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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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少祺開心地呵呵兩聲,傻不楞登的。

「我都沒發現你笑起來有酒窩。」這小子收起全身的刺,竟然不難相處,安格豐想起昨晚穿過指間的柔軟發絲,笑了笑:「你應該多笑,會很招女孩兒的。」

伍少祺一個早晨第二次被點穴,張了張嘴,什麽話都說不出來,車廂的氧氣濃度急速下降,他臉紅心臊,下意識地扯了扯領口。

「你是真的暈車?」安格豐看他扯著領口,加速把車子轉進停車場停好:「到了,下車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就好了。」

不用他講,伍少祺已經迫不及待推開車門,吸了一大口清晨帶著青草泥土味兒的空氣,溫度偏低,正好給發燙的臉降降溫。

「早!」石平正推著推車從體育館出來,朝安格豐揮揮手,上面放滿今天要用的裝備,輪子在小石子地上哢咯卡咯的打破寧靜:「嗯?伍少怎麽跟你一道兒?」

安格豐上前給他搭把手,扶著堆個老高搖搖欲墜的裝備,伍少祺直接把一些重物,例如繩子拿起來扛在肩上,減輕推車重量。三個人在晨光之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像早起殷勤的農夫。

「伍少家住的遠,昨天幫我整理東西晚了,今天集合時間又早,我讓他在我那兒湊合一晚。」等東西推到箱型車旁,安格豐才解釋一句。

「哦,」石平眼珠子轉了轉,停在伍少祺穿上:「這一身是你給他配的?不錯,好看。」

同樣是這身衣服被誇好看,但石平誇起來就不像安格豐誇的那麽順耳,那口氣像是跟隔壁家長稱讚他家的十歲孩子一樣,伍少祺有些不服氣,臉上酷酷的表情不搭腔。

「我挑衣服的眼光還可以,挑人的眼光不行。」安格豐一邊把東西搬入後備廂,一邊跟石平日常絆嘴。

「怎麽說話的,沒眼光你能一眼挑中登山社?」時間尚早,其他隊員都還沒到,石平用不著端出教練的架子,用一般跟安格豐講話的語氣,講著屬於他們兩個,別人無從得知的回憶:「說真的,這天氣這陽光有沒有讓你想起在喬舒亞樹國家公園爬巖的時光?哎,真懷念啊。好想找個時間再去一趟。」

石平索性一屁股坐在後備廂的框架上,抱著胳膊仰頭看著安格豐搬東西,明目張膽的偷懶,滿臉笑容裏還帶點侍竉而嬌的懶皮。

真幼稚。

伍少祺融入不了話題,也融入不了他們之間。

陽光灑了一地的燦爛,但他覺得好刺眼。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基友對我的文提出一些建議,這幾天可能會修文,星期一沒更的話就星期二更

第:CH 21

要這麽早出發不是沒有原因的,從市區到近郊攀巖的山區需要近二小時車程,伍少祺坐上車顛簸個幾下就昏昏睡去,醒來時窗外景色從高樓鐵籠變成蒼樹郁郁,秋意在山林裏恣意點綴了紅楓黃葉,天高雲清,美不勝收。

「再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然後還要徒步半小時才能抵達今天要爬的地方,」石平兩手搭在方向盤上,從後視鏡裏喊醒一群尚未睜眼的崽子:「待會兒每個人都要背一些公裝公糧,保暖衣物全帶上。」他側過頭用瞥安格豐一眼,意思是「你有沒有要補充的」,安格豐搖了搖頭,他才又繼續說:「那就先這樣,大家準備一下。」

十人座車有三排座位,伍少祺坐在駕駛座的後面,懶散地倚靠車門,角度正好可以斜望到坐在副駕駛座的安格豐,這個人似乎所有衣服都是走簡單又高級的路線,今天穿的鐵灰色長袖排汗衣只在開襟拉練和胸前口袋配有亮綠色線條,色彩低調樸素,如果質感差一點就會像件地攤貨,但偏偏這件不但質感好剪裁佳,胸肌跟腰線在輕柔的布料下完美呈現。

伍少祺掃了幾眼,又再掃幾眼,才把目光移開。

「等會兒我來分配公裝,你先吃早餐。」安格豐從擱在腿上的袋子裏拿出食盒,對石平說:「本來是熱的,冷了沒那麽好吃,將就一下吧。」

「這有什麽,我要是真餓了連冰的都可以吃,」石平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手無所謂地擺了擺:「你記得有次高山徒步五天,打火機後來沒油了,我們幹啃泡面配涼水。」

「那是誰的鍋?我是不是說打火機至少得帶兩個?」安格豐嫌棄的癟癟嘴,石平則是哈哈大笑,很縱容的笑聲,是那種看準對方不會生氣的笑法。

這兩個人一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伍少祺突然覺得這個結論顯而易見,根本不用問,有眼睛就看得出來了。

很好很好…是好到什麽程度呢?

安格豐會幫石教練做早餐,

石教練的車子給安格豐開,

安格豐說是石教練找他來訓練攀巖隊的。

伍少祺瞇起眼,心裏沒由來的發悶,他轉頭將車窗開個小縫吹吹風。

「好了,下車吧。」石平拉起手剎大聲宣布,所有人下車就是先伸懶腰轉轉脖子,石平留在座位上吃早餐,安格豐將後備廂的門打開,把繩子、架繩用的勾環(quickdraw)、急救箱、巖盔、巖鞋、連同中餐的飯團跟飲用水統統搬下來,分配好重量,大家都得拿一份,最重的是繩子,一條七十米的繩子得有六公斤重,安格豐的大背包有60公升,正打算把兩條繩子都塞進去自己背。

「一條給我,我還能背。」伍少祺提著一個五公升的礦泉水,用膝蓋碰了碰蹲在地上往背包裏塞繩子的安格豐。

「你拿那瓶水夠重了,」安格豐擡眼瞧了下,仍繼續手上的動作,繩子都放進去之後扣上背帶:「這個我背就行了。」

伍少祺廢話不多說,把水瓶往地上一擱,反手就撈起背包甩上肩:「你提水瓶吧。」

「…」安格豐一時辨別不出來他這舉動是出自好意還是想跟他唱反調,楞神的當頭伍少祺已經跑去跟楊東渝聊天。

這年紀的孩子太難捉摸了,晴時多雲偶陣雨的。

「都分好了?」石平走過來:「那準備出發吧!」

隊伍由石平帶頭安格豐壓後,平緩山徑上覆蓋著二葉松,踩在上面有踩在絨毛地毯般的柔軟舒適,空氣凜冽又純粹,沒有pm2.5只有芬多精,陽光穿過葉梢斑斑落落撒在肩頭,走於林木花草間,全身都能被凈化。

途中經過幾面大墻,型態各不相同,有些墻不高卻很陡,有些高達二三十米,中間有大洞有平臺,一路上遇到不少戶外攀巖者已經在墻上攀爬,戶外攀巖的氣氛跟人工巖場完全不同,沒有那種在訓練技能的『做功課』感,多了一份自由無畏的熱忱,當攀巖這件事不再關乎比賽成績,那就只剩下對攀爬的單純喜愛了吧?

他們經過一個高大光滑的石墻,平滑的墻面暗暗透著鐵銅色光澤,如果是一般游客,也許會覺得浩大美麗,但在攀巖者眼中,這平坦光滑的石面代表沒有什麽手點腳點,爬起來難度肯定很高。

「這塊區域叫手指煉獄,聽名字就知道不是好惹的,路線難度都在7c以上,手點大小基本上沒有超過一個指節,路線又長,考驗攀爬者的指力耐力跟平衡感。」石平看著手上的路書(guidebook)說。

開發完成的戶外巖場跟人工巖場一樣有難度不同的各種路線,路線該從哪裏起攀哪裏結束會寫在路書中,書裏會把這個戶外巖場的墻面拍攝下來,在上面標示出路線跟難度,像他們這種初來乍到的攀爬者,可以拿著路書選擇適合自己難度的路線。

越難的區塊爬的人越少,這面大墻下只有一組人在看路線,兩男一女,長手長腳瘦瘦高高,似乎相當年輕。其中一人斜眼往這裏瞧了瞧,跟伍少祺對上眼,雙方都是一楞。

「你是…」

「你…」

「我記得你姓伍…」對方搔搔頭,深幽的眼睛略帶靦腆地彎了彎:「上次一起比賽。」

「你是尚恩對吧。」伍少祺對這位中法混血印象深刻:「再次自我介紹,我叫伍少祺。」

「伍少祺,我記得了。」尚恩真誠地笑了笑,指著站在稍遠處的外國人說:「那位是我的教練,Alex。」外國人跟他們點點頭示意,尚恩又把手搭在身旁的女孩兒肩上說:「這是我妹尚稀,她也是攀巖者。」

女孩兒比她哥哥在混血的比例上更偏外國人一些,洋娃娃似的細致五官,深棕色如絲綢般的長發梳成俏麗馬尾,層次漂亮的雙眼皮,笑起來有讓人移不開眼的魔力。

「我記得你,上次比賽我在場,」尚稀坦然大方地看著伍少祺,露齒而笑:「你跳的很流暢很帥,讓我印象深刻。」

這話成功引起一群少男嗷嗷亂叫,尚稀神態自若不以為意,反而伍少祺好不尷尬,他屬於有色心沒色膽,平常嘴.炮很會講,真的在人家面前就純情起來,嗑嗑絆絆地轉換話題:「呃…你們也爬戶外巖場?」

「當然,這區域有好幾條路線特別經典。」尚恩回頭看了看大石壁,聳聳肩:「希望我能在天氣冷到不能爬之前把路線收掉。」

伍少祺不知道所謂「把路線收掉」是什麽意思,只好點點頭,說:「祝你好運。」

他很想留在這區看尚恩爬路線,但石平已經在前頭吆喝:「快點跟上,快到我們今天要爬的區域了。」

伍少祺跟他們揮手道別,再往前走不到五分鐘,石平終於宣布:「好了,大家把東西放下,今天我們就待在這裏。」

眼前是一塊寬三十米左右的石墻,冰冷高大透著冷光,高度比剛剛尚恩待的那區矮了些,但也有二十幾米,墻前面的空地頗大,足夠讓他們鋪上好幾塊墊子,席地而坐。

山上比平地冷得多,好在下車後走了一段路,四肢跟身體都挺暖活。安格豐說:「天氣越涼,熱身要做得越足夠,才不會受傷。」

熱身流程大家已經很熟悉,但在藍天綠樹之間做有種說不出的神清氣爽,純凈帶著草木汁液的氧氣灌滿心肺,眼前還是座天然大石墻,跟打了雞血有一樣效果。

等熱身完穿好裝備,石平把繩子搬到大墻下,說:「等一下安教練架繩,我確保,順便給大家講解一下在戶外確保要註意的地方。」

戶外不像人工巖場有繩子掛在頂端,必須由第一位攀爬者架繩,攀爬者需要帶著勾環(quick draw)跟繩子,隨著攀爬過程,下而上把勾環勾進石壁上釘好的固定點(bolt)內,再扣入繩子,像穿襯衫時從最下方開始扣扣子一樣,把繩子依序扣入鐵環,直到最頂端的固定點。

架繩的危險性在於為了不影響攀登者往上爬,確保者不會拉緊繩子,所以如果攀登者爬超過下方的固定點,又還沒到上方固定點時墜落,在確保者把繩子拉緊之前勢必會有一段呈現自由落體的狀態,石頭不是人工平板墻,有凸有凹有尖有鈍,隨便磨到皮膚就是一塊肉削掉。

「所以確保者必須專註在攀登者身上,給繩收繩要很小心,繩子給太多墜落時會有危險,繩子給太少會影響他往上爬,確保者要控制得宜。」石平說。

「準備攀登。」安格豐往粉袋摸了摸。

石平再次確認他的繩結跟確保器正常:「確保完成,請攀登。」

開始了,伍少祺心跳怦怦地加快。

神經!又不是我爬我興奮個什麽勁!他長籲一口氣,一眼不錯地看著墻上攀登者。

安格豐的攀爬風格…非常…從容?但從容之中又有利刃出銷的銳利。

他爬的每一步都像沒使力似的,節奏看似慵懶,大多時候都抓著點打直手臂,重心放低蹲在那兒,擡眼觀察下一個手點腳點在哪裏,要怎麽移動要怎麽抓,一但決定好方針,出手時又快又準,計算尤其準確,用七成力可以抓到的點,他絕不多用一分。

像一只草原上閑步散策或坐或臥的獅子,平常跟只大貓沒兩樣,但只要獵物進到視線裏,瞬間疾步如箭,勢在必行。

上次比賽時他覺得尚恩的攀爬風格已經堪稱優雅了,但安格豐卻又高了一個層次,攀巖給人的印象總是猛男肌肉青筋暴露,但他爬起來像是在墻上踮著踋跳芭蕾,腳尖極為細膩踩在點上,身體的擺動富有節奏感,他的跳躍輕巧無比,身體順勢在空中晃出,完美地畫出弧度,再分毫不差地回到墻上。

太美了…

伍少祺覺得用「美」這個詞來形容好像不太妥當,但他貧瘠的詞匯裏找不到更適合的。

路線不難,安格豐先架完一條,一落地又開始架另一條,等架好下來也沒看他喘氣或流汗,只有臉色略微紅潤一些。

「爬天然巖場就是爽!」安格豐發自內心感嘆。

「那當然,」石平笑了笑深表認同,看向隊員:「繩都架好了,你們準備開爬吧。」

果然爬天然巖場跟人工巖場完全不同回事,伍少祺一上墻就迷惘了,人工巖場的巖點明確,要踩哪兒抓哪兒都被限定,但天然巖場如果你踩的住,哪裏都可以踩,只要你抓的牢,哪裏都可以抓。他像是個走習慣柏油道路的城市人,被放到一望無際的草原上,不限制往哪兒走其實才是最難的,他知道目標,卻不知道怎麽出發。

上次比賽他平均花五分鐘完成一條路線,這條難度不高,他在上面磨磨蹭蹭花足了十幾分鐘才爬完。

其他隊員也一樣不適應,大夥兒輪番上墻爬了兩三次才找到一些感覺。

「所以我說訓練巖感一定要來戶外,」石平說:「用身體去感覺要踩哪裏最好,用指尖去摸索什麽樣的點可以抓住。」他看了下表:「好了,放飯吧,都快兩點了。吃完飯再爬個一兩條就得收工了,這季節天黑的早。」

伍少祺跟石平借了路書,盤腿坐在席子上,一邊咬著飯團一邊翻閱,這個山區的路線竟然上百條,每一條路線都有名字,還有簡單幾句話描述其風格或難關。

爬天然巖場太帶勁了!在充滿未知的石壁上摸索,有自然的微風吹撫汗濕的發梢,能用手指感受石頭的冰冷跟尖銳,非常迷人。

「下午想爬哪條?」安格豐看他捧著路書研究,但從他身後彎下腰隨口一問。

伍少祺正在看這區塊的路線,大多不難,不過其中有一條因為攀爬動作豐富被編書者評選為三顆星的好路線。

「這條好像還不錯。」伍少祺說。

安格豐湊近看了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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