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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興風作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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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公主府,才到門口,便發現已經停了許多標示了各世家姓氏的馬車,想來已經到了很多人了。

白櫻早已迎在門口,遠遠看見花九他們一行過來,便主動上前道,“公主已經等候多時,各位還請跟小人這邊來。

花九斂衽行禮,站她身後一步的花蔓之忙跟著見禮,唯有花芷高傲的揚著下巴,不願對一個管事低頭。

“二姑娘。”小聲提醒花芷的是吳媽子,楊氏怕她再不知輕重惹出什麽禍事來,今天出門之前訓了她一頓後,特意讓吳媽子寸步不離的跟著。

花芷才不情不願的提起裙擺彎了一下膝蓋,白櫻那是個有著七竅玲瓏心的人,為永和公主操辦一切事務,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她也不欲與花芷計較,所以當沒看見她般,自顧迎了花九和花蔓之算是。

品香小會在陰涼的露天裏舉辦,白櫻帶著花芷眾人避開人多的地方,走另一條小徑直到公主府的待客花廳。

花廳裏,一身蔥黃色滾藍邊軟綢長裙的永和公主端坐其中,她依然素面無脂,但依舊無掩眉宇間的天生貴氣。

她看著花九走進來,便笑道,“阿九來了啊,你可讓本宮一陣好等。”

花九行禮後,以袖掩唇抿笑,“公主折煞民女了,下次民女定從頭晚就趕早。”

兩人視線交匯,彼此笑意之間帶著旁人看不懂的深意,永和公主款款走近道,“這邊是你那兩妹妹?當真是嬌俏美人,還不知道等會後迷了哪家公子的眼。”

花蔓之才十二三歲,還未及笄,這場面她卻是第一次來,聽見公主的調笑,便不自覺地紅了臉低下頭。

只花芷,作著大大方方的氣度,倒也學的有楊氏一兩分的氣質,“謝公主謬讚,民女等陋顏,不及公主天姿。”

永和公主唇線天生上揚,卻是個生來就是含笑的臉龐,她看著花芷,又瞟了花九一眼,眸中的興味花九卻是看得一清二楚。

“好了,白櫻,招呼好花家妹妹,阿九陪本宮去後院走走,看看你那素有天才之名的調香師兄長給本宮調的是怎樣的香品。”

聽聞這話,花九屈膝應道,花芷欲言又止的想說什麽,終還是沒那膽子在公主面前放肆,加之吳媽子不停的在提醒她要註意規矩,她便狠狠的十分不甘心地瞪了花九一眼。

花九卻是懶得理會,她跟上永和公主的腳步,轉瞬就出了花廳,朝僻靜後院走去。

“給你送份大禮。”永和公主細長的眉一挑,看著後院東南角不起眼的一房間就笑的似是而非。

淡色的瞳孔流轉過水銀的華光,花九推門而入,就看一人頭發紛亂匍匐在地,渾身臟兮兮,形如乞丐。

許是聽到動靜,那人艱難的動作了一下,然後擡起頭來,竟是那日在花府汙人清白的潑皮漢子。

“好禮!民女謝過公主,這禮甚得民女歡喜。”花九倏地展顏一笑,堪比明媚春花,她看著那漢子眸色深沈又冰寒。

“饒命,姑奶奶饒命……小人知錯了……”那漢子認出花九來,不停的磕頭告饒,哪有半分那日囂張的模樣。

花九緩緩走近,每走一步,她小臉上的笑意便減去一分,直至最後冷若冰霜,“我說過,要讓你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還請公主幫民女準備幾份香花來。”花九說著,帶著高高在上的眼神俯視著那漢子,一如看著螻蟻。

永和公主拍拍手,自有婢女上前,領了花九的要求下去,只一兩刻鐘的時間,所有的東西便準備齊當。

花九一一驗過後,撿了其中幾份,有柳葉桃、凡煙、山石榴等,交由婢女碾磨成粉,最後加入茉莉花沫,調和微微加炙,一分為二,一份讓婢女灌入那漢子嘴裏,一份則盡數灑到漢子身上。

看著這一切的永和公主眉微皺,她嗅了嗅小巧的鼻,沒聞到半點香味,“這是何香?有何用?”

花九微微一笑,她看著那漢子漸漸掙紮失聲,杏仁眼角都溢出笑意來,“這便是我娘親留給我的花香配方中的一種,稍後公主便可見到這香的效果,保證不會讓您失望。”

這話才落,便聽得有很輕微的沙沙聲,像無數螞蟻一起攀爬而過一般。

“蜘蛛!”有眼尖的婢女花容失色的驚叫出聲。

便見無數的蜘蛛從窗戶從門口從墻縫裏紛紛爬出,有黑色的,有黃中帶紅點的,有血紅色,各種顏色的蜘蛛應有盡有,那些蜘蛛仿若發狂了般,只認著朝那漢子身上爬去。

永和公主的臉上第一次沒了笑意,她緊緊的抿起唇,眼也不眨的看著那些蜘蛛爬上漢子的身,然後開始吐絲,有那些的直接從他口,從耳,從鼻等一切由孔的地方爬到他體內。

那漢子全身抽搐,驚駭的直想暈死過去,偏偏意識清醒無比,他只眼睜睜看著那些蜘蛛一口一口咬破他的皮膚,鉆進他肉裏,痛得想慘叫喉嚨也發不出一絲的聲。

“這香叫迷蛛,對蜘蛛有著強烈的吸引,人是聞不出香味來的,唯有蜘蛛,隨風而至,比產卵交配的時候還亢奮,它們會一直將這人從裏到外的吃掉,一點不剩。”花九不急不緩的說著,聲音特別安寧,仿若就和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一般無二。

永和公主好看的素顏已經蒼白,旁邊的婢女更是腳軟的差點沒跪下去,她甚至使勁在衣服上擦拭了一下手,因為剛才這香品還是她親手弄碎成粉的。

“有的蜘蛛會爬進肚子裏開始往外吃,有的喜歡先纏絲成繭後,再慢慢的享受,更有的喜歡將卵產在溫熱的血水裏,這樣幼體可提前孵化,而且還有充足的食物。”花九說著,唇角浮起一絲古怪的笑意,一番解說竟像是在鑒賞字畫古玩般。

渾身爬滿蜘蛛的那漢子喉嚨呵哧呵哧的有異響,他伸手向花九,似乎在求饒,眼眶中的眼珠子都已經被蜘蛛吃掉了,只剩兩個空茫的眼洞,留著泊泊的血淚。

然,花九走近幾步,古怪的是,那些靠近的蜘蛛紛紛滾落,不敢靠近她繡鞋半分,“這香品中,惟有茉莉香是引蜘蛛的,身上無那香味,自然這些蟲子是不敢靠近的。”

那漢子的手,幾乎就那麽一絲的距離便能抓住花九腳踝,誰想,花九擡腳一踢,那漢子被踢翻出去,帶著滿身色彩斑斕的蜘蛛,瞬間,他連慘叫都發不出來,肚子便像玻璃一般破碎,血水四溢,無數沾染鮮血的蜘蛛從破碎的地方紛紛爬出來。

“啊!”那婢女終於受不了眼前這場景,眼一翻,暈死過去。

只一刻鐘的時間,一大團的人形蜘蛛就將那團血骨淋漓的血肉吃的幹幹凈凈,一個個肚子滾圓,透過薄薄的肚皮,還能看見清晰血色。

“燒了,燒了!”永和公主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喉嚨猶如生銹了般,她艱難的吐出一句話來,身子便搖晃著站立不穩。

花九卻是不直接上前的,她朝外面喊了一聲,便有看守的婢女進來,扶著永和公主,還有那暈死的婢女一起擡了出去。

花九擡腳走出房間,臨走之際,她瞥了一眼那些依稀盡數散去的蜘蛛,和空架子帶新鮮血絲的骨頭。

不是她太殘忍,她深知公主上次雖與她達成交易,但天家之人,生性多疑,恐怕直到今日公主也是心有懷疑的,那麽她便讓公主看看,她到底有無誇大花香配方的功效。

而且,公主也是要看看她到底夠不夠心狠,說到底還是在擔心她夠不夠資格與之合作。

如若她稍微露出一點怯懦,恐怕一會死的便是她了吧。

花九沿著來路往前院走,她所不知道的是,她轉身之際,那偏僻房間臨窗有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大樹枝椏之間,有灰衣布袍的一角身影,那身影間或晃過黃金閃爍的流光,將剛才房間裏的一幕看得個清清楚楚。

那人卻正是,腰系惡俗的金元寶,手拿金算盤,膚色青白的息先生。

他本是嫌吵,才到這躲清靜,卻不料看的這一場好戲,到底也不枉此行。

42.花九回到露天場院的時候,永和公主五官精致的臉上已經恢覆了血色,正語笑嫣然的和一身白衣翩然的寧郡王說著話。

永和公主一身蔥黃色衣裙,嬌媚不施粉黛,寧郡王白袍飛揚,遠遠看去,兩人當真是天造地設,般配的很。

而花芷,癡癡看著寧郡王,眼神灼熱,也不知在想些什麽,臉頰一陣一陣的薄紅。

花九眸色微閃,便看見永和公主朝她招手,示意她上前。

“阿九,來,跟你介紹個人,”永和公主似乎忘了剛才的事,這會她臉龐帶笑,親切的不得了,“這是昭洲息家的息先生,息先生和寧郡王素有往來。”

花九眼波一轉,便看見灰色布衣的男子從寧郡王身後走出來,金燦燦的元寶腰飾,還有他手中的金算盤,第一眼便刺花了她的眼瞳。

“見過息先生。”花九斂下眼眸,斂衽行禮,心底卻在想著,這便是昭洲息家的人麽,公主特意介紹認識,存的什麽心思昭然若揭啊。

“不敢,息家賬房而已。”息先生看著面前清冷若白玉般的人兒,瞇了一下眼,眼角微微狹長,他白到帶青的臉色就扯開一絲笑,但只那麽一霎,又很快消失。

永和公主眸色在兩人之間轉了數圈,然後拍拍手,起身對身後的白櫻道,“開始吧。”

整個場地被一分為二,中間放著十二幅的山水紫檀屏風,一邊為女客,一邊為男客,白櫻依然身著男裝,氣度斐然的撐場。

“因為只是小會一場,今日就只焚香環節,各位若有珍藏奇香,還忘拿出點大家一起品鑒一二。”白櫻這話一落,便有十來個婢女捧著紅綢覆蓋的香品魚貫而出。

這些捧香婢女先是在男客那邊轉了一圈,然後才到女客這邊,花九拉著花蔓之站在最末的位置,花芷卻是靠前,企圖透過屏風縫隙,能窺視那邊的寧郡王一二也好。

“姐姐,”花九正透過紅綢,專心聞著飄散而出的餘香想的正入神間,身邊的花蔓之拉了拉她的衣袖,“咱們帶的香都放上去了?”

聞言,花九微微一笑,恍若春風拂面,“當然,我一來就將香品帶給白櫻大管事了。”

花蔓之舒出一口氣,似乎很緊張般。

布香,自然有專門的的香藝技師進行,只聽得叮咚一聲琴音,便有兩位身著白衣的面紗蒙面,身材窈窕的女子緩步而出。

早有會場小廝搬來一長形條案,條案上依次放著汝窯花卉雙耳粉青香爐、香鑷、香匙、香刷、香鏟、香夾等一應香藝工具。

琴音旖旎輕響,會場靜寂無聲,臺子上的其中一白衣女子素手凈了後,在擺條案後坐定,皓腕微擡,另一站著的女子便送上香夾,紅綢一掀,坐著的女子便用香夾舉止輕盈的夾了一點香片,然後送入香爐。

“好!”屏風那邊已有那些個自詡風流的世家子弟拍手應聲。

就是在花九看來,那香藝技師動作優雅,動作行雲流水,恍若一幅讓人看得舒心的水墨仕女圖。

焚香的環節,也是十分繁瑣的,一次焚香完後,品香賓客便可暢所欲言,談其感受,待這香味散去後,才會重覆之前的動作,進行第二次的布香。

花九雖然會制些簡單的花香品,現今也得到玉氏花香配方,但總歸沒系統的學習過,今日雖是品香小會一場,但凡這些家世斐然的子弟拿出來的香品也是世面少有,她也總算開了次眼界。

然後,她最為關心的,還是在後面永和公主安排的壓軸戲上。

果然,很快便到最後一味香品,布香之前,只聽得永和公主道,“這最後的香品,卻是本宮無意間偶得一小撮,說是絕世奇香那也是不為過的。”

“最近坊間都在盛傳一種外熏內服的香品,聽說可使人變得身有異香,莫非公主的珍藏堪比此香?”便聽得男客那邊有人如此問。

花九見永和公主天生含笑的唇線深了一點,便笑的意味深長,“這種香本宮也聽說了,本宮偶然得到的這一丁點,便是此稀世絕品奇香,說來也是緣法使然。”

這話一落,下面一眾嘩然,更有甚者已經催促快快布香,要知道,坊間雖將這香品傳的神乎其技,但能一飽眼福的畢竟是少數,卻不想今日永和公主這能見識到。

那布香的女子見永和公主朝她點頭,她覆又坐下大膽施為,隨著她的一靜一動,琴聲恍若山泉般叮咚作響中,一股飄然甜蜜又馥郁的蜜香冉冉飄散。

猶如情人最甜言的蜜語,在耳膜反覆纏綿,悱惻的憐惜之情縈繞心間,當真是餘香繚繞,三日不絕。

“妙!妙!妙!此香果然稀世絕品!如身有此香的女子,本郡王定娶回家中,日夜廝磨,耳鬢纏綿,寵愛一世!”即聽得屏風那邊寧郡王哈哈一笑,當著還有女客的面,這話說的風流霽月,卻絲毫不惹人反感。

花九視線環視一周,便見大多數女嬌客一聽這話,看著那花卉雙耳粉青香爐眼眸泛光,郡王妃,這位置誰不想做。

這其中又屬花芷眼神最為灼熱,甚至那杏仁眼眸中的野心勃勃掩都掩飾不住。

“大姐,寧郡王怎可這般孟浪,他明知今日姐姐也在此,還如此行徑,那將姐姐置於何地!”花九不覺得有什麽,倒是一旁的花蔓之心底不舒服了。

聞言,花九看著花蔓之眼底有絲縷的暖意,這個三房的六妹前世自己確是沒多少來往的,今天如果不是之前三嬸有提及,她也不會帶她出來的,不管這話是出自真心也好,假意也罷,總歸是讓人聽了心裏舒服。

“無妨,我沒放心上。”花九摸了下花蔓之的發髻。

花蔓之撅撅嘴,在花九視線轉到別處之際,她看著遠處的花芷,眼底有著深深的譏誚。

永和公主的品香小會雖只有焚香這一環節,但因這稀世絕品之香,都結束散場後,還讓人津津樂道。

臨打道回府之際,花九讓花蔓之稍作等候,便徑自找白櫻領了去見永和公主。

如第一次見永和公主時般,她高坐花廳,品著香茶,眉宇貴氣使然,唇邊又天生含笑。

“公主,民女前來告辭,今日民女大開眼界,實在是謝過公主。”花九這話倒是實話,如果不是公主親自發話邀請,憑她一個商家之女的身份進公主府卻還是不太夠格。

“阿九還跟本宮客氣什麽,日後可要多來陪陪本宮。”永和公主謙遜笑著,看著花九的視線深沈卻絲毫感覺不到笑意。

花九自然心知肚明公主在忌憚什麽,“民女遵命,民女時刻不敢忘答應過公主什麽。”

聽聞這話,永和公主點點頭,今天那一幕,卻是超出她的意料之外,她實在沒想到只是小小的花香品便能有那般殺人不見血的威力,同時她也更期待花九口中從她娘親遺留下來的花香配方,她們之間的交易可是包括日後她要占花九香品鋪子收益的兩層。

調香,經過數百年的發展,現今已為大殷主要的賺錢行當,就她所知道的,連太子等人都在想方設法的往調香界插上一腳,她作為討皇帝厭煩的長公主,自然得為自己多謀劃一些。

“你是個懂事的,本宮也不欲多說,有些事,本宮既然答應了,便自然會做好。”依著永和公主的身份,大可不必對花九應承什麽,想著能安她心,也便多說了一句。

“民女從未質疑過公主的勢力,實際,民女想求公主幫忙查查一個人。”花九輕笑著,聽聞公主那般說,她便知道她和公主之間的利益關系,暫時是牢固的。

公主細眉微挑,面上精致的五官閃過興味的表情,撇開一切不談,實際她還是挺欣賞花九的為人,夠狠夠毒,也只有這樣的性子,才能活的更久,活的更好,“誰?”

“下北坊,上官美人!”唇角一勾,薄涼的唇畔綻放出冰花般純粹的深笑,花九極淡的瞳色宛若最璀璨的光華。

她早說過,報仇及時,那日之辱,她可是記得一清二楚。

別了永和公主,花九在公主府婢女的帶領下,走出花廳鏤空雕花拱門,在轉過廊檐之際,生生止了腳步,極淡的眸色中倒映出一抹白袍衣衫的俊美身影——

卻是寧郡王!

寧郡王轉身朝那婢女揮了揮手,那婢女屈膝行禮後就自行退下。

“花氏阿九見過寧郡王。”花九心思波動了一下,又很快歸於平靜,她斂衽行禮,舉止行為即使在沒旁人時依然完美的挑不出一絲錯來。

寧郡王也不說話,他只那麽挑著眉眼將花九看了個幾遍,然後輕笑出聲,“你怕本郡王?”

花九也不欲與之虛以為蛇,她大大方方的擡頭與寧郡王對視,勾起一絲唇線回道,“郡王爺何出此言?”

眼眸中的趣色濃郁了一點,寧郡王一向比女子還好的臉上閃過琢黠,他故意湊近花九,甚至輕佻的挑起她耳鬢一絲垂落的青絲,低語呢喃,“本郡王未來的郡王妃,你說要是這會本郡王就將你請回郡王府,徹夜不回,你那一家子親人會怎樣?”

“不怎麽樣?郡王爺沒聽人說麽?花氏阿九連下北坊都進出過,一個郡王府又有何去不得?”眼波流轉,淡色的光華隱現,那杏仁眼眸便誘人狡黠如貓兒。

被這話一噎,寧郡王白如玉質的俊美臉上笑意少了幾分,“郡王妃的位置不是誰都能坐穩的,但本郡王聽說你與花府天才調香師花明軒關系不錯,如若日後你能讓花明軒凡事遷就你幾分,那麽本郡王倒不妨寵你為妃。”

寧郡王說這話時,他漆黑如黑曜石的朗目深邃,眉眼柔和的像一團冬天裏最柔軟的棉花,帶著陽光的溫暖,好看的唇線抿著,柔和的下頜線條朝著花九微揚,整個人俊美如玉。

花九眼神暗了暗,這是……

美男計麽?為達目的,堂堂郡王爺居然也是會玩這種手段,她是不是該覺得無比榮幸,可惜她不是花芷,輕易不會為男子沈迷。

伸手恍若不經意的彈了彈袖口不存在灰塵,花九半掩眸子,濃密長翹的睫毛將眼底的嘲意掩飾的幹幹凈凈,“郡王爺是否寵我為妃,還是等冬月十五的出嫁之後吧,至於明軒哥哥,郡王爺也說了,他是天才,但凡這種出類拔萃之人,想必郡王爺也是知道性子都古怪的緊。”

聽聞這話,寧郡王面色冷了下來,“本王未來的郡王妃,相信你會是個懂事的。”說到這裏,他伸手,竟極為風流的輕撫了下花九臉頰,恍若清風。

等花九反應過來之際,視野內只餘白袍衣角翩飛。

花九嘆喟一聲,寧郡王,如玉男子,卻不是個如玉君子的性子,自己這一次,怕是將他得罪了,不過想來她前世今生都不會嫁給他,兩人交集也不會太多,日後……

她應該會代永和公主嫁入昭洲息家,那便是沒有日後了。

43.花九回府,去花老夫人的木樨苑回稟品香小會的事後,聽夏初說吳姨娘晚些時候找過她,她眸色一凝,急急的便回了自家院子。

才剛踏進門,花九便見吳姨娘坐在花廳裏,眼也不眨的呆楞著,轉轉十來天的時間,她便急速的瘦了下來,原本圓潤的臉,臉頰凹陷了下去,顴骨就凸出了,以前渾身洋溢的溫柔氣質,也被怨恨和憂傷取代。

花九暗自嘆了口氣,那日楊氏將所有汙水潑到五姑娘花蔦蘿身上時,即便是她也未料到世事竟會發展到那步,她也是無能為力的,能夠翻身自保已經是不錯了,如何能顧上別人。

“聽說,吳姨娘找我?”花九在吳姨娘對面坐下,打發了夏初去泡茶,她直接開門見山的就問。

吳姨娘眼珠子轉動了一下,許是聽到花九的聲音,那張死氣的臉上恢覆了一點生氣,“大姑娘,妾身沒法了,妾身救不了蔦蘿……”

說著,吳姨娘聲音哽咽,但是那凹陷的眼窩卻是半點眼淚都留不出來。

花九沈吟了一下,她不是不心生惻隱,只是在這吃人都不吐骨頭的花府,她尚且只能保住自己而已。

“吳姨娘,你該好生保重才是,阿九問個不敬的話,這十多天,父親可有去姨娘的屋裏?”花九半闔眼眸,白如瓷臘的素手捏著茶杯蓋轉個圈,又輕輕合上。

“他毀了我女兒,我為何還要媚笑求歡於那種無情無義的男人!”聽聞花九的問話,吳姨娘那雙黑如墨炭的眸子猛地迸發出強烈的怨恨來,那種黑暗連日光都折射不進去。

“阿九說話或許會不中聽,但是吳姨娘,你要知道,這花家無論誰掌管中饋,做主的依然是姓花的,楊氏之所以不念你和她之間的舊情,那便是覺得父親太偏寵於你,而她,現今三十有餘,卻依然生不出兒子來,你說她會讓你好過麽?”

花九嗤笑一聲,慢條斯理的吹了下茶湯,然後輕抿一口,便幽幽的住了口不在說什麽。

有些話,說的太直白那便沒什麽意思了,具體的還是要本人自己去思量才是,從來君子不立危墻之下,說的自然便是這意思。

而且,她也樂的看吳姨娘和楊氏相鬥,這樣她在花府為數不多的日子才會好過。

這便是挑唆與借刀之勢。

果然,吳姨娘只思量了那麽一刻鐘的時間,她的眸子裏便爆發出無以倫比的光彩來,亮堂的堪比夏日日光,那眉宇之間的怨毒一點一點的散去,最後又恢覆以前那溫潤賢淑的氣質,只要再養上幾日,臉上長些肉回來,吳姨娘便又是那個讓花業封寵愛的姬妾。

花九唇角一勾,便微微笑起來,極淡的瞳色幽深如墨藍湖水,汪藍的一如最甜蜜誘人的蜜毒。

“妾身謝大姑娘提點,他日,妾身必回報。”吳姨娘起身,竟朝花九盈盈一拜。

花九手腳利索地避了開來,“吳姨娘嚴重了,阿九只是安慰幾句而已,並沒說什麽。”

這話裏的意思,吳姨娘卻是了然,她柔柔地抿唇一笑,甩帕子遮掩了一下嘴角,那姿態便又比往日還來的媚人。

自那日之後,花九恢覆了自己每日上午練字,中午午休,下午調香的規律生活,只叫夏初盯著楊氏和花芷院裏的動靜。

果不其然,沒幾天,夏初便來報,花芷在楊氏屋裏,母女徹夜秉談,無人知其說了些什麽,只第二日,吳媽子便匆匆忙忙的去了楊氏娘家楊府一趟。

還偶爾會聽夏初提起吳姨娘,皆是花業封因日日夜夜皆宿在妾室屋裏,冷落楊氏之言,其中包括楊氏背後氣急敗壞的摔了多少個茶盞花九都一清二楚。

花九不趁機譏笑,也不落井下石,終有一日,花九正練字之際,夏初進書房來說,前段時間坊間謠傳那稀世奇香傾城寶香會拍賣,成功被花家所得後,花九擱了筆,看著宣紙上那個大大的香字,眉一揚,微翹的唇尖點過,就笑意明媚盎然。

讓夏初給自己換衣綰發,收拾妥當後,花九便往老夫人的木樨苑去,幾日不請安,於理於孝,她也該到老夫人面前表表孝心。

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大概便說的此刻的花老夫人,花九一進屋,一眼便看出今日的老夫人心情那是異常好的。

“九丫頭,你來的真是時候,我正要使人去找你呢。”花老夫人招呼著花九靠近。

花九卻是先與三房三夫人見禮後,才到老夫人榻前,溫順的替老夫人拿捏腿腳。

“今日卻是有件大好事囁,坊間流傳一奇香,卻是被你父親得到了,於是我剛才還在和三媳婦說,今年這木樨盛會,幹脆就趁熱打鐵,五日後就開辦。”老夫人笑瞇瞇的,臉上皺紋都堆到了一起,像極盛開的菊花。

“五日的話,時間會不會太緊了?”花九細眉微皺,小臉上就露出頗為擔心的神色來。

一旁的三夫人輕笑出聲,“哪裏會緊,咱們府裏人多,年年老夫人操辦這盛會,很多東西都是現成的,只從庫房拿出來清洗一下便是。”

“你三嬸說的極是,我這把老骨頭還能頂用幾年,九丫頭就把心放回肚子裏去。”老夫人身子往後,靠在煙紫色雲紋軟墊上,連眉梢都帶著歡喜的愜意。

“那我就蹭祖母的福了,”說到這裏,花九頓了一下,然後沈吟半晌才神情略有無知的問,“既然有奇香,那定是有配方的,咱們家為什麽不將這配方也一並買下來,那不是更好麽?”

這話一落,老夫人臉上的笑意卻是斂了,連三夫人面上都沒了剛才的松快。

“不是不想,你父親還是和這賣香之人談,有配方能買下是最好,即便不能……”說到這,老夫人卻是不繼續了,有些話,她並不想在小輩面前多說。

即便不能……

那便不管用任何手段,都要得到配方吧!花九面上淺笑柔順,心底卻將花老夫人沒說完的話補全了。

她太了解花家之人的天性,身為百年的香品皇商,那便是要極力將任何崛起的不在掌控的行當內的新苗頭扼殺,更是恨不得所有花香配方都拿捏在自己手裏才放心一樣,連帶的子女也是可以舍棄的,諸如她,諸如花芷。

五日之期,轉瞬皆過。

花府迎來一年一次的木樨盛會,花老夫人今日更是穿著寶藍色葫蘆雙喜紋的遍地金褙子,戴著刺金泥五福紋樣的額飾,當中鴿蛋大小的珍珠點綴,襯得花老夫人精神抖擻,滿面紅光。

老夫人不顧自己年歲已高,竟執意到大門口迎客,只恨不得將前次那不明來意的漢子汙蔑花家女兒事件風光的掩蓋過去。

今天楊氏也是頭插金釵,大紅色十樣錦妝花綢衣,顯得富貴逼人又優雅大氣,就連花芷,也是妝扮如花蝴蝶,嬌俏的紅撲撲的臉頰,堪比花嬌,相比之下,花九便素凈的多,只一襲豆綠色的高腰長裙,系白色寬腰帶,就連髻上也只釵了一支紅珊瑚珠流蘇花鈿了事。

客人來的很齊,也很早,絡繹不絕,幾乎京城絕大部分權貴都應邀而來,女客便被婢女引入內院,男客便被小廝帶入外院。

一直到巳時,花九陪著老夫人在門口迎客,她細看了下停駐的馬車,這數量貌似比往年更多。

“祖母,我怎麽覺得今年客人更多?”花九偏著頭,米粒大小的紅珊瑚珠搖曳晃動,便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越發嬌小了。

“自然是的,大多奔著那稀世奇香而來。”話老夫人畢竟年歲上去,站一會便熬不住了,她朝花九一靠,就將大部分的重量倚到花九身上。

將固執的老夫人勸回內院稍作休息後,夏初便來報,永和公主的攆駕到了,老夫人一驚,然後一喜,公主並未在她的邀請之列,卻也來了,這說明什麽不言而喻。

“九丫頭和公主相熟,你今天便只管伺候好了公主,其他事交由別人去做。”花老夫人當即大方的開口。

花九應聲,福了一禮,便接待永和公主去了,私心裏她也樂的輕松。

將公主帶到自已那僻靜的院落,花九屏退左右,看著永和公主就只是笑,也不說話。

“啐,你這姑娘,還生怕本宮汙了你那份去不成。”永和公主笑罵,經那蜘蛛食人事件,親眼驗證了花九手裏的香品配方,永和公主心底那點不確定的擔心便徹底消失了。

“民女沒那意思,公主乃真正的貴人,又怎會貪圖那點黃白俗氣之物。”花九以袖掩口輕笑,淡色的眼眸灼灼的看著永和公主。

公主很不淑女的撇了下嘴,然後從衣袖裏掏出一沓銀票來,“這是一瓶傾城香在寶香會最後拍賣所得,一共十萬兩黃金,全在這了。”

花九接過,也不清點,但那極淡的瞳孔卻是第一次萌發出璀璨的流光來,宛若最晶亮的晨星,又像極單純饞嘴看到魚腥味的貓兒。

永和公主見她那樣,竟第一次失態笑出聲來,那小模樣實在是真真的小財迷一樣。

聽到公主的調笑,花九也沒什麽不好意思,她摩挲了一下銀票,估摸著抽出兩成,又送還給永和公主,這確是她與公主之間的交易協議,所有經她調制的香品,賣出後所得銀錢,公主都有兩成的份子。

永和公主也不推拒做做,直接收進了衣袖,然後那張五官精致的臉上就掛著似是而非的笑,“你還真下的了手,賺自家人的錢,還這麽理所當然。”

將剩下的銀票收好後,花九才道,“如何心安不得?跟公主說句不重聽的實話,早在我娘親過世之際,我便不把自己當花家之人了。”

提起玉氏,永和公主來了興趣,“你娘親到底留下幾張配方?”

花九心中一凜,面上絲毫不露,翹起的唇尖光點躍動,依然那般巧笑嫣然,“莫非公主還怕民女虧了您不成?要知道這調香界,和公主一樣地位的那幾位可是千方百計的想踏入,但是民女還是覺得,和公主這樣的女子打交道,我更喜歡一點。”

聽聞這話,永和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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