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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寡婦是非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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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七弟妹一直為七弟超度祈福,並未做出任何不軌之事。”有下人去抱丫丫的當,息華月找了張凳子坐下,然後那恍若清泉般沁人心脾的聲音就娓娓道來,只這麽一句話,便足以替花九洗去嫌疑。

“原來是這樣,那定是我昨日沒看清,又怕私入芙蕖佛堂的事被少夫人知道了責怪,當時便嚇地跑開了。”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於宣,她站出來言語輕柔,聘婷而立,便自有一番當真無辜的態度表現出來。

“不好意思,”花九薄涼的嘴角有著笑意,她看著於宣就笑意盎然,“我剛說過,汙蔑了我,是要拿銀子來賠償的,念在自家人的份上,剛才於妹妹一共說了三十八個字,我給省去零頭,算三十個字眼,十兩銀子一個字,共計三百兩,於妹妹,拿銀子吧。”

這話說的,讓於宣面色一白,臉色好不難看,三百兩銀子,偌大的息府幾個月的用度也才堪堪這個數而已,現在花九一開口便是這個數,當即是連息大爺臉也黑了。

118、讓七郎也能在地下心安 (二更)

兩三歲的丫丫小臉面如紙金,唇無血色,鼻腔中仔細看去,便有幾絲快凝固的血塊落出來,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進氣多出氣少,那模樣看著就像已經快要不行了。

許小太醫眉頭都皺緊了,他把脈後,又伸手扳開丫丫嘴巴,仔細地瞧了瞧舌頭,“中毒,是要保住還是置之不管?如若保住,救回來日後也會有區別於正常人,這毒深傷了腦子,置之不管,在過兩個時辰便可咽氣。”

許小太醫口氣清冷,平鋪直敘的將病情說出來,不露半絲惻隱同情,那娃娃臉上的稚氣便退去一些,終於老成了點。

“敢問小太醫是何毒?”息大爺趕緊上前一步,朝許小太醫拱了拱手就問道,視線只是看著許小太醫,半點沒落在丫丫身上。

聽聞這話,許小太醫瞧著大爺息烽,臉上就有一抹意味深長的神色,“我倒也覺得奇怪的很,怎麽你們息家府上就出現這種只在苗南才會有的蚺蛇之毒了?這蛇毒最為陰狠的地方在於會傷人腦子,所以可見這下毒之人心思頗為不一般。”

眾人俱驚,紛紛倒吸了一口氣,剛才說是香毒,現在卻變成罕見的蛇毒。

“不會的,不會的……”柳青青猛地擡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表情,她眼眸晶亮,流露出的驚駭明顯刺眼。

花九輕飄飄地彈了下裙擺,“柳妹妹,現在是不是要說說這蛇毒從何而來,別又是我那幹香花招惹的。”

話音才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柳青青身上,眼神之中已不覆剛才的憐憫之色,不管丫丫是如何中毒了,總歸和做母親的人分不開,而且柳青青還和丫丫整日都呆在一起。

“柳氏,這是何故?”息大爺儒雅的臉上難得的黑成一團,今日這事,他先是偏聽了柳氏和二夫人之言,便主動的臆斷了花九,現在又查出蛇毒,如若不將這事給理清了,日後他的威嚴損的可不是半點。

猛地聽息大爺發問,柳青青才一下回神,然後眼眸之中便有尖銳之色,她驀地朝息二夫人看去,平素有單純之色流露的臉上這會布滿猙獰,“是二夫人,二夫人給我的,她只說這毒只會讓人昏迷半天而已,是她蠱惑我暗害少夫人,她想得到桑園……”

桑園一出,息府半數的人臉色都沈了,要知道,大夥都在覬覦這桑園,但由於上面太爺還壓著,也不敢有什麽大的動作,但二房這麽做,卻是撇開眾人,讓所有人都有一種自己的東西被人垂涎了的感覺。

“你胡說什麽,柳氏你瘋了,看自己的女兒不行了,就逮誰咬誰,大爺你可別信一個瘋婆子的話。”息二夫人臉色一變,怎麽也沒想到事態就這麽眨眼的功夫就風回路轉,一時之間她也無好對策,但咬緊牙,死活不認的理她還是懂的。

“我沒有胡說,是昨晚你差人找我,然後跟我說只要扳倒了少夫人,我憑著丫丫便能被扶正,到時候那桑園自然也交由我打理,你要我和你們二房合作,日後那桑園利益分你們三四層,妾身也是被鬼迷了心竅,可是二夫人你過河拆橋,竟如此惡毒幹脆想除去丫丫,好一人獨占桑園……”柳青青自然也是個不好相與的,眼見丫丫即使被救回來也被毀了,腦子有損,想也知道日後這桑園不會交到他們母女手裏,而花九,只要日後隨意過繼一房的子女到膝下,桑園便穩拿在手,息二夫人連她一起算計,她自然也要拖她下水,她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我什麽時候找過你,一個賤妾,別在這血口噴人!”息二夫人高聲道,恨不得沖上前去撕爛柳青青的嘴臉。

“二嬸子,這般急躁做什麽?”這當,花九開口,粉櫻的唇邊帶了一抹諷刺的笑意,淡色的眼眸瞟向一直在一旁不說話的息二爺,“這桑園不是二嬸子想要,是你家息二爺迫切想要的吧。”

息二夫人一楞,似乎有點不明白花九這話是什麽意思。

“息七小媳婦,說話要有憑有據。”息二爺了臉色都沒變一下,只有那眸底流躥一股深沈的不安。

“當然,侄媳可不會張口就亂說,”花九閑閑拂了下長袖,“不知二爺借混老大的羊羔利已經滾到多少利錢了?自己房竟然都拿不出來,還將主意打到侄媳的頭上,也是個老不知羞的,肖想晚輩的東西,還是死了的晚輩,這話傳出去當真好聽的很哪。”

猶如晴天裏的驚雷,這事一抖出來,便連息大爺臉色都變上幾變,“息七媳婦,這種事可不能亂說。”

花九從鼻腔裏冷哼出聲,眉目之間有冰冷之色,“是不是亂說,大伯差人去問一問混老大便知。”

這話一落,息大爺不用特意去差人,也知道十有八九這事不是捏造出來的,二房息二爺生性好賭,被太爺屢教不改,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只是沒想到現今到了居然在外借羊羔利的地步,今日他能為了還債動手暗害小輩搶東西,明日那是不是他便能背著所有的人將偌大的息府給賣了,他們尤不自知。

羊羔利,只要是個還腦子清醒的,都斷不會去碰那東西。

息大爺還沒說什麽,息二夫人便驚叫了起來,“什麽,你個挨千刀的,你居然去借羊羔利?居然連我也瞞著,還讓我幫你謀取桑園,老娘還以為你出息了,終於肯收點心到家裏,那是不是有一日你便連我都一起給賣了……”

息二夫人邊說邊一把撲到息二爺身上,不依不饒的拳腳廝打,嘴裏還不幹不凈的罵著。

眼見事情無望,息二爺一把掀開息二夫人,然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匍爬幾下到息大爺面前,抱住息烽大腿,瞬間就痛哭流涕,“大哥,你不能見死不救啊,我也是沒辦法了,那混老大說兩日後便要斷我手腳四肢,要讓我輪不全了……大哥……我是你親弟弟啊……你要救我……我日後再也不敢了……”

息大爺被氣的黑須直抖,眉宇之間浮起一絲戾氣,花九看的分明,他這是根本不想管息二爺的死活,但卻不得不管。

“恕我直言,大伯這事還是稟回太爺處理的好,這次拉了二伯一把,誰又知道日後呢……”花九話只說了一半,然而這一半卻是足夠了,餘下的足夠其他息府的人自行想去。

是哪,息二爺的前科又不是沒人知道,再一想到指不定哪日自己房裏便被惦記上,那心都提起來了。

“是啊,侄媳說的有理,大哥還是讓父親來處理吧。”站出來說這話的息府四房息四爺,息芊芊的父親。

“我也讚成。”這是息五爺。

“對……”這是息家其他的人。

花九在這一片讚同之聲中,唇尖微翹,嘴角一勾,白玉般的臉上便有婉約掩藏了的譏誚。不止你息大爺會造勢,她也會,而且她硬是將所有人的利益給糾纏到一起,身臨其境總是比隔岸觀火來的更直接。

她要讓這事,所有的人都站在她一邊,將二房給孤立了去。

“大哥,不能啊……父親一定會將我逐出府門的……大哥……小時候就我和你最親哪……”息二爺一把鼻涕一把淚,哭的跟個淚人一樣,當真傷心到了絕境。

息二夫人這會也不鬧騰了,回過神來,雖然厭惡息二爺到想和離,但她也知道二房之所以叫二房,那是有個息二爺在,若息二爺不再了,那麽二房便不再是二房了,即使這男人再不爭氣,她也還得依附了才能過下去。

“大哥,弟妹也求你了,二爺他只是一時的,日後弟妹定保證,管著他,讓他不再去賭了……所有,大哥,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您就伸一伸援手吧……”息二夫人說著,還拉著息華薄跪在地上,不斷給息大爺磕響頭。

那聲音蓬蓬之響,聽在人耳裏都瘆人,有人見息大爺臉色稍緩,似乎有些意動的模樣,這下不用花九挑起,便已經自發的道,“大哥,二哥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我還是覺得這事父親來處理的好,這可是事關息府根基之事,半點疏忽不得。”

能說出這番話的,自然還是四房的息四爺,他一身書卷氣,說的不急不躁又句句在理,仿佛這般話由他說出來卻是再好不過。

“四弟,我哪點對不起你了……你要這樣對我落井下石……”息二爺轉過頭來,臉色有異惡狠狠的。

息四爺這般斯文的人都懶得和他計較,一拂袖子,便有怒意。

“大伯,容侄媳插一句,”花九卻是在這當悠悠開口,將所有人的視線對集中到她身上,“侄媳想請許小太醫先行救治丫丫,怎麽說她也是七郎唯一的血脈,即使腦子壞了,侄媳自然也能養她一世,讓七郎在地下也能心安。”

這話表面上,花九似乎說的和息二爺的事無光痛癢,然而這便是在將所有的人都引到丫丫所中的蚺蛇之毒上,既然他二房連個孩子都能下手,日後若輪到其他房的人,還怕有心軟的時候麽?

果然,息大爺一見丫丫那模樣,那眉宇之間游離的軟和之色瞬間消失,他面色又淩厲了起來,“來人,先將他二房看起來,稍後交由太爺處置。”

末了,想了想,還是又對許小太醫道,“還請許小太醫伸以援手,救治一下丫丫,診金定加倍奉上。”

“大哥……你不能啊……”息二爺嚎啕大喊,那聲音中有明顯的驚慌和恐懼。

然上前的小廝不管不顧,只拖了他就走,然後有禮客氣的也將息二夫人一並請回二房院子,幾人守著,也看了起來。

119、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當息老太爺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他既沒發怒也沒呵斥,花九就看著他那麽默默的坐在主屋上首,握著息老太太的手,銀白壽眉和胡須掩下他大部分的臉,就讓人根本看不清任何情緒。

死一樣的寂靜在屋子蔓延,其他無關的息家人已經自行回房,在祖屋的也就息家四位爺、花九、息華月、還有息先生等,不超出十個人。

息大爺似乎有點不安,他擡眼看了好幾次息太爺,在他的印象中,就從未見過息老太爺這般安靜不語的模樣,似乎心如死灰但又像是已經對息二爺今日之行早預料在眼裏,故這種期望帶來的失望也成了最後的無望。

這樣的息老太爺,讓人心底發怵。

“父親……”這裏數息大爺的身份為長,所以也只有他才最有資格開口。

半晌,終聽得一聲沈重如山的嘆息從那銀白的胡須縫隙中鉆出來,回蕩在所有人的耳邊,只是聞著,都覺心酸,“我這一輩子,就育下你們五子一女,幺女是早不用我操心的,你們五兄弟,老大你性子沈穩,老二生性好賭,老三卻是……”

說到三房,老太爺話音卻是頓了,花九眸色一轉,小臉上有一絲疑惑,對於這三房,在息家更是諱莫忌深,她進府這些日子,不僅沒看到過,就是連只言片語都沒打聽出來,仿佛這府裏便沒有息三爺這人的存在般,現今聽老太爺主動提及,她微一凝神。

然而,老太爺似乎並不準備多說,“老四,文不文,商不商的,至於老五,你也是個讓人不省心的,沈迷女色,也是我多年前經商離家,對你們疏於管教的原因,這在怪我,今日老二走到這步,我雖早有意料,但要我真將他逐出家門,這手心手背,你們母親要是個清醒的,也定會難過,從小,她便最偏寵老二……”

老太爺話說到這裏,聽這話裏話外的意思,花九便知道息二爺這次是暫逃一劫了,對於太爺的決定她不會多置啄,但打蛇不死,日後必會被反咬一口,花九簡直太知道這道理,想到這裏,她心下深沈的心思百轉千回,淡色的眼眸流露出一絲暗如水墨的色澤。

息二爺,敢主動將心思動到她頭上來,那麽她便要讓他日後見她就避走幾裏。

“父親,那您歇著,這事兒子們去處理。”息大爺自然懂的了太爺的意思,這事本就交給他處理是再好不過。

息老太爺點點頭,“老大你去處理也好,但老二那邊還是要懲戒,將二媳婦掌家之權收了吧,二房的每月例錢降到最低標準,讓老二在祖祠思過半年,沒允許不得外出,二媳婦打掃三個月的後院,其他的你看著辦吧。”

“是。“息大爺拱手應下,說心裏話,連他都覺得這處罰輕了,但是太爺都發話了,那也只能就這麽辦了。

“可是,父親,要是老二以後將心思動到我們其他房,那要如何?”這大膽站出來說這話的是息四爺,他只要一想到那蛇毒的厲害,就心尖都打顫,這息府裏就他四房的子嗣單薄,到現在也沒個兒子,所以他最為擔心。

老太爺當即臉色就沈了,剛才他都沒發怒,這會卻嘭的將手邊的龍頭拐杖一摔,一向整齊的胡須抖動的都亂了,“滾出去!”

息四爺還想說什麽,最終被息五爺一拉,便悻悻地閉了嘴。

花九斂了下眉目,急忙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笑意,這息四爺也是個趣人,誰都不敢在這個時候觸老太爺的黴頭,偏偏他就是個不怕死的,也或是他顧不了那麽多了,但是他也不曾想想,哪個做父親的願意看到自己親生兒子幾個兄弟相殘的事出現,他那麽大咧咧的問,便是戳中了老太爺的最擔心的痛處。

但息四爺也是個聰明的,書讀的多點的人,就是不一樣,他今日雖惹火了老太爺,但把話先放出來,日後四房要有個什麽意外,那麽首先其沖被懷疑的便是二房。

“對了,問問那蛇毒老二是從哪弄來的,光憑老二自己,他那點本事還弄不來苗南的毒物。”驀地息老太爺想起這茬,他趕緊問道,不是他多想,他老覺得這蚺蛇之毒的背後搞不好是有人在故意針對息府,畢竟樹大招風,息家在昭洲屹立這麽多年,遭人忌恨那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我問過了,老二說是混老大給他的,他也根本不知道是蛇毒,混老大只跟他說是一般致人昏迷的藥而已,昏迷個半日便可自行醒來無事,所以他才敢交由二弟妹,然後二弟妹才夥同了柳氏。”息大爺早在回稟太爺之前,便將這些事都理了個清楚。

老太爺點點頭,“去查查混老大,至於柳氏,”說到這裏,老太爺視線轉向花九就問道,“息七媳婦,你看要如何處理為好?”

花九沈吟了片刻,白玉小臉上並無多餘表情,“丫丫還要人照顧,孫媳日後會管好她。”

話裏的意思就是要放柳青青一條生路了。

老太爺滿意地點點頭,撫了下胡須,“做人留一線,息七媳婦果真不錯。”

斂著的眉目中,有黝黑的冰霧在淡色眼眸中縈繞不去,她怎麽好意思說是根本就準備拿柳青青做炮灰來著,這般構陷她,只是被趕出息府不是太過便宜了麽?而且老太爺定是不會讓丫丫跟著一起出府,所以這日後還得她來照顧,這生意不合算,怎麽著也得壓榨出柳青青最後的剩餘的價值才是,況且她一直懷疑丫丫真正的身世,這恐怕也只有柳青青才清楚。

不過,能在老太爺心裏留下好感,這也是不錯的,特別還是在她要討好老太爺的情況下。

“好了,你們都出去吧,我乏了。”老太爺揮揮手,朝眾人道,話畢了他又加了句,“息七媳婦留下,幫我焚點燃香。”

花九點了下頭,站到一邊,垂頭目送其他人的離開,息華月走在最後,他深深地看了花九一眼,眉宇溫柔,眸底的關切真切如許。

隱於袖中的指尖顫了一下,花九向息華月點頭以示這次的解圍之情。

當主屋又只剩下花九和息老太爺外加個癡傻的老太太之後,花九看了一圈,卻並發現燃香的香爐,便是猜到太爺只是找了個借口將她留下來有話說而已。

老太爺不說話,她自然也不會先開口。

哪想,太爺端起案幾的茶盞喝了一口氣,就擱地啪的一聲響,“息七媳婦,膽子可真大,還我都敢欺瞞了,日前我問你時,你是如何跟我說的,嗯?”

花九自然知道太爺這話指的是什麽,無非就是之前太爺問她是否知道芙蕖院那暗門時,她答了不知,欺瞞了過去,而今日息華月為她作證,卻直接說,那暗門鑰匙在她手裏,而且她還出去過,她也是沒否認的。

息老太爺當了一輩子的息家家主,在息府便是無上的威嚴,自然是容不得有人對他欺瞞,然花九犯了這個忌諱。

可是花九並不懼,甚至她素白的小臉臉色都沒變一下,她自顧自地找了張椅子就坐下,然擡眸便似笑非笑地看著老太爺,“太爺是真想為這事罪責孫媳?還是,想將息二爺那好賭的毛病給治了?”

息老太爺被這說問的一楞,息二爺那毛病已經是他心底一塊暗瘡,裏面淌著膿血,然而又沒辦法去了,只能留著,讓它時不時的痛上一把,殊不知什麽時候那暗瘡便能要了人性命了去,這些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想著他也是沒幾年可活的了,日後兩眼一閉,便不用在瞧著這些個糟心的人和事。

不得不說,精明了一世的息老太爺在如今,邁入古稀之後,這心腸也軟了,半點不覆年輕之時的做事果斷。

花九自然將這點看的明白,“或者,太爺想著日後自己一去,便再也不用去管,哪怕是洪水滔天,那也是您沒半點幹系,可是,您可想過,這息府上上下下幾百口的人要如何?您的後世子孫淪為坊間最下等的百姓,這也沒關系麽?”

眼見老太爺神色間頗為疲憊,花九頓了一下,然後加上最後的一把火,“反正也是,您這房的息府沒落了,也還有另一房的血脈在。”

“說吧,你要什麽樣的條件。”良久,太爺如此說道,他松弛的眼皮耷拉著,但是根本掩飾不住眼眸之中的淩厲寒光。

花九說的自然不錯,他是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掙下的家業就這樣被敗了去,千裏之堤毀於蟻穴,而息二爺便是那蟻,再那麽下去,以現在息府這種保守的局面,早晚是要被掏空的。

當息老太爺說出條件二字的時候,花九薄涼的唇畔浮起抹濃如蜜毒的笑靨,粉櫻的唇尖有耀眼的光點跳躍而動,她淡色的杏仁眸子就有煙波浩渺的霧氣浮浮沈沈,“很簡單,太爺,你我合作吧。”

聽聞這話,老太爺的壽眉跳了一下,他以為花九會提自由或者出府之類的要求,然而花九卻說合作,“願聞其詳。”

杏仁眼眸瞇了瞇,便有如貓兒般的慵懶愜意從花九身上舒展出來,“我幫您戒掉二爺的賭,幫您入調香行界,甚至我還可以為息府培養一批調香師父,讓息府與京城花家有一拼之力!”

老太爺猛然起身,他眼睛睜地大大的,犀利如刃的就那麽望進花九的眼眸深處,似乎想確認她這話的可信度。

花九毫不回避,就那麽隔著距離與息老太爺對視,她眼眸坦蕩如清水,白玉小臉上的神情再是肅穆不過。

“為何?”半晌,老太爺問道。

“不為何,傾覆花家而已!”這是第一次,花九在一個人面前將自己的心思這般半點不遲疑的說出來,她語氣清淡,仿若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之類的話,聽不出一點波動。

然而,正是這種雲淡風輕才更另老太爺心驚,一個龐大的世家,又豈會憑一人之力便能說傾覆就傾覆的了的,如若不是花九瘋了,那便是他聽錯了。

“您沒聽錯,我是要傾覆花家,我也可以這麽跟您說,憑我手中的調香配方,假以時日,花家的皇商之名早晚易主。”花九屈指敲了敲案幾,那有節奏的咚咚聲音就似敲在老太爺的心上。

“你要息府為你做什麽?”老太爺思慮良久,根本沒被花九那一番話說的失了理智,他依然清晰無比地問出花九需要息府出何種力。

對於老太爺,花九自然是佩服的,能掙的這麽一份大家業,自然極厲害的人物,“阿九只是想取得太爺您的信任而已,日後無論我出府做什麽,或者外面又有哪樣的動靜,還請太爺不要阻礙於我才好,太爺應該知道,若我真是想離了息府,皇帝那道聖旨又能耐我何,充其量就是名聲有損而已,然這對於我來說,根本就是無足輕重,若日後,我需太爺一臂之力的時候,太爺若覺得可以,您想盡心力,阿九自然領太爺的情分。”

老太爺自然知道,這是花九最為老實的話,然而他雖然對於插手進調香行界很感興趣,但卻並不是一味只看得見眼前利益,今天花九的言語,他根本就不會現在應允了下來,“你先回去,我要想想。”

這反應,自然也在花九的意料之中,如若是她,她也會做出同老太爺一樣的決定,決計不會輕易的就答應了自己去,“是,孫媳告退。”

她話已經說到這種份上,便是能篤定太爺根本拒絕不了這誘惑,同意一定是會同意,就是要討價還價一番而已,這是所有商人的特點,老太爺自然也不例外。

“對了,孫媳還差點忘了點事,今日孫媳被人構陷,汙了一身,是早說過要用銀子來賠償的,還請太爺說一聲下去,這銀子三日後孫媳便是挨個討的。”花九站在門口,回首就朝老太爺巧笑嫣然的道。

這時候,已經天色已晚,祖屋外的天地晦暗下來,有幽暗的光澤隱沒了花九半邊的身子,她恍若站在光明與黑暗的地界,強烈的對比效果,便讓她整個人都顯得不真切。

老太爺笑了,他眼皮耷著,銀白胡須下的嘴動了幾下,“你這小狐貍,吃不得半點虧,罷了,這事我替你討回公道便是,不過,再我沒回覆前,息七媳婦還是守點規矩,不能再出府了……”

話落,花九眼角有神色一斂,“彼此,彼此,您也是老狐貍,同樣吃不得半點虧……”

這是對於不讓她出府的回敬!

120、我方便

終於第二日,到香行會那七寶蓮花香起瓷的日子,花九一襲男裝,手裏拿著短黑紗帷帽,春生給她理了下領子,就不無擔心的道,“姑娘,太爺可是不許你出去的,會不會……”

“沒事,即便太爺知道了,那也是不會拿我怎麽樣的。”最多再被算計一次。

花九打斷春生的話,心下這般說了一句,今日她出去,卻是準備一個丫頭不帶,就孑然一人。

春生咬了下唇,後退一步,見花九身上沒露出半點紕漏,方才放心,“那姑娘,早去早回,婢子沒貼身伺候,您小心著點。”

聞言,花九啞然失笑,她是越來越發現春生像個啰嗦的老媽子了,“行了,我自有分寸,你再這般念叨姑娘我,小心以後我將你給配個小廝嫁了去。”

“姑娘!”春生大驚,又羞又惱。

花九見此,心生逗弄的心思,就那麽伸指挑起春生下頜,壓低聲音調笑道,“妞長的真不錯,跟爺回府快活去吧?”

春生更是惱了,她將花九一把推出暗門,嘭的就將門給關上。

花九捏了捏鼻尖,心下覺得好笑,然她才一回眸,便見一抹青衫布衣的人影靠在深巷邊,瞬也不瞬地看著她,那熟悉的模樣不是息先生又是誰。

息先生依然腰系金元寶,手裏執著金算盤,白到微泛青的臉上眉眼垂著,便有隱晦的流光閃現其中,他卻是從頭至尾將剛才花九的動作全都看了去。

哪想花九半點不覺難為情,黑紗帷帽在她手裏轉了個圈,淡色的眼眸便斜睨了過去,“息先生,意欲何為?”

“同你一起。”息先生揚了揚手裏的金算盤,就回答的直白。

聽聞這話,花九眉梢挑了一下,那看著息先生的眼神就有興味,“息先生,可知我今日要做什麽?你一起,卻是很不方便哪。”

息先生根本將這話置之不理,他擡腳率先就朝巷子外走去,“香行會考核,我方便。”

花九讓這話也噎了一下,有點想不明白她那日去香行會之事,早是經過變裝的,哪想瞞了所有人就是沒瞞過息先生,而且他那話,難不成是只要他方便就好,她方不方便都無所謂?

花九暗咬了下後槽牙,無可奈何,這人如果打定主意跟著她去,自然是沒辦法甩掉的,這昭洲她還沒他來的熟悉。

香行會裏,黃清早等在門口,遠遠的他見息先生也跟著一起過來,倒是楞了一下,爾後便一拱手,笑道,“難得,今日黃某能得見息先生一回,真是沾了東家的福氣了。”

花九閑閑地瞥了黃清一眼,理都不理他就直接邁進香行會中,封老和黑老爺是早等著了,兩人臉上仔細看去,便有一絲熱切,花九心下了然,這兩人定是迫不及待想知道她在沒降真香的情況下如何調制出七寶蓮花香的。

王師父自然也是在的,他看到花九過來,拂了一下衣袖,冷笑了一聲,視線說不出的蔑視,那自信滿滿的模樣著實讓人想扇他幾耳光解氣。

花九親自開了那日她調香的香室門,還不等那門全部打開,封老一沖的就進去,隨後是黑老,兩人急切的模樣就和那急色之人看到一美貌女子一般無二。

花九笑了笑,身後幾人隨著她一起進香室,只見香室正中擺著兩瓷罐,瓷罐並不大,堪堪女子的力氣都能抱起了。

還未起瓷,封老和黑老已經一人一個瓷罐的蹲邊上守著,就等著時辰一到,花九一出聲,他們就要代替花九動手。

“時辰剛好,華師父。”黃清看了下門外的日頭,便恭敬的對花九道,只要是在外人面前,他一略都是叫花九對外的名諱華十三華師父。

花九點點頭,黑紗帷帽下的視線在王師父身上轉了個圈,然後就道,“開吧。”

封老和黑老幾乎同時出手,兩人拔軟塞的動作也幾乎一模一樣,只聽的兩聲“啵”的聲響,軟塞拔出,立馬一股子難聞的酸腐味彌漫出來。

“這……”封老大驚,這味不對啊,任任何一個調香師父來看,也知道這香室調制失敗了。

黑老更是猛地抱起瓷罐,高高舉起,狠狠的一摔——

“嘭”的一聲,瓷罐粉碎,有黑色惡臭的味道頃刻彌漫整個香室,甚至裏面有些香料渣滓都生出白黴來,這香調的是失敗的不能再失敗了。

“哈哈……”王師父當即大笑出聲,他看著花九眼神不善,“這就是你調制的七寶蓮花香,用起來,莫不是要將神佛都給熏跑了!”

黃清眉都皺緊了,他看了下香室裏的形勢,暗嘆了一口氣,果真是不該抱希望的麽?不管如何,這心思一轉念,他便是已經打定主意待會王師父索要賭註的時候保下花九。

整個香室,唯有息先生連眉梢都沒動一下,他找了一柱子,無比閑散地斜斜靠著,手裏百般無聊地轉著金算盤,一點也不為花九擔心的模樣。

封老嘆了口氣,“哎……你……七寶蓮花香,調制……”

“等等,”封老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花九打斷,“我都還沒調制完成,封老就急著宣布什麽。”

聽聞花九這般說,封老和黑老皆眼睛一亮,看著她的那視線灼熱的簡直能將桌子都燒出兩個洞來。

“嘩眾取寵,兩位長老,這廝明明就是在香行會來胡鬧的,還請將之給趕出去。”王師父向前一步,腳一踢,便將那另一瓷罐給踹的稀爛,同樣,那瓷罐裏也是刺鼻難聞的臭味。

花九並不理他,甚至封、黑兩長老也不答他。

“兩位長老請看,”花九說著,徑直大步走到香室唯一的桌上拿起一小缽來,那缽卻是平時調制香品時,用來裝失敗廢棄不用的渣料,此刻花九端起,用力晃了晃,便有清花亮色的液體顛簸出來,那液體說來也是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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