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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興風作浪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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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希望我做出那等敗壞門風的事來不成!”一拂衣袖,花九幾乎一字一咬的問道。

花芷神色一僵,然後她幹笑一聲,就狀若欣喜的道,“我就知道,大姐姐怎麽可能做出那等事來……”

楊氏心底湧起一絲不安,今天這樣的境地,幾乎已是死局,但花九從頭至尾便沒見她臉色變一下,冷靜的近乎妖異。

“來人,將這等下流胚子給我綁了狠狠的打,竟敢汙蔑我花家女兒,縱使我再是良善,今天也要絕不放過這等小人!”楊氏幾乎是立刻當機立斷,指了五六個小廝就讓人上前打殺那漢子。

“母親,且慢,”怎可讓楊氏如願,花九快人一步攔在那漢子面前,她看了花芷一眼,唇角的笑意越發深邃,“我倒是很想知道這無賴手裏的簪子是打哪來的,竟和我那支一模一樣,這事總要有個由頭,免得以後再發生這等折人清白的事,也幸好今日是我遇見,要是別的深閨女子,怕也只有以死示清白了。”

楊氏嘴唇嚅動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聽的花業封道,“九丫頭說的對,來人將這潑皮綁了,關進柴房,待我稍後審問。”

話落,便有帶刀護衛上前,拿拇指粗細的繩子就要朝那漢子身上套。

“饒命啊,小人冤枉……”那漢子也是個蠢的,見事態急轉沒可挽回,他竟眼帶威脅的看著花芷。

花芷被這眼神看的心裏發慌,她想也不想便要站出來呵斥,才剛邁動半步,腕間便被楊氏狠狠抓住,冰冷生疼。

那漢子見花芷無動於衷,他心一橫,倒三角的眼裏更是怨恨滿溢,“我說,我什麽都說,是有人給錢讓小人故意這麽做的……”

花業封大怒,他一把奪過護衛身上的刀,那厚重的刀背瞬即砍在漢子背脊,只聽的一聲悶響,背脊卻是被活生生的砸斷了。

那漢子也是個毒的,這般劇痛都能忍下來,他臉色青白的盯著花芷道,“支使……我的人……便是……”

“說來也是趕巧的,那日我在研制百結花香品的時候,不慎打翻香品,這赤金簪便被汙了去,於是,我便將這發簪給蘇嬤嬤,讓她出府找龍鳳樓的刁師父清理一下,不想這就被人鉆了空子去,而且,嬤嬤從龍鳳樓回來後,還跟我說了個趣事……”說到這裏,花九頓了,她輕看了一眼那漢子,卻是故意將他話打斷。

她才不會就這麽簡簡單單便將這事了了過去,有仇當即便報,這才是她的性格。

花芷不明所以的看著花九,她不明白剛才那漢子就要供認出她之際,花九為何岔開了來,她可不認為是為她圓場。

而楊氏,唇邊一直保持優雅的上翹弧度,得體大方的笑意卻根本沒到眼底,她心底的不安越發濃厚,她甚至覺得剛才就該先處置了那漢子,讓他開不了口最好,這會卻是說什麽都晚了。

“不知大妹妹說的趣事是什麽?你那日香品汙了首飾這事,我是親眼所見,不想這裏頭還生出這麽多事來。”聲若宛泉,第一個出聲的卻是花明軒,他一襲繡青竹長衫,系掌寬暗紋腰帶,垂淡青如意圓環玉,臉沿俊逸,風度翩翩不止。

聞言,花九唇邊的笑意宛若烈酒般氤氳芳芬開來,醉人的很,她朝著花明軒遙遙一禮,“阿九謝過明軒哥哥為證。”

暗地裏,她卻是有些想不明白花明軒此人了,他們之間雖然有買賣交易關系存在,但她知道那是何其薄弱,她沒想到在這般境地的時候,一向性子冷漠怪癖的他會站出來為她說一句。

“蘇嬤嬤那日回來跟我說,龍鳳樓的刁師父說起,幾日前才有不知哪家姑娘拿了樣圖去找他打制赤金簪,巧的就在這了,那樣圖和我的發簪一模一樣。”花九近乎輕描淡寫的將這話說出來。

眾人再次嘩然,原本以為只是一樁敗壞門風的醜事,誰想事態急轉直下,便成了蓄意構陷。

“竟有這等事,查,嚴查,我花業封倒要看看誰這麽大膽子敢構陷我花家女兒!”花業封暴怒,他鏗鏘一聲將護衛大刀扔地上,嚇得有那膽小後宅婦人都抖了抖。

“九丫頭細細說來。”花老夫人也沈著老臉,吐出的話語都帶著森寒。

“是,不過我因為被汙的首飾不止發簪一件,所以今日原本也請了刁師父過府,本是想讓刁師父親自把眼看看汙的嚴不嚴重……”花九話說到這,眨眨杏仁大眼,小臉上的表情實在無辜。

“那快有請刁師父。”花業封只聽到這,便急急差人道。

不一會,下人領命帶來一人,只見來人五十上下年紀,背脊微佝僂,穿著幹凈整潔的灰衣布衫,一雙手骨節突兀的粗大,手背也布滿傷疤,卻正是龍鳳樓刁師父無疑。

“刁師父,聽小女說,幾日前有姑娘上你那打制赤金彎月簪,你可還記得那是哪家的姑娘?”花業封將手中的發展在刁師父面前晃過。

刁師父瞇了一下眼,眾目睽睽之下,還都是平日不常見的貴門之人,便有些局促,“是,在貴府姑娘來小匠那清洗被汙了的首飾前,卻有一姑娘拿樣圖來打制一模一樣的發簪,不過那姑娘戴著帷帽,啞著嗓子說話,小匠不知道是哪家的。”

“那刁師父可還記得那姑娘的穿著?”話到這,花九開口問道。

“自然是記得的,那姑娘穿著件淡黃色繡百柳圖案的細絲薄衫,那絲卻是極華貴之物,所以小匠便多看了幾眼。”刁師父回答的沒半點猶豫。

“淡黃色?繡百柳?那不是二妹的衣物麽?怎麽可能……”花九狀若吃驚不已的回首看著花芷,杏仁大眼中有著難以置信。

而隨著她這近乎自言自語的話一落,場中所有人都看向花芷。

“你們……看著我做什麽……我是有那麽一件衣裳,但是我沒去過龍鳳樓,你這匠人胡說八道!”花芷心下的不安像海綿一樣不斷發酵長大,她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是她陷害的花九沒錯,但為什麽一下子這事便攤到了自己身上。

“小匠刁某從不亂說話!”刁師父有些憤然,他一拂衣袖,將佝僂的背脊挺直了些,雖然他是個低賤的匠籍,但能走到今天眾人都稱一聲師父的地步,那也是有無比的驕傲的。

“二妹,你喜歡我那赤金發簪,只管直說便是,咱們是一家人,我自當相送,你偷描了圖樣自個去龍鳳樓打制也就算了,我也知道你一直不願嫁入平洲張家,可你也不該賭氣將發簪送予那等潑皮無賴,這讓咱們花府顏面何存啊?”

花九神色悲然,說道情動處,她揚起小而尖的倔強下頜,眼角濕潤,長密卷翹的睫毛輕顫,掛上懸而未落的晶瑩液體,那淡色眼瞳氤氳出霧氣縈繞,讓人看不真切眸底的情緒。

在場眾人,開始有人交頭接耳小聲的議論起來,一直挨著花芷站的寧郡王府的老郡王妃也退離了幾步,離她遠遠的。

“不,我沒有……”花芷嬌俏的臉煞白,她憤恨的看著花九,“是你,花氏阿九,是你陷害我!”

“二妹妹,你怎這般糊塗啊!”花九悲切一聲,以袖掩口,別人只當她不想失態在隱忍罷了,實際一直站她身後半步的夏初,一擡眸便將那唇邊翹起的深邃笑靨晃了眼去。

她心中一凜,算是完全明白了,今天這一切全是二姑娘構陷不成,反讓大姑娘將了一軍,不管如何結局,花府兩位長房嫡女的名聲是有損了,二姑娘不想嫁於傻子,她自然便無比在乎女兒家的名聲,但大姑娘呢?

夏初想到這裏,心都顫了一顫,這麽一思,她才發現大姑娘居然是心無在乎便全無畏懼,因為是知道大夫人楊氏不會讓她嫁入寧郡王府,所以便豁出一切,清白名聲可能別的女兒家在乎,但之於花九,那便是輕若塵埃。

這樣的人,毫無弱點!

39.和他一樣毒啊

“教養嬤嬤何在?將二姑娘帶下去!”花業封眉頭緊皺,他幾乎已經在爆發的緣邊,太陽穴鼓鼓的抽疼,他幾乎恨不得上前一耳光扇死花芷,這個被慣養了的女兒,這般不打自招的站出來反駁,無疑是讓人平白看了花府的笑話去。

“老爺,”楊氏驀地開口,她唇邊的笑意冷了幾分,“咱們府上的衣服都是自家繡娘制的,芷兒有件百柳紋樣的衣裙也是事實,可這件衣裙我幾日前已經做主將它賞給五姑娘花蔦蘿了,老爺若有質疑,現就可派人到吳姨娘院裏五姑娘的房間搜一搜便知。”

被火燒上身的吳姨娘那張膚質細膩的臉瞬間血色全無,她拉著被這事突然砸到發瞢的花蔦蘿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夫人,蔦蘿還沒及笄,什麽也不懂,妾身求您放過她吧!”

吳姨娘什麽也不辯駁,她只梨花帶雨,柔弱非常的的看向花業封。

花業封沈默了,他面色難堪,這麽多年,吳姨娘的溫婉無疑是得到了他大部分的寵愛,要不然他也不會過楊氏房而不入,偏偏大半月的時間都宿在吳姨娘那。

但此刻,兩嫡女的名聲和一不重要的庶女比較起來,該以哪方為重,這是很明顯的事。

楊氏面無表情,她看著花業封眼裏對著吳姨娘閃過的憐惜,心下抽疼,“所以去龍鳳樓打制赤金簪的人定是五姑娘花蔦蘿,與人私相授受的也還只能是五姑娘,還未及笄,便做出這種有辱門風之事,庶出便是庶出,上不得擡面。”

楊氏最後一話卻是過了,要知道在場來客中,便有好些庶出之輩,但儼然她現在被花業封的無情傷透了心,便肆無忌憚起來,“爾後還買通長姐貼身婢女,企圖一舉兩得嫁禍兩嫡姐,然後她們名聲清白有損,便好扶你做嫡女麽?算盤打的真好!”

如若這些不是自己一手謀劃,知曉個中實情,花九都要替楊氏的說詞喝彩,當真是黑白顛倒的天衣無縫,偏生家中主事還不得不幫著圓了這個彌天大謊,棄庶保嫡。

一事波了三折,眼見花業封遲遲不決斷,花老夫人站出來果斷的道,“來人,將吳姨娘和五姑娘帶回院,事後發落。”

話落,便有婆子出來一左一右夾著花蔦蘿將她帶離場,身性膽小怯弱的花蔦蘿受這無妄之災,卻是差點沒暈厥過去。

吳姨娘心知求情無望,她一擦淚水,緩緩起身,深深的看了楊氏一眼,便決絕轉身跟了花蔦蘿而去。

看了出好戲,才有兩三來客訕訕上前跟花業封與老夫人分別見禮告辭,估計,不到明天,整個京城都會流傳出花家今天這件醜事。

待眾人多數離去後,楊氏緩步到花九面前,臉帶淡笑,還親昵的伸手撫了下她的鬢角,“母親的好女兒,今日可委屈了?”

花九揚起笑靨,淡色的眼眸彎如新月,唇邊的笑意純粹無害如幼獸,“女兒無礙,多謝母親關心,相比之下二妹這會肯定難過,母親還是多安慰安慰二妹妹吧。”

有風而起,卷起兩人裙角,木樨碎花飛揚,便是一副母女雋永的美好畫面。

然——

有嗤笑響起,便聽庭院遠處的矮叢角落好聽的聲音道,“好個母女情深,息先生怎麽看?”

繁盛葳蕤的枝椏之後,有兩身形頎長的男子駐足而立,其中一男子月白衣衫,綰剔透琉璃玉冠,面色儒雅,五官生的俊,眉宇自有貴氣,腰系半月玉訣,赫然便是寧郡王本人。

而另一男子只著簡單布衣,腰身居然系著一世俗的金元寶,那元寶足足有半個成年人拳頭大小,金燦燦的刺眼的很。

“裝而已。”系金元寶的男子面有不正常的白,白到幾乎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血管,他擡眼描了遠遠的情形一眼,很是稀字的吐出三個字,隨後又低頭繼續撥打手裏的金算盤。

那算盤巴掌大小,很是精巧,也是很惡俗的金子打制而成。

寧郡王輕笑一聲,他看了男子一眼,無奈的搖搖頭,“可是那花氏阿九卻是本王未過門的王妃,現在看來,端的是厲害的很哪,息先生以為如何才好?”

聽聞這話,息先生卻是這下連眼都不擡,“我只會算賬。”話下之意,寧郡王你問錯人了。

被噎了一下,寧郡王也懶得再和這個泡錢眼子裏的人說話,他彈了下袖口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擡腳就走出去,準備找老郡王妃一道回府。

終於,叫息先生的男子撥打金算盤的手指停了下來,他嘆喟一聲,收了算盤,看著遠處的花九,神色有些莫名。

連同寧郡王那等人物都說她厲害,他剛才也眾觀了全場,置之死地而後生,那純良笑靨之下的狠毒性子卻讓他隱隱覺得歡喜。

想到這裏,男子瞇起了眼,那眼尾這才有平時不察的微微狹長弧度,白到泛青的皮膚光澤柔和,肉眼可見的細小青色血管紋路也呈現出一種妖異的俊,恍若清冷血月!

卻說花九看著楊氏掩藏怨恨的拂袖而下,她小臉上的笑意不變,才一回首,便見老郡王妃瞬也不瞬的看著她。

她屈膝行禮,孰料,膝還未屈下去,就聽老郡王妃道,“不必,無論今日之事真相是如何,你這般的女子,入了我郡王府,怕是日後無寧日,哎,要是你娘親玉氏在,我卻是要退了這親不可……”

“母妃,咱們該回去了。”老郡王妃話還未說完,就被後來的寧郡王出聲打斷。

隨後,寧郡王月白衣衫飄飛,他一手扶著老郡王妃,朗星般的眉目映了些許笑意,朝花九點點頭,算是見禮。

花九卻是半垂下頭,從寧郡王聲音響起之時,她便不曾擡眼看一下,秉承閨閣女兒家的禮儀,不多看,不說言,她只順勢彎彎膝,當回禮,見那雙男子金絲繡制的靴從自己面前走過,她才堪堪擡頭。

視線遙空,不期然便對上寧郡王回首一瞥的那一絲眼神,她心一頓,真切的看見寧郡王俊美唇沿邊那抹閃現一下便消失的弧度。

果然如楊氏所願哪,還沒進門,她已經不討未來婆婆的歡喜了,而且她這前世今生都無緣得嫁的郡王夫君,如今看來也是個有意思的,她不經有些惡意的想到。

傳言寧郡王與永和公主在法華寺的邂逅,便一見傾心,在前世也是佳話一段,現今,她估摸著這佳話也是一場笑話吧。

百年皇商之名的花家,今天當著京城權貴,丟了偌大的臉面,花業封盛怒,花老夫人也為之震怒,當天晚上便處罰了五姑娘花蔦蘿,罰其此生在花府祠堂青燈古佛,不得外出半步,吳姨娘哭的死去活來。

連帶的,花九和花芷也受了罰,禁閉半月,不得出院門。

而碧荷,直接被杖打一頓,找來牙婆子,發賣了出去,那汙蔑的漢子,則扭送到衙門,讓官府差兵好生教訓,起碼要被關個十天半月的。

此時的花九院子裏,在天黑之際,花明軒卻是來了,他給花九送上名頭空白的房契,只消在那處,填上名字,那香品鋪子便歸花九所有。

花明軒看著和平日一般無二的花九,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什麽都沒說,只嘆息一聲,“大妹妹,日後有什麽可盡管和我提,商鋪上的事能幫一二的,我自然不會推辭。”

花九輕笑出聲,“我領哥哥的好意就是,咱們還是一碼歸一碼的好,天晚了,明軒哥哥還是趕緊回吧。”明擺著是在趕人了。

花明軒俊逸的臉上難堪了一下,他看著花九那張笑的無所謂的小臉,便有一種慍怒而起,更恨不得咬上兩口出氣。

想他花明軒什麽時候對人好過,這輩子唯一一次示好,竟還被人當驢肝肺,想著,他氣哼了一聲,卻是不慌離開,“今日那一出真是出彩,連兄長我都不得不佩服大妹妹的好手段。”

花九笑意斂了半分,淡色的瞳孔瞧著花明軒,眼都不眨一下的道,“明軒哥哥在說什麽,阿九不明白。”

“對我,大妹妹也還要裝麽?太過了。”花明軒喝了口茶,說的慢條斯理。他算是看清了,自家這妹妹,心比男兒還要狠的下去。

聞言,花九但笑不語,她拿起茶壺,小步到花明軒旁邊,替他續上熱茶,爾後,也替自己倒了杯,只品茶,卻是什麽都不說,不否認也不承認。

那日,碧荷在她面前求饒說弄丟了赤金簪,她便多了個心眼,晚點的時候更是到蘇嬤嬤房裏讓蘇嬤嬤悄悄出府,在外面找了個身形和花芷差不多的女子,穿上夏初從洗衣房偷拿回來的那件淡黃百柳紋繡的衣裙,然後拿著發簪圖樣到龍鳳樓去找刁師父趕制了一支一模一樣的赤金彎月簪出來。

趕制的發簪太新,為了不露出絲毫破綻,蘇嬤嬤另外找人做舊了發簪,汙上香品,又幾日後找到刁師父要求清洗金飾,並請刁師父今日過府親眼檢查其他被汙的更嚴重的金飾。

她如此做,也只是以防萬一而已,要是花芷沒那害人的心思,她自然不會做多餘的動作,偏偏花芷是個不安生的,她只好順水推舟了。

這才有了刁師父的當場做證,而花九更是篤定刁師父不會要求拿著發簪細看,畢竟匠人眼光毒辣,稍不註意就會看出兩支發簪的不同來,但能被稱為師父的匠人一向自視甚高,只消一眼,便可確認哪些是出自自已的手。

所以只關鍵的幾句問話,整個事態的發展控制便到了花九手裏,只是奈何,楊氏不愧為楊氏,竟在最後關頭讓她扳回一局去,生生的將這私相授受無媒茍合的汙水潑到了花蔦蘿身上,做了花芷的替死鬼。

“茶也喝了,當我多管閑事,大妹妹願意藏著掖著那就繼續裝下去吧,只是我要說的是,別有一日露餡了才好。”花明軒將茶杯在案幾上磕的一聲清脆響,便有薄怒從那張俊逸的臉上浮現出來,他話一完,便一拂衣擺,怫然而去。

花九莫名,從花明軒在她沐浴的時候無意闖入那次開始,她便覺得他有點和往日那冷漠無情怪癖的花明軒不太一樣了。花明軒,不該就是她和花芷在他面前落水都不皺半點眉頭,損了香花,才會心痛的性子才對麽?對她的事現在這般多言,卻不是什麽好事。

40.有香曰傾城

第二日,花九還是早早起來到木樨苑給花老夫人請安,被老夫人使臉色地趕回自己院子後,她喚來蘇嬤嬤,屏退左右,當著蘇嬤嬤的面拿出房契在名頭空白處鄭重地寫下三字。

“嬤嬤,這間香品商鋪日後我便交予你幫我打理,平日無需你做什麽,出府後你只需替我調教幾個聰明點的丫頭,看著商鋪賬目便可,有事的時候我自會找你。”花九將那寫著“華十三”名字的房契交到蘇嬤嬤手裏。

“姑娘,老奴自竭心盡力。”蘇嬤嬤眼眶泛紅,她知道她不能再在花府呆下去了,要不然就會成為自家姑娘的拖累。

拍拍蘇嬤嬤粗糙的手背,花九繼續道,“日後有人若問你這商鋪老板是誰,你便說是你遠方侄子華十三所有,華十三的戶籍我早已找公主幫忙在戶籍司掛名了的,假不了。”

“還有那盆嫩黃茉莉香花,你悄悄帶走,按我教你地養著,日後那便是你我的資本。”花九條理分明一一事無巨細得對蘇嬤嬤一番吩咐,這樣的話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她才放下心來。

片刻不耽擱,話畢後,她拿了銀錢差夏初將蘇嬤嬤送出府去。

蘇嬤嬤走後,花九頓感心下輕松了一塊,如今沒有那唯一的牽系,她還怕楊氏做甚,這麽想著,她佷有閑情逸致的到香室,凈了手,就著永和公主上次讓白櫻送來的香花,調起香來。

被關禁閉的日子,花九並不覺得難熬,每日上午練半個時辰的字,平心靜氣,下午便到香室調制香品,上次用百結花調制的香品中,她試探性地加了點薄荷花沫子進去,果然,成品香除了香味清雅不說,還含有醒腦的芬芳,很適合像花老夫人那般年紀,頭腦時常抽疼的人用。

當即,她便讓夏初舀了一小瓷瓶的百結香,送去木樨苑,如她所願地驚動了花業封,花明軒更是從她這將為數不多得那點剩餘全要了去。

一晃便是四五日過去,這日,花九小心翼翼得將從花明軒那換來的嫩黃伏花茉莉做香氣發酵預處理,夏初突然闖進來,立馬她手一重指甲一掐,便毀去一朵香花。

“姑娘,這幾日外面都在傳有一種絕品奇香出世,明軒公子都幾天沒回來了,大爺更是到處湊銀子,揚言要將那奇香以天價買下來。”夏初心中著急,但一看到花九面無波瀾的模樣,她心底那點急躁瞬時消去。

“絕品奇香?叫什麽名字?”花九心下嘆息,今日卻是無法在做香了,她索性將香室收拾幹凈。

“好像叫什麽……香城?不對……傾城,對,就叫傾城!”夏初想了下,隨後肯定地道,“聽說這香外熏內食五日,口舌津而香,用之月餘,汗液留香,常使年餘,可身有異香,並蠱人心神,迷人情欲,京城已經有好些人為之瘋狂了,甚至專為這香辦了個寶香會,大肆搶拍,價高者得之,還有很多人在尋這配方。”

花九唇角勾起,便小臉帶笑,白櫻那次帶過來的香花便是她用來調制傾城之香用的,香成後,一共出了兩小瓶,她悄悄一起送至永和公主手裏,再借公主的勢力在京城宣揚出去,如今看來,公主做得比她預想中的還好。

估計她很快比能出院門了,這禁閉也該結束了,花九如此想著。

夏初還想說什麽,她想問姑娘知道這消息後為何不急?要知道,現在好不容易花老夫人和花業封才對姑娘的調香天賦有了點肯定,只要繼續努力下去,說不定就可擺脫楊氏的鉗制,成為像花明軒那般的存在。

但,她看著花九白玉般透明的肌膚,淡色的像琉璃一般晶瑩的眼瞳,黑而長的翹睫毛,薄涼的唇尖,然後,她便什麽話都說不出了。

花氏阿九的心思,不是她一介婢女能揣摩的透的。

只才又一日,花九還在焚香練字,花老夫人那邊便有婢女過來通報說,老夫人有請。

夏初拿著要換的衣裙在門邊心急的轉悠,偏生花九還是慢條斯理地堅持寫完最後一字。

終於,她啪地一丟毛筆,墨汁濺起,便有點點黑色汙漬沾染上身,花九渾然不在意,待梳洗換衣倒騰完畢,已經過去半個時辰的功夫。

一踏進木樨苑,才進屋,花九毫不意外的看見白櫻在座,正和花老夫人閑談,一片歡聲笑語,花九眉一挑,小臉上就帶起盈盈笑意。

“孫女見過祖母。”花九斂衽行禮,起身對白櫻抿唇一笑,以示招呼。

“九丫頭,快來,白櫻管事可是帶著公主的話來看你了。”花老夫人連連朝花九招手,眉眼的皺紋都笑開了。

花九幾步到老夫人榻前,自然地接過她身邊婢女的涼扇,很是順手得跟老夫人散涼,“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白櫻還是一副男子裝扮,只是今日她手裏執了一把折扇,更顯翩翩風度,“大姑娘這才一進屋,身上還汗濡著便替老夫人散涼,老夫人真是個有福氣的。”

白櫻閑閑調侃一句,末了才說,“公主三日後有場品香小會,特別讓小人前來邀大姑娘協同其他花家姊妹前往。公主說了,幾日前那事她知道後也恨不得打殺那汙蔑之人,借著品想會的名頭,她就讓其他世家子弟看看,花府女兒的名門氣度。”

“好!”花九還沒應承,花老夫人就已經拍手一口道。

白櫻這話說得妙,讓老夫人頓覺裏子面子都全了,好像她只恨自己不能親自到場一樣,“九丫頭,你和芷丫的禁閉今日起就撤了吧,你們也是生來就會調香的,這三天好生準備,莫要讓別家小看了咱花府去。”

生來就會調香?花九差點沒譏笑出聲,這話說得要是其他花家子弟那還名副其實,但要說到花芷,那便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貨,前世即使拿到花香配方也沒學會一星半點。

心裏這般諷刺著,但花九面上半點不露,她點點頭,顯得異常乖順,“是,祖母。”

雖說三日後要參加永和公主舉辦的品香小會,但花九並不做特別的準備,每天該怎麽過還怎麽過,倒是花芷那邊,聽聞禁閉撤了,有她參加品香小會,還有各個世家子弟一起,她便忙活開了。

先是讓繡娘停了手頭全府的活計,專門為她趕制新衣,再是大肆搜刮香花,浪費香品無數,花老夫人看在品香小會的份上,居然也能忍,硬是不吭一聲。

所謂品香會,便是舉辦之人邀愛香懂香會調香之人參加,宴會中會有聞香、辯香,制香的環節,更有宴會主人和客人會當場焚珍藏奇香來大家一同品鑒,而根據參加人數的多少,會有大小之分。

永和公主舉辦得是品香小會,人不會有太多,但想也知道參加之人肯定非富即貴,都是那些個世家子弟,所以花九覺得再怎麽不在意,也該有一兩種能代表花府的香品到時候拿的出手才是,而花府懂香品最多之人,當之無愧花明軒這個調香天才莫屬。

這天,隔日便是永和公主的品香小會,花九帶著夏初難得第一次踏入花府二房花明軒的香院。

看著院門口落成的石刻“香院”二字,花九就以袖掩口輕笑出聲,這花明軒是有多愛調香來著,連自已院子都直接叫香院了。

“稀客啊,大妹妹真難得,難怪今早我還聽見喜鵲在枝頭叫。”驀地身後響起翠竹般的嗓音。

花九回頭,便見花明軒手執帶潔白花苞的梔子香花斷枝遠遠走來,金黃的晨光中,他一身灰色布衫,甚至衣擺處還帶著濕泥,渾身散發出一種清新的青草味,俊逸的臉沿線條柔和的像一汪春水。

這樣的花明軒有別於平時那面無表情的模樣,看得花九一楞,隨即她很快回神笑道,“明軒哥哥這是去香圃了?”

“嗯。”花明軒點頭應道,不動聲色的將花九全身打量了個遍,今日的花九穿著湖色鑲草綠色寬邊的軟羅紗衣,系著同草綠色的寬邊腰帶,整個人堪比晨起初初綻放的香花般柔軟,他突然便覺得手裏的梔子花黯然失色了。

“為永和公主那品香小會?”花明軒推開院門,對花九做了個請的姿勢。

花九點點頭道,“想著明軒哥哥所知的香品種類眾多,便厚著臉面過來央求一兩種香品,明軒哥哥不要舍不得才好。”

聞言,花明軒唇線微翹,俊秀如玉竹的臉上便越顯生輝,他看著花九,私心裏想道——

給你用……

“自然是舍得的。”恍若清風呢喃的低音輕吐而出,花明軒邊便從袖子裏摸索一陣,掏出一巴掌長的小盒子來,“早給你準備好了,還以為你不過來拿了。”

花九接過,看也不看便直接讓夏初拿著,“聽說有一絕世奇香問世,現在怎麽樣了?”

聽聞這話,花明軒眉心蹙攏,面有憾色,“會舉行寶香會進行拍賣,花落誰家還不知。”

“那香……”花九淡色的眼眼眸深了一點,她話未說完,便被一黃鶯出谷的聲音打斷。

“明軒哥哥,”花芷飄然而至,身上帶著濃烈的白蘭香走過來,就將花九擠到一邊站到花明軒身邊,“前兩天跟哥哥說了我想要的香,不知道明軒哥哥調出來沒有,要知道我去參加公主品香小會,是要好香給府裏掙臉面呢。”

花明軒臉瞬間沈了,又是一番面無表情的模樣,他眸色冰冷地看了花芷一眼,“我送到香庫去了,自己去拿。”

花芷還想說什麽,但眼見花明軒面色不善,她瑟縮了一下,還是沒那膽子。

“明軒哥哥還是跟我說說那絕世奇香吧,我聽人說用了可蠱人心神呢,好奇得緊。”這當,花九開口,便將話題帶了過去。

花明軒看也不看花芷一眼,他只看著花九淡然一笑,剛才還冰冷的氣息瞬間如雪消融,“古便有聞,美人常食花飲露,所以那種香還是有的,可外用內服,久而久之便身有異香,能更得人喜歡那倒是肯定的,畢竟沒有哪個人不喜歡聞香的。”

花九眼角瞄了花芷一眼,見她露出頗為向往的神色,便道,“還真有那般神奇啊,要是這次參加公主品香小會有那種香就好了,得所有人喜歡,咱們花府也算大大有面子了。”

聞言,花明軒嘆了一口氣,“哪有那麽簡單,如若是玉……”

說到這,花明軒猛地住了口,但花九將那個音聽得真真切切,她唇邊浮起一絲深邃的笑,原來花明軒也是知道玉氏花香配方的哪,看來這花府,前世也只有自己一個人被蒙在鼓裏,真是好的很。

41.從裏到外吃幹凈

八月二十五日這天,天氣晴好,蒼穹萬裏,瓦藍的像被浸染過一樣。

花九帶著花芷和三房的六姑娘花蔓之一早坐馬車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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