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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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感又再度湧上心頭,像一把蝕骨的烈火在身體裏面燃燒,他的臉上眉頭深鎖,痛苦之色溢於言表。

安格豐察覺他的臉色難看,正欲開口,沒想到伍少祺猛力從小小的船上站起來,在一陣搖晃之中,縱身跳入海中。

「伍少祺!!」安格豐被水花濺了一臉,大喊:「你發什麽瘋!?」

伍少祺沒有瘋,他只是很絕望,很生氣,很想任性妄為。

他腳下踢著水飄浮在海面,心中那股火被微涼的海水澆熄一些,但仍沒好氣地回答:「海裏面涼快,我泡一泡,你緊張什麽?」

今天風浪不算大,只是天馬上就要黑了,安格豐掃了眼漸漸往海平面落下的夕陽,無奈說道:「那現在涼快了嗎?快回到船上,天要黑了。」

「不要,」伍少祺踢著水浮浮沈沈,仰頭問他:「除非你答應我不去當尚恩的私人教練。」

「我剛剛拒絕他了啊。」安格豐說。

「幫他或尚稀按摩也不行。」伍少祺執拗地說。

「……」為什麽?安格豐滿腦子問號,但他懶得在這節骨眼上深究:「好,你快上來。」

你可不可以別離開我?伍少祺很想提出這種要求,但沒有勇氣,只能拐彎抹角地說:「我…我也想去美國看看。」

這天南地北的要求讓安格豐完全搞不懂伍少祺在想什麽,不過他還是笑了笑,在昏暗迷蒙的天光中仍顯得很有耐心又很溫柔,他說:「那有什麽問題,你以後很有可能會去美國比賽,要不然我邀請你到我美國的家玩。」

伍少祺總算滿意了,正打算游向船只,沒想到腳一使勁,竟然抽筋了。

「唔!」突如其來的疼痛讓他亂了方寸,身體一沈,海水馬上淹過頭頂,水聲在耳膜咕嚕咕嚕,隱約聽見安格豐叫他的名字。

我沒事啦,抽筋而已。伍少祺心裏想著,快速恢覆鎮定,正準備拉高身體冒出水面時,竟然…連腹部都抽筋了。

他痛苦地蜷曲著,嘴裏吐出一連串氣泡往上冒,身體卻直直下沈。

真寸啊…

突然有人從身後抱住他,手臂穿過他掖下,強而有力地把他整個人往上拉,竄出水面的那一刻,伍少祺立刻大口大口地呼吸。

「靠!」安格豐也在喘:「你這小子真是找死!」

「你、你以為我想…」腳跟腹部還在抽痛,伍少祺的聲音打著顫:「誰知道會抽筋。」

一整天在太陽下做高強度的運動,現在跳到微涼的海水裏,難怪會抽筋。

「深呼吸,放輕松。」安格豐拖著他游到船邊,一手搭著船,一手仍環抱著伍少祺,講話幾乎掃過他耳邊:「還痛嗎?是哪裏抽筋。」

「右小腿跟腹部。」意識到安格豐從後面抱著他,像個溫暖的港灣,突然之間伍少祺就覺得不怎麽痛了,但表情做的非常痛苦,說:「還在抽…」

「現在爬得上船嗎?」安格豐講話的聲音很輕,掃過耳廓,伍少祺卻覺得整個人都在震動。

「爬不上,」不知道安格豐會不會感受到他的心跳,伍少祺深呼吸幾次,才說:「我怕一動又會抽筋。」

「那就先這樣吧。」

安格豐喬了喬姿勢將他摟緊,這時天已全黑,岸上的燈火離他們有段距離,誰也不知道有兩個人飄浮在海上。

想想有點滑稽,但又有點相依為命的浪漫。

「其實這世界沒有我,也沒什麽差別。」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片漆黑的海上,伍少祺講出了他心裏的話:「我爸媽各自找到幸福,不管我了。」

安格豐一聽就皺起眉頭,心好像被刺一下,他帶著命令的口氣說:「不準這樣想,你也可以找你自己的幸福。」

自己的幸福?他也可以擁有嗎?

沒有太陽,水溫一下掉了許多,伍少祺打個哆嗦低聲道:「有點冷了,已經不抽筋了,我們上船吧。」

安格豐嗯了一聲:「你先踢水,我翻上船再拉你。」

他讓伍少祺飄浮著,自己一翻上船,再伸手拉伍少祺。

伍少祺泡水泡得四肢僵硬,哆哆嗦嗦好不容易一腳跨上船,另一腳剛剛抽筋過,在水裏撲蹬幾下怎麽都蹬不上去,安格豐怕他踢一踢又要抽筋,深吸口氣手臂發力,硬是把人拉上來。

伍少祺翻是翻上來了,還順勢把拽倒了安格豐,兩個人滾在一塊,雙雙哎喲叫出聲來,安格豐是因為他的腰背直直撞上船底部的梁,伍少祺還壓在他身上。伍少祺也沒好到哪兒去,表情扭曲,咬著牙說:「又抽筋了…」

「我們兩個怎麽這麽狼狽啊…」安格豐講完,看了看眼前的情況,憋不住樂了起來:「哈哈哈哈哈…」

快樂是會傳染的,伍少祺也想笑,但腳還一抽一抽的痛,結果臉上表情怪異的很。

「看吧,再慘的事也可以自得其樂。」安格豐摟了摟趴在他身上的人:「只要活著,就會等到幸福。」

「嗯。」伍少祺腳終於不抽筋了,但他貪戀這個懷抱。

在閃閃星空下,一艘小船中,他悄悄偷了些幸福。

第:CH 37

那天伍少祺是給安格豐背回旅館的。

沒辦法,他這不知什麽體質,只要抽筋就會一波接一波,下船才走沒幾步肌肉又緊縮,緩了好半天終於可以走了,結果走沒三步又抽筋。

安格豐笑著嚷嚷:「你的肌肉失控了」,然後在他面前半蹲下來,指指自己的背,說:「上來吧。」

「幹嘛?」伍少祺揉著失控的大腿肌肉。

「背你回旅館啊,」安格豐說:「連續抽筋容易引發肌肉損傷,你不會想影響到明天拼路線的狀態吧?」

「給人背著,那多不好意思…」我一個陽光運動型帥哥給人背著,像什麽樣。

安格豐聽了好笑又無奈,不知該說什麽好,最後只吐出兩個字:「你啊…」,偏偏光這兩個字又帶了那麽些寵溺在裏面。

他想了想,從隨身腰包裏拿出一卷繃帶,不由分說地往伍少祺的小腿繞上好幾圈。

「我這是抽筋,纏繃帶做什麽?」伍少祺疑惑發問。

「讓你演個傷兵啊,」安格豐給繃帶收了尾,又在他面前半蹲:「現在可以名正言順給人背著了,快上來。」

「……」

伍少祺扭捏了一會兒,才趴到他背上,剛剛泡水泡到發冷的身體,現在卻熱得快冒煙。

「我挺沈的,你背得動嗎?」伍少祺的手圈在安格豐的肩膀上,總覺得都是骨頭。

「你?」安格豐掂了掂:「以我背過的人來講,算輕的。」

伍少祺聽了眉頭一皺,直接把這話投射在假想敵身上:「你背過石教練?」

「石教練?我背他幹嘛?」安格豐說:「以前爬山或攀巖,難免有隊友腳拐到或是腿拉傷的,背人經驗不少。有次一個美國壯漢失足踩空,腳踝側翻,腫了個饅頭大,幾個人輪流背他,將近二百斤的大漢背起來真要人命。」

伍少祺低低笑了幾聲:「你人其實…挺好的,」他把腦袋輕輕搭在安格豐的肩上,一字一句都吹過耳鬢臉頰:「從來沒有人背過我,連我爸都沒有。」

「開心嗎?」沈沈的嗓音掃過耳廓一路癢進心裏,安格豐頓了頓穩定氣息才開口,半開玩笑說:「那我多繞繞讓你享受一下。」

伍少祺靠在他肩頭,不算很寬厚,但卻很可靠很溫柔,像個父親,也像個能帶他從黑暗航向光明未來的大船。

那天夜晚,伍少祺早早入睡,卻在天亮之前被一個鮮明真實的夢境驚醒。

夢中的畫面向來是亂無章法跳來跳去的,伍少祺只記得他好像比賽得了獎,回家想跟父親報喜,打開家門卻看見老爸旁邊坐了位面容模糊的婦人,懷裏還抱了孩子,整個和樂融融,家裏的格局擺式全變了,不是他從小住到大的那間小破屋。

所以他轉身就走,走出家門竟看見安格豐笑著問他:「比賽得獎開心嗎?」

「不開心。」他聽到自己這樣回答。

「你啊…」安格豐又是那種對孩子般縱容又疼惜的笑容:「到底要怎樣你才會開心?」

「這樣我會開心。」講完這句話,夢裏的他竟然捧著安格豐的臉,吻了上去。

伍少祺猛然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他瞪著天花板的吊扇看了許久,才意識到這是夢。

他轉頭看向在另一床熟睡著的安格豐,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夢中的欲望是如此濃烈又鮮明,就在這個天光未明萬物未醒的早晨,他終於頓悟為什麽每次碰觸安格豐都會讓他顫栗又慌張,為什麽看到尚恩霸占他的教練就很不爽,為什麽他這麽想要力求表現。

在喜歡的人面前,這都是很正常的表現吧?

雖然這個想法以前就隱約冒個芽兒,但他都不願意去想明白是怎麽回事,然而這個鮮明的夢,卻把他心裏的欲望完整呈現。

伍少祺很鎮定地認清了這個事實,沒有想象中的無措,反而有種理清一個疑惑很久的問題之後該有的爽快,時辰尚早,他翻了個身又睡去,這次,一覺無夢。

今天已經是第六天,尚恩不敢懈怠,跟尚稀早早到了巖場,他告訴自己,該把這條線收下來了,最好…可以搶先伍少祺。

尚稀沒有拼路線的壓力,她把席子攤好背包一丟,慢條斯理地拿指甲油出來,一根一根給指甲補色,十指大開晾幹,然後不急不徐地開始熱身。她高挑修長,身形纖細卻不柔弱,該凸該翹的樣樣不缺,被太陽染成淡蜜色的四肢上難免有些傷口,是她認真攀巖的徽章,讓她的美更具魅力。

她今天穿件半截式的運動背心,腰線細致,肩帶在背後交叉出性感的線條,隨著她拉背伸展的動作而牽引出肌肉紋理,優美的蝴蝶骨,輕輕晃動如絲的馬尾兒,經過的路人回頭率七八成有,但尚稀不以為意,她遠眺著一個方向,每天伍少祺都從那個方向來。

今天是晚了吧?是睡過頭還是身體不舒服?

尚稀想起昨天伍少祺離開時悶悶不樂。

「矜持點兒,小姐。」尚恩看她那殷殷期盼的眼神,搖頭嘆道:「你那炙熱的目光會把人嚇跑的。」

「是嗎?」尚稀緊張起來,正色問道:「太主動不好嗎?」

「不知道,也許他喜歡嬌羞一點的?」尚恩隨口說說。

尚稀也知道哥哥只是在逗她,但又害怕萬一伍少祺真的喜歡嬌羞溫柔那種的怎麽辦?她長的漂亮,從小到大追求者不少,要知道一個人喜不喜歡自己,看眼睛就知道,迷戀的目光是繽紛溫暖的。

但伍少祺看自己的時候,眼眸清淡,一點兒色彩都沒有。

「他們來了。」尚恩往那頭瞧了瞧,看著兩人談笑風生:「他跟格豐的感情還真好。」

尚稀也看過去,伍少祺穿著最普通的背心跟短褲,肩上扛一縷繩,用一種她很少見到的燦爛笑容,正跟身旁的安格豐說話。

「為什麽他都不對我這樣笑?」尚稀癟著嘴問。

「那有什麽?他也不對我這樣笑啊,」尚恩聳聳肩笑了笑:「不過格豐真的是個好教練。」

「早啊,」安格豐舉手跟大家打招呼,還想走近一點就被伍少祺拉住,他一指旁邊大樹,說:「席子放那裏比較涼。」

安格豐沒有意見,往樹下開始卸裝備。尚稀屁顛顛地跟過來,沒話找話:「你們今天比較晚?」

「嗯…」伍少祺想起昨晚的兩人世界,露出一種神秘又滿足的笑容,含糊其詞:「昨天玩累了,多睡一會兒。」

「玩?去哪兒玩?」尚稀問。

「就是傍晚去劃個船,看看夕陽。」安格豐說:「適時放松,才能重拾熱情。」

「這麽好玩兒的事你們竟然偷偷去,」尚稀嬌嗔道:「也不找我們一起!」

伍少祺聽到「偷偷」兩個字臉就紅了,心想讓你們跟著還有什麽搞頭?若還有下次也不告訴你。

「再過兩天,我們學校攀巖隊就來了,」安格豐沒想這麽多:「到時候也可以找大家一起去劃船。」

誰要跟一群電燈泡去劃船!?

尚稀跟伍少祺都不答話,很有默契地在心中否決這個提案。

對啊,兩天後大批人馬來甲米,就不能這樣跟安格豐獨處了…

伍少祺本來晴朗的心情飄過一卷雲。

「尚稀,來幫我確保。」尚恩已經綁好繩結,全身散發一股勢在必得的鬥志。

伍少祺看他那個氣勢,心裏不禁緊張起來,畢竟每天前二趟是最有機會的。

「他爬的時候你要仔細看,有沒有什麽抓法或移動比你現在的做法更合適,」安格豐提醒他:「看別人爬巖也是一種學習。」

伍少祺點點頭,目光緊盯尚恩一步步往上爬,腦子裏分析他每個動作,適不適合覆制在自己身上使用。

到最後一個難關,伍少祺看出來尚恩已經沒力了,但他沒有放棄,試著調整呼吸去抓下一個手點,反正只要出手就有機會,可惜雖然他摸到手點卻沒有拉住,還是墜落了。

「F**k !」尚恩第一次爆出粗口,狠狠拍了一掌在腿上。可見他有多不甘心。

「熱身完就換你了,」安格豐在他肩上捏了捏,傳授心法:「記得我昨天說的,不要想成功也不要想失敗,把所有專註力都放在動作上。」

講的簡單,但做起來談何容易,所謂知易行難就是這樣吧。

伍少祺綁好繩子卻沒有急著上墻,他站在巖壁下方,閉上眼睛,他試著當一個旁觀者,細數心中各種情緒,想贏的鬥志、害怕失敗的恐懼、不想讓人失望的心情,他等待這些思維像一條河川流過心房,等到一切回歸平靜清澈,他才睜開眼睛,跟安格豐說:「開始攀登。」

伍少祺比之前任何一次攀爬更專註,銳眼如鷹,緊盯著下一個手點,每步動作都做到最完美,不急著往上沖,他不渴望完攀,單純只想把每一個動作都做好。

在完全的專註中,伍少祺來到最後一個難關,手很酸手指很痛,但出乎意料地他完全不慌張,心如止水,呼吸平緩,任何聲音任何想法都被他拋出腦袋,該怎麽做早就已經內化在腦袋中,他只要一一執行,拼到最後。

抓住完攀點的時候,伍少祺才從木然的情緒中爆發出來。

「啊-我爬完了!!!」

他仰天激動地吶喊歡呼,把那些被壓抑住的情緒全部渲洩。

在緩緩下降的過程中伍少祺仍是亂喊亂叫,毫不掩飾他有多開心,回到地面上的第一件事,是撲上前給安格豐一個用盡全力的擁抱。

「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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