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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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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的時候眼眶剩點餘紅,不同於以往充滿敵意的反唇相譏,他真的想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不念高中你要做什麽?在酒吧給人端酒送菜?」安格豐反問他,「如果你現在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麽那我沒意見,但如果你不知道,完成高中學業可以讓你未來有更多選擇,不管是工作或繼續念大學都需要這個基本條件。」

伍少祺低頭看手上那豐厚又有份量的信封,沒法兒反駁,難得好好說話:「如果去上學,一個月最多就還你一千塊…」

「行,反正你在學校我也不怕你跑掉,」安格豐又坐回桌邊把盤子裏已經沒有熱度的早餐吃完,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擡眼看他還站在那兒發楞,又想起一個條件,「對了,下周末的比賽你必須去參加,石教練整天惦記這事兒。」

「我將近一個月沒爬巖了,去比賽也是出糗。」伍少祺說,「而且我不確定要不要繼續練攀巖…」

「為什麽?」安格豐靠坐在椅子上,雙手環胸問他。

因為他又要上學又要打工又要防著家裏老爸不知道何時會搞哪一出,哪裏還有時間練習。如果要有一技之長的話,去餐廳當個學徒還更務實,更能看得見未來。

「沒前途。」伍少祺把心裏那些彎彎繞繞化成簡單的三個字。

「不拼命的話做什麽事都沒前途,」安格豐哧地冷哼一聲,「你們石教練雄心壯志,是抱著要把你們培育成國手的心態在教導,所以才從國外把我叫回來,你如果沒有這個心,早點離開也好,省得浪費大家的時間跟資源。」

「做一個運動員,要有熱情、要有天賦,要比當學生更勤勞,要有打死不回頭的決心。」安格豐直直盯著他的雙眼,半是恐嚇半是警告,但最重要的問題還是留給他自己找答案,「現在還債的問題解決了,你這幾天可以好好思考一下要不要繼續攀巖,認真想,想好再告訴石教練,不要糟蹋自己的人生跟別人的夢想。」

伍少祺被他慎重的語氣震懾,怔怔地點頭答應。

安格豐覺得嚇小孩兒的目的己經達成,松弛松弛神經,伸個懶腰,又去找個袋子把伍少祺換下的酒吧制服裝進去遞給他。

「謝謝,我身上的衣服洗完再還你。」伍少祺訥訥地說。

他伸手要接安格豐卻沒放手,兩人各執一端,安格豐看著袋子裏的制服,想了想,問:「你還要回酒吧上班嗎?昨天你買賣沒做成,就這樣跑掉,回去不好交代吧?」

伍少祺昨晚驚心動魄地逃過一劫,然後鬼使神差的到別人家過夜,起床先愁還債的事,又被迫好好思考未來,現在聽到安格豐這樣一問,終於想起有件要緊的事情他沒搞清楚。

「你昨天怎麽知道我…我…」伍少祺支吾其詞。

安格豐壓不住嘴壞的性子,立刻幫他接下去,「你是要問我怎麽知道你幹那些壞勾當?我說你這個人真奇怪,敢偷敢賣,但又不好意思攤開來說,該說你臉皮薄還是臉皮厚?」

「少廢話!」伍少祺好不容易乖巧幾分,又被引出火了。

「是我運氣好,哦不,應該是你運氣好,我在洗手間聽到店裏其他服務員說有條子要臨檢的內線消息。」安格豐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但我猜你應該沒得到消息?」

伍少祺不想承認,隨口辯駁:「內線消息說不準的,常常說要來也沒來…」

安格豐想起洗手間裏聽到的對話,又問:「昨天是不是有人叫你負責包廂?」

伍少祺沒有回答,靜靜地等他說下文。

「叫你負責包廂的人也知道昨晚條子會來臨檢,」安格豐有點不忍心看他的表情,把目光往旁邊一撇,「這樣你懂了嗎?」

伍少祺面無表情地把袋子一拽,轉身往門口走去,「我回家了。」

「想聊一聊嗎?」安格豐看著他急著離開的背影,突然後悔講出實情,這年紀的孩子重友情,會不會沖動幹出什麽傻事。

「哦,為了感謝你提供我這麽寶貴的情報,我也禮尚往來,提供你一個情報。」伍少祺重振旗鼓,帶著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神色轉過身,挑眉說道:「昨晚跟你喝了整晚酒的那個男人,是店裏有名的種馬,男女通殺,先聊天後灌醉再把人帶去開房,一星期來三四天都同樣流程。我沒想到安教練的口胃那麽重,喜歡這類型的男人?」

他一口氣說完,準備欣賞安格豐的反應,不過安格豐在國外待久了,年輕時也不是沒瘋過,加上家裏的教育方式主張自由開放,他對自己的性向從來不藏不掖,伍少祺既然提了,他索性大方承認,還帶著痞勁地反唇相譏:「看來交友網站不太靠譜,想好好談個對象引來的都是炮友,談對象看感覺,找炮友看身材,我覺得昨天那位的身材還沒你好。」

伍少祺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你又知道我身材好不好!」

「你自己剛才撩起衣服秀半天腹肌,還問我?」安格豐理直氣壯。

「你他媽有病!」伍少祺鞋子都沒套好,跌跌撞撞逃命似地沖出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維持隔日更吧...

第:CH 10

伍少祺從安格豐家出來才早上八點多,周末這個時候還清靜,秋陽伴著徐風撩撥樹頭上的金葉紅楓,灑了一地秋色,他微微仰頭,感受溫暖的晨光像流蘇似的拂過臉龐,全身都舒坦。自從休學以來天天在酒吧搞到淩晨,回家洗個澡倒頭就睡,睡醒了過沒幾個鐘頭又是日薄西山,活的跟吸血鬼差不多,連皮膚都白了一個色系。

現在債務危機暫時解除,終於可以無事一身輕地走在藍天白雲之下,每個細胞都敞開來迎接陽光,他曾經嘗試在黑暗裏求生存,如果昨晚安格豐沒有出現,也許他已經成功做出第一筆買賣,或是失敗被條子逮到,不論是哪個,都代表他踏上另一條路,一條離學校越來越遠的路,一條陽光照射不到的路。

很多事情都是失去之後才知道有多重要,他不是對念書學習有多大的熱情,但他確實想念學校,想念坐在教室裏聽老師講著不食人間煙火的國英數,不用面對現實種種,當個只需應付交作業跟各種考試的學生。

這兩天把錢還了就去覆學吧,順便回攀巖隊去,再跟大家一起訓練一起爬路線。伍少祺想著想著嘴角都上揚。

事實證明無事掛心便是幸福,伍少祺在回家的公交車上又補個眠,沈沈地什麽夢都沒有,睡飽了醒來看看車窗外街景,還沒到站,沒辦法,離城市越外圍的房子租金相對便宜許多。

下公交車的時候已經過了早上十點鐘,他推開家門,探頭往裏邊兒瞧了瞧,光線從木頭窗欞斜斜打在客廳一隅,木窗上有伍享中的手藝,邊框雕了花草藤蔓,被陽光打印在地上成為圖騰,微塵飄浮在金色的空氣中,乍一看會以為歲月靜好。

不寬敞的四人方桌上擺了甜酥餅韭菜盒子肉餅,還有個湯鍋,伍少祺抽抽鼻子,鹹豆漿的香氣很快就竄進中樞神經,明明不久前才吃過早餐,現在竟又饑腸轆轆。

早餐不會從天而降,肯定是老爸買的。伍少祺咬一口甜酥餅,看見伍享中的房門關著,便扯著嗓子喊:「爸,我回來了。」

裏面「欸」地應了一聲,半晌之後伍享中才打開門,一手支著腰,步伐有點蹣跚,伏著桌角緩緩坐下:「我去買了市場邊兒你喜歡的那家早餐,沒吃完就拿去冰,下回烤一烤照樣好吃。」

「許久沒吃了,真好吃。」

伍少祺若無其事地瞥了眼父親,很好,沒有喝酒,伍享中是屬於有醉沒醉差很多的那種人,清醒的時候是個謙和安靜的木雕師傅,醉了就是鬼上身,臟話暴力什麽都來,可惜離婚之後越發沒有清醒的時候,或許是不想清醒著面對現實。

難得今天父親沒醉,這個星期天可算是相當美好,伍少祺兩三口把甜酥餅塞進嘴裏,也不管被噎得慌,反手往裝著酒吧制服的袋子裏撈,要拿安格豐借給他的錢,還沒撈到信封呢,伍享中卻從懷裏摸出一沓紅花花的錢放在桌上,簡單地說了句:「還債的錢我湊到了,你下星期回去覆學吧。」

「哪兒來這麽多錢?」伍少祺楞了。

「去收之前完成的幾尊佛像的款。」伍享中講沒幾個字就喘喘呼呼的,「另外,還有件事兒要跟你商量…」

「你騙人!」伍少祺斬釘截鐵,眼神冷了下來:「你之前那幾尊佛的款都收的差不多了,這幾個月也沒看你雕別的,哪兒來的尾款?」

「管那麽多幹嘛,有錢還債不就得了…」伍享中講得急了,先是喘又是咳,一手撫在胸膛張著嘴巴要解釋,但喘好幾口也沒講出什麽,倒是伍少祺先看出不對勁,擰著眉去扶他的肩,問道:「爸,你…你哪兒不舒服?臉怎麽這麽腫?」他似乎想到什麽,又問:「你上次洗腎是什麽時候?」

但伍享中啥也答不出來,捂在胸口的手抓皺了衣衫,眼神不停往上飄,很痛苦的樣子,伍少祺嚇死了,一口一聲喊著「爸」,攬住父親搖搖欲墜的身軀,把手機拿出來要打110,手抖得不象話,好不容易才打出去。

坐著救護車到醫院掛急診,果然跟伍少祺猜得差不多,伍享中將近一個星期沒去醫院洗腎,尿毒素升高,所以才會呼吸困難全身水腫,醫生皺眉看著檢查出來的指數,那表情莫名的像老師看到他成績時的臉色。

「怎麽會一個星期都沒來洗腎?不要命了?」醫生直白地責備起來,「你是他兒子?怎麽不註意一下?」

「是我疏忽了…」伍少祺沒有辯駁,他上完夜班回家倒頭就睡,真沒註意老爸的情況。

「搞的這樣得住院了,要做血液透析,去辦一下手續。」醫生唰唰地在板子上龍飛鳳舞,轉頭又跟護理師交代幾句,最後幾個字還沒講完便急著轉身走了。伍少祺拿著單子去窗口辦手續、繳急診費用又等住院床位安排,大廳亂哄哄的,每個窗口都一堆人等叫號,等待的時間裏大門一直開開關關送入病患,伍少祺發現外面的天氣由晴轉陰,滴滴答答下起雨來。

等辦妥一切回到伍享中身旁時,他已經轉醒,目光沒有焦聚地看著正上方,等伍少祺靠近時才把眼皮垂下,幽幽地望向他,微弱無力地說:「對不起。」

伍少祺答不出「沒關系」卻也無心去責備病人,只好訥訥地說:「醫生說要住院幾天。」

「不住院,死不了。」伍享中一口拒絕。

伍少祺知道他擔心的是什麽:「錢你別擔心,我這兒還有一點。」他看著老爸的臉,猶豫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那些錢是賭博贏來的?」

伍享中瞳孔驟然一縮,掙紮要撐起上半身,急切地說:「這是最後一次,我保證,再也不賭了。」

「吊針呢!動什麽!」伍少祺毫不客氣地按住老爸的肩膀把他壓回床上去:「你講最後一次都講多少遍了,能當真嗎?我聽說他們技倆是這樣,偶爾讓你贏上幾筆,釣你拿出更多錢來賭。我看非得哪天咱們父子倆的手指斷個幾根,你才肯罷休。」

「不了,這次是真的,」伍享中的臉色又似蒼白了點:「兒子啊,我昨天答應了一個古跡修繕的活兒,在山西太原,跟著團隊在那待上一年,趁機戒賭,順便把雕刻的手感找回來。」

「山西?這麽遠?」伍少祺一時還反應不過來,好半晌才想出哪裏不妥,「你出遠門怎麽洗腎?一周得跑醫院好幾回呢,有事情怎麽辦?」

「我都跟團隊的頭兒說明情況了,不是去荒郊野嶺,那兒也有醫院。」伍享中拉過兒子的手,撫了撫:「我待在這兒,那些朋友總來找喝酒找賭錢,不如出去走走。」

「我跟你去吧。」伍少祺很快做出決定,並不是他多愛老爸,只是一方面擔心他的身體,另外也覺得父子兩個人不論去到哪兒都是家,都比一個人孤零零的好。

「你跟去幹嘛?你還得回學校覆學呢!」伍享中不答應。

「學校…學校不去也罷,要不然我跟著你去那裏學些手藝吧,至少是一技之長。」伍少祺努力說服他。

伍享中不答應,但又沒力氣跟他扛,只搖了搖頭便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好在這次發病情況不嚴重,伍享中住院二天就回家了,回家當天便開始打包行囊,收拾雕刻的工具,預計下周出發,還不忘催促伍少祺快點回學校去。

伍少祺嘴巴上不跟老爸爭論,心裏仍打定主意要一塊兒行動。學校還是得去一趟的,他要把錢還給安格豐,還有看在石平那麽瞧得起他的份兒上,周末的比賽就算是當個炮灰他也會參加。在那之前,他還得先去Mars一趟,把那些藥.包還給阿冰,順便辭職。

伍少祺一樣在還沒開始營業之前就溜進店內,這時間顯哥多半不在,他先進休息室裏把東西收拾一下,其實也沒什麽東西,三兩下就清空了,才剛闔上鐵櫃的門阿冰正好跟一群同僚走進來。

「他娘的!你這小子總算出現了!」阿冰一見到他就咬牙切齒怒氣颷升,砰地把門關上,「你他媽上班上到一半消失到哪兒去?」

「欸欸欸,阿冰你聽我說,」伍少祺被他的氣勢震的往後退兩步,急著解釋:「那天…那天晚上我…我去追個吃霸王餐從後門跑走的客人…好不容易把錢追回來了,結果遠遠就看見條子堵在門口,你給我的那些紙包都在兜裏呢,除了逃我還能怎樣?」

「哦?是這樣嗎?」阿冰半句也不相信,一步步把人逼至墻角,用兩只牛眼瞪著他,「那你今天繼續負責包廂,把二十包貨賣出去,咱們就當啥也沒發生過。」

「那個…阿冰,」伍少祺呵呵笑了兩聲想緩解一下氣氛,「是這樣的,我爸要去外地工作,就這幾天的事兒。你也知道他身體不好,我得跟著去,今天是來辭職的。」他攤開兩手掌心,裏面是二十包紙包,「這全沒動過…還給你,謝謝啦…」

阿冰垂眼看了下那些紙包,很冷地笑兩聲:「你當跟我批貨賣衣服啊?就算是批貨賣衣服也沒有退貨的道理,當初走頭無路時你怎麽求我的?現在不需要錢了,說下船就下船,轉頭出去跟別人講我在幹這檔事兒,我他媽怎麽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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