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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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不,冰哥您大恩大德我永生難忘,絕不會出賣您。」伍少祺趕緊陪笑臉打哈哈,「要不明天我請您上館子打牙祭,當作陪罪。」

「不用,我氣都氣飽了!」阿冰從表情到聲音都透著陰森,兩手攥起拳頭咯咯作響,眼神一飄讓人去把門給鎖上:「不如…你給爺們兒練練拳消消氣!」

第一拳咂在眼角的時候,伍少祺腦中浮現的竟然是:

完了,周末的比賽會不會不能上場啊?

第:CH 11

比賽是在市立體育學院舉辦,這裏擁有高十六米而且角度曲折的墻面,其中包括天花板和煙囪地形,巖點形態變化多,路線設計還是特別聘請國外大型賽事的定線員來制定的,對選手而言肯定極富挑戰性。

這個比賽的規模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是北京上海兩地聯合賽事,雖然稱不上全國規模,但國內攀巖運動以這兩地的風氣最盛,許多年輕選手都出自北京上海,所以來參加的稱得上高手雲集,而且外籍選手還占了相當比例。

「你不是說那小子會來覆學會來比賽,人呢?」石平在他們學校的帳篷休息區裏引領而望,有些焦急:「我看不會來了吧?比賽再四十分鐘就開始了。他要沒來實在是可惜,那小子真是比賽型的選手。」

「你先去跟小東做賽前指導,我在這兒等他。」安格豐沒什麽把握,畢竟伍少祺答應他要回學校,一個星期過去了也沒看到人:「反正別抱希望,一個月沒爬巖,他來也只能當個炮灰。」

「欸,你說你在他打工的地方遇見他的,是在哪兒?」石平突然想到。

「一間叫Mars的酒吧,靠近使館區那邊的,他在裏面當服務生。」安格豐翻了翻手上的比賽順序表,輕描淡寫地回答。

「Mars我知道,挺有名的啊,但我不知道咱們安教練會跑酒吧?我看事情不單純,」石平用肩膀撞撞他,擠眉弄眼,八卦意味濃厚,「安教練是去約會?還是去認識新朋友?」

「認識朋友,保持開放態度,沒準兒什麽時候就交個男朋友。」安格豐十分坦誠,瞥他一眼,警告裏帶點試探地說:「所以你別整天往我那兒跑,擔誤我找對象。」

「就算我不往你那兒跑,你以為你就能交到對象嗎?」石平哈哈大笑,猖狂又通透地戳破他:「你這個人啊,看起來好像人緣很好很隨和,跟誰都能交朋友,但實際上會讓你往心裏放的人沒幾個,天曉得我花了多少力氣才擠進你心裏那道宅門,其他人要進去,我看沒那麽容易。」

「所以你沒事快滾,別擋在門口讓別人進不來。」安格豐想刺激刺激這塊石頭,沒想到反而被刺激到,特別不爽。這人簡直得了便宜又賣乖,他越想越氣結,正打算罵幾句,卻讓背後傳來的聲音打斷:「教練,還來得及報到嗎?」

兩人齊齊轉頭,這不正是伍少祺嗎?精準地說,應該是掛了彩的伍少祺。

「你…你這是怎麽搞的?」石平指了指他臉上肩上胳膊上的紗布,「你這樣能爬嗎?」

「騎車跌了一咬,沒事兒,都皮外傷。」伍少祺轉轉肩膀甩甩手臂,表示自己好的不得了,「不好意思來晚了,選手要報到吧?在哪兒?」

「我帶他去吧,石平,你去看看小東。」安格豐講完就走招招手,示意伍少祺跟上,一前一後走段距離之後才回過頭低聲問他:「賭債的事解決了?」

伍少祺點點頭。

「那怎麽不早點來覆學?」安格豐數了數他身上三四處貼著蹦帶,眼角還腫腫的:「被店裏的人打的?是給你貨的人?」

「幹你屁事。」伍少祺撇撇嘴。

「肯定是被打的,不過嘛,打一頓換得一身清白,很值得。」安格豐笑了笑,領他至報到櫃臺,簽好名拿完號碼牌,離比賽開始的時間已經沒剩多久,他指著伍少祺右手前臂的蹦帶問:「這嚴重嗎?如果嚴重那寧可放棄這場比賽也別逞強,錯過這場,以後還有很多比賽,不要逞一時之勇而落下什麽後遺癥。」

沒有下一場了,伍少祺心想,

等這場比完他就要跟老爸去遠方重新開始,但他不打算現在說這個,只是淡淡回答:「沒什麽,傷口不深也沒有縫。」

安格豐看他若有所思的模樣,以為是在擔心表現不佳,便拍拍他的肩,說:「你一個月沒爬,表現不如以往也是應該的,放開心胸,好好享受比賽就好。」

「啰嗦。」伍少祺剛嘟嚷完,便聽見大會廣播要選手到指定位置就位。

「去吧,小東應該已經在那兒了。」安格豐往他色彩繽紛的腦袋上擼一把,說:「加油!」

伍少祺往選手集合區的方向走,遠遠就看到十幾米的大巖面,上面鎖好大大小小的巖塊,大的都是圓圓滑滑難以掌握,小的則是一個指節不到的巖點,他一步接著一步邁近,心跳就一下快過一下的砰砰跳,還沒爬就手心冒汗。

「伍少!這裏!」楊東渝從一群正在熱身的選手中竄出頭,看到他到處掛彩不免驚呼:「你怎麽啦?跟人家幹架?」

「別大驚小怪,就跌一跤。」伍少祺避重就輕回答:「放心吧,不影響比賽。」

「教練說你會回學校,那會歸隊吧?」楊東渝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高興,臉上紅通通地,講話眉飛色舞:「你今天能來比賽,真是太好了!至少我不是單打獨鬥。」

伍少祺見到他也很開心,但嘴巴不坦誠:「你傻啊!我不來你不是少個對手嗎?怎麽還這麽高興?」

「我實力就放在那兒,你有沒有來哪有影響。」楊東渝收起玩笑的神色,半是責備半是委屈地說:「伍少,你不講一聲就休學,歸我把你當朋友戰友還有最可敬的對手,真是太不夠義氣了。」他把最後一句話—特別是那個「太」字加了重音,強調自己有多悲憤。

這要放在以往,伍少祺肯定懟上幾句開開玩笑算了,但他瞥見手上的繃帶,想起阿冰陽奉陰違的作風,再對照楊東渝,突然覺得人家非親非故還惦記著自己,就算作為比賽對手也希望他能來參加,心裏不由一暖,講話也老實幾分:「那時情況危急,臨時下的決定沒能跟你說一聲,真是對不住。現在跟你報備一下,我下星期要跟我家老頭子去山西,可能暫時不覆學了。」

楊東渝「啊?」地一聲停下伸展動作,神色認真地問:「那你以後不攀巖了?」

「還不一定,」伍少祺不忍心把話說死,兩手交叉在背後做肩膀伸展,看向大巖墻,「這場搞不好是我最後一場比賽。」

「哦,太可惜了…真的很希望你歸隊…」楊東渝眼角跟嘴角同時向下撇了撇,沈默半晌自我消化情緒,然後又重展笑容:「先不講這個,現在好好拼一下吧,伍少。」「一個月沒爬還能拼什麽?」

伍少祺也笑了笑,捏捏他的肩膀,「你好好加油吧,替咱們學校爭光!」

「大會報告,請選手們進隔離區。」廣播震耳欲聾一再重覆,「請選手們盡速進隔離區。」

正式的攀巖比賽必須進行選手隔離,也就是自己上場之前無法看到對手的攀登情況。攀巖最重要的就是考驗選手在有限時間跟體力之下的解題能力,每個選手的攀爬時間只有六分鐘,要在六分鐘內爬完路線,一但墜落就以最後抓的巖點高度計分。所以選手必須考慮做什麽樣的動作最輕松,做好節奏跟時間的掌握,要能夠把力氣分配到最後、爬得最高的人才是勝利者。

這次比賽參賽者有四十多位選手,分為初賽覆賽決賽,初賽三條路線、覆賽決賽各兩條。初賽預計刷掉一半的人,覆賽過後留下十名選手進決賽,是一整天從早到晚的賽程。

比賽正值周末又是在市立體院舉辦,除了開放一般民眾觀賽,體院的學生還有選手親友啦哩啦雜地坐得滿滿的,看起來倒真像是頗具規模的賽事。

上場順序是抽簽決定,還沒上場的選手要待在隔離區裏,持續活動筋骨不要讓身體冷卻而影響發揮。伍少祺跟楊東渝都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較為正式的比賽,雖然做著肩膀放松的暖身動作,但其實全副心思都放在外面傳來一波波觀眾的呼喊聲上,有時拍手叫好,有時惋惜驚嘆,戲劇張力十足,這種只有聽覺沒有視覺更能發揮無限想象,就跟聽鬼故事有同樣效果,特別能自己嚇自己。

「艹,我還沒爬就手心全是汗了,」楊東渝攤開掌心果然晶晶亮亮,「等一下抓不住巖點怎麽辦?」

「多抓點粉唄。」伍少祺把手伸進系在腰上的粉袋裏,讓止汗用的碳酸鎂粉布滿整手:「我還沒爬心跳就破百了,等一下開始爬大概喘不上氣。」他把手捂在心口上,留下一個白白的掌印。

「沒事沒事,安教練說累積比賽經驗,輸贏不要緊。」楊東渝大口深呼吸,開始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他說輸了反而能學習更多。」

「安教練到底是給你們做體能訓練還是心理輔導啊?」伍少祺聽著都覺得好笑,心情稍微放松了一點:「他還叫我享受比賽呢,都快緊張死了要怎麽他媽的享受比賽?」

兩個人插科打諢正起勁,賽會工作人員喊著:「下一位選手,第37號的伍少祺請準備綁繩。」

「靠!輪到我了!」

伍少祺蹭地站起來走到預備區綁繩,從簾子的縫隙間可以看到臺下滿滿的觀眾,每個人的表情都是崇拜又驚奇,隨著攀爬者的表現屏氣凝神。

接下來是他的舞臺了,他想要吸引觀眾目光,想要聽到驚呼跟讚嘆,想要不顧一切地往上爬。

伍少祺覺得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鼓動,準備大展身手,但心跳反而沈穩下來,他人生第一場跟最後一場比賽就要來了,是輸是贏又怎麽樣?他要拼盡全力,他要留下一個美好回憶,他決定要…

好好享受比賽。

作者有話要說: 單機作業中...

第:CH 12

「下一位出場選手是背號37號的伍少祺」

「終於要登場了,」石平再次確認手機已經架設好,隨時可以錄像,他搓了搓手,原地蹦幾下:「真有點緊張!這小子一個月沒訓練,只能靠臨場反應跟運氣了。」

相對於石平,安格豐則是氣定神閑地睨他一眼:「出息!這種規模的小比賽都能讓你緊張?」

「欸?你懂什麽?」石平可不服氣,掏心掏肺為自己辯駁幾句:「我首次受聘帶攀巖隊,全副心思都花在他們身上,每個隊員都是我半個孩子,孩子第一次參加中等規模的比賽,我緊張一下怎麽了?」

安格豐看他句句肺腑的樣子還真是損不下去,畢竟嘲弄一個認真的人是不道德的,但不貧一下又不舒爽:「你真是…傻得可以。」

「來了來了!」石平望向臺上喊道。

耳邊響起觀眾掌聲的同時,安格豐往臺上看到伍少祺從隔離門走出來,啥都不用做什麽就很引人註目,一個五顏六色的腦袋已經夠逗的,額頭還貼著大塊繃迪,臉上肩上輕一塊紫一塊,胳膊也纏了繃帶,看上去有些不倫不類,又有些身殘志堅的壯烈感。

伍少祺畫風清奇,但安格豐卻覺得今天的他不太一樣,那雙平常總是飄著睨著的眼睛現在沈靜堅定,黑色的瞳仁像墨炭燒著熊熊烈火,臉上表情緊繃又嚴肅,仿佛是架在弦上的劍一樣,銳利放光。

沒想到這小子也有如此嚴肅的時候?安格豐不禁揚了下嘴角。

伍少祺出場後沒有看觀眾,既使大會廣播到他的名字時,他也不像其他選手對觀眾舉手示意,整個人仿佛是真空狀態,對其他一切事物無感。他直接走到墻前,進行攀爬前的最後觀察路線。

出場後的觀察時間包含在六分鐘內,不能看太久,伍少祺讓雙手進粉袋抹一圈後開始攀登。

「開始了!」石平喊了一聲,按下錄像鍵。

攀巖以至於所有運動都是這樣的,雖然大家都是兩手兩腳一顆頭,但因為每個人身體素質天生不同,做出來的動作大相徑庭,跟古代習武練劍一樣,同一套劍法有人比劃起來虎虎生風,有人卻行雲流水般優雅。攀巖也是一樣,因為選手身高的差異、柔軟度平衡感的差異,連個性上是偏謹慎小心還是喜歡賭一把,都會影響攀登風格,所以就算面對相同巖點,每個人的解題方法都不盡相同,

而伍少祺的攀登風格,就是狂!

一般選手在比賽時都會較平常練習時更為謹慎,例如有三種方式可以抓到下一個巖點,比賽時一定會選擇最靜態最不容易失誤的方式出手,像是跳躍(dyno)去抓巖點的動作盡量減少,因為跳躍一但沒跳準或是下個巖點沒有預期中的好,很容易失誤。

但伍少祺卻劍走偏鋒異於常人,幾乎每一步都是用跳的,有時候單手跳,有時候雙手跳,節奏又快又準,神色動作又毫不費力,像只猴子似的咚咚咚一路往上竄。

「哇!哇!帥哦!」

觀眾席傳出此起彼落的驚呼聲,比起前面幾位選手小心翼翼磨磨嘰嘰地處理每個巖點,這種狂放又極具張力的攀爬方式更能吸引外行人的目光,大開大合,疏狂不羈,他每一次的跳躍都引得觀眾拍手大喊:「牛逼!喲呼!」

然而伍少祺還保留在他的真空狀態中,隔絕外在一切躁動,他的眼裏只有下個巖點,他的心裏默算著跳躍的節奏,一、二、跳!一、二、跳!

看似疏狂的動作其實需要精準的計算,不能跳太多,身體會擺動太大浪費力氣,也不能跳太少導致抓不到巖點,他步步為營,直到一個蹤身扒住最頂端的完攀點,終於綻放笑容,轉身對觀眾振臂,又引得一陣叫囂狂喊。

三條初賽路線,伍少祺都是以這種狂野風格完攀,簡直成了觀眾心裏的偶像。

最後一條初賽路線結束,確保員慢慢把伍少祺放到地上,石平跟安格豐已經湊到臺邊,伍少祺一下臺,石平趕緊先把水跟毛巾遞過去,然後呼嚕一掌在他腦袋上,「你這小子,爬的普普通通,倒是很會逗觀眾嘛!」

「哎哎哎,教練別打啊,嫌我傷不夠多啊?」伍少祺笑嘻嘻地躲了躲,可不服氣:「我哪是逗觀眾,我這可是絕地求生的戰略!」

「戰略不錯,知道自己根本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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