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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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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跟刺殺你的人在一起的還有姚雪青,他們原本是想取情報的,後來不得已改變了計劃。”沐裳在蕭旸身前輕輕說。

“嗯”蕭旸只是淡淡應了聲。

“她在我面前露出過一點破綻,是我大意了沒有跟你講。她後來覺察到了,所以就……”

蕭旸仍只是恩了一聲。

“你是不是已經想到了?……你怎麽會趕來?是李大哥嗎……”沐裳也感覺到了氣氛的沈悶,對話進行不下去,她伸出手,有點小心翼翼地去摸蕭旸始終繃著青筋的手臂。

蕭旸原本是半攬著她握著韁繩,忽然扔了韁繩,兩只手臂緊緊將沐裳篐在懷裏,沐裳嚇了一跳。

“——這是第幾次?沐裳,這是第幾次你在我眼前差點死了!如果李巖不夠警醒,如果我來的晚了一步……你是想,讓我以後怎麽辦!”

蕭旸喘出的氣拂過沐裳的頭頂,沐裳感受到身後男人僵直的身體,他扣住她的手亦是冰涼,忙搓著他的手安慰道:“我有後招的,我身上藏著那把有毒的尖刀,差一點就摸出來了,只要她再靠近我……你看我現在一點事沒有,你把我救下來了,我怎麽會舍得你一個人,你看,我現在好好的,只是,你要是再這麽用力篐著我我就喘不過氣來了……”

蕭旸這才緩緩放松了手臂,沐裳趁機轉頭在他下頜上輕啄了一下,她自己心裏也後怕,握住蕭旸的一只手,兩人掌心相貼感受到對方的溫度慢慢鎮靜下來。

“回去讓醫師檢查一下喉嚨,嗓子都啞了。”蕭旸看見她脖子上紅紫的勒痕又是一陣胸悶。

青城暉趕上了蕭旸,沈吟片刻,道:“大將軍……姚都尉在軍中多年其實一直都……羅驥視她為左膀右臂……”看著剛剛劫後餘生的沐裳,青城暉終究還是不知該怎麽說下去。

蕭旸沒有答話,沐裳也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若是易地而處,我也會殺了她。其實……”其實怎麽樣,沐裳也不知道。初時相惜的情誼是真的,剛才要置她於死地的決絕也是真的。

“讓羅驥自己處置,不必來稟我了。”蕭旸道。

青城暉得了話,立刻催馬返回,遠遠看見羅驥的背影,揚聲道:“羅驥!大將軍有話給你——”

羅驥轉過身來,牽著來時騎來的馬,姚雪青身體橫在馬背上,頭歪垂在一邊,地上血泥混成大團大團紅黑的汙漬。

青城暉心裏涼了下來,慢慢道:“剛才你若開口,大將軍他……”

“他會叫我自行處置。”羅驥將血漬未幹的劍直接插回劍鞘,“哪怕大將軍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也是如此處置。”他走過去拍了拍青城暉的肩,淡淡道:“兄弟,謝了。”

“我審過之前行刺大將軍之人,雖然他沒有招供,但從試探他的只言片語中,知道埋在軍中的棋子數年來一直沒有動過,是近兩個月才啟用,所以說起來……姚都尉之前並不算是……”

“我知道她之前沒有做過出賣天淩軍的事,所以,她得償所願。”他親手將腰間的佩劍遞給她的。

“現在整個事件回想起來,應該是假傳令信那一次開始的。她說因為刺殺大將軍那晚她被沐醫師撞見,擔心沐醫師以後猜疑她,所以急著滅口。至於她背後的人——”羅驥搖搖頭,短促地笑了一聲:“姚雪青是個硬骨頭,她不想說就算上了刑也不會說。可是既想天淩軍散,又跟和國有勾結的,除了那位又會有誰?朝堂的齷齪躲得再遠都躲不掉!”

兩人面對著沈默了片刻,羅驥又是哂然一笑,恢覆了一貫的兵痞子模樣,將韁繩往青城暉面前一丟,“這個你看著辦吧,你同她好歹也袍澤一場。埋了還是燒了隨你方便。”

回到軍營,羅驥以律下不嚴為由請了五十軍棍的罰,蕭旸準了。打得皮開肉綻在帳裏趴了五天之後,下地就喊:“把老子的私藏女兒紅拿過來!這日子真要淡出個鳥來!”

親兵囁嚅道:“那酒,上次比賽射箭的時候,大將軍已經……”

羅驥楞了片刻,垂頭喪氣出了帳,繞到主帥帳前,問外面的軍士:“大將軍在?”

軍士道:“大將軍在用飯。”

羅驥喊了一聲:“大將軍,羅驥來討口酒喝。”

聽蕭旸應過一聲,掀簾進去,見沐裳和蕭旸一起坐在案邊,意外道:“沐醫師也在?”

沐裳沖他點頭笑了一笑。

軍士進來加了副碗筷,羅驥在桌案另一邊坐下,看了眼桌上的清粥小菜,不滿嘟噥道:“這也太清淡了些,又不是後備不足,我帳下的兵們都還有口肉湯喝呢……大將軍,怎的連酒也沒有?”

“沒有酒也沒有肉,菜就是這些,你要吃便吃,不吃就走。”蕭旸淡淡道。

羅驥討個沒趣,拿筷子扒拉了幾口菜,轉了話題對沐裳道:“沐醫師,你大概也知道我前幾日挨了幾板子,雖然說這是我自找的,可你們醫師署既然要派人來上藥就不能派個像樣點的?張醫師那是獸醫的手勁兒吧,老子的屁股被他□□死了。現在雖說是已大好了,可還得再敷兩次藥,要不,下次換你來吧?”

“不行。”蕭旸道。

羅驥又被噎了一下,只得悶悶喝粥。

“我回去提醒張醫師下次手輕些。”沐裳笑笑。

“吃飯,不用理他。”蕭旸道,“等喉嚨再恢覆幾日就可以正常主食,不用喝粥了。”

羅驥總覺得有什麽不對,悶著吃了會兒飯,又盯著沐裳看了好幾眼,忽然一拍大腿道:“我說怎麽不對勁兒呢!幾日不見沐醫師怎的白了這許多,可是塗了粉?如今看起來更像個娘兒了!”

沐裳啼笑皆非,蕭旸斜睨了他一眼也懶得接話。

上次事件後,蕭旸就決定不再刻意掩飾,將沐裳的帳子移到眼前,每天只要在營中就和沐裳一起吃飯。沐裳覺得在軍中還是著男裝方便於是也沒有換回去,只是那黃粉塗久了總是皮膚發癢就不再塗了,平時也沒再刻意學做男子姿態。軍醫署的一眾人本就眼毒,這麽一來也都看了出來,只未聲張罷了。平時接觸的人中,也就羅驥還拿她當男人看,當男人也就罷了,還總是嘲笑沒有男子氣概。

前線的戰事突然變得激烈起來。和國軍在失去情報源後終於耐不住性子發起了大規模的進攻,卻落入天淩軍一直在準備的包圍圈中,然而葉麟反應極快,當機立斷立刻舍了前頭精銳部隊,令後續部隊撤回,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需要一段時間的休整時,他在當夜率大部兵力殺回,雖然自身傷亡極大,卻占據了之前天淩軍布局的天塹地勢,使得包圍圈再無法形成。

“這次交手雖然我們傷亡不大,卻丟了大好的高家場,若是葉麟再發起一次大規模進攻靠兵力硬拼,我們恐怕會退得更多。”羅驥在沙盤上點出幾個位置。

“包圍圈裏近三千人,還都是他黑甲軍的精銳親兵,他說丟就丟了,壯士斷腕,確實夠狠。夜裏連夜發起攻擊的也是黑甲軍的主力軍,折了大半。”青城暉道。

“所以,他目前是無法再組織起大規模的進攻的。魚死網破的打法可以用一次,卻後繼乏力。你們仍舊照計劃布置下去。”蕭旸說著,手上已經寫好折子讓信使送往墊都。

“大將軍,如今前線戰況如此吃緊,還需每日都寫這勞什子東西往上呈嗎?就算要寫,隨便找個人代筆就是了,何必您天天……”羅驥不忿道。

“那天皇帝的緊急密信,你們也看到了。信上說據埋在和國後宮的探子傳回的信息,和國皇帝從年前就被葉麟架空軟禁,如今葉麟是打算集中的全國的兵力和財力來打這場戰爭。那信告訴我們對方的實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由人推己,也難免會多想。我們現在的位置,同葉麟是一樣的。”蕭旸淡淡道。

“……那位,是在懷疑我們?”羅驥沈聲,“所以那天的那封信,是來敲警鐘的?”

“如果能讓他心中稍安,不過每天一封折子詳細匯報,也不算什麽為難。羅驥,以後在外面要記得管好你的嘴,皇帝年紀大了,疑心只會一天重於一天。”

“老子橫豎不回墊都的,怕什麽……”

“你自己願意惹事自己去收場,別盡給大將軍招事。”青城暉橫了他一眼。

“我……”羅驥不服地瞪回去,卻也反駁不出什麽。

“我不怕被皇帝猜疑,但不想因此引起不必要的變動。”蕭旸仍是平淡道:“供需補給,對中路軍的調動,這些雖不足以完全決定這場戰局,但可以讓戰局變得艱難。戰士本不畏死,我卻不能讓他們做無謂的犧牲。勝利不該是將領追求的唯一榮光,如何以最小的代價來取得勝利卻是身為將領的人應該肩負的責任。”

“——要不怎麽說大將軍是老子在這世上唯一佩服的人呢,就葉麟那打法,只要心夠狠,拿人肉做盾……”在帳外,羅驥勾著青城暉的肩背邊走邊說。

青城暉卻搖頭,“葉麟怕是有高人指點,從去年開始他的打法跟以前完全變了,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雖然沒給他贏了去,我們也吃虧不少,這不是只有狠辣能做得到的。現在墊都局勢不穩,我們防前又需顧後,局面又比以往艱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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