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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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不會?」安格豐看他木訥的反應,輕笑一聲:「之前我就覺得奇怪,以你的條件,應該挺吸引女孩子的。」

「…」伍少祺按摩的手停了下來,沈默了一會兒,問:「那你覺得如何?我是說…尚稀喜歡我這件事…」

安格豐有些吃驚伍少祺會問他意見,但又轉念一想,伍少祺現在身邊既是朋友又是長輩的也就他一個,可能是想要他以長輩的角度說些建議吧。

「我覺得啊…」安格豐想了想:「我覺得尚稀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子,你們都會攀巖,等於擁有共同話題,應該更能夠互相了解。但最主要還是看你的感覺,不用壓抑也不用著急,年輕時的戀愛是最不需要顧忌的。」

伍少祺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像個泥樽似的坐著。

安格豐聽了聽沒動靜,以為他對這種模棱兩可的回覆不太懂,索性翻過身,看著伍少祺說:「初戀啊,是人生最美的事情之一。如果你對她也有好感,那我會鼓勵你多跟她相處,十七八歲夠大了,可以談戀愛了。」

伍少祺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哦了一聲當作回應。

「好了,換你了,」安格豐說:「你剛剛要跟我講什麽?」

「…我忘了,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伍少祺悶聲問道:「現在舒服點了嗎?」

安格豐翻過身轉轉脖子,墊著枕頭仰躺著,眼簾半閉,疲倦但是放松地笑了笑:「舒服多了,你按穴道的本領真了不起。」

伍少祺這才發現安格豐的臉頰也被曬出兩坨紅暈,跟平常面白如玉的模樣不太相同,眼神有些飄浮迷離,唇色淡淡幹幹的,安格豐仰頭長籲一口氣,抿抿嘴用舌尖潤了潤,說:「好渴…今天流好多汗…」

連聲音聽起來都有些脆弱…

伍少祺坐在床邊看著這樣的安格豐,有股很想撲上去的沖動,他撐在床上的手捏皺了被子,仿佛自己站在萬丈深淵前,跨不跨出去都在一念之間。

床頭的手機卻在此刻叮叮叮地響了起來,瞬間解除了伍少祺蓄勢待發的狀態,他塌下肩膀,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打電話來…

「欸,剛剛睡著了…」安格豐接起電話,也不說對方的姓名稱謂,他下床隨便套件薄襯衫,拿著電話走出房間,坐到外邊兒的露臺講話。

伍少祺透過大片落地窗看出去,安格豐正翹著二郎腿,神色放松講著電話,隱約聽見笑語聲。

是什麽話不能在房間裏面聊?石平叫他小安安,那安格豐叫石平什麽?

伍少祺在床上坐了一陣子,安格豐都沒有要結束通話的跡象,最後他悶悶地抓了衣服去洗澡,洗完出來安格豐仍在外面講。

被子一掀,伍少祺把自己埋進棉被裏蒙住頭,即使如此,那隱約的笑語還是鉆進他耳朵裏。

他以前就覺得這兩個人太熟悉,但現在幾乎肯定石平跟安格豐絕對是朋友以上的關系,仔細想想,他待在攀巖隊兩年,從來沒聽過或見過石平講到女孩子的事兒,學校裏偶爾有女老師來找他一起吃飯,但好像都沒下文。

伍少祺自己補腦出一個結論:安格豐跟石平是情侶關系。

因為如此,安格豐才願意放棄美國那裏的高薪,回國跟他一起打拼。

他想起他在安格豐家裏看到的那張照片,照片裏的兩個人是這麽年輕,不知道相伴了多少歲月,攀爬過多少大山大水,安格豐曾說過他喜歡眼裏有光的人,而石平正符合條件。

越想下去,越像是有一把熱火在心頭燒,外頭傳來的竊竊私語都像是打情罵俏。

不過他會這麽想,是因為太不了解石平。

「小安安,下星期攀巖隊過去甲米,要爬什麽路線規劃好了嗎?」石平問。

「規劃好了,」安格豐冷笑一聲:「但你再叫我小安安我就把計劃搞砸。」

「幽默感、幽默感懂不懂?」石平嘻嘻笑著:「本隊第一次移地訓練,可別搞砸啊。」

玩笑話就這麽幾句,接著石平仔細跟他確認住宿地點行程安排,要爬哪些區域,要準備多少繩子跟裝備,換多少錢帶在身上,還有保險跟備用醫藥用品。不得不說石平在工作上還是很靠譜的。

聊得差不多了,石平才問:「伍少現在爬得怎麽樣了?適不適應石灰巖質?」

「還不錯,現在已經在試8b的路線了,」安格豐語氣裏有些得意:「前幾天遇到尚恩,兩個人一起拼路線,進度很快。」

「尚恩?這名字好熟…」石平想了一會兒:「是…上次冠軍?中法混血那個?」

「嗯,他跟他妹妹來爬巖。」安格豐說。

「伍少跟他拼同一條路線?不簡單啊,」石平說:「你沒看走眼,是塊好料子。」

安格豐嗤笑一聲:「這還用說,我專業的。」

「你現在…跟他住同一間?」石平說。

「嗯哼。」安格豐壓低了聲音:「你要說什麽?」

「不會是同一張床吧?」石平說。

「我在你眼裏就是這種人嗎?」安格豐痛心疾首。

「我還是那句話,」石平說:「如果你有對象,我祝福你,如果你沒找到適合的,別勉強,老了至少咱倆還能作伴。」

「你這樣講我都不知道是要感謝你還是討厭你,」安格豐苦笑幾聲:「不聊了,今天累死了,先掛了啊。」

結束通話後他走進房間,看伍少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便放輕腳步走向自己床鋪。

「在外面講電話蚊子不多嗎?」

安格豐被他嚇一大跳:「你還沒睡?我還怕在房間講電話會吵到你。」

伍少祺掀開被子坐起來,烏溜溜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安格豐,有很多話想說,很多問題想問,但他有什麽資格?他今年還沒滿十八歲,是安格豐眼中乳臭未幹的大孩子…

安格豐看他滿臉糾結的表情,皺眉問道:「你怎麽啦?」

不行,時機不對,得再等等、再等等。

「我…肩膀痛。跟尚恩一樣轉手臂時會有點痛。」伍少祺像個討糖吃的孩子:「你幫我按摩一下。」

「很痛嗎?」安格豐讓他坐在床沿,自己爬上床跪在他身後,扶著他的肩按壓幾個點,叫他舉手或平舉:「會痛嗎?哪個角度會痛?」

伍少祺感受到背後傳來的熱度,暗自抿著嘴得意的笑,嘴上仍煞有其事地說:「哎,這角度有點痛,你按的那點也很酸。」

「看起來沒有腫,可能是疲勞性發炎…」安格豐有點擔心,一邊幫他舒緩:「雖然你跟尚恩都很想搶先完成路線,但還是要以不受傷為前提,畢竟二個月後要參加比賽。」

「要不然明天休息一天吧?」安格豐思考過後做了決定。

「不用不用不用,明天我還可以爬。」伍少祺立刻拒絕,他本來就是裝痛,哪能真的休息一天,他要搶先爬完那條路線,然後跟安格豐去高級五星級餐廳用餐。

「真的嗎?」安格豐說:「你不要因小失大。」

「明天我要去爬!」伍少祺轉過身,把眼睛瞪得又大又圓以表決心:「我一定可以先爬完那條路線,你等著看吧!」

安格豐看著那黑亮的眸子,揚起微笑:「我好像可以從你眼裏看到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在思考一個問題,是該把時間花在有天份的事情上,還是該把時間花在喜歡的事情上??

第:CH 36

練到第五天的時候,伍少祺跟尚恩把每個難關都破解了,但是要從頭爬到尾不失誤不休息,還是相當困難,有時候是第三個難關一個抓點沒抓緊就墜落了,有時候是過了難關但耗盡力氣需要take休息。

這就像是彈一首難度很高的奏鳴曲,也許每個章節分開練習都沒問題,但整首曲子要彈到一點失誤都沒有,困難度非常高,有時候錯這裏,有時候錯那邊,要不斷不斷的降低錯誤率,才可能接近完美。

每一次伍少祺都覺得可以收掉路線了,但每一次都差那麽一點點,然後等他回到地面幫尚恩確保時,口中喊著加油加油,但其實心裏非常害怕尚恩先收掉路線。

早上體力最好的時候最有可能成功收掉路線,越靠近傍晚,身心越疲憊,但他們還是要爬,多爬一次就多熟悉一次,算是為了日後的成功墊一塊磚。

眼看夕陽就要西下,這一天又要結束,伍少祺今天己經爬了四次,基本上屬於電源低下的狀態。他盤坐在席子上,傻傻地看著那條路線,眼神裏有無奈有不甘有渴望有疲累,路線上面的手點腳點都被他們拍了白.粉,每一個點要怎麽抓,腳要踩哪裏,他每個動作都記的一清二楚,但就算這樣仍然履履失敗,他甚至有點懷疑能不能在兩天內爬完。

「喝點水吧,發什麽呆?」安格豐把瓶裝水給他:「手指我看看。」

伍少祺把手伸給他,眼睛還是盯著被西照成金橙色的巖壁,沈默不語。

幾天操練下來,即使一爬完就冰敷,安格豐也天天幫他舒緩,手指關節仍是腫脹疼痛,每次他摳一些小手點時,都有種錐心的刺痛。

安格豐沒用什麽力道捏了捏他關節兩側,但他卻「嘶」地倒抽一口冷氣。

「今天提早收工吧,」安格豐拿出一瓶冰可樂讓他握著:「先冰一下手指,待會兒再喝。」

「不喝了,」伍少祺搖搖頭,依然盯著巖壁,灰心問道:「如果我沒辦法在一周內爬完,你會不會很失望?」

「難道你每次攀巖時都在想這件事?」安格豐挑挑眉:「一邊爬一邊想說我一定要先爬完,不能讓人失望?」

「因為我不想輸,」伍少祺轉過頭看他,再次重覆: 「我不想輸。」

「抱著這樣的心態,難怪你爬不完。」安格豐嗤笑一聲。

「什麽意思?」伍少祺滿頭霧水。

「在巖壁下,你可以害怕可以擔心可以患得患失,都無所謂,」安格豐聲音很柔和卻很有力量:「但到巖壁上,你要把百分之一百的註意力放在動作上,什麽雜念都不能有。」

「這…很難吧?」伍少祺說。

「試著去做,」一樣是中文,從安格豐嘴裏講出來就是有種說服力:「試著把不安的情緒都趕到角落裏關起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伍少祺沒說什麽,只是楞楞地看著永遠相信他的教練,傍晚的涼風吹亂了安格豐的頭發,豁達中帶點通透,還有些稚氣跟灑脫。

「格豐,我手肘用力的時候會痛,是什麽原因?」尚恩絲毫不浪費安格豐的專業技能,每次哪兒有點小病痛就會急吼吼的跑來,在他們之間一屁股坐下來,指著手肘上的某一點:「就是這裏。」

安格豐還沒講話,伍少祺先豎起眉毛瞪圓眼睛喊道:「你叫他什麽?」

「格豐啊。」尚恩一臉莫名:「怎麽了?」

這兩兄妹都愛嘴巴上占便宜是吧?

伍少祺咬咬牙,滿臉不開心。

「你這可能是肱骨內上髁炎,俗稱高爾夫球肘。」安格豐沒註意到伍少祺的表情,很專業地講解:「你可以把手打直,掌心朝外向下,另一手勾住指尖往內拉,做肌肉伸展,可以預防高爾夫球肘。」他邊說邊示範。

「是嗎?那我回去多做看看。」尚恩笑了笑,猶豫了一下,搔搔頭,客氣卻又靦腆地說:「對了,我還想問…你有沒有興趣做我跟尚稀的私人教練?」

「不行。」

「不行!!」

伍少祺回答的比安格豐還激動許多,安格豐奇怪地看他一眼,才回答尚恩:「我承諾會帶學校的攀巖隊至少一年,之後還沒決定要留在國內還是回美國。」

「…我知道了,」尚恩有些失望,但也沒多說什麽:「如果有些訓練上的問題,能問你嗎?」

「沒問題。」安格豐爽快地跟他交換了聯絡方式。

「待會兒一起吃飯?」尚稀收拾好裝備也湊了過來,這女孩的笑容隨時都昂揚,完全不像是爬了一天的人,雖然是征詢大家意見,但她眼睛卻是直瞅著伍少祺。

愛慕的目光是有溫度的,伍少祺感受到了,但他硬是裝不知道。

這幾天都是四個人一起行動,白天一起爬巖,晚上一起吃飯,然後再兩兩回旅館,隔天一早又在巖場碰頭。

但偏偏今天伍少祺對這兩兄妹很感冒,他悶聲說:「還那麽早,吃什麽飯?我要回旅館。」

安格豐覺得今天伍少祺好像哪裏不對勁,不知道鬧什麽別扭,是爬得太灰心了,還是身體不舒服…

「我跟伍少先回旅館沖個澡再出來吃,今晚就不一起了,明天見吧。」安格豐說。

跟兄妹倆告別之後,他們拖著腳步走回旅館,伍少祺一聲不吭默默走著,兩個人在沙灘上留下一長排的腳印。

安格豐看他垂頭喪氣,不禁反省自己會不會把小孩兒逼得太緊,第一次出國,每天都綁在巖壁上,雖然是為了夢想為了目標,還是挺不人道的。

是應該帶伍少祺去放松一下。

「伍少,離天黑還有段時間,要不要去劃船?」安格豐又補充說:「我來劃,你坐船就好。」

伍少祺本來是挺累的,但聽到能在海上劃船,嘴巴便比腦子快,脫口就說「好」。

他們直接去出租店,把裝備丟在那裏,租一條船,兩個人推著入海,湛藍的海水現在被夕陽染紅,金色浪頭粼粼,安格豐操槳掌握方向,不一會兒就遠離塵囂,劃到了海中央,船身搖曳在落日的倒影裏。

誰也沒有講話,只是靜靜觀賞天色一寸寸的變化。

「這夕陽很美吧,」安格豐率先開口:「跟我幾前年來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伍少祺沒有說話,半瞇著眼看著落日。

「成功或是失敗,在生命中都是一瞬間的小事,」安格豐自顧自地說:「明天還是會日出日落,不需要太在意。」

伍少祺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過了好半晌才蹦出一句:「下個學期結束,你就要離開?」

「嗯?」安格豐不知道話題怎麽突然跳到這裏,模糊答道:「不一定,我還沒有決定。」

是什麽會左右你的決定?石教練嗎?伍少祺很想這樣問,他死死抿著嘴忍了下來。

伍少祺根本不怕失敗,從小到大他也不是什麽優等生,被人家看扁更是家常便飯,只是現在出現了一個相信他關心他眼光留在他身上的人,說穿了他只是不讓安格豐失望,但誰知道,安格豐也許半年之後就要離開,那他就算成功爬完路線又如何?有誰在意?

都是這樣,之前那種被父母拋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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