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卷 寡婦是非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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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就那麽楞了。

剛才……剛才他那是什麽行為?

花九眨了眨眼,將剛才那足以讓人眼瞎的一幕頃刻遺忘掉,她淡定的繼續吃飯,埋頭不理。

息子霄放下筷子,輕飄飄地瞥了夏長一眼道,“出去。”

夏長嘭的放下碗,橫眉豎眼當即就怒了,他一賬房先生,剛才在姑娘面前那般孟浪,現在還想攆她出去,簡直是癡心妄想。

哪想,夏長這怒火還來不及發出來,花九就朝她點了下頭,示意她聽從。

夏長一噎,她警告地瞪了息子霄一眼,無奈的退了出去,然後左想右想都覺不對勁,她咬了下唇,還是覺得去找春生想辦法。

夏長一出去,沒人伺候花九吃飯,息子霄就自然的攬了這活,挑著她愛吃的給夾進碗裏,末了還將夏長起先乘好的那碗熱湯給放到花九的手邊。

花九來者不拒,她知道息子霄這是對她心有愧疚,這活寡不是誰都能守的下去的,她接受的怡然自得,要有便宜不占就不是奸詐的買賣人了。

息子霄見花九吃完,揩了揩嘴角,才低低喚了句,“夫人……”

這一句夫人,差點沒讓花九被自己的唾沫給噎住,淺淡的眼瞳中氤氳的霧氣彌漫而出,恍若濃墨如水,深深淺淺的暈染開來,帶著一種不真切的韻味,“先生慎言。”

聞言,狹長的鳳眸垂下,就有瀲灩的光華浮起,“阿九,給我時日。”

這沒影的事,花九自是從來不信的,她只信自己看到的事實,於是她根本沒將息子霄這話放心上,從懷裏摸出暗香樓重建的圖,指著道,“算算,要花多少銀子?”

對於自己就是暗香樓東家的事,花九沒想能瞞得過息子霄,早火絨花那事,就足以說明很多東西。

說到算賬,就見息子霄那雙鳳眸黑亮了一點,也不知他從哪摸出那金制的算盤,修長的五指飛舞,劈裏啪啦就是一陣拔打,當最後一珠落定,他將算盤推到花九面前,“二十萬兩足以。”

花九點點頭,這倒還在她的估計之類,但是花了這二十萬兩後,暗香樓重新開張之日,那還需要諸多的香品擺場,日後走上正軌,那也是需要銀子的,“如果我還要在修建一座別院呢?按一般的標準算,大概需要多少銀子?”

小湯山一直到現在都沒人守著,雖然地契上寫著她的名字,但總歸她心裏不踏實,要知道,那山上還有很多不錯的香花,保不準誰沒事就上去轉悠一圈,到時候傳出小湯山的不凡之處來,就難辦了,所以她必須要在這以前,在小湯山修建一座別院,劃歸出已有主的標識。

猛然聽花九說要修建別院,息子霄楞了一下,這是要準備日後離府了?要不然怎會這麽迫不及待的就想修園子,他心下想著這些,手下便越發沒了輕重,花九說按一般的別院標準,最後他同樣將算盤往花九面前一擺,那數目早便超了一般的標準,他生生將這預算提高了兩三倍。

果然,花九細眉皺了起來,顯然這需要的銀子數目太大,一時半會她手上根本就沒那麽多現銀。

“我給你,銀子。”息子霄轉了下算盤,心中自有計較,他估摸著花九應該會和上一次一樣,拒絕他的提議,畢竟她這般驕傲,哪會受半點別人的施舍。

哪想——

“好,”花九一口應承,從衣袖裏抽出二十萬兩的銀票伸到息子霄面前,“這是重修暗香樓的,至於別院,銀子你出。”

息子霄一把抓住還在轉動的算盤,半垂著頭沒說話,花九敏銳地感覺到這人周身的氣息瞬間降低,讓她覺得手臂發冷,她搓了搓手,才道,“舍不得銀子就直說,我又不是非要你出,我就只當這幾年活寡白守了。”

“說給就給。”息子霄脫口而出,金算盤的珠子被他晃動的嘩啦作響,他騰地起身收了那二十萬兩的銀票就往外走。

花九這是找準他的軟肋踩,知道他對她心有歉疚,便越發趁著這當,下手不留情。

眼見息子霄離去的背影,花九眼梢微挑,小而尖的下巴揚著,小臉上便有自得的笑意,他要真不在了倒還好說,偏生他還活的好好的,那麽這活寡的債她自然要跟他討了。

這一耽擱,時辰便不早了,花九先是到香室看了秋收的調香技藝熟練程度,進步十分明顯,看的她暗自點頭,隨後她便吩咐秋收這幾日到教授婢女的那院子去,和她們一起研習,有幾人天份不錯的,務必拉攏過來,日後她找借口將人遣出府去,收到暗香樓自用。

秋收喜滋滋的應了,還沒樂呵一會,夏長就過來回稟說,大爺有請。

花九約莫是為息五爺和五夫人之事,按理這種腌臜事不該小輩到場,但息府五房現在是息華月身子不好,不會去驚動他,息子霄表面上不在了,也就只有她這個寡居的兒媳還能撐撐場面。

而且息大爺一直為香鋪日後掌權的事對她心有芥蒂,這時候這種能奚落五房的事,他便十分樂意花九在場。

果然,花九才剛走進大房的荷香院,就看見五夫人段氏哭哭啼啼地坐在地上,旁邊大夫人輕聲安慰,而息五爺面色鐵青,他身後還站著個面容陌生尚未弱冠的美貌少年。

淡色的眼波流轉,花九就眼尖的發現這場中的局面著實有趣,很明顯的,息大爺居然和二房的息華薄還有於宣站的位置極近,儼然大房和二房已經連成一氣,息四爺那房離的遠遠的,誰也不靠近,然後被人笑話的自然就是五房這一家子了。

“花氏見過各位叔伯嬸子兄長。”花九遠遠的就提起裙擺行禮,謙和賢淑,挑不出半點錯來。

“兒媳啊,你再不來,婆婆我就要被人給逼死了。”熟料,第一個開口的竟然是五夫人段氏,她從地上爬將起來沖到花九面前,兩只眼睛哭腫地像個桃子一樣,發髻散著,金釵滑落,衣服也是有撕扯的痕跡,好不狼狽的模樣,哪有花九進門第一日給她敬茶時的威風。

142、夫人,為夫也記仇

花九瞇了下眼,當即伸手扶起段氏,掏出帕子為她擦了下臉上的臟東西,又親手替她綰正了發,重新插上金釵,才道,“婆婆是息府五房的夫人,只要太爺沒發話,您就永遠都是五夫人。”

聰明人自然明白這話背後的含義,花九覺得段氏一向是個聰明的,應當也是知道的,誰想聽聞這話,段氏反而更嚎啕大哭地厲害了,“可有些殺千刀的他就覺得你是個礙事的……”

“嘭!”息五爺騰地起身一腳踢飛坐下的椅子,臉色陰沈,那雙泛桃花的風流鳳眸微瞇著,便有一股讓人為之傾慕的魄力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你鬧夠了沒有?你不嫌丟人我都嫌!”

“我丟人?是誰玩娼妓小倌都帶到家裏來了,你眼中沒我這個正房夫人,還不興我鬧一鬧?”段氏不甘示弱,扯著嗓子挺著胸膛像個氣勢洶洶的公雞。

“滿口胡言,我堂堂息五爺,招個小廝都不成了!”息五爺臉皮更是厚,這話說的臉不紅氣不喘,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段氏心胸狹窄,弄出的誤會一場。

“都住口!”息大爺一拍椅子扶手,淩厲的視線掃過段氏和息五爺,唇抿地死死的,那眼神就像兇狠的狼一樣。

頓時,息五爺和段氏皆噤若寒蟬的住了口。

花九看向從頭至尾都微垂著頭,臉上帶著淺笑尚未弱冠的那美貌少年,只見他視線飄忽,瞳孔沒有焦距,俊美地堪比女子的面容上就出現一種神游天外的表情來,仿佛這周圍的一切皆與他無關。

不論這人是小倌還是小廝,從他一踏進這息府的大門開始,就註定不會有好結果,不論是五夫人還是老太爺都不會再留著他,花九斷定他在息府呆不了兩個月。

“息七媳婦,”息大爺猛然喊了一聲,“你是五房的人,你說這事如何處理才好?”

明擺著這是在挖陷阱給她跳的事,花九眸下有冷意,她就知道息大爺不安好心思。

“聽說弟妹管了以後息府調香的事情,這一小小的家務事還怕被難住了不成,大伯,你太小看七弟妹了。”這當,息華薄閑閑地開口,一張嘴便是火上澆油奪人仇恨的話語。

花九細長的眉梢微挑,這陣仗,就已經是大房和二房聯手了的征兆麽?不過一個搖搖欲墜的二房,她還不看在眼裏,她顧忌的是息大爺,這人多年行商,摸爬打滾的經驗異常豐富,是個不好對付的人。

“承蒙太爺看得起,覺得花氏那點微末伎倆還能為府裏出點力,這也好彌補了息七早早就去了,不能再為家裏盡孝道的一片心意而已,要說家務事,阿九斷沒有以前的二嬸子和大伯更會處理,畢竟阿九太年輕,見識短。”花九謙遜地垂了垂頭,一番話說得於情於理在合適不過,既不會讓人覺得惺惺作態也不會讓人覺得矯情做作。

“七少夫人真過謙了,這大殷誰人不知京城花家那是百年大族啊。”於宣也湊熱鬧的開口,她輕掩唇畔的笑意,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他們說的對,息七媳婦大膽的說就是,今天這五房的事要如何解決?”息大爺是咬準了花九不放,非要花九表個態。

這事斷然是不能亂站隊伍的,站哪邊都不好,一個是她公公,雖然為老不修了點,一個是她婆婆,自古婆媳就沒個能處好的,她便不能將這兩頭都得罪了。

花九撫了下袖口的皺褶,小臉上有明顯的笑意,但仔細看去,就能瞧出她淡色的眼瞳中恍若有萬年寒冰的黑影。

“回各位爺、夫人和公子,”這當,春生急急趕來,突兀地插嘴道,“息先生傳話說請姑娘過去一趟教授婢女的院子,說是有一筆賬目出了問題,要找姑娘對一下。”

聽聞這話,息大爺儒雅的臉上瞬間明朗了一點,並有隱約的笑意浮起,他正愁找不到花九的把柄,支出去了那麽多銀子,現今不見任何成效,連息先生都開始覺得這銀子不對數了,他篤定這次定能抓住花九的小辮子,然後跟太爺回稟,那便能奪了花九對調香之事的控制權。

息大爺卻是從未對息先生有過半點懷疑,只因在息府,這麽多年過去,就沒聽說有哪點紕漏能瞞過息先生的算盤的。

花九心中一動,她自是知道這是息子霄找的托詞為她解圍,“大伯,您看這……”

臉上有為難的表情,花九有點期期艾艾地攪了下袖子口,都捏出皺痕來,這在息大爺眼裏,便是心虛的證明。

“那你就去吧,賬目重要。”息大爺狀若大發慈悲。

“可是,大伯……”息華薄卻是不願了,他臉上有焦急之色,於宣暗地裏拉了他一下。

“那公公和婆婆的事就麻煩大伯了,”花九提著裙擺斂衽行禮,從頭至尾的無視二房,末了,她轉頭對著段氏道,“婆婆,大伯定會秉公處理,決計不會有半點私情參雜的。”

這話的意味就多了,端看段氏怎麽去理解,說小的,這話一說,那你段氏想怎麽鬧就怎麽鬧吧,說大的,要是息大爺處理的不滿意,看在五房一家的份上,一個婦道人家針對大房撒潑耍賴,息大爺也是無可奈何的。

如今大房的人都在算計她手裏的調香了,她花九可是五房的人,她就不信息五爺和段氏能眼睜睜看著大房從五房手裏奪肉去無動於衷。

息大爺想針對她,那麽她便拉著五房一起下水,反正這息府的水也夠渾了,她不介意在渾濁一點。

段氏眼珠子一轉,她隱晦地看了息五爺一眼,這兩人心思瞬間被花九給點撥到一塊去了,於是當花九邁出荷香院院門的時候,她就聽到身後傳來段氏更為哭天喊地的聲音。

嘴角一勾,白玉般的小臉上就有明媚如春日的笑靨。

雖知道是息子霄故意叫她出來,好擺脫那種被人針對的局面,但花九還是到了教授婢女的那院子去瞧了番。

只見三十個婢女分成數組,盡然有序的各學各的,炮制的便只學炮制,配伍的只學配伍,這樣不僅有效的減少調制一味香品的時間,而且還防止了日後這些婢女心思活絡之後有離府的念頭。

花九並未親自教授,她只是將一些小的技巧和坊間廣為流傳的香品配方抄錄了一分,然後讓春夏兩丫頭各自臨摹了個十幾分,然後交給那些調香學徒,這些學徒本就是欠缺的經驗和技巧,一看這抄錄的東西,便自然而然的懂了,然後在由學徒教授這些婢女。

現在雖制出的香品略顯粗糙,但好歹是個將就能用的,這種不算成功的香品,可以賣的便宜點,在一些一般的小門小戶裏還是很受歡迎的,到時候不愁賣不出去。

“小心,大房二房。”從一進這院子,息子霄就跟在花九的身後,似乎只是看著花九做這些瑣碎的事,他也覺得是不錯的,眼見花九都所有的婢女都瞧了個遍,他才開口道。

“哦?”花九明知故問。

“息四和息烽,走的近,息二爺那事,他們知道了。”息子霄想了下,挑重點的說。

“你怎麽不說,你那寵妾跟四公子息華薄更挨的近?”花九半點不擔心息二爺的事被府裏的人知道,畢竟這事老太爺也是參與了的,光憑她一人還沒那本事買通官府的衙差,所以她倒突然想起於宣,她就想刺息子霄一下,不僅是因為於宣給息子霄戴了綠帽,也是因為這人是她還未進門之前便已經被息子霄給收入菩禪院的。

聽聞這話,息子霄眉頭皺了點,攏成一點山丘的形狀,“別人送的,我沒娶過。”

盡管覺得這根本就不是個事,但息子霄還是遵從心底的想法解釋了一下。

這答案花九是一點也不驚訝,大殷的妾室地位本就很低,甚至到了可以隨意送贈互換的地步,“改明我也送你十個八個美妾,定讓你七天都可以輪著換,不帶重樣的。”

誰想這話聽在息子霄耳裏,他心底竟有隱約的惱怒生成,看著那張小臉,杏仁眼眸,他就有一種手心發癢想教訓教訓這毒辣的小女人一頓,還當踩著他對她的自責不放,就越發肆無忌憚了不成?

花九敏銳的感覺到一股惡意從息子霄身上散發出來,她瞇了瞇眸子,長而翹的睫毛掩住眸底黑而暗的光影,“先生,這是對阿九心存歹意了?”

許是死過一遭的緣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這一世下意識的趨吉避兇,故對一切非純善的氣場敏感的很。

“是,”息子霄半點不否認的坦誠,然後只向前跨了一小步,就將花九罩進他的身影裏,緩緩俯身,湊近花九小巧如貝的微涼耳垂,低聲喑啞地道,“夫人,為夫也記仇,別玩太過!”

143、我不收破爛

最近,昭洲城頗為熱鬧,雖天寒地凍,但還是冷不了眾人熊熊的八卦之心。

昭洲的花家香鋪和封家掐起來了,起因不可考證,但說法較多,有說是因為封家了賣了次好夾雜的香料給花家香鋪,被王管事給發現了,於是鬧騰起來。

也有人說王管事仗勢欺人,有一天封家封墨到花家香鋪去,都被人給狗眼看人低的得罪趕了出來,大感失去顏面的封家自是不依不撓,因此兩家就互相打起嘴仗來。

但無論是哪種原因,這昭洲的水在繼暗香樓那場風雨之後,水便更渾了。

息家的香鋪便在這種形勢下悄然的開張了。

臘月初二,黃道吉日,宜祭祀,動土,出行,開張,諸事皆宜。

息家的香鋪名是老太爺親自書寫,簡簡單單的就叫息香,位於南坊香市的坊尾,與花家香鋪形成一呼一應之態,那兩層樓宇的檐沿角是沖天仰首的貔貅木雕,預示招財聚寶,紅木陰雕的“息香”二字的牌匾,在日光下閃閃發亮的掛著,整個香鋪的設計不同於花家香鋪的精致,但卻多了一分無以倫比的大氣,這自然也是老太爺親手繪制的。

花九陪著太爺站在香鋪的三步臺階之上,大爺站在太爺的另一邊,然後依次下面站的是其他息家子孫,這個日子,連息華月居然也到場了。

太爺牽著老太太的手,拉著她共同親自點了竹炮,這表明息家人幾代進入調香行界的願望在今日實現了,一時之間,老太爺就有些唏噓不已。

“父親,您小心點。”大爺連忙扶了一把,生怕他站不穩就摔了般。

花九斂著眉目,攏著手,低眉順眼地沾邊臺階上,小臉上看不出歡喜也看不出不愉,她就那麽靜靜的猶如空谷中的幽藍。

“息七媳婦,辛苦了。”老太爺拿著龍頭拐杖的人拍了拍花九的肩,銀白的壽眉和胡須之下,笑意暖絨,是從未有過的真心。

“孫媳不辛苦,夫君不在,這便是花氏應該做的。”花九點了下頭,嘴上謙遜。

巳時,有那早邀約了的客人前來,皆送上薄禮朝老太爺拱手祝賀,太爺今日穿著墨藍色的圓領袍子,什麽時候都不忘拉緊了老太太,那臉上也是紅光滿面。

逢人他便向別人介紹花九,只說是當今皇帝欽點的禦庭聖手,以後會是這息香的調香大家,如若大家有需要,還請多多捧場之類的。

花九只微抿著唇,屈膝行禮,微翹的唇帶淺笑,不多言亦不插言,只給人一種安寧溫婉的大家閨秀氣度,端的是打心眼裏想親近親近。

這些來賓中,不管是誰,只要是太爺親自介紹過的,花九都一一將名字、人和背景都用心記住,指不定哪天就能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息香內的場地頗為寬敞,還有二樓高級的香品擺放著,這都是最近幾日花九帶著秋收一起趕制出來的,比一樓那些都是婢女練習制作的要好很多,只才一會,這兩層樓便稍顯擁擠起來。

花九抽了空,撇開所有人,瞅準時機,拐入裏面的小房間就準備休息一會,不管怎麽說,這都是息家的產業,她一外人參合太多並不好,雖然現在看似老太爺無比信任她,只要是有關息香的都交由她處理,但說到底,那也是初入這調香的行當,摸不清門路,待時日一久,息府有自己的調香師父後,估計那時候還不用大爺蹦跶出來,太爺都會親自將她手裏的權利收回,這便是正大光明地要她做嫁衣啊。

花九能看清這些,但不代表息大爺也能看清,現在的息大爺眼裏就只有今日息香開張後第一天的盈利,剛才她估算了一下,一天下來,這鋪子的盈利還是不錯的,所以息大爺才百般算計想從她手裏搶權,在這事上,還是老太爺更理智清醒些。

拐入小房間的屏風後面,花九記得那裏有一張小榻,可供人休息。

她才剛躺榻上,閉上眼睛,堪堪神思迷糊的時候,就聽得有人開了門走了進來,她眉頭一皺——

“先生,你為什麽就不能正眼看晚晚一眼?”花九聽得出這是息晚晚的聲音,她的聲音中帶點翠鳥的清啼,說話的時候一字一句就有一種婉約的味道。

有半刻鐘沒有聲音回應,花九正覺耐性正失的時候,就又聽得息晚晚道,“莫非是晚晚沒七嫂貌美?所以先生不屑一顧?”

“不是。”這次,花九終於聽得息子霄說話的聲音了。

“請先生垂憐,晚晚出生不高,只是不想日後被指為妾室續弦而已,如若能嫁與先生,先生便當屬真正的息家人,而我,亦能如願。”息晚晚的聲音中有悲切,聽著都讓人想嘆息,這般的哀怨惆悵,若是一般的男子都抵擋不了吧?

花九轉頭,看著屏風,一屏之隔,就是那兩人,能依稀看到息子霄從頭至尾都環抱雙臂在胸口,半垂著頭不發一言。

而息晚晚,花九見那影子踟躕了一下,竟有外衫幽然滑落,依稀聽見衣衫摸出浮動的聲音,“先生,今日便成全了晚晚……”

然,她這話還沒說完,便突然“啪”的一聲耳光響,花九擡了擡頭,剛才她看見息子霄擡了一下手的動作。

“先生,你……”息晚晚的聲音中充滿了震驚,還有不忿。

“下作,果然是庶出。”冰冷無情,仿若尖刀的聲音從息子霄嘴裏冒出來,能將人刺的遍體鱗傷。

“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為人妾便只能一輩子下賤,我娘是,所以我不要給人做妾,而且你根本不知內情,你可知息烽已經在給我物色了,他要將我賣給簪纓鰥夫,我才不要!”說到最後,息晚晚就嚶嚶的有嗚咽的聲音。

“但,我不收破爛。”這話就更毒了。

花九雖知道息子霄和息府的人除了息華月還有息芊芊,其他人都無好感,但不曾想竟冷漠寡情到這地步,應該大抵和她對花家那是一樣的有恨有怨吧.

息子霄說完這話,轉頭就走,剩下息晚晚獨自一人在那小聲的哭泣半晌,最後許是外面有人在喊,也就關上門出去了。

花九起身,揉了揉眉心,想小憩一下也不安寧,看那麽一出鬧劇,反倒將她給弄的意興闌珊。

她理了理衣裙上的皺褶,瞧著外面沒人看見,才悄悄的又回到前廳擺放香品的地方。

“息七少夫人?”她還未走兩步,身後就傳來疑惑的聲音。

轉頭,天青色圓領長衫,系深藍色的絲絳腰帶,說話之人卻是封家封墨,還有封茉之。

花九斂衽行禮,杏仁眼眸眼波轉了一下就問道,“請問公子和姑娘是哪家的?”

“在下,封家封墨,這是舍妹封茉之。”封墨今日手裏還特意拿了把折扇,他一拱手,就有一股富貴人家的貴公子氣質流露出來。

“花氏有禮了。”花九半垂著眸,不直視兩人,她一寡婦身份,不適合與人多交談,故她只看著自己的繡鞋尖。

封墨自然也是這些規矩的,他離花九遠遠的,朝封茉之使了個眼色,“妹妹你常跟我念叨七少夫人,這會我帶你來見,你怎的又不吭聲了?”

“大哥……”封茉之面頰有薄紅,似乎很不好意思的跺了下腳。

即便聽到這樣有關自己的對話,花九也紋絲不動,臉上一直帶著清淺的笑意,仿若那根本就和自己無關。

“好,我這小妹也是調香師父,自幼便愛那些香品,還請勞煩七少夫人指教一二,我找息老太爺還有事,就先行一步了,望見諒。”封墨連連拱手,臉上帶著溫潤的笑容,恍若夏日的燦爛,根本讓人不好拒絕。

花九點了下頭,示意知道了,眼見視線面前那雙男靴漸行漸遠,她這才擡眸,嘴角勾了一下,“封姑娘,花氏指教不敢當。”

“沒事,沒事。”封茉之眨了眨閃忽的大眼,柔美的臉上有拘束之色。

“那花氏就帶姑娘瞧一瞧二樓的香品吧。”花九想了下,估計一時半會封墨也不會過來接人,她雖半垂著眸沒瞧見剛才兩人之間那點小動作,但哪有這種第一次見面就將自己妹妹相交托付的,封家封墨這是要和她故意拉近關系,她是寡婦,這拉關系自然便也是要女子來才合適。

“好啊,我聽說七少夫人被禦封為聖手,早就想瞧一瞧夫人調制的香品了。”封茉之巧笑嫣然,人不說有多單純,但好在沒什麽壞心思。

花九便就還有點耐性敷衍,她陪著封茉之逛了圈二樓,將樓上只要是她調制的香品都一一做了介紹,這途中,封茉之是每種香品都買上了一份,遇到香味甚的她喜歡的,買的便是雙份,這一圈下來,見識了許多,銀子自然也花了許多。

眼見已經沒有香品可介紹了,一樓那些粗糙的,封茉之自然是看不上,兩人正一時無話略有尷尬之際,便見隨封墨一起來的貼身小廝跌跌撞撞地沖過來,一到封茉之面前就差點沒哭出來,“姑娘,不好了……公子……公子他毀了息家……八姑娘的清白……”

144、我的心思你懂

花九眸色一凜,上前一步,揚起素手就是一耳光扇到那小廝臉上,厲聲道,“胡亂造什麽謠,你家公子正和我祖父在議事,我八妹更是和息先生在對賬目,說,誰準你這般汙蔑他們的?”

這電光火石之間,花九的反應不可謂不快,要知道這二樓廳堂看香品的人不在少數,剛才那小廝的哭喊又大聲,那話早讓所有的人都聽見了。

花九這般反駁的有理有據,瞬間就拉回所有人的心思。

“你這狗奴才,平素我大哥待你不薄,你竟這樣敗壞他人名聲。”封茉之也是聰明的,她見花九那般舉動,當即提起裙擺上前朝著那小廝就是狠狠的一腳。

“姑娘,奴才錯了,是奴才看花眼了,亂說的……”那小廝差點沒被打懵過去,遭這兩打,他反而到冷靜了下來,知道自己剛才魯莽了。

“走,跟我去大哥面前說道,非地掌爛你的嘴不可,”封茉之提起那小廝衣領,眼神深沈地看了花九一眼,“七少夫人,我封家定給息家一個說法。”

“那我自是要一起去瞧著,省的這奴才狡猾。”花九自然明白封茉之這樣說是邀她一同前去,她便順著話頭道。

花九轉身,朝著二樓的來客屈膝福禮,面帶淺笑的道,“擾了諸位的雅興,實在抱歉,凡在場各位有買這二樓香品的,一律減免兩成的利。”

說著,她就招過一邊的夥計,吩咐註意一下在場都有哪些來客,最後朝著眾人抿然一笑,就和封茉之帶著那小廝往後面的小院走去。

無人看見花九極淡的眸色在轉身之際冷如寒冰,封茉之悄悄地瞧了一眼,便飛快地低下頭,再也不敢瞧上第二眼。

香鋪後面,修建的是一間一間的小房間,裏面皆都放著兩幅的素面屏風,方便休息,而這會,最大一房間,老太爺原本準備是用來到店鋪查看的時候,方便掌櫃夥計來往對賬目才特意建的大點。

然而現在,這位置正中最大的花廳,第一次用上,竟是為是這等讓人糟心的事,不得不說還真是諷刺。

花九踏進來,心底劃過這些念頭,一眼就到看到息晚晚藕荷色提花小襖上泛著皺褶,她撚著手帕,靠在大夫人身上低聲哭泣,而封墨衣服角都沒亂一絲,只是他手上初初那柄折扇不知所蹤。

“大哥,怎麽回事?”封茉之沖到封墨面前,緊張的問道。

從剛起就面無表情的封墨,看到封茉之的瞬間,面色稍柔,“你去外面等我,大哥有點事要處理,一會就來找你。”

封茉之當然知道這是封墨故意在安慰她,她臉揚著,倔強的道,“不,我陪大哥一起。”

封墨還想說什麽,就聽得上首的老太爺道,“封公子今日來賀我息香,發生這樣的事,實在抱歉,只是老夫想知道封公子打算如何善後處理?”

封墨向來是封家第一大公子,從小便是按著接任家主之位的重則來培養的,小小年紀之際,便已經出入各大商行,少幼離家,更是早早就做起了買賣,這種情況下,他當然該知道回答才最好,“八姑娘的清白本公子自會負責,但是本公子還是希望太爺將這事給查清楚了,要是小人作祟,那便怪不得本公子翻臉不認人。”

反正最後嫁不出去女兒的,又不是他封家,他萬分不著急。

息老太爺的壽眉跳動了一下,雖覺得這小輩太狂妄,但也忍不住欣賞,要是他息家子孫裏能出一個這樣的,那他何苦現在還時不時插手府裏的事。

這當,從進門就站角落的花九看到息子霄上前,在太爺面前耳語了幾句,老太爺撫著胡須沈吟了片刻,然後擺手趕走其他無關緊要的人,只留下封墨、他、息子霄、息大爺四人。

息晚晚眼眶紅的像兔子,她哭聲大了一些,知道今天這事定不會有好結局了,她本意是想引誘息先生而已,誰知被拒,她便在這後院中沒事轉悠,豈料不知什麽人在後頸給了她一下,當即她便暈了過去,而等她睜眼之際,就看到封家封墨正在撕扯她的衣服,她嚇的尖叫出聲,這之後息先生就帶著人進來了,當場見了這所有的一切。

大夫人拉著不肯走的息晚晚,將她連打帶拖地拽了出去,花九落在最後,她走出去之際,眸光瞥了一眼息子霄,果然,息子霄在看她。

她心中一動,便有像閃電一樣的亮光劃過腦海,就有某種猜測越來越清晰.

不管封墨汙了息晚晚的清白是何過程,這已經不重要,結果是息晚晚最後嫁入封家,那不管是對封家還是息家,亦或是她花九來說,都是好事一件。

之於息家,才剛踏入調香行界,什麽都不成規矩的時候,如果有封家這門專做香料的下家為姻親,那息家至少就站穩了一只腳。

之於封家,現今個京城花家多有矛盾,早便心有不滿的時候,如果能培養起另一起強勢的調香家族出來,封家無疑便會是左右逢源的地位。

最後這事對花九來說,能趕在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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