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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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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來架繩,你幫我確保。」

伍少祺不得不承認看安格豐爬巖是件很享受的事,即使他正在確保中,偶爾還是會看得太入迷而忘了控繩。

路書上說這條路線有三個難關,但對安格豐都不是問題,他輕松通過兩個,最後一個在完攀前不遠的地方,是個需要跳出去用右手抓住的點,安格豐先放低重心,像一張拉滿的弓,讓自己跳出去時像只銳箭。

他順利地抓住巖點,卻沒想到被抓住的那塊石頭竟然崩落了。

「落石小心!」安格豐在墜落的同時大喊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攀巖難度的分級方式有很多種,文中是以法國的分級法,從最簡單的5a/5b/5c到最難的8a/8b/8c,一般業餘愛好者大約可以爬到7c左右的難度,8以上完全是另一個境界。

*一般在室內巖場繩子都是已經從上方掛好的,但在戶外巖場,第一個人要把繩子架上去,稱為先鋒攀登(leading),就是安格豐做的事。

*開發完成的戶外巖場通常由愛好者出版路書(guide book),路書裏面會把墻面拍下來,然後標明路線跟難度,讓攀爬者看書選擇適合自己的路線。

第:CH 22

「落石小心!」安格豐在墜落的同時大喊一聲。

被掰落的石頭不過是巴掌大小,但既使這樣,重力加速度掉下來,如果砸在腦袋上肯定會頭破血流,還好石平要求大家都戴巖盔,石頭也沒有落在誰頭上,直直砸在地面,破裂四散。

比落石更讓大夥叫出聲的,是安格豐表演了一場將近兩層樓的墜落,他跳抓那個手點,自然全身的力氣有九成都放在那塊石頭上,石頭崩落人也隨之墜落,伍少祺剛才看的入迷,繩子給的松,加上很少有在戶外的確保經驗,墜落那時他嚇了一跳,僅管亡羊補牢的趕緊拉繩,但安格豐還是墜落了六七米,好在他反應快,在因為貫性擺蕩要撞上墻之前調整好姿勢,用腳去踢墻,才不至於撞擊到軀幹或頭部,導致更嚴重的傷害。

「你有沒有怎樣?」伍少祺仰頭大喊,全身冷汗直流,距離太遠,他看不清楚安格豐的情況。

「沒事,只有手臂被石頭劃傷。」安格豐定了定神,發現自己聲音有點兒飄,深吸口氣調整一下之後才對著下面喊:「你先把我放下去。」

伍少祺緩緩放繩讓安格豐下降,人還沒下來,手臂上的血已經落到地面下,像鬥大的紅色雨滴,刺目又紮眼。

安格豐降落在地面上時石平跟其他隊員立刻向前關心,伍少祺也趕了過去,卻止步於人群外頭,擰著眉心神情凝重,他很清楚,身為一個確保者他不夠專註,墜落時的控繩也沒做好。

「教練,你那個墜落太驚悚了!」楊東渝呲牙看著那道血腥的傷口:「靠,這一定很痛…」

「就是劃了道口子,看起來嚇人但應該沒有大礙,連縫針都不用。」安格豐展露一個笑容表示他真的沒事,還不忘機會教育一番:「戶外巖場很有可能發生落石,所以在攀爬的時候除了觀察手點要怎麽抓之外,還要觀察那是不是一塊可靠的石頭。」他似有若無地掃了眼站在外團的伍少祺,說:「我也是太久沒有爬戶外巖場了,抓手點之前沒有仔細觀察,還好落下來的石頭沒有砸到任何人,這已經很幸運了。」

「要說教待會兒再說,先來處理傷口。」石平找出醫藥箱在草席那裏喊他,順便給其他人下指示:「你們再爬一下就差不多要收拾裝備,我們得在四點半前離開。」

石平幫安格豐處理傷口時,伍少祺陰沈著臉坐在旁邊不發一語,石平知道他很愧疚,正尋思著要不要開解幾句時,安格豐先開口了:「你這副表情千萬別去當醫生,我要是病人會以為自己手要廢了。」

伍少祺聞言,把本來盯在手臂傷口上的視線移到安格豐臉上,臉上表情變了又變,先是挑挑眉像是要懟回去,隨即又想到自己害人家受傷,硬生生把要懟的話封鎖在緊抿的嘴巴裏。

那表情安格豐一看就樂了:「你憋著不懟回來會不會內傷啊?」正準備再逗逗他,手臂上正接受消毒的傷口突然一陣刺痛:「嘶…」

「我剛剛反應太慢,不夠專註。」伍少祺吞吞吐吐,艱難地表達歉意:「那個…就是…我下次會小心。」他話一講出口就暗罵自己笨,都搞成這樣了下次誰還敢給你確保?

沒想到安格豐痛快地答應了。

「那行,以後我架繩的時候都由你確保,」安格豐揚了下嘴角,傾身往他面前湊了湊,眼睛對著眼睛,不笑不怒,很慎重的提醒他:「你要心無旁騖地看著我,你的眼裏只能有我,懂嗎?」講完自己很滿意地笑一笑,扭頭又跟石平聊起天來。

伍少祺像被下咒似的釘坐在那兒,一動不動老僧入定,風吹草落都事不關己。

他剛剛從安格豐幽黑的眼瞳裏看見自己,那句話不斷在心裏反覆回蕩:「你要心無旁騖地看著我,你的眼裏只能有我」

像是催眠,像是咒語,又像是某種參悟。

直到天色向晚,大家收拾好東西踏上歸途,伍少祺還無法從這句話繞出來,好像覺得這句話哪裏怪怪的,又好像完全沒有任何問題,是個真理。

石平從旁看見伍少祺楞神的樣兒,低聲跟安格豐說:「我第一次看到墜落的人沒事兒,確保者反而被嚇傻的。他…不會留下什麽陰影吧?」

「不會…吧?」安格豐也覺得伍少祺怪怪的,但又認為這小子應該不是個沒膽的人啊?

回程時安格豐因為手臂有傷,伍少祺理所當然的背起兩條繩跟楊東渝走在前頭,第一次在戶外巖場爬,每個人都領悟出一些心得,從路線難關要怎麽過講到今天身上哪邊撞到石頭而光榮負傷,吱吱喳喳聊不停,比日落晚霞的歸鳥還要吵。男孩子多少有些戰鬥爭服的欲望,手上腳上有幾道被石頭擦傷的淺口子,反而更有浴血奮戰後奪勝的快感。

走到尚恩爬的那塊區域時,大夥兒突然安靜下來。

尚恩正在一條路線上面架繩,看起來非常不好惹的路線,他離完攀只剩不到四米,抓著一個點輪流甩手放松,希望能恢覆一些力氣拼最後的難關。

內行人一看就知道他快沒力氣了。

比賽時輕松愜意的尚恩,現在猙獰到五官都變形,但還是不肯放棄,天就要暗了,這是今天最後一次機會,他無論如何都要咬牙拼看看。

e on!尚恩!」尚稀在下面確保,神色緊張,不斷給上面的人打氣:「你可以的!」

「喝啊!」只見尚恩大喊一聲的同時出手抓點,看得出來點很爛,但他硬是咬牙捏住,把右腳踩到高一點的地方,左腳放開做平衡,最後順勢擺動身體,蹬出去跳抓完攀點。

「啊啊啊啊啊!!!」當他一抓住完攀點就放聲大叫,好像把剛剛憋在心裏的壓力全部炸開,也引發讓下方觀眾高聲喝采。

「很有決心!」石平立刻給予掌聲,轉頭跟隊員說:「看到沒有,拼路線就是要這樣!」

「教練,這條難度多少?」楊東渝在鼓掌中低聲問石平。

「這條是這塊區域的經典路線-誰與爭鋒,難度8a,年紀輕輕就爬完,真不容易。」石平說。

誰與爭鋒…伍少祺仰頭瞻望路線,不自覺地攥起拳頭,總有一天,他也要試試。

尚恩回到地面時大家又給他另一波掌聲,他滿頭熱汗喘著大氣,講話斷斷續續:「謝…謝…你們,是你們帶給我好運,」他連解繩結的力氣都沒有,兩手一攤,由Alex幫他解:「我以為沒機會了…呼…但下面觀眾那麽多,只好硬著頭皮拼一拼。」

「你這麽年輕就完成8a的路線,很厲害。」安格豐笑說:「有機會來我們學校,跟大家切磋切磋。」

「再次恭喜你。」石平看了看天色:「天快暗了,你們也差不多要收繩了,我們先走一步。」

「好的,」尚恩喝了口水緩緩氣,揮手道別:「希望下次一起爬巖。」

「拜拜,」尚稀甜美地笑了笑,跟天際邊最後殘留的餘紅一樣亮眼:「帥哥們,再見。」

她這話是對著眾人說,但視線直率地看向伍少祺,反而是伍少祺先撇開眼。

「伍少,混血美女看上你了。」楊東渝用手肘捅了捅他,竊笑說。

「屁啦,閉嘴。」伍少祺尷尬地咳了一聲。

暮色漸濃,石平領著大家加速往回走,安格豐一樣是走在最後面壓隊,還好是壓隊,他想加快腳步但力不從心。

剛剛墜落擺蕩時他用腳踢墻,本來覺得沒什麽,後來又急著處理手臂傷口沒有註意,這會兒走路才發現左腳腳踝外側隱隱作痛,一抽一抽的,跟蛀牙一樣,不至於難以忍受卻也無法忽視。

只好放慢速度,盡量把重心放在右腳,先出去再說吧。

晚霞餘光在樹林間被繁茂的枝葉吸收,周圍很快地融成一片深藍,還好山路平緩好走,倒也沒有什麽問題,只是越走越慢,可能是身體對傷害的保護機制,腳踝自動避免掉任何會引起疼痛的角度,像一塊硬梆梆的鐵板,僵直地前後移動。

本來走起來舒服愉快的山路變得有些吃力,雖說不是很痛,也足夠讓他腦門浮一層薄汗,山區流竄的冷風拂在臉上,真有些寒意。

安格豐哆嗦了一下,重新把註意力集中在緊盯前方道路上,看見路有不平或有凸起的石頭都盡量避開,看得太專註了,當身邊幽幽傳來一句「你沒事吧?」的時候,差點把他嚇的順拐。

「靠,你悶不吭聲站在路邊幹嘛?」安格豐擰著眉,覺得腳更痛了。

「我剛剛明明有出聲,」伍少祺垂眼看了看他的腳踝,但林子裏已經暗到什麽都看不清了,幹脆用問的:「你是不是腳疼?」

「還可以,只是剛剛被人嚇得又拐了一下。」安格豐看到前面的人越走越遠,他不想落後太多:「走吧,痛不痛都得等出去再說。」

「那什麽…你要不要攙著我…」伍少祺揉揉鼻子,有些慶幸現在彼此都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安格豐考慮了一下,他也不想讓大家等太久:「不然你站在我左側,我搭著你的肩減輕左腳負擔,應該可以走快一些。」

伍少祺點點頭說好,可是當安格豐搭上他的肩時,他另一手便環住安格豐的腰,把他整個人幾乎架了起來,負擔起他大部份的重量。

「我操!」安格豐怕癢地全身縮了一下,「不用搞得這麽誇張吧?我腳又沒斷。」

「這樣走比較快,我們離前面的人越來越遠了。」伍少祺扣緊了他的腰便試著往前走,兩人挨在一起驅逐了寒意,最初的別扭也在走了幾步之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腳踝的負擔減輕身上也暖和起來,安格豐又有餘閑可以聊天:「我看你後來都在恍神,該不會是被落石嚇到了?落石多多少少都會有,下次確保不要站在正下方,然後記得戴巖盔,至少可以保障八成的安全。」

「我沒有被嚇到…」伍少祺嘟嚷一句。

「那是愧疚?覺得害我受傷?」安格豐的說話屬於中低音域,很適合當深夜廣播節目主持人的那種,低磁的頻率隨著林間微小的氣流傳進伍少祺耳裏,就像被羽毛的掃過皮膚一樣麻癢。

「嗯,大概是…」愧疚是有一些,但更多的是他也弄不明白的情緒。

「那好說,」安格豐笑得不懷好意:「以身相許就不用了,給我做牛做馬吧!」

伍少祺聞言,摟在他腰上的手狠狠揉捏一把,安格豐特怕癢地「啊」了一聲,整個人往前蹦一步。

「你是不是嫌我傷的不夠?」安格豐咬著牙說,雖然看不清楚,但他知道伍少祺肯定嘚瑟地笑了。

「是叫你老實點,好好走路。」伍少祺把笑容藏在夜色中,重新調整好姿勢,攬在安格豐腰上的手可以感受到一股熱流,從掌心傳到心口。

伍少祺把步伐放得更慢了,他告訴自己這只是出於對傷者的體貼。

如此而已。

第:CH 23

上次戶外攀巖活動效果良好。

從生理上來講,算是達成以天然地形訓練他們巖感的目的。

在心理上的成效似乎更好,野生的地形跟巖石很能夠激發攀巖者的熱情,在這麽多路線面前才能認知到自己的不足,那天隊員親眼見證尚恩完攀高難度路線也很有激勵效果,讓他們知道有人在看不到的地方日以繼夜地努力著。

所以現在不管是什麽樣的訓練菜單,只要安格豐開的出來,隊員們都二話不說去執行,再不討價還價。

「好,開始計時四分鐘!」石平按下定時器,隊員一湧上墻。

這兩周做的是中高強度的間歇訓練,由教練在傾斜墻面上選擇一條略難的短路線,可能只需十個動作,要求隊員在四分鐘內不間斷地重覆攀爬,第一遍通常都能完攀,第二遍之後開始會因為肌肉疲憊抓不住點而落下,這時候要立刻回到墻上繼續攀爬,不給任何恢覆疲勞的時間,藉此讓肌肉提高對乳酸的耐受度,講白話一點,就是要刺激肌肉習慣疲勞,並且可以在疲勞中快速恢覆。

理論說起來很簡單,那四分鐘對於在墻上的人來講簡直度秒如年。

手臂酸的快要爆炸了,呼吸喘到近乎窒息,汗水從每個毛孔蹦出,然而只要一從墻面掉下來,安格豐就會喊著:快點回去,回墻上去!

在一個下午三小時的訓練中,這個四分鐘的訓練要輪回八次,最後一輪做完時,每個人都跟剛游完泳一樣,從頭濕到腳。

隆冬十二月的氣溫跟運動完的體溫天差地別,一不小心容易感冒,石平催促著:「大夥去沖個澡換身衣服,然後出來集合。」

「今天的訓練結束了?」楊東渝很詫異。

通常都是下午練習到一段落,擦擦汗吃個點心休息半小時,再繼續夜間的訓練。

「今天冬至,早點放你們回家吃餃子還不好?」石平拿起拖把將地上的汗水擦掉:「快點動作,十五分鐘內換好衣服回來集合,我還有事要宣布。」

隊員們從地上爬起來,表情跟動作都跟喪屍一樣慘,游魂似地往淋浴間去。

「我們石教練什麽時候開始過起節日來了?」安格豐等大夥走遠了以後才調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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