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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寡婦是非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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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的皺褶,於宣哪,她還差點將這個人給忘了,只是沒想到老太爺因為息二爺的事心有所愧,在息華薄前幾天提出要收了於宣的時候,竟允了。

如今的於宣,可是屬於二房那邊的人,花九只是希望她若好自為之,那麽她自可不計前嫌。

想到這裏,她又歪頭瞟了一眼息子霄,想看他見自己的妾被兄長奪去,戴了綠帽是何反應。

哪想,息子霄根本未將兩人放進眼裏,察覺到花九在看她,他轉頭,與她眼神短暫相接後,一向冷硬的唇線竟微微上翹了個含蓄的弧度。

庭院中的人都走的差不多後,花九招手喚來老嚴,吩咐他將今日這些婢女的考核結果都寫入冊,完後交給她看看即可。

末了,就拍拍衣袖走人了,她不適合親力親為,只會做甩手掌櫃而已。

回了菩禪院,她也沒註意息子霄去了哪,秋收歡喜地蹦蹦跳跳到她面前,仰著一張圓乎乎的臉蛋,雙手奉上一撮香品粉末,“姑娘,這是今天婢子弄的,您給瞧瞧?”

花九默了,她好像昨天只給秋收將了一些最基本的調香常識,在她面前展示了一下炮制技巧,讓她今天自行熟悉那些技巧而已,誰來告訴她,她只出去了個半日回來,秋收竟然已經弄出了堆香沫子。

她不用看,只憑聞,便知道秋收這堆沫子焚出來的香味肯定是刺鼻的,上好的百結花就這麽給她糟蹋了。

屈指在秋收腦門就是一下,勁大的讓那腦門一點都瞬間起了紅印,“失敗品,你這丫頭心急什麽,還是好生一步一步的來。”

聞言,秋收楞了一下,“婢子想早點學會,幫姑娘分擔。”

花九看著她半晌,這丫頭這才一兩日,她怎麽看著那團圓臉就小了一絲來著,“走吧,我教你。”

秋收高興的應了,屁顛屁顛得像個跟屁蟲走在花九身後。

在香室裏,又和秋收磨嘰到天黑,花九心裏記掛暗香樓的事,如今銀子到手,黃清也被她給攆回了京城,這下的暗香樓才真正算是她花九的東西。

交代秋收不可急躁,花九吃完晚膳,便直接到息子霄從前的書房,展開紙用鎮紙石壓著,春生早便機靈的多點了幾只蠟燭,開始磨墨。

先是給蘇嬤嬤的信件,這個時候尚禮過昭洲來卻是在合適不過,剛好可以幫她打理暗香樓,至於京城那間香鋪,這麽長的時間,尚禮心中應該早有合適的人選接管了才是,這些在花九嫁出京城時,早便吩咐過的。

然後是暗香樓的重建之後的模樣,她心中有個大概,這重建之後的暗香樓定要有個全新的面貌,讓人看了便再也憶不起從前的暗香樓為最好。

這回,暗香樓真正屬於她,花九下的心思自然便不小,畢竟有了這以後的暗香樓,很多玉氏上的香品配方,才有正大光明面世的機會,這也是她羽翼漸豐的很重要一步。

有很多的想法在腦海中漸漸成形,花九抱著這些深沈的思緒最後睡去。

而彼時的息二爺,趴在大牢潮濕的草垛上,哼哼唧唧一陣呻吟,他屁股上今日是被打了幾大板子,昔日錦衣玉食的息二爺何曾受過這樣的苦楚,當即他就差點失禁。

他進大牢快十天了,這些日子裏,吃的是餿飯,喝的是泔水,就連如廁都只有在這大牢一角解決。

他沒水洗澡,沒衣服換,蓬頭垢面地好不狼狽,心中自是怨的,都這麽久也沒個息府的人來看望,更沒聽說有塞銀子進來松動一下,那些和他一起被抓來的,早有放出去的,唯有他日覆一日的受罪,那些個當差的也好似特別喜歡折磨他,每日都要綁著讓他親眼見見那些犯了大事的囚犯是如何用刑。

何曾見過那些血腥猙獰的場面,時到今日,他已經感覺自己就要崩潰了,一閉眼都是那些囚犯的哀嚎,血淋淋地朝他爬過來。

他發誓,他若能活著出去,便再也不去賭坊了。

這日,他照例閉著眼睛不敢睡覺,只能小瞇一會養神,他才放松心神,恍惚中就聽到有人在耳語。

“你看,那個就是息家二爺,哎,真慘哪……”

“是啊,他以前不是和那個渾狗關系不錯麽?怎麽渾狗這次沒進來,他倒被抓了……”

“噓,別提了,我聽人說,是有人給了渾狗一筆銀子……”

“啊,怪不得不見這狗日的,感情發財了?”

“發什麽財呀,是有人給渾狗銀子,讓他給息家二爺下的套子……”

“不會把,誰和息家有仇啊?”

“這人還不是息家的仇人,聽說就是息家府裏邊的人,你說黑不黑……”

息二爺聽到這裏,他猛然睜開了眼睛,就見剛有兩穿衙役衣服的人正剛好走過他的牢子,依稀只能見個衣角。

他忡怔在那,翻來覆去的想,剛開始還認定是這些人瞎說,便想的多了後,便覺得可能真是這麽回事了,要不然最後他怎麽根本就沒見到過渾狗的人影。

而且這麽久,息府也沒人過問過他,想到這裏,他已經看不清臉色的面上就一片猙獰,牙關都被咬的咯咯作響,他就咆哮出聲,“好狠哪……好狠哪……”

139、到我鋪子裏喝杯熱茶

剛入臘月,天色亮的遲,早上霧氣重,整個南香坊市很多的香鋪都還沒開門,街面上行人稀少,皆都掩口捂鼻地來去匆匆,這個時候日頭還沒出來,到處都還是灰蒙蒙的霧氣,帶著冬天才有的寒冷,凍人指尖。

王沖腆著個肚子,今早的腰帶許是系得緊了點,他不適地摳了摳,扯地松些,然後慢條斯理地踱到坊頭的花家香鋪,從腰身掛著的大把銅圈鑰匙中,瞇著眼睛取下一把,哐啷一聲,開了門,這預示著,花家香鋪今天開門了。

開門後,自有也來的早的夥計進進出出,打掃衛生,整理香品,一派忙活的跡象,王沖站在門邊,他雖長的矮胖,但是依然將背脊努力的挺直了。

他的視線在對面暗香樓還未打理出來的燒焦廢墟上轉了一圈,那雙和鼠一樣大的眼睛裏就流瀉出輕蔑,作為地段最好的兩家香鋪,暗香樓一直和他較勁,從前他不屑,現在麽,即便前段時間暗香樓那不知打哪來的華十三調香師父能調制奇香,又有稀世香花壓軸,鬧得昭洲城沸沸揚揚,他也沒放心上過,要知道他身後的可是京城花家,而他,在昭洲的花家第一人,哪個見他不是恭恭敬敬一聲“王管事”來著。

現在成為廢墟的暗香樓,就更是沒有半點威脅了。

然後王沖視線放遠,從坊頭一直瞧到坊尾看不見的地方,心中便有一種自得,這也是他每日都喜歡站這靜靜看一會的原因,這昭洲的一切,全是他一手撐起來的,前段時間,京城花家那邊已經透口風出來了,今年過了年關,京城的香鋪會有空缺,而他是最有資格被調派回去的。

京城啊,他從來昭洲的第一天就想著有朝一日能風風光光地再回去。

王沖想著這些,驀地眼角瞥到一抹黑色的帷帽影子閃過,他楞了一下,心頭還在想怎麽覺的眼熟,就看到那戴黑紗帷帽的人身後跟著個小廝,那小廝懷裏還抱著兩東西,皆被綢布遮掩,但他那雙毒辣的眼睛還是從綢布翹起的一角中,看到一片枝葉,他使勁嗅了嗅鼻子,便有一縷極淡的幽香散落在霧氣中,他雖不會調制香品,但那雙鼻子卻是極靈的,不遜一般的調香師父。

“那兩人站住。”轉瞬之間,他沖的追了上去,並大喊出聲。

花九聽著身後的呼喊和追趕的腳步,她在黑紗帷帽下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果然不出她所料。

今日本是她邀約封家封墨在清風茶肆的煙茗雅間的一見之期,本是約的午時,但她一早就拉著春生帶上還剩的兩株火絨香花先出了門,她早便發現花家香鋪的王管事每日清早都會在香鋪門口站一會,於是她便特意轉悠過來試試,熟料,魚兒還就真的上鉤了。

“你是?”花九轉過身來,壓低嗓子就問道。

“在下姓王,花家香鋪的管事,敢問您可是華師父?”王沖能坐上管事的位置,且在昭洲這麽多年將香鋪經營的順風順水,不可謂不心思敏捷,只那一眼,他便已經確定眼前這身打扮的人是誰了,要知道在此之前他根本就沒和華十三正面接觸過。

“原來是王管事啊,不知道您攔住我是何故?”低啞的聲音中透出一種恍然不悟,花九明知故問。

“瞧這天寒的,不知道您是否方便,咱們到我鋪子裏去喝杯熱茶在走不遲。”王沖是個很精明的買賣人,半點不提春生懷裏抱著的香花之事,只熱情客氣地邀請花九到花家鋪子喝茶。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這一舉動換做是他人,即便想要拒絕都不好直接開口了。

“這……”花九佯裝遲疑了一下,拿不定主意。

王沖的眸色亮了一點,“華師父還跟在下客氣什麽,我可是聽我兄長說過華師父那技藝是一等一的好,也多虧了華師父給我兄長那一棒子,要不然指不定他還像個井底之蛙。”

“哪裏,哪裏。”花九拱拱手,示意客氣了,然後不動聲色地退後一小步,拉開點和王沖的距離。

“必須的,華師父必須進去,就為我兄長的事,我也該敬華師父一杯熱茶。”說著,就要來拉花九。

眼見欲擒故縱地差不多,花九腳快一步,避開了來,“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好咧。”王沖這下臉上的笑容將那雙本就不大的眼睛都瞇的看不見了,只剩那麽一條縫,那眼縫中隱約可見其光,他跟在花九後面,眼神從小廝懷裏的那兩缽香花上溜過,他已經可以預見要是拿下這兩株香花,他被調派回京城的事便十拿九穩了。

王沖熱情的簡直像是一團火,只恨不得將花九也燒起來,到了花家香鋪中的待客小間,他親自去泡茶,還端了些瓜果點心上來,笑的跟個彌勒佛一樣。

“這位小兄弟,來我幫你拿那兩東西,你也吃點。”王沖搓搓手,就往春生身邊湊。

春生人機靈,她腳步一轉,抱著兩缽香花就到花九身後站著,正眼都不瞧王沖一下。

“王管事,不用管她,”花九伸手攔住,“那兩東西重要,我這小廝性子怪,貴重的東西她非要親手理著才放心,就是我碰她都不願。”

王沖的鼠眼睜的大了一點,他大肚子一挺,就又笑呵呵的將這尷尬揭過,“如今暗香樓那樣了,不知華師父有何打算?”

王沖不急,花九自然也是不急的,她也願意陪著打會哈哈,“哎,東家說要回京城,將那樓給賣了,覺得愧對我,就送了我兩株香花算是補償,你說我一調香師父又不懂的栽種之術,這香花拿著又有什麽用。”

“暗香樓被賣了?”猛然聽到這消息,王沖倒還吃了一驚,要知道一向昭洲城這條南香坊市有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的。

“是啊,也是昨夜才發生的事,所以王管事才不知道吧。”花九端著茶,撚著茶蓋,劃了下茶沫子,但卻並不喝,要知道她這會還帶著黑紗帷帽,要喝茶,這帷帽便是必須要取下來的。

“那華師父可找好下家了?”其實這話問的有些失禮,但偏生王沖一直笑臉相迎,又是泡茶又是點心的,這一舉一動間,便將兩個人的關系拉進一大步。

花九心中暗讚,這王沖也是有些本事的,根本讓人對他起不了惡感,如若不是她不待見花家的一切,這個人她都想挖到自家鋪子裏去了。

“哪有那麽快,我準備著先將這兩株香花處理了,然後到京城去看看,聽說那邊的香鋪更適合調香師父。”花九這話說的也算實話,她今日出來本也是處理兩株香花,而京城的香鋪以買賣香品為主,不似昭洲這邊,還是以香料為主,故大多的調香師父,有條件的還是想到京城去碰運氣。

“我就跟華師父說句真心話,京城花家不用我說,華師父應該也是知道的,不如華師父考慮一下到我這邊來如何?你這兩株香花,我也可以一並幫你處理了。”王沖正色,一臉熱切幫忙的模樣,仿佛他這是真心為華十三好,而那兩香花成了幫忙而已。

花九就想笑,要是換個心眼實在的人,聽王沖這般說,估計都忍不住心動了。首先這京城花家,估計對很多調香師父來說都是個誘惑,而且明明是他也十分迫切的想要得到火絨香花,但他從進門就只字未提,現在提起倒就成了附帶。

你看我幫你解決了前景問題,還順帶幫你處理了那兩株沒啥用的香花。

這典型的是要賣了別人,還要別人幫著數錢,腦子不靈光點的,事後還會對他感激涕零。

眼見花九沈默,王沖也不說話,他這是篤定對方無法拒絕。

“華某多謝王管事的好意,實在是華某早便已經邀約了封家今日看這香花,華某不能失信於人,得罪了。”花九說著這話,就起身朝王沖拱手。

王沖心頭一驚,他沒料到中途會殺出個封家來,“慢慢,華師父你慌什麽,買賣不成仁義在,你且坐下。”

花九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覆又坐下,這會她茶也不碰了。

“華師父別擔心,封家跟花家的關系那是幾十年的老關系了,不會為這點事鬧不愉快的,而且我跟你說,過了年關,聽說京城花家還會和這封家聯姻呢。”王沖喝了口茶,小聲的跟花九道。

隱於袖中的手屈了一下,花九心中有訝異閃過,爾後再一想她又釋然了,以花業封的為人,這再正常不過了,而且花家也有好幾個女兒家到了婚嫁的年齡,倒也合適。

“那華某就先恭喜了。”低啞的嗓音聽不出喜樂。

“對了華師父,在下一直對那火絨香花好奇的緊,不知道這會能不能看一看。”王沖主動提及這茬,他觀花九那態度是鐵心要先給封家驗看,而且有兩株,他心思就動了,不能全部拿下,就算有一株那也是好的。

花九朝春生點了下頭,春生抱著兩花缽,放下其中一株擱案幾,小心翼翼地揭開綢布,頓時一股更為濃郁的香氣瞬間彌漫整個屋子.

王沖飛快的變幻了一下,玩香這麽多年,他自然知道這香味的難能可貴,沒見到之前他還不放心上,可這一看,他就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今天要留下一株,兩株不能全給封家得去了。

花九大方的讓王沖觀看,一點也不介意的模樣。

良久,聽得王沖道,“真乃稀世之物啊,讓華師父笑話了,不如華師父讓出一株與我如何?無論封家出什麽價格,我王沖都在這基礎上追加五百兩。”

哪想,花九只搖頭,“不好意思,王管事,華某已經答應了封家,是兩株一並驗看。”

聽聞花九這般說,王沖立馬便了臉色,他走到門開,朝旁邊候著的夥計耳語一句,那夥計便跑的飛快,到外面,只聽得砰的一聲傳來,卻是王沖吩咐人將香鋪大門都給關了。

“王管事,你這是要作甚?”花九騰地起身,聲音中冰寒之意。

“不做什麽,只華師父割愛,讓出一株而已,要不然今天我看華師父是見不到封家的人了。”王沖說的很囂張,他微揚著頭,矮胖的身型上就有一種蔑視的情緒外露。

這才是王沖真正的性情。

“哼,我就不信,你花家還能強買強賣不成。”花九狀若頗為氣憤的一揮衣袖,十足一個死心眼的性子。

“花家不能,但是我王沖能。”王沖慢條斯理的喝了口茶,嘴皮一掀吐出茶梗子,簡直狂妄到極致。

花九不說話,帷帽之下,她淡色的眼眸泛著冰冷的寒光,半晌,她才狀若無可奈何的道,“好,那就讓與你一株。”

王沖連忙放下茶杯,他幾步到花九面前,這會又滿面笑容,變臉速度之快無人能及,“哈哈,那就謝謝華師父了。”

說著,他躬身到那花缽面前,低頭一嗅,便有更為濃郁的花香被吸如口鼻,有一股清涼舒暢之感浸入肺腑。

花九緩慢地走近,離的王沖近了,她彈了下修長的指甲,便有細微灰塵的香粉末從指甲縫中擴散下來,混雜在火絨花香之中,根本不察。

“王管事,還是寫個交易字據吧,免得封家的人怪罪到我華某的頭上。”有輕笑出聲,花九就低低說道。

王沖只覺那花香太過膩人,一時之間頭暈沈了一下,恍惚中他聽見花九說了什麽,他想了下就一口應承了,心頭想著,反正火絨香花到手,回京城花家的時候便又是一功,其他的倒無所謂了。

140、本公子要怎麽收拾你才好

午時,花九戴著春生抱著剩下唯一一缽火絨花,準時到清風茶肆的煙茗雅間。

封家封墨早已經等候多時,與他同行的還有那天花九見過的年輕面容柔美的女子,那女子一見花九進來,就好奇的瞅著,恨不得親自動手掀了黑紗帷帽一看究竟般。

“封公子,華某可是只邀約了你一人。”花九就站門口,她也不進去,語氣裏已經透出不悅來。

封墨趕緊起身,溫文儒雅的臉上帶起笑就解釋道,“華師父別見怪,這是在下舍妹封茉之,她也是一名調香師父,所以跟著我出來見識一下而已。”

花九沈吟了半晌,黑紗帷帽轉動,就將視線移到封茉之身上,眼見她朝自己抿笑點頭,遂道,“原來如此,既然都是你們封家人,那華某就放心了。”

“茉之見過華師父,小女子一直對華師父敬仰已久,今日得見,實乃榮幸之至。”封茉之起身斂衽行禮,微微頷首示意,露出白皙的側臉,便自有一種溫婉柔美的氣質散發出來。

花九黑紗下就極淡的瞳色閃爍了一下,這是?美人計?

花九幹脆不說話,只進來,離封茉之遠遠的位置坐下,然後示意春生將火絨花缽放到桌上才語氣歉意地道,“十分抱歉,封公子,原本說好的兩株,現今只餘一盆了。”

封墨有吃驚,“這是為何?莫非華師父怕我封家出不起價格?”

有難堪在雅間裏蔓延,桌上有沸水,方便隨時可沖泡香茶,一時之間只餘茶香彌漫。

“是花家,”良久,花九才道,她故作這般之態,給封墨一個內疚的錯覺,“我來的路上遇上了花家王管事,被他強買了一缽去,封公子若是不信,我這還有交易字據,你大可一看。”

說著,花九就掏出那墨跡堪堪才幹的字據,白紙黑字,清清楚楚的寫著,不管封家出什麽價格,被強賣給花家的那盆皆以追加五百兩的價格成交,那字跡龍飛鳳舞,底下還蓋有王沖的私章,做不得假。

一直站花九身後的春生,這時候看著那張字據,眸色微閃,誠如王沖這般聰明之流,平日裏肯定不會輕易就蓋印私章,但自家姑娘一出馬,只用了點讓人神思恍惚的香品,那王沖就乖乖的寫下字據不說,還親手解下私章來,她真是越發佩服姑娘的手段了。

封墨拿著那字據,和封茉之反覆看了幾遍,最後又比對了一下那私章印,確定是王沖親筆書寫無疑,封墨當即一掌拍桌上,驚得茶盞都跳了起來,

“花家,欺人太甚!”這話說的有咬牙切齒的味道。

有嘆息從帷幔中流露出來,花九也一副淒苦的口吻,“還請封公子見諒,華某一靠技藝吃飯,實在比不得那些財大氣粗的,這最後的一盆火絨花,若如封公子不要的話,華某就另作處理了。”

“要,本公子要了,”封墨當即應承下來,“我不僅要,還要華師父幫忙做件事。”

“好說,好說,華某本就覺得愧對公子,別說一件事,兩件只要是我華某做的到的,我都應下。”花九壓低聲音笑了下,十足的一個豪爽實在性子。

“華師父果然是厚道人,不瞞你說,那花家雖與我封家是幾十年的上下家關系,但現在伴隨花家有自己的香料出產,還經常去外地自行采買,如今與我封家的買賣卻是越做越小了,而且還一年比一年的要價低,我早便忍不下這口氣,現在,那花家一個小小的管事都開始將封家不放眼裏,所以我鬥膽想讓華師父給王沖報這個數,讓他追加去。”

封墨說著,就伸出十根手指,臉上也有陰沈之色,卻是心頭惱火異常,想要給王沖一個教訓。

聽聞這話,花九心頭冷笑,這封墨是篤定王沖的強買強賣也得罪了自己,所以趕緊拉自己到同一陣營,轉身就陰王沖一道,到時候一說起這事,現今的局勢,封家又怎會與花家明著撕破臉皮,傳出去便是華十三太過貪心,誇大海口罷了,封墨再一否認,這汙水就得華十三來背了。

而且王沖在昭洲香行會也個有關系的,這事要再一捅到香行會,華十三就只有被除名的份,他封家摘的幹幹凈凈。

想拿她當槍頭使,那也得看她願不願意了!

心思百轉玲瓏,這裏面的門門道道花九自是清楚的很,她微翹的唇尖翹了點,唇線一勾,就有寒氣銳利的笑意,“跟封公子說句實話吧,這昭洲的水太深,華某只想做個純粹的調香師父,所以這筆交易一了,我就準備上京城去。”

眼見對方沒有上鉤,封墨也知道不能將人逼急了,這買賣還沒定論,還不能得罪,“那當我沒說過,咱們今天只為這火絨花而來,不知道華師父想要個什麽樣的價格?”

帷帽輕晃了一下,“那要看封公子還覺得這最後一株火絨值什麽價格了,華某可以在這裏說,不管最後是以什麽價格成交,華某願意在減一百兩,以示歉意。”

“好,”封墨大拍了一下手,“華師父是個爽快人,那我也不客氣,一口價,這個數。”

邊說封墨邊比了下四根手指。

花九心泛冷意,心道這封墨也是個奸詐的,所謂無奸不商,他簡直就是個典型。

當即她也不啰嗦,比了個六的姿勢,“奉送栽種之術,這是花家那邊沒有的待遇。”

果然聽這麽一說,封墨大喜,“好,成交。”

春生機靈,早取了筆墨鋪好,花九刷刷幾下,寫下栽種之術後,讓封墨驗過香花之後,一手交錢一手交花,這筆買賣就算成了。

眼看封墨寶貝的將那記栽種之法的紙收好後,和封茉之兩人小心翼翼又帶驚喜地看了火絨花半晌,花九才閑閑的道,“錢貨兩訖,封公子,日後若有萬一,可不能賴在華某的頭上才是,華某只想調香而已,這栽種方法可算是免費奉送的,至於成不成華某可沒試過,但華某觀平日東家養護的時候,就是這般伺弄的,所以應該不會有錯。”

花九興味的眼神梭巡過那花缽底部,就有冷霧彌漫上淡色的眼眸,她這是先將話說在那裏,免得以後封家找她麻煩。

封墨哪還有心思再和花九客套,他只淡然的拱拱手,“自然,這道理我還是懂的。”

“那就好,華某也慶幸,這香花過王沖手的時候,他沒下狠手,要不然還不能這麽完整,這王沖的字據,華某留著無用,就給封公子留著日後萬一能派上用場也說不定。”花九彈了下那字據,話語裏遍布玄機。

封墨神色一凜,他是聰明人,自然聽得懂花九這話的意思,他望著花九那黑紗帷帽仿佛就想望穿一看,爾後,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意,風度翩翩的就道,“那就多謝華師父了,我記住了。”

事到這裏,花九今日的目的算是達成,懷疑挑撥的種子已經被種下,只待日後破土發芽,最後成為參天大樹就成。

“告辭。”花九拱手行禮,黑紗飄然,大步離去。

封墨就那麽站門口,一直看花九的身影走的消失不見,他臉板著,神色莫名。

“大哥,這華十三古裏古怪的。”倏地,封茉之開口道,她扒拉了一下火絨的花苞,眼眸裏有沈醉。

“確實,”封墨關了雅間的門,走到桌邊,深嗅了口花香,眼神晶亮地看著封茉之就道,“茉之,有這火絨香花為料,想必你便能調制出更好的香品,明年的調香大賽,冠軍非你莫屬,到時候定能入京城鳳家的那人眼裏。”

聽封墨說起京城鳳家,封茉之柔美的臉頰上居然就浮起奇異的酡紅,薄中帶粉,艷若桃花,“大哥,我一定會努力的,讓咱們封家擺脫做人下家的局面。”

封墨眼中帶暖,有寵溺恍若游水,他伸手撫了下封茉之的發髻,“別太辛苦,大哥可是會心疼的。”

許是被這話溺的有害羞了,封茉之攀著封墨的手臂,不依地搖了幾下,“大哥,那花家那邊你準備怎麽做?那王沖實在太可惡了,上次我去花家香鋪,想買一瓶花明軒親手調制的香品回來瞧瞧,他也不賣我,說什麽鎮店之寶。”

提起王沖,封墨眼神瞬間深沈,他安撫地拍拍封茉之的手,“別擔心有的是機會收拾他,不過我怎麽聽京城那邊說花明軒已經不能調香了,現在花家的天才之名可是落到了個叫花容的私生子頭上。”

“啊,”封茉之驚呼一聲,她好幾年前是見過花明軒一次的,遠遠的看著就是個風光霽月的男子,如玉竹俊秀,風采無雙的很,“那倒是可惜了。”

聞言,封墨瞅了一眼,唇邊就有奇怪的笑意,“怎麽?我家茉之傾心了?”

封茉之羞憤了,她一把抱起那火絨花,跺了一下腳,“不理你了,大哥是壞蛋,就知道取笑我。”

話還未完,封茉之帶著香花九跑出了雅間。

只是她沒看到,身後封墨那眼神頃刻間似暴風雨之前的寧靜,黑沈的不見日月,他轉回視線,看著桌上王沖親筆書寫的那字據,手指在上面有節奏地敲擊,“王沖啊,你說本公子要怎麽收拾你才好……”

141、聽說五爺帶了個小倌回來

花九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府,換回一身牙白色素面妝花小襖,尋一通透的玻璃種玉墜壓裙,冬藏趕緊將飯菜給熱了端上來,花九連忙大吃了幾口,緩了肚中饑餓肚之後,她才慢條斯理地品自己平日最愛吃的涼菜。

小朵小朵的涼拌木耳,配著辣椒和蘿蔔丁,酸爽宜口,花九吃著就覺得開胃,她小心的將那一丁點的蘿蔔丁嫌棄挑出來,只撿木耳吃,只幾下的功夫,一盤的木耳就讓她給吃個精光。

“告訴秋收,下次份再這麽少,我抽她手心。”末了,花九還不過癮的跟身後伺候的夏長說道,她簡直都沒夾幾筷子。

夏長只自顧自的替她乘了碗熱湯,將花九那話就當耳旁風了,這吃食上的事要是能依了她家姑娘還就怪了,蘇嬤嬤過不久到昭洲來,第一件事就定要打她們四個板子不可。

息子霄過來的時候,剛好就看到這婢女比姑娘還有派頭的一幕,他的視線不自覺將桌上的盤子一掃,眼見一些已經吃完的了,一些還絲毫未動,心下對花九的喜好便自然有數。

不過,他頗為意外的是,花九竟然連一絲的蘿蔔沫都不沾,挑嘴到這程度實屬罕見,也難怪她才只到他胸口而已,嗚,是該多吃點,再長長。

息子霄一向是個表情少的,這會還頂著張假面,表情就更少的可憐了,所以他這番心思,自然是沒流露半分。

花九斜瞟了他一眼,恍若未聞地吃自己的飯,她跟他沒話說。

可息子霄有話說,他自己倒了杯茶再自然不過的抽了張椅子就在花九半臂距離的地方坐下,隨性的就跟這院子還是他以往一個人住的菩禪院一樣,“今天,別出院。”

花九的眼神轉到夏長的身上,示意她說一下,她這出去的半日府裏又發生了何事。

“息五爺今天回來了,聽說還帶了個貌美的小倌回府,五夫人就鬧了起來,嚷著要太爺給說道,但被大爺給阻了,這會還在不依不撓的。”夏長幾句就解釋的清清楚楚。

小倌?

花九還真被消息給驚詫了,要知道大殷並不盛行好男之風,即便有,那也根本不會帶到明處來,特別還是像息府這樣的百年大家族,即便要狎之,暗著玩就好,誰會像息五爺這般還將人給帶回府來,這府中有老有少,也不怕將門風給敗壞了去。

“別想,汙穢。”息子霄抽掉花九手裏的銀筷,順手夾了一兩根炒的鮮嫩的肉絲送至花九唇邊。

哪想,花九頭一撇,根本不理睬他,轉頭就朝夏長道,“上新筷。”

夏長重新拿了雙銀筷遞到花九手裏,她眼神審視地不斷瞟息子霄,心中已經警醒起來,千萬不能再讓他跟自家姑娘靠近了,剛才那動作要是讓旁人看去了,那還得了。

有輕嘆流瀉而出,息子霄看了眼筷子上夾著的肉絲,最後幹脆就著花九用過的銀筷一口吃了下去。

杏仁眼眸倏地睜大,花九正欲夾菜的手就那麽僵在了半空,連夏長端著熱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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