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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興風作浪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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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現在還不是處理碧荷的時候,她簡直想親手打殺了她。

“是……是……”碧荷連忙應著,她揉著胸口,手腳並用的爬起來,迅速消失在花九視線之內。

“姑娘,不必為此生氣,一個不識時務的婢女罷了,氣壞了身子倒不劃算。”夏初這會才溫言細語的勸慰道,親眼見識花九發怒的模樣,她光是看著都覺得心有餘悸。

夏初自是明白,花九這般不合常理的動怒,卻有多半是專門做給她看的。

“你去木樨苑,記著我剛才跟你說的,稍稍透露一些調香之術給祖母,其他的便什麽都不必多說。”花九似乎不為所動,她略一沈思,便對夏初吩咐道。

花老夫人安排夏初到她身邊的目的,不就想知道她是如何調制香品的麽?她便大大方方得讓她知道了去,又能怎樣!玉氏花香配方在她手裏,這才是玉氏調香之術最為根本的存在。

“是,姑娘,婢子心中有數,不該說的絕不會多說一句。”夏初手放腰身處,屈膝行禮,畢了,便神色自若的前往木樨苑,這姑娘交代下來的第一件事,她卻是必須要處理的漂亮了。

花九站在廊角處,有繽紛香花隨風而起,她裙角翻飛,青絲舞動,瞳色幽深宛若水銀鑄就,她不動聲色間的摩挲了下嘴角,笑意便隱現。

碧荷今天這般古怪,而且她的首飾向來被蘇嬤嬤收撿的很好,根本不可能無緣無故的便丟失了去,如今跑來跟她說少了一支赤金簪,不是有人故意偷拿了又是何故!

還真當她心中沒數不成,經歷上一世被花芷構陷人前失貞,現今她對自己貼身之物敏感的很。

冒著暴露碧荷這顆棋子的危險做小動作,花芷這麽迫不及待,她的庶妹該是有多恨她啊,那麽她不接招簡直都不好意思。

雖說是八月下旬的天氣,但還是燥熱極了,晚膳後,花九還是習慣多沐浴一次,泡進偌大的浴桶裏,從腳趾一直到頭頂,她便都覺得是涼快的,當然,也便於她更好的放松。

這當,她剛從浴桶起身,還來不及跨出桶,渾身濕潤,長發更是漉漉地沾在光滑的背脊,閨房大門便嘭的一聲——

氤氳燭光之下,卻是一身竹青色衣衫的花明軒闖了進來。

花九回眸,杏仁淡色瞳倒映出呆楞當場的花明軒,便有惱意浮上眉間,“出去!”

那兩字仿若大小玉珠落玉盤,清脆簡潔,好聽的躥進耳膜,便讓花明軒猛地回神,隨即他俊逸的臉通紅一片,慌忙反手迅速關上門。

花九抿了抿剛出浴嫣紅若芙蓉的唇,根本不在意的走出浴桶,慢條斯理的穿上袍子,用帕子攢幹青絲上的水,然後隨便撿了支簪子松松綰了發後,才開門。

花明軒早在花廳喝著茶侯著,要是往常,誰要他等上幾個呼吸的時間那都是不可能的,但今日,他就那麽楞楞的坐那,杯子裏的茶水都喝幹凈了還不自知。

從花老夫人那聽說花九調香手法的奇異之處,他根本等不及的就奔了過來,院子裏也沒看見任何丫頭小廝的影,他理所當然的以為花九和他一般,調制香品時不喜人打擾,於是想也沒想,便徑直推門入她閨房。

他卻是忘了,花九和他是不一樣的,花九是女子,女子閨房便是男子不能隨意出入的,即便是兄長。

似乎那一眼,便是入了魔障,從剛才開始,他腦海旋轉不停歇的都是那一眼的春光——

潔白光滑堪比梔子花瓣的柔嫩背脊,絲縷還在滴水的青絲,滴落的水珠又懸而不落的沾在那圓潤小巧的肩頭,精致誘人如魚鰭的鎖骨,還有他看得清晰的那胸前微微的隆起,像極待放的茉莉花苞,鼓鼓得勾人待摘……

他活了二十多年,不是沒有過女人,大家子弟,即便是自律的也有一兩個通房,排解欲念,以往他只是覺得這世間最美好最喜人的莫過於香花,沒哪個女子能入他的眼,但現在他突然發現,居然還能有比香花還美麗的存在,比香品都讓他更心神發癢。

“明軒哥哥,”花九踏著光影而來,人亭亭而立,“這麽晚到妹妹這邊來,不知所謂何事?”

花明軒聽聞這話,松了一口氣,但心底深處又隱隱有絲失落,情緒古怪的連他自己也莫名,只是一想到那奇特迥異於常的調香之術,他有很快將這絲心思拋開。

“自然是為大妹妹的調香之術而來,大家都是親兄妹,妹妹直接開出條件便是。”經過上一次的交鋒,花明軒現在是半點不敢小瞧了花九去。

聞言,花九以袖掩嘴抿笑,她剛才自然是明知故問,本就是故意讓夏初給花老夫人那邊透露自己奇特的調香手法,為的便是引來花明軒而已,“明軒哥哥這話說的,像咱們兄妹就沒感情似的,怎麽說也是一家人不是,不過,阿九倒是想問哥哥那送於永和公主的香品調制的怎麽樣了?”

花明軒面有尷尬之色,但很快他就掩飾好,“其實,我一直想問大妹妹,所謂奇香這奇要奇在何處才謂之奇?”

花九淡色的眼眸發亮了一些,心中便覺佩服,花明軒不愧為調香天才,很快便找到訣竅所在。

“依我看,人有千般不同,香有萬種,適合的便自然算是奇了,不知道大妹妹是否讚同?”說到調香,那是花明軒的專場領域,他侃侃而談,整個人都散發出如玉般的光澤來,更是像一竹青玉竹,當真風範了的。

“自然,阿九只懂皮毛,更遑論和哥哥相比,哥哥覺得是對的那便是真對的,所以明軒哥哥想要妹妹手裏的調香之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知道哥哥肯開個什麽樣的價碼?”花九眨眨眼,薄涼唇畔帶著俏皮的笑意,像個準備偷腥的貓兒一樣。

這樣的花九靈動生活,退去往日的陰沈,在花明軒眼中就是一株活生生的絕品香花,搖曳生姿鮮活的很。

他失神了一下,眼神倏地轉暗,“大妹妹不用再試探我的底線,你直接說你想要我做什麽便是。”

這一刻,花明軒心底松動,這句沒原則的話他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然後他自己都驚訝到了,這根本不是平日無往不利的自己。

細長的眉一挑,花九眼角流竄過一絲詫異,什麽時候花明軒這般好說話了,“很簡單,我要明軒哥哥手底下一間香品鋪子,貨源哥哥根據花家對外的價碼給我就好。”花九喝了口冷茶,舌尖舔了下潤濕的唇尖道。

將花九這般小動作看眼底的花明軒一頓,他眼神膠著在那微翹的唇尖就有點移不開。

輕咳一聲,他佯裝端起茶杯,送至唇邊,才發現一杯茶早在剛才就見底了,覆又放下,“怎麽?妹妹也想做生意了?”

花九搖搖頭,便有些嘆息,“哥哥也知道我的處境,我遣走了身邊的嬤嬤,打算送間香品鋪子給她,也算是給她養老了。”

這話,花明軒卻是不怎麽相信的,他眸色深沈得看了花九半晌才道,“鋪子我可以給你,這事我也不會說出去。”

話落,他倏地起身,俊逸的臉色突然就不好看起來,而且連招呼都不和花九打,就準備離去。

花九有些莫名,實在是不知道剛才還好好的,轉眼之間怎麽就翻臉了,不過既然交易達成,目的達到,她也懶得管那麽多。

“祖母讓我告訴你,三日後有客上門,讓你一早過木樨苑去擔待著。”走到門口,花明軒腳步一頓,頭也不回的道。

話才說完,也不等花九回道,他便大步離去,衣角翩飛,竟有那麽一絲狼狽逃離的意味。

花九視線一直註視著花明軒身影消失在暮色裏,然後她偏著腦袋想了一下,仍然不明白剛才花明軒突然的疏離是為哪般,而且想要調香之術,但卻不願意在多等一下。

索性他這人在花府所有人眼中便是個古怪的,她也不甚在意,只起身,將玉氏以前教給她的最基本的調香手法寫下,準備晚點讓人給花明軒送過去。

玉氏花香配方都在她腦子裏,只是最基本的手法技巧而已,她就算教給花明軒,那也是無礙的。

是夜,夏初從木樨苑回來,花九將折疊整齊的紙交給她,讓她帶給花明軒,待夏初出去後,花九想了良久,還是到蘇嬤嬤房裏去了趟。

從蘇嬤嬤房裏再出來時,她嘴角噙著高深莫測的笑意,望著已升入蒼穹的月,破碎的銀輝映入淡色眼眸,便是一汪純粹剔透的水晶。

36.下北坊那晚的翻雲覆雨

三日之後,天氣晴好,花府徹底的熱鬧了。

花九卯時便著裝完畢,她今日穿了丹碧紗紋大袖衣,披雪白素錦底杏黃牡丹花紋細紗披帛,梳朝雲近香髻,釵垂銀絲流蘇翡翠七金簪子。

腕間只簡單的纏了一絡如絲絳粗細的亮銀鏈子,一身清清爽爽簡簡單單,但裙擺細小之處鑲著拇指大小的珍珠,透著低調不顯眼的奢華,收拾妥當後她便帶著夏初和碧荷前往花老夫人的木樨苑。

往日只餘花香的木樨苑院內,這會朱砂丹桂下已經擺滿了案幾,院中空置的地方稀拉放著幾個鐵釉豆青色三足蓮花頂,留著晚點客人來時焚香之用。

花九給老夫人請過安後,便乖巧得跟在老夫人後頭,不多言不多話,隨後到來的三房三夫人人還未至,便聽的她的聲音在院門口道,“哎喲,我還以為今個一早見到仙女了,不曾想卻是九丫頭啊,當真是要做新嫁娘的人了,看看這小臉色的水色,端得是迷死人喲。”

花九微微一笑,似羞赧般垂下頭,髻間銀絲流蘇垂落,間或碰觸到臉沿,便覺冰冰涼涼的,自是舒服。

“我這才說第一句話呢,九丫頭就不好意思了?那要是在公主府,見了那永和公主,你也這般害羞不成?”三夫人今日髻上釵滿金飾,穿繡山水瀑布的水墨圖紋裙襦,走動之間,那山水仿佛便是活的,能聽聞瀑布之聲一樣。

“三嬸,就是愛調笑我,今日我就跟著祖母,再不理你。”杏仁眼眸彎了一下,掩掉那絲躥動的水銀之光,花九啐了一口,整一個受不得氣的嬌氣包。

私心裏她有些懶得和三夫人打太極,兩句話不到便往永和公主身上扯,真當她聽不出這話裏話外的酸味麽?

“老夫人您看看,您將九丫頭寵成什麽樣了。”三夫人揮著帕子,眉宇之間的書卷氣淡了一些,連帶看花九的眼神都略帶深意。

“再是什麽樣子,也比你好有正行。”花老夫人笑瞇瞇的接下話頭,她樂的打趣。

三夫人佯裝撇撇嘴,那上挑的眉眼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嗔怪,“連老夫人都偏心你,三嬸我今就饒了你,不過九丫頭,聽說你和永和公主關系好,出去游玩的時候可別忘了你六妹妹,再有一兩年她也該及笄了,你這做大姐姐的不顧著點,你嬸子我可不依。”

花九薄涼的唇畔笑意深了下去,果然這才是三夫人真正想說的哪,眾人都只當她攀上了公主高枝,眼見有利可圖,便都如蒼蠅叮蛋般的圍了上來,卻不知她可是賭著命在與虎謀皮。

“那是自然,阿九可以誰都不念情,但卻萬萬不會忘了嬸子的好,前幾日公主差人來說十日後,府上有場詩宴,還特意叮囑我多帶幾個姐妹呢。”這話一說出來,三夫人高興了。

“那敢情好,你們小輩都多出去走走,但切忌不可壞了規矩,丟了家裏臉面。”花老夫人不放心的再次叮囑,她最為在意的便是花府臉面問題。

花九點頭應著,一副謹記於心的模樣,轉瞬,她的眸色便微微泛冷,她倒不會沒規矩,就怕到時候有人會不知廉恥呢!

日出東方的時候,生長葳蕤的朱砂丹桂枝椏沙沙作響,已有開的早的桂花隨風而落,整個木樨庭院還未焚香,便已經被淡淡的木樨香所籠罩。

已有早到的貴婦乘著攆轎上門,無不是帶著自家女兒或侄女一起,但默契的都是女眷,男賓卻全是從另一門進的。

花九臉上一直噙著淡然笑意,溫溫柔柔得一直跟在花老夫人身後,聽其一一為自己介紹來者身份,再觀其面容,很快她便牢牢記住了。

前世這樣在京城貴婦圈露臉的機會,她卻是沒有的,她記得那個時候是楊氏帶著花芷跟在老夫人身邊,有婢女前來傳老夫人的話,她也是避而不見,能免則免,一則她不願與花芷起沖突,二則她不想討楊氏的不喜,三則她實在不怎麽喜歡這等長袖善舞八面玲瓏的事。

而今,這些人指不定以後便有所交集,因行商,重在人脈。

“這是京兆尹府上的公孫夫人和公孫姑娘,九丫,來見禮。”花老夫人拉出身後的花九,對著一雍容貴氣的夫人介紹道。

“花氏阿九見過公孫夫人和姑娘。”花九擡眼將容貌七成相似的兩人記住後,斂衽行禮,舉止大方得體,頗為端莊。

“老夫人有福氣,這麽標致的孫女,要我也得藏著不讓見人,也只有今日,你才舍得讓我們見上一見。”公孫夫人眉宇落落坦蕩,動作之間都帶有一股雷厲風行的幹練。

“哪裏,哪裏。”老夫人嘴上謙虛著,但臉上皺眉都快擠成朵燦爛的菊花了。

“這院子好生漂亮,花大姑娘可否帶我去走一走。”花老夫人和公孫夫人說話間,不防一脆若鶯啼的聲音怯生生的響起。

花九面上帶笑,從剛才起她就註意到這個似乎天性害羞,一直躲在公孫夫人身後,幾乎和她同歲的女子身上。

“鶯姐兒,你不是一向最不喜逛園子麽?怎麽這會見著花大姑娘便興致改了?”公孫夫人眉弓挑入鬢邊,便是一副心直口快光明磊落的氣質。

話說,她這女兒一直天性膽小,一點沒遺傳到她半分,不想今日竟會主動說出自己要求來,要知道這可是頭一遭。

這麽想著,公孫夫人又看了看花九,素白的小臉,杏仁眼眸,瞳色極淡,唇尖微翹,笑容清淺,溫溫柔柔的模樣,宛若一汪靜寂的白玉,看著便是個讓人舒服的女子。

“既然如此,九丫頭就帶公孫姑娘去逛逛。”花老夫人直接允了,她也不想一直拘著花九,今日雖然有眾多貴人上門,但說到底也只是應她邀請,來商討今年木樨盛會之事而已。

花九屈膝應道,朝公孫鶯一點頭,領著她便朝木樨苑人少景致好的地方去。

一路上,公孫鶯似乎都很怕生緊張,她似乎想伸手抓花九衣袖,但又覺唐突,猶猶豫豫得細眉都糾結到一起了。

花九一直眼角餘光觀察著公孫鶯,見她小臉都皺緊的模樣,不自覺的便輕笑出聲。

生在京兆尹這般的官家,居然還有活得如此幹凈純粹的女子,這便是花九第一眼便註意到公孫鶯的原因。

或許從內心深處來說,一直她都希望自己能活的像公孫鶯一樣,幹凈單純,但這註定只是幻夢一場而已,所以,打從心底,她願意公孫鶯向她靠近而不排斥。

成為不了那樣的人,能看著別人那樣生活也很好!

“阿九姐姐,我們這是去哪?”公孫鶯聲音天生清脆若鶯,這會問出的話來竟帶著可憐兮兮的味道。

花九樂了,隨即她腳步一滯,神思便恍惚了一下,她有多久,沒有這種從心底散發而出的感覺到一種高興的情緒過?已然陌生的讓她有些害怕。

“前面有座涼亭,很是涼快,我們可以去歇一歇。”花九看著公孫鶯,眼見她鬢角碎發,手遲疑了那麽一下,就很自然的擡起,然後替公孫鶯理了下。

“好啊,走一陣我都出汗了,阿九姐姐,那快點走吧。”公孫鶯在花九面前很自來熟,這種親昵或許連她自己都不明白源於何故。

花九不為所動,她唇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神裏更是透著不明顯的疏離,這種失控和陌生的情緒讓她莫名生出惱意來,“恕我直言,公孫姑娘,你我初識,不應這般親密才對。”

公孫鶯擡眼,她的瞳色很黑,像極墨染而成,恰好和花九瞳色相反,“我也不知道,只是第一眼見你就覺得很舒服,如果阿九姐姐惱了我,那我回去便是。”

花九小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了,她面無表情的看著公孫鶯半晌,然後倏地展顏一笑,細瞧之下,那笑卻是未達眼底,“沒有的事,我剛才已經遣了婢女先去涼亭布置了,這會過去剛好,還能喝上一碗酸梅湯。”

說完,花九也不看公孫鶯,轉身提著裙擺便往前走。

落後幾步的公孫鶯趕緊跟上,她的眼眸裏映著小小的花九背影,很是奇怪的她便覺得鼻尖一陣發酸,似乎那纖細的背影之上覆有層層疊巒的濃郁黑暗絕望,悲傷的直叫她喘不過氣來。

“阿九姐姐,等等我……”眼見花九在矮叢轉角處消失,公孫鶯小跑起來,越過矮叢,她一時速度未減,便生生撞上站那不動的花九背脊,當即,整個小巧的鼻子都紅了。

“姐姐……”公孫鶯喏喏喊了句,驀地她便住了口——

一穿玄色短打衣襟,身材高大彪悍的漢子硬生生的擋在花九面前,攔住了路。

那漢子皮膚黝黑,偏生的一副倒三角的小眼,此刻看著花九,那眼裏更是冒出淫邪猥瑣的目光,“怎麽?一夜風流之後,小妞便翻臉不認人了?下北坊那晚上和大爺翻雲覆雨的騷勁哪去了?大爺還想著什麽時候再到下北坊,要是小妞伺候的好了,給你贖身做個妾也是可以的。”

37.非我不嫁,夫妻之實

公孫鶯驚訝的雙目圓睜,這一看就是下流胚子的漢子沒認錯人吧?堂堂正正的花府嫡長女怎麽可能會出入京城下北坊那種地方。

“休得胡言,這是花家千金,你認錯人了,還不趕緊滾,莫非是要等我喊人來攆麽!”公孫鶯難得大膽勇敢一次,氣憤不過花九受如此侮辱,當即她便上前半步,護著花九道。

花九神色回暖,從這粗魯漢子擋在她面前的時候,她便知道花芷在今天想要耍什麽戲碼。

“喲,這是打哪來的小娘子,皮相真嫩,手感肯定也不錯,今天這遭還真是對了。”那漢子上前一步,猛地湊到公孫鶯面前,一咧嘴,便露出一排泛黃的口齒,端是惡心至極。

“你確定,在下北坊的人是我?”花九已心生怒意,這人如何調戲於她,她倒不在意,但是欺到公孫鶯頭上,她便惱了,一念之間,她便決定這次絕不放過花芷。

聞言,那漢子淫穢的目光灼熱起來,他上上下下的將花九打量了個遍,幾乎穿透衣料,公孫鶯在這種目光之下已經退到花九身邊躲著,差點沒哭出來。

“當然,大爺怎麽可能認錯,”漢子說的信誓旦旦,煞有其事般,“要不然咱們現在也可以找個角落,讓你親自深處驗證舒爽一下,那晚上的風騷,我可是回味的緊哪。”

漢子的話越說越不堪,直氣的公孫鶯捂耳朵,臉色更是青白,但花九,面色不變,甚至她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波動一下,她只那麽冷冷的看著漢子,極淡的瞳色閃爍著冰山的菱光,能凍掉人的靈魂。

“你現在改口還來得及,要不然一會我會讓你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花九聲色和眸色一樣冰冷,臉沿線條冷硬如刃。

那漢子在花九淩厲的氣勢之下,瑟縮了一下,眼神閃爍不定,似乎在猶豫什麽,然而就在這時——

“老郡王妃,那邊有個涼亭,我們去歇歇腳,晚點呀,過來就正好可以用午膳了……”黃鸝出谷的脆生生嗓音響起,緊接著,楊氏和花芷陪著寧郡王府的老王妃走了出來。

就這轉瞬之間,花九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漢子面色一定,然後他大聲的奸笑起來,還欲伸手去拉花九,“你這小皮娘,信物都送予大爺了,還能有假不成,大爺今晚就去下北坊贖了你身帶回家做妾去。”

這話一落,公孫鶯面無死灰,她同樣看見有旁人過來了,在她的認知裏,這事要傳出去,花九就真真的毀了。

她眸眼心疼絕望地轉頭看花九,然後只那一眼,她便以為自己瞧見了萬年寒冰。

花九就那麽一動不動站日光之下,她看著那漢子的目光毫無表情,就像在看一個死人般。

而顯然,隨楊氏和花芷跟過來的老郡王妃將剛才那漢子的話聽的真切,她抖著手面色陰沈的問,“這是怎麽回事?”

大白日的,便讓她瞥見這等晦眼敗壞門風的事,實在是尷尬又覺氣憤。

“王妃,誤會,也不知道從哪來的不懂事小丫頭,我這就打發了去,不會理會。”今天的楊氏雍容華貴,她和和氣氣的優雅無比,那身金泥繡牡丹的貴婦打扮更是襯得她大婦風度盡顯。

眼下這狀況,卻是也出了她的意料之外,她暗自瞟了一眼花芷,見自己女兒眼眉微揚,便帶著隱藏不住的得意。

她心下一沈,神思婉轉,便是自然什麽都明白了,雖心有不滿,但如今已到這局面,讓老郡王妃瞧見了也好,親眼見證未過門的兒媳名聲狼藉,花九就是在名正言順,想嫁人郡王府那也是癡人說夢。

卻說花九避開那漢子的拉扯,唇角一勾,轉身便對老郡王妃斂衽一禮,那姿態端的是不卑不亢,不驚不懼,“花氏阿九拜見老郡王妃,母親,二妹妹,你們也一起過涼亭麽?”

“花氏阿九?你就是花氏阿九?”老郡王妃上前一步,她怒意泊泊,當即便是劈頭蓋臉的一問。

“是,我便是花氏阿九!”花九回答的斬釘截鐵!

“大姐姐,糊塗呀,你怎可在今日犯下這般不可挽回的錯誤。”花芷急急站出來道,語調痛心,仿若花九鑄成了十惡不赦的罪孽般,不知道的,還當真是姐妹情深。

花九眉一挑,她還沒說什麽,公孫鶯當即搶聲道,“你是九姐姐的妹妹,怎可聽信他人的胡言亂語,便認定九姐姐有錯。”

花芷一噎就回不上話來,她狠狠瞪了公孫鶯一眼。

“如公孫姑娘所說,二妹,我何錯之有?”花九背脊挺的筆直,眉宇正氣凜然,這種姿態又讓老郡王妃迷惑了。

“下流痞子,膽敢汙蔑我女兒,我楊氏今個就打殺了你,看誰能說什麽!”這當,楊氏大聲呵斥,她微厚的唇緊緊抿著,幾欲氣的渾身發抖。

“冤枉啊,小人肯定沒認錯人,那晚在下北坊一夜春宵的肯定是這小娘皮無疑,小人這還有她送的信物為證,你們看。”那漢子隱晦的看了楊氏一眼,然後從懷裏摸出一赤金彎月簪來。

“啊,大姐,這不是你最喜愛的那根赤金簪麽?怎麽會在男子手上,這是私相授受啊,你不是還兩三月便嫁入郡王府……”說到這裏,花芷像突然才反應過來一樣,她怯怯地看了面色鐵青的老郡王妃一眼,便住了口。

“什麽私相授受,亂說什麽!”驀地,花業封的聲音從涼亭那邊傳來,便聞悉索的腳步聲接踵而至。

這下,所有的人臉色皆是一變,公孫鶯更是淚眼漣漣,可憐兮兮的拉著花九衣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在她看來,這事人證物證俱在,已是鐵證如山,花九這一生便是毀了,能青燈古佛都是好的了。

但唯有花九,她依然面色不便,唇角笑意盎然明媚如春,她甚至朝著花業封和一等若幹男賓客屈膝行禮,“女兒見過父親。”

今日發生這等大事,早有人飛快的朝花老夫人回稟,幾乎在花業封前腳至之際,花老夫人也一起到了,不負花芷所望,餘下的女客也隨老夫人一起過來了。

“這是怎麽回事?”花業封一見場中情形,他便後悔一時腳快,甚至未請回其他賓客,想到這裏,他便狠狠剮了花九一眼。

這話一落,全場安靜,花九看見男賓之中,瞎了一只眼的楊鑒仁朝著自己陰陰一笑,面露猙獰,她不屑的勾唇,便自行開口對花業封道,“這痞子誣賴女兒去下北坊,甚至還和他私相授受。”

這話一落,滿場嘩然,花老夫人面色當即沈的可以滴水,她和花業封對視一眼,心知今天這事一個處理不好,花府便會成為笑話,特別是還有寧郡王府的老郡王妃在的當。

“咳咳,”花業封輕咳一聲,“既然是誣賴,來人,將這人綁了,查查是怎麽混進府……”

“可是,他手上有大姐的貼身之外……”花業封話還沒說完,便聽得花芷小聲的嘀咕出聲,那聲音大小恰好能讓全場的人聽見。

“對,我有信物,她親自送予小人的,還說此生非我不嫁,而且還有夫妻之實!”那漢子這會像找到主心骨般,大膽吼出聲,就是認定花九和他不清不楚。

眾目睽睽之下,他看著花九,心底貪婪作祟,那人承諾過,這事只要他咬死不松口,事後不僅能得個美嬌妾不說還有大筆金子可拿。

夫妻之實的說法一出,眾人嘩然,更有甚至某些男賓看花九的眼神都隱隱放肆起來。

“大膽!”花業封暴怒,一張國字臉清白交加,他胸口起伏不定,“滿口胡言,還信物都有了,我花家女兒豈會那般有眼無珠,看上一個痞子無賴。”

“這金簪便是那信物!”那漢子高舉赤金彎月簪,在場所有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更有圍觀小人小聲的議論開了。

因為,那簪,他們確是見花九戴過。

“一支金簪而已,誰又能證明是我親手送出去的?”花九清冷如泉的聲音響起,小臉上甚至還帶著淡然笑意,淡色眼瞳在日光之下閃爍點點水銀之光,冷靜的根本不似一般的閨閣女兒家。

“姑娘,婢子當日就說,您不該這麽做,可您偏生就像被迷了心竅,執意讓婢子幫你,婢子這幾日實在是內疚難當,今日才不得不說出來。”誰也沒料到,一梳雙丫髻的婢女突然站了出來,並聲淚俱下地娓娓道出事實。

花九小臉上的笑意緩緩沈了下去,她眸色恍若有氤氳冰霧彌漫,幽深的可吞人心神,“你確定是我讓你這麽做的?”

碧荷身子一顫,她咬咬嘴唇,隨後堅定的點頭,“姑娘是你親口讓我將赤金彎月簪送出去的。”

證據確鑿,花業封和花老夫人皆面無表情,眼神冷寒,更甚者圍觀的賓客中有人當即譏笑出聲。

但,花九不為所動,纖細身子筆直如松,任憑人言如何可畏,眼前的境地如何不利,她偏生穩穩而立,隱隱竟從她身上散發出一股仄人的氣勢來。

“我說過,會讓你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衣袖一拂,恍若流雲,花九纖細手指一指那漢子,小臉說不出的冷酷無情。

38.私相授受,無媒茍合

“這簪子根本就不是我的。”花九輕飄飄一句話猶如石落死水,瞬間激起所有人的嘩然。

花芷幾乎跳了起來,她斜睨了那漢子手裏的赤金彎月簪一眼,那雙生的與花九一模一樣的杏仁眼眸半垂,一開口便十分悲痛的模樣,“大姐,平素祖母都說你最為懂事,你就要做郡王妃了,肯定不會做出這種無媒茍合之事來對不對?那簪子雖然和你那支一模一樣,碧荷也肯定在說謊是也不是?”

那張嬌俏的小臉,白的讓人憐惜,掛著的難過情緒明晃晃的很,所有人都從心底覺得這花府的兩位姑娘真是姊妹情深,在這般人證物證俱全的情況下,做妹妹的還那麽單純天真的替姐姐開脫,真是心地良善,相比之下,這嫡姐倒著實表裏不一,品行不端了。

“不,婢子沒有說謊,若有半句假話,便讓天打雷劈了去。”伏跪在地的碧荷趕緊否認,身子微微顫抖,清秀臉上是人都能看出她極力想掩藏的愧疚不安。

唇線勾起弧度,微翹的唇尖一點,花九從剛才就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笑意,並逐漸加深,越演越烈的如開至媚囂的大紅山薔薇。

“蘇嬤嬤,”她輕喚一聲,“將我那支赤金彎月簪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免得有人瞎了眼,指鹿為馬。”

“是,”早便立一邊的蘇嬤嬤應聲站出來,她腳步還蹣跚不穩,甚至臉色還是毫無血色的蒼白,然,松弛眼皮耷拉之下的眸子看向花芷的時候卻是淩厲異常,她在自己衣袖裏摩挲一陣,便當眾掏出一支異彩流光的赤金發簪來。

毒辣刺眼的盛夏日光之下,蘇嬤嬤手裏的發簪竟和那漢子手裏的簪子一模一樣,一樣的赤金簪身,一樣精致的彎月金片,當真是一模無二。

“一模一樣!”花業封當即失態出聲,然後他上前一步接過蘇嬤嬤手裏的發簪,又拿了漢子手裏的那支做對比,卻是丁點不同都沒看出來。

“不可能!”花芷聲音尖利,她下意識地看了碧荷一眼,見碧荷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神色後,她又朝賓客中的楊鑒仁看去,毫無意外的看到楊鑒仁獨眼中的怨毒深沈如蛇,陰冷的讓她打了個寒顫。

“二妹妹在說什麽?莫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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