就暈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就一直迷迷糊糊的,老是看見阿梳,用你的話說,應該是有人趁我意識不醒的時候給我餵了逍遙散,所以一直到昨日醒來,我就沒清醒過。”說這些的時候,息華月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事,雲淡風輕地一點不在乎。

花九拉著息子霄又坐下,他視線觸及息華月的頭發,又飛快地瞥開眼,“息泱做的,他賣過逍遙散,不過,他抓大哥想做什麽?”

息華月似乎不願意去想那麽多,他端著桌上的涼水,也不嫌棄,就那麽喝了一口。

“想遏制息家吧,只是沒想到息家沒用他出手就散了,這之後就是盯上了你,你想抓楊屾,他便將計就計,舍出了大哥,逼你放棄,這也算是留著大哥意想不到的用處。”花九聲音清冷,剝絲抽繭地將整件事攤開來看。

“確實,還能擄走你。”息子霄本就是聰明的人,經花九那麽一說,便回過神來,剛才也就是惱怒息華月染上逍遙散的事讓他失了下理智。

就這幾句話的功夫,息華月已經喝完整整一杯的涼水,他眉目突生不耐和急躁,沖著息子霄和花九就道,“你們出去。”

息子霄一把將花九護到身後,直挺挺地看著息華月眼眸深處泛起暴虐,並有猩紅的血絲蔓延而出,他的面色一霎通紅,他手死死扣著桌沿,呼吸渾濁不堪,“……出去……”

息子霄不動,神色冷漠地俯視著他,“發作了?”

花九從息子霄背後探出頭來,便見息華月身上哪還有半點剛才明月公子的風華氣質,他現在就像是一頭負傷的困獸,許是太難受地承受不了,他竟一把就將那桌子給掀了出去,瘦弱的身體爆發出巨大的力量。

“給我……給……我……那……東西……”他頹然地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不斷的顫抖著,卻伸直著手,望向息子霄,哀求著,那眼角像是有殷紅的血淚浸染出來般。

“沒有!”息子霄吐出的兩個字帶著怒意,鳳眸中的黑暗將日月光線都能吞噬掉。

“……滾……阿梳……梳……”息華月開始抓自己的頭發,嘴裏模糊不清地喊著雲梳的名字,整個人簡直就不在像一個人,逍遙散已經將他給折磨的形神俱滅,留下的只是個空殼而已。

“不能讓他咬舌頭。”這當,鳳靜和蔔老先生沖了進去。

蔔老先生手裏拿著一截木棍,想將木棍塞進息華月的嘴裏,然後還未近身,差點就被毫無理智可言的息華月給推倒在地,鳳靜身子本就沒完好,自然是不會上前的。

就見息子霄一個大步邁到息華月身後,一個手刀起落,就將他給打暈過去。

蔔老先生擦了擦汗,“息七,你要想辦法,現在他這癮發作的很頻繁,再來幾次,我擔心他便撐不下去了,對逍遙散,我無能為力。”

息子霄不說話,他就那麽低頭看著腳邊昏迷過去徹底安靜下來的息華月,下頜的線條像是冰雕一樣。

花九走上前去,沈默地勾著他的手指頭。

“先綁著他,待阿九鬥香事了,我自有辦法。”息子霄艱難地做出這個決定,才擡頭朝鳳靜道,“靜,謝謝。”

鳳靜笑了一下,視線從兩人勾著的手上掃過,“你救我一條命,難不成要我每天跟你說謝謝,若不是你拼死先給我找了大夫穩住傷,蔔老縱使再妙手回春也是救不了我的。”

說到後面,他聲音略低,似乎想起了什麽,便住了口。

息子霄親自將息華月給綁在床上,嘴裏給他塞了軟布,確保他癮發作的時候不會誤咬了自己的舌頭,然後才帶著花九回小院。

哪想,才走到半路,秋收就氣喘籲籲地從暗香樓專程跑出來找花九,老遠就在喊,“夫人,夫人,藍古死了……”

藍古死了?

花九訝異了一下,隨即釋然,她知道花明軒要做手腳,不曾想一上來他便弄死了藍古,這下鬥香的對手都死了,她還能跟誰比鬥去。

直接就將她的路給斷了,不留半點餘地。

“夫人,今晌午,有香行會的人過來說,藍古會長因畏懼與您的鬥香,於昨晚上吊自盡了,現在香行會的人都在暗香樓等著您,說是想看看鬥香之事要怎麽辦。”秋收事無巨細一一將花九稟明了。

“花明軒,夠狠。”息子霄看著花九,眉心有凝重之色。

花九笑了一下,“他若以為這樣便能攔住我,那麽我便不是花氏阿九了。”

息子霄眼神閃了一下,眼神落在花九的指頭傷口上,那晚始終是他心頭的一根刺,雖然他知道花九不會做出什麽事,但是包不準花明軒做了什麽,而花九是不知道的,如若不然,花九手上的傷口不會那麽細碎。

對於這個男人,他是真不想留,但是他知道,自己又不能動他,看似現在花九和他是對立,但是息子霄清楚,這人始終在花九心裏有一定的份量。

250、你怎麽還是這麽不懂事

花九沒有去暗香樓,而是直接到了香行會去。

似乎料到她會過來,花明軒還有封黑二老以及行會裏主要的調香師父都在大堂裏,專門等她一樣。

花九到門口,剛要進去,息子霄猛地拉住她的手,和她並肩一起走了進去。

花明軒懶懶地坐在上首位置,眼見花九進來,他的視線不著痕跡地在花九手指頭上梭巡了一圈又不為人知的收回,一副根本不打算開口說話的模樣。

封老看了他一眼,無法,只得上前來跟花九道,“夫人,不知道您可知道藍古會長的事?”

花九朝著封來行了一禮,點點頭道,“剛才我的婢女跟我說了。”

封老撫了下胡子,遲疑了半晌,似乎在考慮怎麽開口,“剛才眾多師父商量了一下,提議道不若比鬥之事就此作罷,夫人您如何看?”

“不如何看,”花九朝著高位上的花明軒笑了一下,“不瞞大家,花氏為這調香大賽的第一,便是沖著這比鬥來的。”

這話一落,整個大堂就有人小聲的議論起來。

封老臉色不好看,這種勸說的事他真不想幹,但是花明軒擺明了撂攤子,現在藍古一死,這行會中就他和黑老的資歷最老,他不得不硬著頭皮,“那夫人是打算如何?”

花九並未回答封老的話,她上前一步,直面花明軒,朗聲道,“花明軒,我要做昭洲香行會會長之位。”

竟是直接大膽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花明軒一直半闔的眼一下睜開,臉上的發梢有弧度揚起又落下,“會長之位?大妹妹,你怎麽還是這麽不懂事。”

他話語中有笑意,然而說出的話卻無半點調笑,像是在對待無理取鬧的小輩一般,帶著不屑。

“我必做會長之位!”花九說的勢在必得。

“封老,將行會規矩跟她說一遍。”連解釋都覺得多餘,花明軒就是不想多跟花九說上那麽一句話。

“按照行會規定,會長之位是可以通過比鬥奪得,但在會長身死,又無指定會長人選的時候,那麽這會長之位是要由行會裏身份資歷最高的人繼任,且半年之內不得邀約比鬥,為的便是行會不致於因為會長人選的變動而帶來動亂。”封來一字一句清晰的跟花九解釋清楚。

花九確實不知道行會中還有這麽一條的規矩,她冷眼看著花明軒,這才知,他的目的原來在此,藍古死了,不管是誰當這會長,她至少半年內是不能邀約的,而這半年的時間,她根本就等不起。

“香行會,誰會繼任?”息子霄這當開口。

封老沈吟了一下,看了眼花明軒眼見他沒說什麽便道,“自然是明軒公子,我和黑老是長老之職,不會參與到繼任人選中。”

花九細長的眉梢動了一下,她揚起小而尖的下頜,嘴角就有隱約的弧度,息子霄的問話目的她自然清楚,無非便是要她直接邀約這繼任者鬥香一場而已,即便做不了會長,那麽也將此人的威信給狠狠的掃落下去,這變相的將香行會在昭洲的影響力降到最低,那麽半年內她便可以建立直接的勢力,類似香行會這種。

“那麽,阿九便邀約明軒哥哥,鬥香一場,哥哥可敢接?”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整個大堂中的人聽的清清楚楚。

哪想,突聽聞這話,花明軒卻低低地笑出聲來,那笑聲從暗沈到越發的響亮,不可遏止,他摸著臉上的那道疤痕,就問她,“大妹妹,你確定?要知道,你的調香技藝還是我教的……”

“自然確定,”花九斂著眉目,臉上一片清冷,再是理智不過。

花明軒止了笑,他就那麽看著她半晌,“那麽,我接!”

“謝哥哥成全。”花九斂衽行禮,不管從哪方面來說,花明軒應下了,便是全了她,這份情她自然記下了。

“我也不占你便宜,你手傷未愈,我便再給你三日,三日之後巳時初,在這大堂靜候大妹妹。”花明軒說著緩緩起身,待這話畢,他一拂衣袖,恍若卷落天際最遠的閑雲,轉身就離去。

花九抿了下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直至息子霄扳著她的腦袋回身,“別看了,看我就好。”

花九淺笑了一下,嗯了聲,然後道,“回吧。”

說完,也不理大堂裏的其他人,花九只朝封黑二老點了點頭,便和息子霄出了香行會。

回到小院,息子霄拉著花九給她手傷換藥,這種事他已經做的無比熟練,動作輕柔又仔細,半點不會弄痛花九。

將最深的那個傷口塗了一層藥膏,息子霄朝著那傷口吹了口氣,才道,“和花明軒鬥香,有把握麽?”

花九搖頭,“沒有,我多半會輸。”

聽聞這話,息子霄給她包紮傷口的動作一頓,“那為何邀約?”

花九凝視著息子霄的眼睛,讓他看清自己眼裏的坦蕩,“你可能不相信,在花家他教我調香的時候,我那便想著若有朝一日,能看他全力調制香品並為之比鬥一場,定是件很暢快的事,像是你遇上和你拳腳功夫相當的人,便想著分個高下是一樣的。”

息子霄掩著睫毛,那之下的鳳眼閃了一下,“知道了。”

他不會告訴她,他從不和人分高下,只會見生死而已,他其實不想花九踏入他不熟悉的領域,就像調香,也只有和花明軒,在這塊上,她懂他,他亦懂她。

而他,息子霄並不懂,只能看著她身上散發出奪人眼球的光彩,這種感覺並不好。

三日的時間很短,花九不能冒著手傷未完好的危險練習調香,息子霄將她看的很緊,她只有一遍一遍在腦子裏篩選合適的配方,還要有合適的香料。

封家那邊,封墨找人悄悄的給她帶過來一些罕見的香料,暗香樓裏有尚禮以前收集的一些,花九看著,眉心還是不舒展,這些都不行,至少她不滿意。

索性她便到暗香樓,親自選了幾株不錯的香花搬了回去,準備還是調制花香品,玉氏配方中最出色的便也就是花香品而已,她決定要打出這塊的招牌來。

值得一提的是,她在這期間收到了尚禮從漢郡寫來的信,說是漢郡的暗香樓一切上了正軌,生意還不錯,他刻意調教了人,現在可以撒手,便問花九他何時可歸。

花九當即大手一揮,準了他的要求,讓他暫回昭洲這邊,再行商議第三間暗香樓開在哪後,再做決定。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在花九一心撲在鬥香事上的時候,花明軒卻並沒有多上心。

最後一個晚上,花明軒搬著椅子坐在門邊,他手上拿著酒壺,也並不要酒杯,就那麽對著壺嘴,想起了便喝上一口,他面前跪著一個人,那人身形矮小,臉色蠟黃,赫然是別滄海。

別滄海狼狽至極軟趴趴躺在地上,有衛護在他脖子上架著鋒利的刀,他便動也不敢動,事實上他想動也沒力氣動,眼前這人不知道給他用了什麽,他渾身沒力氣。

“我說過,我什麽都不多,就是銀子多而已,你當時要聽了我的話多好,偏生要講什麽信義,到頭來,任務沒完成不說,銀子也沒有了,還被我雇的人抓到我面前來……”花明軒絮絮叨叨地說著,平時他根本沒這麽多話,許是這會已經有醉意了。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別滄海心頭暗恨,他雖是江湖中人,沒黑白是非之念,一向是誰給銀子就給誰辦事,但是他還有起碼的信義,所以才在擄了花九之後,將她交給了那個女子,豈料那個女子失信不說,他正在等待之際,就被人給抓到了這男子面前。

“不,我不殺你,”花明軒喝了口酒,臉上的發絲隨著他仰頭的動作而拂到了耳際,在夜色之下就露出他臉上那道像蚯蚓粗細的疤痕來,“也不剮你,那多沒意思……”

別滄海心思急速的轉,他想活命不想死,便道,“你要我做什麽?”

花明軒搖晃了一下酒壺,聽到裏面還有酒液在叮咚作響,“誰叫你擄阿九的?”

“我不知道,我接任務從不問主顧身份。”這話卻是實話。

花明軒看著他,猛然睜開眼睛,那眼底清明一片,哪有半分醉意,“我能放你走,但是記住你欠我的這個人情,撤了你那任務,以後凡是和花氏阿九有關的任務你都要來報給我知道,要不然,我能使銀子抓了你一次,自然便能抓你二次,你可記住了?”

“是,我記住了。”別滄海臉上有留下冷汗,明明眼前這男子半點拳腳都沒有,他就是感覺到了壓力。

花明軒朝那護衛一撇頭,那護衛便撤了刀,他從袖子裏摸出個小紙包扔到別滄海面前,“吃下去,自然就有力氣了,然後滾。”

別滄海慌忙打開那個紙包,也不管是真是假,將那粉末一口吞下,大約半刻鐘的時間,他手腳就有力氣了,至少能自行行走。

他朝著花明軒拱手行了一禮,“在下告辭,如若公子有吩咐,可隨時到京城下北坊上官美人那地走上一圈,我自會來找公子。”

花明軒斜斜地看了他一眼,他沒想到這人背後還真連著個不少關系。

“下去吧。”花明軒這話是對那護衛說的,也是對別滄海說的,說完,他就閉了眼睛,又有一下沒一下的喝著壺裏的酒,終於不知道到了什麽時辰,他拿著酒壺的手指一松,那酒壺就滾落下來,轉了數圈才停住。

而花明軒,已經呼吸綿長,就半躺在椅子裏,他衣衫垂落,發梢輕柔,有風而起,帶著搖曳柔軟的動靜,他就那麽沈沈的酒醉睡了過去。

251、香魂

五月十五,天氣晴,巳時初。

花九準時到香行會大堂,花明軒已經等候多時的樣子,他負手而立,一襲石青色杭綢直裰,站在門口,看著花九遠遠而來,他眉目間既無笑意也無微涼,一瞬便淡漠如沙。

今日花九只帶了秋收而已,息子霄一早將她送出門,只輕輕地抱了她一下,便示意她自己來,他不跟隨。

許是那一霎,息子霄不經意流露出來的心思被花九敏銳的捕捉到,她看著他,回抱他很輕地說了聲謝謝。

不是每個男子都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在外掙的風頭拋頭露面,但這一世從得到玉氏配方開始,便註定了那些人不會讓她安生地做個只得夫君寵愛的小婦人。

她不得不奮起反擊回去。

眼見花九走近,花明軒一言不發,轉身進大堂,似乎從那晚上,他對花九便再也無言,有些話,早說盡,有些事,不說大家也明白。

封老和黑老今日也穿的整潔光鮮,作為行會中長老之職的人,由他們來做主持是再合適不過,大堂裏早擺出了場地,兩張相對而放的桌子,上擺滿香具。

花明軒當先選了一邊,花九眼波一轉,自然便走向另一邊。

封老眼見兩人話都不說句,但皆做好準備的樣子,他便問道,“兩位可是準備好了?今日鬥香不論輸贏,皆是以切磋交流為目的,不傷和氣。”

花九點頭,示意明白,花明軒還是那副淺淡的模樣,眼眸半垂著盯著面前的香具。

黑老燃氣一炷香,當即道,“一炷香為限,鬥香開始。”

秋收趕緊將手裏裝著香料的木盒送至花九的面前,便退到一邊。

花九拿出經過秋收預處理的香花,指尖才一觸到冰涼的香具,心底就湧起熟悉的感覺,這些日子因為手傷,她便沒在碰過調香,今日一接觸,她心底就浮起喜悅來,帶著雀躍,仿若香品已經融入她生命的一部分,成為不可或缺。

花明軒也準備好了香料,很意外的,他面前就那麽一堆木樨香花而已,修長的指尖埋進木樨中,他斂著的眉目微擡了擡,看見花九那比他纖細的指頭只餘淡粉色的淺痕,便知她手傷無礙,至少這一場鬥香之後,不致於手會被廢掉。

嘴角那一點深了一下,他手一揚,木樨漫天灑落,香具上,桌子上,甚至他的發梢上,都帶起這種淡黃色的小花,馥郁的桂香,讓整個香行會大堂都彌漫出醉人的滋味。

他還未動,便已讓人對所制香品隱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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