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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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差不多是吃年夜飯的時候了吧…」伍少祺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想象中的感傷,大概是被抽離到另一個環境,很多情緒就消散了。

「對了,講到這個,」安格豐坐了起來,拿出一個紅包袋:「新年快樂,沒收過包泰銖的紅包吧?這些錢你可以去買紀念品或吃的玩的。」

「幹嘛又給我紅包!背包墨鏡拖鞋都是你給的,我不能再拿了。」伍少祺往後退了一步,嚴厲拒絕。

「小孩兒要有紅包才能平安長大,不然你也隨便給我點東西,當作交換。」安格豐隨手一指:「你那條項練送我好了。」

是伍享中留給他的那條項鏈。

「哦,可以啊,這我爸刻的,」伍少祺把項鏈摘下,安格豐接過來看了看木質綴飾的部份,問道:「這是梵文?」

「你知道這個?我爸說是很圓滿的意思。」伍少祺說:「給你吧,反正再刻就有了。」

安格豐抵頭要把項鏈扣上,但剛拿冰飲手濕濕的,扣了幾次也沒扣上,伍少祺看不下去,嘖了一聲:「我幫你扣吧。」

他半跪著隔著桌幾雙手環在安格豐後頸,安格豐傾身向前,呼吸的暖風正好打在他的脖子上,伍少祺所有的關註力瞬間都集中在那塊皮膚上,甚至可以感覺到每根汗毛都隨之搖擺,手就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你行不行啊?看著扣都扣不上?」

「別吵!」

誰知道隔壁桌的客人站起身,重心沒站穩撞了伍少祺一下,他毫無預警地往前傾倒,順勢抱住安格豐,嘴唇還正正嗑在人家額頭上。

像一個吻。

第:CH 30

回旅館的路上,伍少祺悶著頭一個人在前面疾行,沙灘上留了一長串的鞋印子。

「哎,我說你走這麽快幹嘛,」安格豐走在後面喊他:「我得先去買本路書,還沒有要回旅館。」

伍少祺像是沒聽到,仍然快步往前邁步。

「你不會在生氣剛剛的事情吧?那就是個意外,」安格豐被他莫名的態度搞得也有點火:「不小心抱個男人有這麽惡心?需要氣成這樣?」

伍少祺聞言赫然停下腳步,悶不吭聲。

真搞不懂這年紀的小孩都在想什麽,安格豐嘆口氣,緩了緩情緒才開口:「你如果要先回旅館我就把鑰匙給你,我去買點東西。」

「我不是在生氣…」伍少祺嘟嚷一句,音量太小被浪潮蓋過。

「嗯?」安格豐沒聽到他說什麽。

「我說我不是在生氣…」伍少祺轉身看他一眼又撤開,頭低低的:「我沒有在生氣。」

「哦,」安格豐說:「那你悶著頭一個人走那麽快幹嘛?」

伍少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就覺得很慌,心跳很快,全身血液逆流似的往臉上沖,他的嘴唇上還有溫熱的觸感,久久不退,他把安格豐身上清爽的淡淡氣息吸入心肺,他真的不是生氣,他是慌張。

至於在慌張什麽,他也不知道,就覺得可能要發生什麽他控制不了的事情,這感覺像騎著摩托車高速過彎一樣,危險又興奮,瘋狂又迷人。

有些東西就是這樣,明明知道不該去碰,就會更想試看看。

「我沒生氣,也不覺得抱個男的有什麽惡心。」他一步步走向安格豐:「不然你看。」

他展臂抱住安格豐,紮紮實實的,不是個意外。

「你今天是吃錯藥還是出國太興奮?我覺得好像不太認識你了,」安格豐像安慰孩子在他背後拍兩下:「好好好,我知道你沒生氣,可以放開了。」

伍少祺先收緊了胳膊再松開,揉揉鼻子,低笑著說:「大概是太興奮,今天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新的體驗,得消化一下。」

他向安格豐伸手,掌心向上:「鑰匙給我,我想先回旅館沖個澡。」

「嗯,我買點東西就回去。」安格豐把鑰匙給他,揮了揮手往商店那區走去。

伍少祺看他逐漸遠離的背影,深深吸口氣,但所有吸入的氧氣好像都在助長那顆萌動的心。

好多情緒在心裏爭相冒頭,有點無措,有點幸福,一邊希望這都不是真的,一邊又覺得人生從來沒有如此清晰過。

安格豐回到旅館的時候,房間裏只開一盞微弱的燈,而伍少祺整個腦袋都埋在棉被裏睡著了。

他放輕手腳,把東西收拾一下,去沖個澡,出來時發現伍少祺的睡姿完全沒變,還是整個人窩在棉被裏,只有幾根支棱的頭發在外面。

安格豐拿著幹毛巾擦搓揉著頭發,順便翻了翻路書,心裏籌劃著明天要先去爬哪兒,研究差不多頭發也幹了,一擡眼,伍少祺還是動也沒動,這個睡姿不悶嗎?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走過去把伍少祺的棉被往下拉了點兒,動作有些別扭,這還真不像他會做的事兒,對方又不是三五歲的孩子,難道睡個覺能把自己悶死?

但他還是做了。

在被子裏悶久了,伍少祺的臉有些紅,安格豐的目光就這樣停留在他臉上。

認識這些日子,今天的伍少祺是他看過最開心的,以前像是戴著一副漫不經心的面具,看似堅硬,但其實只是一層薄薄的蛋殼,脆弱地包覆著內心深處的陰郁。

每次看到這樣的伍少祺,安格豐就會油然生出一種責任感,最開始可能是因為惜才,後來又有點把自己放在監護人的角色,但今天看著伍少祺彎著眉眼開懷地笑,他竟然希望能再多做些什麽,讓這小孩兒多展現他這年紀應該有的笑容。

看來出國太興奮的也不只伍少祺一個,安格豐無聲地笑了笑。

安格豐又將被子掖了掖,不自覺的再瞧了會兒伍少祺的側臉,發現還是紅紅的,便起身去調低空調再把燈關掉,最後攢進自己的被窩裏。

等安格豐的呼吸放緩,伍少祺才在黑暗裏睜開眼,翻個身看向隔壁床,安格豐背對著他側躺,身形像是暗夜大地裏起伏的山脈,寬闊溫柔地包容萬物,整天的驚奇、興奮還有最後那插曲帶來的錯愕在此刻通通褪去,伍少祺看那背影只覺得心安,終於閉上眼睛睡去。

隔天一早,伍少祺醒來時盯著天花板看了半晌才想起這是在泰國,心情頓時很好,他第一次覺得醒著比睡著時更像場美夢。

「醒了?」

安格豐坐在被朝陽打亮的小客廳,輪廓五官都被光線模糊掉,但伍少祺卻清楚看見他笑得很溫柔,一時之間只是傻傻瞧著。

「這什麽表情?是沒睡飽還是睡懵了?」安格豐發現伍少祺剛睡醒時最像孩子,不禁笑道:「如果睡飽了就去刷牙洗臉,我等你一起出去吃早餐。」

伍少祺卻只是翻個身又躺回去,悶聲說道:「我再睡五分鐘。」

他倒真的不是貪睡的人,只是今天早上的生理反應有點大,必須得緩一緩。

甲米受到攀巖者喜愛的原因之一,就是攀巖的區域幾乎都在走路半個鐘頭能到達的地方,他們悠哉地吃完旅館的自助式澎湃早餐,回房間拿了裝備,再走到今天要爬的區域,也不過早上九點鐘。

一群老外在沙灘上做瑜伽,也有早起的攀巖者架好繩子開始爬,甲米的路書上會標示每個區域適合上午還是下午爬巖,畢竟被三十幾度的陽光直曬可不是開玩笑的。

他們找了塊平地把裝備放好,安格豐說:「今天你得自己架繩了。我昨天研究這區的路線,從6a到8a都有,熱身先爬幾條簡單的,習慣一下巖質。」

石灰巖的地形多變,不同於一般巖壁的灰墨色,而是黃銅色,上面有深褐色的花紋,像是老天爺的即興抽象畫作。

「教練,要從哪一條開始?」伍少祺已經迫不及待。

安格豐把路書給他看:「在甲米的這段期間都由你自己選路線,體能訓練我們在國內都訓練的很紮實了,在這裏是應該展現訓練成果。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的繩伴,不是教練,不用等我的指令,你說的算。」

伍少祺點點頭,拿起路書認真比對巖壁,選條難度6c的熱身路線,吊帶穿好打好繩結,腳離開地面,他的指尖能感受光滑冰涼的巖壁,能一邊聽著海浪的拍打聲一邊在未知的路線上一步步往上爬,陽光在頭頂,他便向那片光明邁進。

伍少祺順利地架完他的第一條戶外路線,活了快十八年,他很少在人生的哪個片刻會覺得「活著真好」,但在爬完路線的那一刻,他腦子裏蹬地就跳出八個大字:活著真好!攀巖真爽!

在天然巖場攀爬的爽度實在比人工巖場高出太多太多了!

伍少祺食髓知味,又選幾條難度高一些的路線爬。

但很快的,他就發現沒那麽爽…

當路線難度晉升到7b以上時,每個手點不是小不拉嘰就是圓圓滑滑,抓起來沒有幾分把握,越抓不住的點就想更用力去抓,肌肉一緊繃,力氣流失很快,當然就更抓不住了。

抓不住點的話,就有可能墜落了。

架繩是攀登者由下往上把繩子放入固定點裏,直到最高處,這條路線總共有12點固定點,伍少祺掛了七個,第七個跟第八個固定點之間是難關,巖壁上看不出來有哪裏好抓,他擡眼看了看上方的固定點,起碼有三四公尺,也就是說,如果他在抵達第八個固定點之前墜落的話,就能親身體驗六公尺的自由落體是什麽滋味。

伍少祺從來不是怕高的人,以前在人工巖場架繩時也常墜落,但戶外巖場石頭尖銳又不規則,總覺得格外可怕,而且上次安格豐那個大墜落給他留下一些陰影,本來應該思考要如何做動作的,但現在他的腦子裏只剩下五個大字:墜落好可怕!

「我沒力了!」伍少祺大喊一聲:「take!」

所謂「take」在攀巖術語裏的意思就是要下面的確保者把繩子拉緊,讓攀登者可以吊在上面放雙手休息。

安格豐把繩子收緊,伍少祺立刻放掉緊繃的雙手,甩一甩解除酸痛。

「可惜了,我以為你這條可以on-sight。」安格豐擡頭看著他。

當攀巖者面對一條未曾攀登過的路線,沒看過別人的爬法,完全只靠著自己本身的體力跟對未知路線的判斷,從頭到尾沒有喊take沒有休息,直到完攀,那就叫做on-sight。

On-sight路線是非常難得的,它背後代表著攀登者不但體力充足,在難關能立刻做出反應,而且還必須相當冷靜,才得以on-sight一條路線。

「固定點好遠!」伍少祺不禁抱怨。

安格豐一聽就知道這句話的背後含意—這小子怕墜落。他跟伍少祺說:「把每個動作做好,不要怕墜落。」

哪能說不怕就不怕?

伍少祺休息夠了又開始攀爬,其實手點還可以,但只要他瞥見前一個固定點在腳下,腦子裏就會閃過一個念頭:如果現在墜落的話,會掉多遠?

這個念頭一出現,全身肌肉立刻緊繃到無法思考別的事情,非常害怕,別說要破解難關了,他的腳尖根本像打電報一樣抖個不行,自己都覺得丟臉。

「伍少!你在幹嘛?」在伍少祺連續喊幾次take之後,安格豐終於忍不住了:「我叫你把註意力放在動作上,墜落就墜落,誰爬戶外巖場不墜落的?」

汗水順著伍少祺的發梢、下巴、衣擺滴落,他看了看上面到達不了的固定點,擰著眉頭,無奈裏帶著委屈地說:「我有點怕…」

害怕雖然是人之常情,但也不是多光榮的事,伍少祺是壓低音量講這句話,但安格豐卻聽得很清楚。

「伍少!你相信我,」安格豐說的話隨著海浪聲一起傳進伍少祺的耳朵,鎮定了他兵荒馬亂的腦袋:「我絕不會讓你受傷,我會一直看著你,不要怕。」

不要怕…

伍少祺絮亂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安格豐說的對,他有什麽好怕的?

在黑道討債討上門時他不怕,

走頭無路時選擇幹非.法.勾當時他也不怕,

橫豎是爛命一條,父母都不太在意的那種,

他如果不為自己拼一把,那就真的什麽價值都沒有了。

更何況安格豐說會一直看著他。

在他人生最迷惘困惑最獨單的時候,這個人總是若無其事的出現,在他面前點一盞明燈,帶他走出重重迷障。

他不相信他,還能相信誰呢?

伍少祺用手背往腦門上抹一把汗水,重新抓回巖壁上,他垂眼跟正仰著頭的安格豐對上視線,安格豐遠遠看他笑了笑,知道這個小鬼已經調整好心態,也對他笑一笑,喊道:「伍少,加油,我相信你可以。」

只要你覺得我可以,我就無所畏懼。

第:CH 31

伍少祺在甲米待的第一個星期,是他人生最快樂的時光。

沒有作業或考卷要寫,不必為了賺取微薄工資而貪黑起早,暫時忘卻了他那個支離破碎的家庭,事實上伍少祺連今天是星期幾都想不起來。

他每天都在蟲鳴鳥叫之間起床,睜眼就見到陽光打亮房間一隅,燦爛的金色,讓人心情很好。

起床之後就頂個鳥巢頭采著夾腳拖去旅館的露天餐廳吃早餐,自助早餐吧一列排開泰式美式歐式一應俱全,水果沙啦咖啡果汁樣樣不缺,伍少祺第一天去的時候覺得每一種都是世間珍饈,吃太撐還得緩一緩才能穿吊帶。

吃完早餐漫步回房間拿裝備出發去巖場,依據爬的區域不同,有時在森林裏,有時在沙灘邊,有時候在大洞穴裏面,每當爬到高度俯看甲米小鎮,伍少祺就會再次驚艷於它美麗多變的風貎。

甲米的店鋪會賣一種方便攜帶的草席,卷起來不過A3大小,攤開有一塊塌塌米大。適合鋪在沙灘或泥土地上,可以放裝備也可以躺臥休息,中餐通常他們會找個陰涼的地方,攤開墊子坐在上面吃幹糧應付過去。伍少祺喜歡喝碳酸飲料,安格豐雖然覺得不健康但小孩兒愛喝又何妨?他每天買瓶可樂放進旅館冰箱,冰上一晚,隔天拿毛巾層層包好,中午伍少祺要喝的時候再拆開,冰涼的口感入喉真是痛快。

日正當中,爬巖也不合適,他們倆就歪在草席上面吃東西聊聊天,安格豐買了一把大蒲扇,有時候自己扇扇風,有時候給伍少祺吹個涼。

即使是一月份,甲米的陽光依然毒辣,巖場的男男女女都恨不得脫.光散熱,男生們多的是沒穿上衣,女生也是布料能少則少,一件運動bra或比基尼,反正真的熱昏頭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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