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後，白月容臥床不起，父母和丈夫都不得見她。對於孩子，她一直不能正視，白秋霜自出生後就一直在保姆手中。偶爾保姆抱來給白月容看，沒看幾眼就會被推出門外。

愧疚，愧疚到死。

這就是白月容唯一的情緒。不管是對於孩子，還是對於風水清，往遠了講，對於那些素未謀面的獲靈者。好在她並不了解巫休德的脾性和獲靈者，否則她心中的石頭會壓她一輩子，稍有不慎還會丟了性命。

犬神的心情從未受到如此沈重，當年父親暴王，他匆忙繼位之時也沒有如此壓抑過。自從戰鬥結束後，他一直沒有休息過。他在營帳中反覆踱步，鮮血滲出紗布，慢慢變成暗紅色。

灰巳不敢打擾他，只好在內室中抱著孩子落淚。她慚愧自己空有一身武藝，卻什麽都幫不了犬神。犬神卻在愧疚對她並非真心實意，在她生產之時竟然跑到了白月容身邊，直到現在都不敢面對她。

煎熬的一天過去，正值深夜，風水清掙紮著起身，卻聽黑暗中巫休德的聲音說道：“你醒了？”

他漸漸走到光明中，風水清不禁駭然，短短一天，他原本半白的頭發和胡須如今已經變為全白，像是今年門前掃也掃不完的白雪。巫休德一直在靠著自己的巫術維持面容，一日松弛，竟然蒼老得差點令風水清認不出來。

巫休德陰森森的，沈聲續道：“白月容對你說了什麽？你打算做什麽？”

風水清並不像巫木早已知道了巫休德的真面目，一是他本性天真，二也是巫休德有前瞻性，明白留著風水清終有所用，哄著哄著便哄成了養子。

他想起昨晚，還是有些害怕，硬嘴回道：“制藥！”

“什麽藥？”

風水清頭也不回，“你要的解藥。”

巫休德忽然沖上來抓住了他的肩膀，將臉湊上去，瞪圓了眼睛問道：“當真？”

風水清受了驚嚇，也瞪圓了眼睛看著他，顫抖著點了點頭，輕聲道：“巫叔叔，你抓疼我了。”

巫休德松開了他，忽然渾身激烈地顫抖起來，甚至跪了下來，牢牢抓住了風水清的褲腳，顫聲道：“都是我的錯！”他猛然擡頭，五官幾近團在了一起，滿臉淚水地哭道：“我們全部人，都仰仗著你的解救了！水清，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求你諒解我，既然坐到了這個位置，我只有不擇手段地保護族人！這一切，都是我不得已啊！”

風水清見他如此，早已在心中原諒了他。既然他選擇了制藥，就意味著自己的雙手也要染上鮮血，現在還有什麽資格去原諒別人呢。

風水清淡淡道：“我知道，您回去好好休息吧，今晚我就能研制出來。”

巫休德再三確定之後，才敢離去。在他走之前，風水清忽然叫住了他，問道：“對了，紅藥……請問紅藥有出現什麽副作用嗎？”

巫休德想了一會才道：“獸族並沒有派人來說有什麽差池。”

“哦……”風水清心想，既然沒有副作用，那麽解藥制作起來也不需要束手束腳了。他專心眼前的事務，沒有發現天邊已經透出亮光。

行一夢靠在樹幹上，陽光透過了稀稀拉拉的樹葉照射在他臉上。他微微張開眼睛，心想終於出太陽了。行一夢努力掙紮了一下，依舊無法起身。他看著自己的雙手，用力彎曲手指。他長嘆一口氣，洩了氣靠在樹幹上。

看來，這就是變成獲靈者的副作用了。他不僅失去了獸族的能力，而且現在全身酸軟，無法動彈。異能也有一些失常，他有時能聽到很遠地方的人的心聲，有時卻什麽都感應不到。

他眼前忽然閃過一個身形，卻未擋住陽光，那人沙啞著聲音問道：“值得嗎？”

行一夢冷笑道：“我們誰不是為了族人放棄一切，再說了，異能真的很好用。”

“是嗎……”

“你去吧，巫木林中最陰暗的一棵就是巫休德的房間，”行一夢閉上了眼，“你放心，副作用沒那麽激烈。”

淡藍色的房間中，擺滿了各種玩具，時不時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一個中年男人穿著西裝，四肢伏在地上，做出種種誇張的表情引誘眼前的孩子露出微笑。

敲門聲響起，一個聲音在外說道：“紳玉來見您了。”

男人直起身來，有些不耐煩道：“怎麽，又是壞消息？”

“是！”

孩子在一邊咯咯發笑，擺動著雙手要向男人撲來，男人回道：“我不見！”說完就抱起了孩子，大笑著逗弄。

不一會，門忽然打開了，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子站在門口，沈聲道：“首領，我們失敗了。”

“這我早就知道了，又何必特意來跟我講？！”男子變了臉色，聲音卻未高起來。

“巫族研制出一種迷藥，能夠把獸族變為獲靈者。”

男子忽然轉過頭看著他，放下了手中的孩子，立刻拉著他出了門，問道：“紳玉，你再說清楚一些。”

紳玉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搖頭淡然道：“這是幸存的獲靈者所說，只有這些情報，他們都嚇得不輕。”

男子咬牙道：“所以現在獸族和巫族已經聯手了？”

紳玉點頭道：“看來是的，有不少傷者的傷口都是野獸造成的。”

男子轉了幾個圈，手不停摸著嘴，反覆確認道：“能把獸族變成獲靈者？確定藥效只是這樣？”

紳玉沈默了一會，忽然開口道：“我認為，說不定亡靈也可以。”

男子猛地擡頭看他，一字一句道：“打！就算是損失所有兵力，也要打！這已經沒了天理王法，能阻止巫族的只剩下光派了！”

“是。”紳玉點頭，打算離去。

男子忽然叫住他，輕聲道：“你不要參與戰鬥，保護牙音，不要讓他受傷。”

紳玉點了點頭，走出門外，發現雪已經停了，陽光冒出了尖兒，他哈出一口白氣，對手下的人說道：“組織所有的兵力，以最快的速度直取惑森。”

陽光照進窗臺，巫休德躺在搖椅上，閉眼養神，忽然開口道：“您來了。”

白骨站在陰暗處，一字一句道：“我與巫族聯盟，但你要答應我，不許將紅藥動用在我的人身上。”

巫休德輕輕扯了扯嘴角，“你的人？看來您也已經下了決心？”

白骨嘿嘿笑道：“我已經做人做膩了，做鬼也做膩了，不如換換口味。”

巫休德忽然大笑起來，打趣道：“等我們都死了，異界變幻成什麽模樣，白骨還是白骨！”

這時巫木忽然闖了進來，見到瘦骨嶙峋的白骨嚇了一跳，依舊回稟道：“父親，解藥研制出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